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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关东野客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16:07

沈博是三年前去的福建,做酒店经理,他去了三年,三年没回家。回来的时候,像变了个人,不提过去的事,也不上班,每天浑浑噩噩混着。

没人知道他在福建那三年做了什么,也没人感兴趣。可他总是说有些事一开始就是错的,像祥林嫂一样絮叨,这难免令我好奇。

沈博刚去福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从酒店最底层做起,端过盘子洗过碗,还给后厨的师傅当过配菜的小工。用他的话来说,他像一只小强,从酒店下面往上爬。

沈博因为工作认真,人还老实,深得老板喜欢。有一次酒店来了许多市里的领导,要在这儿搞签约仪式,什么都准备好了,还是出了差错。

酒店的主灯突然灭了,他跑去后台,发现是一根电线松动。他就站在那里举着线,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会议结束。老板下来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很是满意,觉得酒店能有这样的员工,值得培养,便直接将他从后厨提到了大堂。

他对酒店管理一窍不通,但认真好学,跟着老板学了几个月,所有大小事情都管理得很好。老板越发信任他,事业也就一帆风顺了。

如果生活按照这样的轨迹走下去,沈博在福建的这三年或许就会平稳度过。可生活从来就不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但也因为这样,我们活着才会有期待,因为所有的相遇都是注定的。

沈博是个老实人,我们都知道,大学四年他一次恋爱都没有过,我们为此嘲笑了他许久。他总会一本正经地说,大好青年要把学业放在第一位,儿女情长留在以后。

可谁也没想到,沈博的儿女情长,真的是终身难忘。

他说,那是一个普通的晚上,他在大堂工作,老板打来电话让他赶去一家KTV,正好有生意要谈。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要不是我们平时拽着他去唱歌喝酒,他自己绝不会主动去的,老板吩咐,就没办法了。

到了包房的时候,已经坐了几个人,老板一一介绍,都是领导。嘘寒问暖一阵后开始进入主题,老板给沈博一个眼色,沈博当时就懂了。

老板是想让他去找“公主”来,也就是KTV里的陪唱。沈博虽然是个老实人,但对于这些安排还是清楚的。他叫来经理,安排了几个姑娘给领导选择,自己躲出去抽烟了。

回来后,姑娘们站成一排,像极了被挑选的商品,可话说回来,在这里她们就是商品。沈博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一分钟也不想待了,就在他起身出门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应该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迅速往他手里塞了东西。

沈博没敢回头看,快速走出包房。在楼道的拐角处,沈博偷偷把东西拿出来。原来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选我”。

沈博开始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他突然想到,可能这姑娘是想让他选择她陪唱,应该是有问题。沈博有些胆怯,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他打算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进包房后,他看见那姑娘正好坐在一位领导的旁边,极其不自然。领导的手不老实,恨不得摸遍她整个身体,姑娘的表情由紧张到害怕,最后是无助。

这个过程中,小姑娘一直盯着沈博看。

2

沈博突然站起身,跟老板说,我看上这姑娘了,我要带走。老板先是一惊然后有些微怒,毕竟是领导选了的,咱们虽然是东家,但也不能坏了规矩。

领导倒是爽快,边笑边说,年轻人火气旺,看上就说嘛,没关系,带走带走,别伤了和气,小伙子敢于直言,应该鼓励啊。对于这位经常在电视里看见的领导,沈博心想,算你奶奶的聪明。

他转身问那姑娘:“出台不?”

“出!”姑娘特干脆。

“多少钱?”沈博问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对话。

“一千。”

“走!”

沈博拉着小姑娘的手出了包房,老板继续陪酒。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走了一个陪唱的,不值得自己动一丝一毫的心思,没了可以再选,姑娘有的是,这是老板经常说的。

沈博一直怕被老板带坏,每次出现这种应酬,都是安排好后,自己回家。

出了KTV的门,沈博就把手松开了,转身看着那姑娘,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姑娘还没从紧张的情绪里出来,半天才说,谢谢你啊。

沈博本想问别的,后来觉得没什么意义,对于这种环境,有可能什么都是骗局。虽然沈博心眼儿好,但他也知道社会险恶。

最近有很多朋友跟他说,有不少仙人跳,先约你出来,在见面的时候,突然跳出一堆人,威胁说是自己女朋友,必须拿钱了结。因为做了亏心事,大多数人心虚,所以被宰的不计其数。

沈博不想当那个被宰的人,所以他打算转身回家。

可小姑娘从后面追上来了,边哭边说:

“哥,你帮帮我吧,我所有的证件都被他们扣下了,我是过来找同学,被他们骗到这里来的,我跑不出去,求求你帮帮我。”

沈博心里一阵冷笑,觉得世界上最狗血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年,要拯救一个失足少女,怎么听怎么像那些恶俗的街边小故事,他没打算理她。

小姑娘着急地从袜子里拽出了一张纸,沈博拿着纸才发现,她原来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因为过来找同学,却被骗了。

沈博选择了相信她,因为对于一个无助的女孩来说,无论她的工作是什么,都是无法让男人拒绝的,即便她说她是被逼的。

总有一些人,昨天还在跟你甜言蜜语,可转眼就陌路了。

沈博说:“没事,我帮你就是了。”他拉着她的手,往KTV里走,找到老板,说跟这姑娘认识,而且是她哥哥,如果不放人,立马报警。

毕竟沈博对这边很熟,一般来说,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老板多半是心虚的。就连东莞都被彻底清理了,所以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敲一笔,张嘴要了五千块钱的违约金。

沈博也没多说话,摔了钱,就带着她出来了。

拿回身份证和其他的证件后,小姑娘特别高兴,想求着沈博赏个脸,一起吃饭。沈博说只是举手之劳,不用感谢,赶快回家吧。

小姑娘说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沈博特别装逼地说了一句:

“江湖相见,不问缘由,名字自然无须知晓了。”

可小姑娘不干,拽着他的手说,我叫程筱,你叫我筱筱就好了。沈博说我送你回家吧,筱筱说不用,很近的,我自己就走到了。

客气地道别,俩人背对而行。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姑娘根本就没地儿可去啊,她在KTV的时候应该是住公司提供的地方。沈博放心不下,回去找她,果然,她还在原来的地方。

3

筱筱坐在路边,旁边一个大箱子,头埋在双腿里,看起来可怜极了。沈博走过去,蹲下,用手摸了摸筱筱的头说:

“怎么没回家?在这儿坐着多冷啊。”

“不知道去哪儿,也不敢回家,怕家人失望。”

“那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啊,这样吧,送佛送到西,今天你就跟我回家吧,我那里还有一间屋子是空的。”

“方便吗?”筱筱小声地问。

“哦哦,方便方便,我单身。”

筱筱就不再搭话了,沈博突然明白,筱筱是不放心自己。

“你放心,你一间屋子,一把钥匙,保证安全。”

“那真的麻烦你了,我尽快搬走。”

“走吧,回家。”

沈博就这样把在街上无家可归的程筱带回了家。沈博单身多年,第一次往住处带姑娘,内心难免紧张和悸动。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两点多了,沈博给程筱煮了一碗面,自己就回屋睡觉了,程筱吃完也去睡了,俩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第一晚。

第二天沈博起床上班的时候,突然惊呆了,因为现在的家,和自己印象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程筱特别能干,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沈博做了早饭,煎了鸡蛋,倒了牛奶,让沈博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因为家里有程筱的照顾,沈博白天工作更有劲头,他觉得程筱这小姑娘就像天使一样,落到他身边。

平时工作没事的时候,沈博总是喜欢赖在酒店不回家,至少这里还有人能说说话,回家后就他自己。可如今不同了,家里有了程筱,他每天都盼着早些下班回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俩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几个月,程筱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博也没提过这件事,可沈博的父母月底要来看沈博。

沈博没办法,求着程筱能不能帮自己一个忙。父母这次来福建,就是想看看沈博过得怎么样,如果不好,就带他回老家了。而最能让他父母放心的事,就是沈博找到女朋友。

沈博求程筱这段时间做自己女朋友,当然是装给父母看的,程筱勉强答应。

父母如期而至。沈博面对父母如坐针毡,程筱对于沈博父母的上下打量,倒是表现得很自然,招呼父母坐下,端茶倒水唠唠家常,完全不像平日里的那个小姑娘。沈博突然觉得,如果假戏真做了,也是未尝不可的。

晚上沈博带着程筱和父母到外面吃饭。吃饭的过程中,对面来了几个人,一直盯着程筱窃窃私语,然后很诡异地微笑。沈博注意到了程筱的不自然,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饭后一家人回家,晚上自然是沈博跟程筱住在一个屋子里。沈博对程筱说:“你放心,我睡地上,你睡床上,我保证老老实实。”

程筱心里挺感动,觉得沈博是个正人君子。一夜相安无事,早晨的时候,沈博的父母早早起来叫他俩起床,推门看见沈博一个人睡在地上,似乎就明白了。俩人可能根本就没在一起,或者吵架了。

沈博的父母偷偷拉着沈博过来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怎么还分开睡?沈博打着哈哈混过去了,说自己工作忙,晚上忙得晚,就没想打扰程筱,自己睡地上了。虽然是很拙劣的借口,好在是应付过去了。

沈父沈母待了几天,就回老家了,屋子里又剩下沈博跟程筱,经过几天的相处,俩人的感觉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沈博要出差几天,急着出门,没告诉程筱,三天后回来的时候,发现程筱不在屋子里,沈博打了电话也没人接。就在他急得不行的时候,程筱拎着一堆东西回来,看见坐在屋子里的沈博,扔下东西就跑过去抱着他,边哭边说:“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啊?”

沈博没想到程筱的反应会这么大,也没想到自己在程筱的心里这么重要。他心里一阵感动,抱着程筱安慰着。俩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程筱慢慢地把眼睛闭上,沈博紧张地把嘴凑过去,俩人就这么好了。

有了程筱后,沈博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下班不再加班,早早地回家了。回家后也不用跑到楼下随便吃一口,因为程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这样的生活让沈博觉得幸福,也倍加珍惜。

4

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沈博大程筱四岁,他叫她丫头,程筱叫沈博哥哥。像所有年轻人一样,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腻在一起,憧憬以后的生活。

“可生活就像海洋,我们都是一艘小船,无法抵御汹涌的波涛,我们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航线,不被海浪击沉。”

可沈博和程筱这两艘小船,还是沉了。

沈博跟朋友一起出去喝酒,朋友们听说沈博谈了个女朋友,都吵着闹着要见嫂子。沈博推托说很晚了就不出来了,拿了手机照片给大家看。手机传了一圈,有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面露微笑地看着沈博,他察觉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全都喝完散场后,那个男人把沈博拉到旁边小声地说,我认识你女朋友,她以前是做公关的,就是小姐。你找个机会,分手吧。

沈博如五雷轰顶,他虽然知道程筱以前是做什么的,但他没想到她曾是小姐。他以为她只是不小心被朋友骗进来,遇见他的时候,想求他帮忙而已。

因为他相信程筱,所以对她的过去从不过问,也从未听程筱提起过去,更没听她说起自己的父母。沈博觉得自己被骗了,而且绿光闪闪,他需要弄清楚。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博一言不发,全程无视程筱的热情。他坐下来看着程筱说,你坐下,我们谈一谈。

“我从未问过你的过去,但你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是,你想问什么?”程筱似乎猜到沈博要问什么。

“你……你以前是不是……”沈博还是无法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小姐,是不是?”程筱面无表情地说道,她知道有人背后搞鬼。

“……嗯。”

“对,我做过,遇见你之前都是。”

“为什么选我?”

“看你老实,好骗!”

“呵呵,好骗,是啊。”沈博突然全身无力,“我不问,你打算瞒我多久?”

“一辈子。”

“你竟然想骗我一辈子?”沈博愤怒得无以复加。

“对,就是要骗你一辈子!现在你知道了,我可以走了。”

程筱起身摔门而出,沈博没去拦,他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程筱特别脏。他想起和程筱的缠绵,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压在程筱的身上,他突然干呕起来。

对于程筱的出走,沈博不以为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他,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自己心甘情愿对她好,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如果当初她能告诉自己事实,或许沈博能够接受她,可他最无法忍受的是欺骗。

你感到难过,不是因为那人欺骗了你,而是因为你再也不能相信对方了。

沈博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被程筱玩得团团转。但他又恨不起她来,也或许是见了太多的肮脏,他觉得每个人都是如此。对于信任,沈博觉得自己特别缺失。

后来,不知沈博的父母怎么知道这事了,认为简直就是家门耻辱。打电话来,让沈博立刻分手,马上回家。沈博无力辩解,辞了工作离开福建,回家了。

要不是他对我说这些,我根本想象不到他这几年会发生这么多事。可事情如果到这里就结束了,也就没那么深刻了。

沈博回家后,因为年龄也不小了,就想找个踏踏实实的姑娘结婚。相了几个,选了一个音乐老师,人很好,对沈博也是客客气气,但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他经常会梦见程筱,每次都会惊醒,独自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说着丫头、丫头……

自从程筱走后,沈博就没再见过她。

5

2013年国庆,沈博回了一次福建,因为哥们儿结婚去参加婚礼。许久未见的朋友们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程筱。沈博本不想再提,但有一个哥们儿说,你们真分手了?沈博点头。

“可惜了。”

“什么?”

原来那次喝酒,跟沈博说程筱是小姐的人,是之前去KTV想带走程筱的男人。但因为程筱死活不肯,为了不去,拿起酒瓶就砸了自己的脑袋。

其实跟沈博说这些的人,根本算不上什么朋友,只是一些合作上的伙伴,自然心怀恨意,想使点儿坏,让程筱没好日子过。

而沈博之所以相信他们的话,是因为在沈博的心里就没有真正相信过程筱。那个人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碰见程筱了,沈博是第二次。所以程筱觉得沈博是个老实人,可以救自己出去,才有了之前的事。

沈博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他知道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了最爱自己的女人。他想挽回,却没有机会。

沈博回家后推掉了婚事,他想去找程筱,跟父母说了缘由,父母也就不再阻拦了。沈博走了很多城市,去过所有程筱曾说过想去的城市,都一无所获。沈博觉得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那个丫头了,也听不见程筱温柔地叫他哥哥了。

他不打算放弃,他说:“你有没有爱错过人?是不是所有的相遇都必须像世俗里的人,柴米油盐,路人甲乙。我就是程筱爱错的那个人,如果她能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最好不过了。”

程筱有消息时,沈博正在去深圳的路上。他站在售票厅里排队买票,突然电话响了,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没等接起来就挂断了。

沈博回拨过去的时候,是一个路人接的,这是一个公共电话。

十几分钟后,电话又打进来了,是个男人打的。

“请问,是沈博吗?”

“嗯。”

“程筱在等你,可能不行了。”

沈博问了地址,连夜打车过去,到了医院,看见许久未见的程筱躺在床上。不知是走过去,还是怎样。他想逃走,因为没有脸去面对她。

程筱看见沈博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男人是程筱的父亲,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留下沈博和程筱。沈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程筱先说的话。

“哥哥,你来啦?”

就这一句话,沈博再也挺不住了,趴在程筱的床上痛哭起来。

“我找了你很久,一直没有消息,我没脸见你,我是王八蛋。”

程筱轻轻地摸着沈博的头说:

“没关系的,我知道哥哥总有一天会相信我。”

“你不恨我?”

“恨啊,特别恨,他们诬陷我,你竟都没问我是不是真的。从你当时的表情看,你就是相信了,我多做解释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错。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沈博特别吃惊。

原来程筱在离家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想去找沈博,但又在气头上,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本来是打算打掉的,但又觉得太可惜,程筱决定去西安把孩子生下来。

程筱独自在西安生活,已经五个多月了。就在程筱打算去超市买些东西的时候,被街头转角的一辆车撞倒在地,大出血,孩子没了。

程筱神志不清期间一直念着沈博的名字,父亲从她手机里找到沈博的号码,这才联系到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沈博狠狠抽了自己两记大耳光。

程筱看着沈博,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一直跟沈博重复着一句话:

“哥哥,我是干净的,除了你,没有别人。”

“我知道。”

“哥哥,我是你的人,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

程筱说完这两句,就昏过去了,重症监护了两天两夜,凌晨四点多走的。

因为颅内出血,回天无术。

6

沈博跪在地上给程筱的父亲磕了三个头,求他把程筱的骨灰给自己。因为程筱的父亲已经和她母亲离婚另组家庭了,也就同意了沈博的要求。

程筱又回到了福建,是沈博带她回来的。沈博说他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但他不会离开福建,他要一直陪着程筱,即使以后结婚生子,他也要随时能见到程筱,他欠她的太多了。

沈博没有回老家,把父母接过来后,就一直在福建。

我知道沈博离不开那座城市了,那里有他的魂,有他的命。

在所有认识他的人里,只有我知道他的故事。前几天晚上,沈博给我打电话说,他梦见丫头了,我说你别瞎想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沈博说过不去的,有些事一辈子都过不去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做她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也不愿做她生命里爱错的人。那样她就可以一世安康,平安幸福。”

沈博说,丫头走后,屋里太空了,但又觉得她从没离开,好像每次下班回家,她都能从厨房冲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哥哥回来啦,今天辛苦了,丫头给你捶捶背。”

“今天有好吃的,哥哥请品尝……”

“丫头想你了,你怎么才回来?”

“……哥哥。”

“我是你的人,你要相信我。”

你走的每条弯路,其实都是必经之路,前面的荆棘路只能你自己走,你永远都无法借别人的翅膀飞上天空。

你管那人叫过去,只敢夜里记起,旁人问起,你总说是上辈子的事。世事难料,那么多的感情,付之东流,毫无结果,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奢侈的事了。

10 栾梦的岛

10 栾梦的岛

1

济南的夏天燥热无比,因为工作关系,我在济南生活了一年多。某个白天跑了一天,晚上正打算洗洗睡了,蒋宇的一个电话让我睡意全无。这孙子永远这样,你想找他的时候,永远找不着,你不想找了,他却跟鬼似的,不分场合地点就来电话。

“在哪儿呢?过来喝酒,今晚这局必须来!”

“喝你大爷,我刚要睡觉,你就来电话,成心的是吗?”

“别,我大爷不好喝,说正事,今天栾梦刚到的济南,你得过来帮哥们一把。”

“得,我就知道没好事,哪儿呢?”

“苏荷酒吧,进来左转第二张桌子。”

“好,等着。”

栾梦是个美女,特漂亮,浑身透着性感,男人看见就想扑倒的那种。当年认识的那会儿也想着能有段故事呢,可谁能想到,栾梦压根儿就不喜欢男人,没错,她是拉拉,也叫蕾丝。我觉得蕾丝好点儿,听着还性感。

我跟蒋宇是在一个哥们儿生日聚会上认识的。本来不认识他,但这孙子实在太能瑟了,让人没办法不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属于聚会上负责活跃气氛的,满嘴跑火车,特逗逼的一个人,喝了几次酒也就熟了。平时有个大小聚会,都带他,一来二去的身边这几个朋友圈子就都熟了。

负责任地说,他跟我朋友的关系,甚至超过我。我问过他,你丫到底干什么工作的,他总是笑而不语,说保密,但绝对合法。我说你绝对是猎头,不然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你。

蒋宇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总是有意外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异常悲凉,从没见过他这样,但随后他就一笑而过了。

栾梦是蒋宇介绍给我认识的,那时候她刚从北京来济南出差,正好有些事情能帮到栾梦,也就一起小聚了一下。初次见面就觉得,这姑娘真漂亮,荷尔蒙般的漂亮。

私下里我问过蒋宇:

“栾梦有男朋友吗?”

“没有,至今单身。”

“你觉得我有戏吗?这姑娘真是水灵。”

“就你?下辈子吧,哥们儿已经预定了。”

“你不是说单身吗?”

“对啊,我不还没追上么,暂时单身。”

这孙子,总是让人无可奈何。得了,既然蒋宇一直惦记着,咱只能忍痛割爱了。

其实说白了,栾梦对于我来说,也仅仅是荷尔蒙冲动下产生的原始思维,连喜欢都到不了,哪儿能是爱啊。

从动物本性来说,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和想上一个女人,基本道理是相同的。但男人可以直接选择上了这个女人,不喜欢也可以,纯粹的原始冲动。

至于女人是否如此,就另当别论了。绝大多数女人都是没有爱情,一切免谈。由此可见,男人还真是下半身动物。

2

蒋宇说,栾梦是他在济南上大学时认识的,那会儿的大学还不像现在这般开放,所以追姑娘的前提都是建立在爱情和理想上,和钱并没有太大关系。蒋宇是学校篮球队的,一米八四的个子,在校园里也算得上是一道风景。

栾梦是学校芭蕾舞队的领队,在一次系里文艺汇演的时候,当主持人说完栾梦这个名字后,蒋宇就彻底死在那个下午了。准确地说,是听到栾梦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乱了。

舞台上的栾梦是高贵的,是不可仰望的。蒋宇的眼睛在台下跟随着栾梦的舞步移动,吞咽着口水,可以形容为青春里第一次悸动。

其实那天的演出,对于栾梦来说,不是收获了一位死心塌地的小伙子,而是收获了一群色胆包天的小伙子。因为栾梦平时都在舞蹈室练舞,自从到了大学,也很少出门。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美女,校园里仍然单身的少年们,自然是摩拳擦掌。

蒋宇不傻,他当然知道以栾梦的条件,只要露面就是情敌千万的那种。他不能和他们一样,他必须以另一种方式,让栾梦从这几千人里看到自己,从而感动得以身相许。

蒋宇选择的是怀柔政策。那些愣头青都是堵在栾梦回寝室或者去食堂的路上,太低级,那都是蒋宇中学玩剩下的,对于姑娘来说,滴水穿石润物细无声般的关怀,来得更入心入骨。

每天栾梦练舞的时候,蒋宇就等在门口,栾梦出来的时候一杯热水送上。每天栾梦回寝室的时候,两瓶热水打好,交到手里转身就走。学校整个食堂的窗口都打好招呼,只要是栾梦过来吃饭,都免单,月底一起找他结算。

最牛逼的是,这期间蒋宇愣是对栾梦一句话没说过。再高冷的女孩估计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了,但纠结就纠结在这儿了,既然你对我有意思,干吗不跟我说话?

终于在一次偶然相遇的情况下,栾梦把蒋宇叫住了。

“你什么意思,蒋宇?”栾梦瞪着蒋宇说的。

“没意思,为人民服务呗。”蒋宇按捺住内心的紧张,面无表情地说。

“去你大爷,你他妈怎么不给全校的女生服务啊?”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真的,蒋宇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女神,会对自己爆粗口,而且说得还特别自然。他之前准备好的词儿,准备好的策略,面对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姑娘,全都废了。

爱情最令人着迷的就是,你永远无法预知自己会遇见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无法预知你们的结局。但就是这种未知,才让我们迷恋到欲罢不能。

蒋宇很快明白了,栾梦绝不是自己以往认识的那种姑娘。他所有的招数,在她身上都是无效的,但他在心里却觉得,这姑娘我真就吃定了。

“咱俩没戏,趁早断了念头吧,好姑娘一大把,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栾梦极其不耐烦地说道,根本没看蒋宇一眼,直接走过去了。

不要以为你放不下的人,同样也会放不下你,鱼没有水会死,水没有鱼却会更清澈。

3

蒋宇直接冰冻了,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事一直困扰蒋宇到大学毕业,期间蒋宇仍是不死心,但栾梦就是不给他好脸色。

蒋宇中间估计也是因为赌气,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一直喜欢他的学妹。他想借此看看栾梦是不是心里有他,没事就领着小女朋友满校园乱窜,而且专门找能碰见栾梦的地方。

让他更难过的是,栾梦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快和忌妒。他也终于明白了,栾梦就是一块铁疙瘩,实心的,自己没有办法打开她。

可爱情就是如此,如果他俩之间还算爱情的话。在大学毕业的时候,蒋宇参加了无数的散伙饭,喝醉了不知道多少次。破天荒的,栾梦给他打电话,说晚上有个聚会,来不来参加。

蒋宇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二话没说,直奔酒局。到了才发现,一屋子的姑娘,没一个他认识的。栾梦招呼他坐下,倒了三杯白酒,一句话没说。

栾梦给自己也倒了三杯白酒,一饮而尽,三杯一滴不剩。蒋宇没含糊,同样三杯下肚。栾梦看着蒋宇说:

“蒋宇,你他妈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我!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追姑娘的时候,不问底细吗?你倒是打听打听啊!”

这两句话把蒋宇彻底整蒙了,不知道怎么接,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蒋大傻逼!你他妈四年的时间,全浪费在一个拉拉身上,你傻逼不傻逼?”说完这话,栾梦就哭了,眼泪啪啪往下掉,咬着嘴唇看着蒋宇。

蒋宇没再说话,就像一个几十岁的老人一样,瞬间没了生气。蒋宇拿起面前的二锅头,仰起头喝了一半,头抵在桌子上,哭了。

一屋子的人,没人说话。过了好半天,蒋宇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栾梦,问了一句话:

“如果你不是拉拉,你会爱上我吗?”

栾梦没接话,仍是继续喝酒,突然她抱了抱蒋宇,就像兄弟间见面那样自然随和。她在蒋宇耳边说:

“蒋宇,你会和你寝室的兄弟上床吗?不能,你做不到。因为你觉得恶心,但你仍然爱他们,因为他们是你的兄弟。我能不能爱你?当然能,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但只能到朋友了。”

蒋宇哈哈大笑,带着泪的那种笑。又是几杯酒下去,他拍着栾梦说:

“你他妈把我坑苦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关键是谁也看不出来啊。”

“谁他妈把我是拉拉刻脑门子上啊?”

“那你是扮演什么角色的?”

“扮演你大爷,我就是我,我只是不喜欢男人罢了。”

“哦,有机会,把你那位介绍给我看看吧,也算是让我了却心愿。”

“喏,抬头,你对面就是。”

4

蒋宇抬头看见对面的那个姑娘,从进门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自己,还纳闷是不是看上自己了。没想到这位就是自己的情敌,而且根本就不是势均力敌的那种。

“你好,我叫安心,栾梦的好……朋友!”安心大方地走过来跟蒋宇握手,蒋宇这才细看了这位姑娘,长得清秀,但又透着英气,齐耳的短发看起来特别干练,他也明白两个人的角色了。

“你好,我是蒋宇,就不多介绍了,我是栾梦的……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没底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栾梦的朋友。那次聚会蒋宇和栾梦她们玩到很晚,彼此也说了很多心里话,把这几年的心结也都打开了。

蒋宇后来跟我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结打没打开,只是知道没希望了,那个结变成了死扣,打开与否,都不重要了。对于栾梦,他的那份喜欢仍没放下,只不过是以朋友好哥们儿的身份待在身旁,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毕业后的蒋宇选择离开济南,他说这座城市带给他的感觉全是假象,就像那场可笑的暗恋,最终以失败告终,连谁是对手都不知道。

蒋宇去了深圳,而栾梦留在了济南,和安心一起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每年的同学聚会蒋宇都会回来参加,而每次参加都是以醉得不省人事收场。因为每次他和栾梦都是喝得最多的,在场的朋友都知道他俩那段算不上感情的感情。

所有人都搞不懂栾梦和蒋宇的事。如果说栾梦不喜欢蒋宇,那为什么每次聚会都会拉着蒋宇说个没完,又哭又笑喜怒无常?如果说喜欢,那为什么每次聚会之后,俩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彼此又不再联系,就像仇人一样?

这事估计连他俩都解释不了,只能说一段感情一段伤,一个脑残配傻逼了。

蒋宇在深圳待了三年,因为公司要在济南开分公司,他只能回来。而栾梦因为工作室活动和北京那边牵扯得越来越多,索性就把工作室搬到了北京。俩人像商量好似的,彼此错过。

我问过蒋宇,为什么栾梦会是这样的取向,蒋宇先是沉默,然后才开口:

“栾梦的父母在她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母亲生活,后来母亲改嫁,嫁了个富商。生活虽然好起来,但噩梦也随之而来。在栾梦初三的时候,继父趁她母亲没在家,强奸了她。

“她为了母亲,没说出来。而且继父也求,说自己是一时冲动,她心软就没对任何人讲。但事与愿违,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背着家里人去的小诊所,大出血,差点儿就不行了。医生给家里人打电话,说要想保命只能切除子宫,栾梦妈妈问是谁的,栾梦死活不说。

“最后没办法,栾梦妈妈在手术单上签字,栾梦就这样,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5

“因为失去子宫以及继父的伤害,栾梦的心理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比如惧怕男生,对任何男人都没有好感,越来越封闭自己,直到她遇见安心。”

蒋宇说完这些后,抽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

“栾梦跟我说过,如果她的子宫没切除,她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可现在即便她不是拉拉,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她说她得为我负责,毕竟我家里就我一个。

“一个孩子而已,去哪儿不能领养一个,我都说了不在乎,她还是不愿意,或许她就是不喜欢我吧,从来也没爱过我。”

后来因为栾梦去了北京,每年的同学聚会,就剩下蒋宇自己了。栾梦没再回过济南,至少已经两年没回来过了。蒋宇不是没找过,但一切联系方式都断了。

蒋宇的终身大事,他父母已经不知道催过多少次了,但在蒋宇心里还是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再等等总应该有个结果吧,或许事情就有转机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能等。他和栾梦就像海鸥和鱼一样,只能彼此相望,任何一个人想要改变这种现状,最后都会是遍体鳞伤或者死无葬身之地。

他终于是抵不过时间的,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任何一件事,只要还有希望就有坚持下去的动力,而栾梦对蒋宇来说是绝望的等待。他终于同意相亲,因为他实在耗不起了。

见过几个姑娘,终于定了一个。我见过几面,挺有气质的一个姑娘,对蒋宇言听计从,让我们好生羡慕。蒋宇的女朋友和栾梦比起来,就像一杯烧酒和一杯烈酒的差别,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外冷内热。而蒋宇也从一开始的试试看,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是越来越喜欢这姑娘了,打心眼里想娶对方。

蒋宇跟我交代过,他曾经和栾梦的那些事,不要再提了,更是千万不能让他女朋友知道。毕竟这种事,于情于理对谁都是伤害,他不想因为一件本就没发生过的事,弄得彼此不愉快。

感情这种事就是如此,有人走,就有人来。恋爱就像等车,如果一直等不到要坐的车,那只能打车或者走着回去。感情也一样,没谁会一直在原地等某个人,时间到了,人就走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看见过蒋宇,打电话也不通。过了一段日子才知道,这孙子已经把订婚仪式都搞完了,现在正着手准备婚礼呢,给我来电话让我过去帮忙。

新房挺漂亮,装修的风格也好,蒋宇显得很兴奋,跟我显摆。在书房的一处角落他指着一个杯子说:

“这是栾梦最喜欢的一套杯子,整个济南就这一套了,可搬家的时候还是碎了几个,就剩下这一个了,本来打算送她的,你说她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

蒋宇回过头笑着跟我说,但他没发现,他女朋友也在我身后,问了一句,栾梦是谁。我们嘻嘻哈哈地说是曾经的一个朋友,是寝室兄弟送的杯子,刚刚想起来就随便聊了几句。

他女朋友将信将疑地走了,吓得我俩一头汗。栾梦对蒋宇来说,真是这辈子的冤家。

汹涌的人潮总是将我们冲散,别难过,我注定是无法回头的岛……

6

因为堵车,对面的喇叭声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看了表,已经堵了半个小时了。蒋宇的电话又过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到,我说马上,堵车呢。

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兴奋和激动,毕竟他已经两年多没见栾梦了。蒋宇原定月底结婚,正好栾梦这次回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到了苏荷酒吧后,远远地就看见蒋宇对我招手。我走过去,看见许久未见的栾梦,一阵恍惚。栾梦有些胖了,但还是那么漂亮,人更稳重了,只是看上去有些疲倦。

原来栾梦和安心分手了。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安心抵不过家里人,找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结婚了,但又无法说出自己的痛苦。毕竟在中国,这种事家里人还是无法接受的。

栾梦和安心不同,自从当年从家里出来后,她就再也没回过家,一是无法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继父,二是无法面对母亲的言不由衷。她索性就收拾东西从北京回来了,临走之前栾梦抱了抱安心,谢谢她这么多年的陪伴,接下来的路,她自己走。

安心哭着送她上的飞机,栾梦一滴泪都没掉,看着在玻璃窗外哭得撕心裂肺的安心,她只是觉得出奇的平静,因为只有心死的时候,人才会特别平静。她知道,她的一部分留在了安心那里,永远也取不回来了,她永远都无法那么自私。

三个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说说这两年的生活,说说这两年的感情。当说到蒋宇的感情问题时,栾梦随口说了一句:“蒋宇,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过日子了。”

我没接话,蒋宇也没接话。三个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压根儿就没想到蒋宇月底要结婚的事,也没来得及跟栾梦说这事。

空气突然陷入了极度尴尬中,倒是蒋宇先打破僵局,问栾梦在济南待多久。栾梦说可能就不走了,蒋宇说好,那月底过来参加我婚礼,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不敢一个人在家。

留下了尴尬的我,以及没缓过神的栾梦。

蒋宇走了半天,栾梦才想起问我:

“刚才,我没听错吧?他月底结婚?”

“嗯……”

“怎么都结婚了,就剩下我自己了。”

栾梦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话,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陪她坐了一会儿,相对无言,后来起身走的时候,我跟栾梦说:

“我不想安慰你,但你要知道,蒋宇曾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过怎样的努力。”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难过,他爱上了别人,你说我是不是挺贱的?不给人家希望,还吊着人家?现在有个说法叫什么来着?什么婊?对,绿茶婊!特虚伪的那种,我就是。”

“别这么说自己,你明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自己待会儿。”

“嗯,别瞎想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想自己待会儿。”

“得,拜。”

跟栾梦告别后,我没打车,走着回去的,想着这俩人的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否真如蒋宇说的,栾梦就没喜欢过他?可是栾梦知道他要结婚后,那神态完全就跟丢了心爱的人一样。可两个人怎么就没办法在一起?仅仅是取向问题吗?

我不得而知,这问题连他俩都没弄明白,我更别想明白了。

蒋宇的婚礼如期而至,新娘子美丽动人,新郎一表人才,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栾梦迟到了,在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刚刚赶到。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很快整理好情绪,面带微笑入座。

婚礼举行完毕后,新郎新娘过来敬酒。等到了栾梦这里,蒋宇拿出三个杯子,倒满白酒,不顾新娘的疑问和众人的眼光,一饮而尽。栾梦笑了笑,端起酒杯,连干三杯。喝完最后一杯的时候,她盯着蒋宇说:

“结婚,就要有个结婚的样子,别耍小孩子脾气,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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