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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严步青 当前章节:153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夜静静的,如水的月光轻轻地洒在女子的身上。轻风掀动她的衣服,那样子简直飘然若仙。是柳叶。郭笠生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柳叶没有动,他于是披了衣服出屋走到柳叶跟前关切地说:“大半夜的院子凉,快回屋吧。”柳叶没有理他,继续静静地站在那。“你身子骨单薄,这样会生病的。”郭笠生感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在颤抖。柳叶仍没理他,却轻轻地啜泣起来。柳叶这一哭,引得郭笠生一阵心酸,他想大叫,想大哭,想把这些天心中的压抑,全部发泄出来。

郭笠生鼓足勇气,上前试着拉了一下柳叶的手,感到那手又滑又软。就那么一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迅速弥漫全身,颤悠悠,麻酥酥。可柳叶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面对流泪啜泣的柳叶,郭笠生壮着胆子抬手去摸柳叶的脸。月光之下,郭笠生清晰地看到了一张含泪的面孔,一张因渴望而战栗啜泣的面孔。勾得郭笠生心潮澎湃,五内俱沸,理智消失了,冲动占据了一切,郭笠生一下子搂住了柳叶的腰。柳叶早已瘫在了郭笠生的怀中,双臂紧紧搂住了郭笠生的脖子,两张滚烫的唇紧紧贴在一起……

郭笠生抱起柳叶进了柳叶的屋子。红烛高照,罗衫褪尽,柳叶雪白的身体令郭笠生如痴如醉。那身子白嫩光滑,搂在怀中又绵又软,柔若无骨,仿佛要化在怀里一般。身体和身体的接触是那样让人陶醉,根本不需要引导,两个赤条条的躯体就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东西隔离地缠绕在一起,骨酥神消……

柳叶酣畅淋漓的叫声此起彼伏,撩得郭笠生更加热烈,只感到身体一颤,身体内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一瞬间喷涌而去,好像某种东西被长期压抑后的宣泄,如同汹涌的泉水喷涌而出,又如同万丈瀑布飞流直下,而身子下的柳叶也是同一时刻达到了高潮,只见她一阵激灵拱起了腰,那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感到灵魂仿佛离开身体出了窍,快活舒畅的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无奈情长夜短,鸡叫三遍,余兴未了的郭笠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柳叶的屋子。

郭笠生被柳叶迷得颠七倒八,自此以后就天天盼,夜夜要,空度一天也难熬。另外,郭笠生干起事来也开始变得从容,尽管那柳叶会玩会耍,可哪经得住郭笠生身体强壮,常常把柳叶弄得精疲力竭。柳叶陪不住郭笠生,于是大声央告:“我的心肝,你歇歇消停一会好不好,莫非你要吃了我。”郭笠生不听,看着郭笠生可笑的样子,柳叶用手点着郭笠生的额头假装生气地说:“简直就是一个吃不饱的馋猫。”就这样,两人度过了一阵美好逍遥的时光。

柳叶期盼又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恶心呕吐,不想吃饭,她怀上娃了。这意味着她和郭笠生的关系该结束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郭笠生了,害怕再次回到郭明瑞干瘦无力的怀抱,她甚至想到过和郭笠生一块私奔。那显然是不可能的,郭笠生是一个顾家的人,他有妻儿老小,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而抛下他们不管。于是她暗中准备了一些钱,准备给郭笠生以防意外。

看着一天天鼓起来的的肚皮,柳叶把郭笠生叫来说:“笠生,我俩的缘分尽了,郭明瑞也不会让你继续在郭家呆下去的,你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我这里有三十块大洋,你离开郭家后回去置上几亩薄地,好好过日子,今后别再想我了。”郭笠生拗不过柳叶,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三十块大洋。那天晚上两人抱头痛哭,发誓今生虽无缘,如果有来世的话一定要做夫妻。

柳叶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龙尾堡,郭明瑞也从城中搬回龙尾堡住进了西院。他把郭笠生叫来,客气地说:“笠生,你来郭家这几年,为我们出了不少力,可你不能老给别人当长工,我想把你的工钱给你一清,另外再给你加十块大洋。这些钱再加上你这几年的积蓄,回去盖上一院青砖大瓦房,再置上几亩地,好好过日子。凭你的勤快和能干,要不了几年就能置了牲口,过上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郭笠生没想到郭明瑞对自己这样好,他突然为自己和柳叶的事而觉得对不起郭明瑞,带着内疚、惭愧、感激的心情,给郭明瑞鞠了三个躬,离开了郭家。

几个月后,严裕龙生了个儿子,取名严松岳;再过了几个月,郭明瑞也生了个儿子,取名郭子盎;满月时两家都大宴宾客,请了几台大戏,龙尾堡着实热闹了一番。

三十四

清朝灭亡,民国建立,可是天下并没有太平,近十年时间一直处在军阀混战中,陕西被军阀们杀得乱成了一锅粥。一个让龙尾堡人听起来都觉得绕口的消息从西安传来,说安徽兵派李瑞轩去打河南土匪,李瑞轩拒不执行命令,被安徽兵关进了大牢。

严裕龙正准备去西安打探李瑞轩他们的情况,李瑞轩、马山虎和杨雄飞突然回到了龙尾堡。原来他们的部队已经被解散,他们三人只能离开部队回乡。严裕龙在家设宴接待他们。面对严裕龙的追问,李瑞轩说:“我之所以宁愿被杀头也拒不执行剿匪的命令,是因为那些所谓的河南土匪,只不过是河南西部的农民,去年由于豫西大旱,土地干裂,许多地方颗粒无收,可政府仍要催交繁重的赋税,老百姓走投无路,白朗等人于是在豫西发动起义,那些饥民纷纷参加义军,一时间起义军席卷豫西,活跃于豫、皖等地,发展到两万多人,袁世凯赶忙派重兵剿灭,白朗义军大部被歼,只有一小部分突破重围,转战于陕西、甘肃一带。”

严裕龙问:“这又和安徽兵有什么关系?另外,你们的部队为何要被解散?”李瑞轩说:“袁世凯这个窃国贼盗依靠手中的北洋军,逼迫孙中山辞去大总统,如今的陕军大部分都是参加辛亥革命的新军,拥护孙中山的主张,因而被袁世凯视为眼中钉。袁世凯正为不能控制陕西而发愁,而白朗义军入陕,正好给袁世凯控制陕西提供了一个绝妙的机会,一方面斥责陕西当局剿匪不力,另外又以镇压白朗起义军为由,调派自己的心腹安徽军阀陆建章为剿匪总司令,率二十万装备精良的徽军入陕,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寻找一切机会消灭异己,控制陕西。”

杨雄飞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气愤地说:“陆建章入陕后,不仅想方设法削弱陕军,对那些不服的军官进行撤职逮捕甚至暗杀,对臣服他的陕军也横加刁难,一边停止供给部队给养,断绝了弹药,一边还要命他们去清剿白朗和那些反抗他们而起义的所谓土匪。打胜了,反正是陕西人打陕西人,他自己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打败了,斥为剿匪不力,指挥无能,重者杀头,轻者撤职查办。在陆建章淫威下,陕军人员大量减少,许多将领被害,部队被裁撤解散,我们三人就是因为拒不执行命令,不但部队被撤销,还差点遭了陆建章的毒手。”

严裕龙问:“目前白朗已经战死,白朗起义军也被打散。陕军主要在职将领也已经被陆建章收买或归顺,陆建章控制陕西的目的已经达到,可是他还是这样倒行逆施,他到底要干什么?”

李瑞轩说:“陆建章是想赖在陕西不走,当陕西的土皇帝,于是向袁世凯谎报密报说‘陕西民风凶悍,土匪横行,陕西当局已无力控制局势,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又报说‘陕西乃受孙中山影响的大省,只知有孙中山,不知有袁大总统,陕军将领多为孙中山死党,应赶快采取措施’,又说什么‘陕西民心既已不顺,兵心又皆不服,中央如不派员接替,猝有缓急关中非复中央所有’,看了陆建章的密报,袁世凯于是任命陆建章为陕西督军,掌握了陕西军政大权。”

说到这李瑞轩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沉思了良久说:“孙中山当时辞去临时大总统的主要原因是因他手中没有军队,三民主义的主张虽然有民众拥护,但抵挡不住手握重兵的清廷重臣袁世凯手中北洋军阀的枪炮,袁世凯虽然口口声声许诺坚持共和,可是却定‘孔教为国教’,而且还仿效历代帝王祭孔,这无非是让天下人明白,天子龙并未在中国大地上消失,其目的就是为登上皇帝宝座铺平道路。听说像陆建章这样一些善解袁世凯心意的奴才已纷纷上奏折要求袁世凯称帝,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到这李瑞轩用眼光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严裕龙、马山虎和杨雄飞说,“如果他袁世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称帝,我李瑞轩就不惜冒死再次联络各路陕军义士,反袁逐陆,就是把这条命搭上也在所不惜。”马山虎和杨雄飞说:“如果瑞轩兄率兵高举义旗,我等一定随大哥举事。”

杨雄飞说:“还有一件事更让人气愤,就是那个辛亥革命时自封为临晋县长的土匪麻老九,已被陆建章任命为旅长进驻临晋县。”“麻老九被陆建章任命为旅长进驻临晋县?”严裕龙用不解的神情看着杨雄飞问道。“连你们这些正规军都被撤销裁并,陆建章为什么要用一个土匪?”马山虎说:“原因有两个,一是麻老九心狠手辣,在镇压白朗义军和其他对抗陆建章的陕军时手段残忍,大开杀戒,得到陆建章的赏识,另外派王寅文去甘肃购买上万两上等烟土孝敬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并且和陆承武结为把兄弟,于是得到了陆建章的重用。”

听了杨雄飞和马山虎的话,李瑞轩气得大声骂道:“这个陕军败类,我真后悔当年没有听从裕龙兄劝告杀了这个祸根。”就在这时,邱鹤寿突然进门说道:“严先生,门外来了一队抬着各种礼物的士兵,为首的是麻老九和王寅文,说要拜见严先生。”严裕龙站起身惊诧地说:“什么,麻老九来拜见我,可是这个败类来见我干什么?就说我严裕龙不在家,不见。”

“严先生真是好兴致,高朋满座,又有美酒相待,真是悠闲啊。”就在严裕龙给邱鹤寿吩咐不见麻老九之时,麻老九和王寅文已不请自进,命令士兵把抬的那些药材、食品、绸缎等礼品放在院中,冲着严裕龙他们作了个揖说:“想不到还有李先生、雄飞和山虎兄弟,幸会幸会,这些天我正想你们哩,不想却在此相见。在座的都是我麻镇武敬仰之人,在此相见是我等的缘分啊。”尽管麻老九表现出一种十分热情的样子,可严裕龙、李瑞轩、马山虎和杨雄飞几个人却一个个冷冷地坐在那里。严裕龙是主人,心中虽不高兴但还是出于礼节站起来对麻老九说:“听说你荣升为陆建章的旅长,我严裕龙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如何敢劳麻旅长来看我,又如何敢接受麻旅长这样贵重的礼品。”

麻老九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对严裕龙说:“先生这话见外了不是,如果不是先生当年两次相救,我麻镇武早就死过两次了,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严先生救了我麻镇武的性命,给你这点薄礼又算得上什么?”严裕龙依然用那种冷冷的口气说:“我当初救你,只是为避免杀戮,更是想让你为陕西人做些好事,如今陆家父子祸陕欺压陕西人,我是恨陆家父子的,麻旅长如今是陆建章陆家父子的红人,古人云道不同不与为谋,因此我严裕龙和麻旅长不可能成为朋友,麻旅长还是把你的东西抬走吧。”

“哈哈哈……”听了严裕龙的话,麻老九突然大笑起来,“严先生是生气我投奔了陆建章父子那对王八蛋,一想到他们把咱们陕西搞成这个样子,我就恨不得马上去要了那两个狗日的命。我要告诉严先生,我麻镇武绝不是那种贪生怕死认贼作父之人。”说着拔出腰中的手枪“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冲着严裕龙和李瑞轩、马山虎、杨雄飞吼道,“日他妈,自从我麻镇武参加辛亥举事起,就没把这条命叫命,杀头不过碗大个疤,不信严先生现在就用这枪打死我,要是我麻镇武眼眨一眨,就不是人生娘养的。”

麻老九的话,一下子听得严裕龙、李瑞轩、马山虎和杨雄飞愣在那里,他们真不知道麻老九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马山虎于是瞪着眼睛问道:“那你狗日的为何还要投靠陆家父子?”麻老九说:“那怎么能叫投靠,那叫保存实力。依山虎兄的意思,是要我麻镇武拿了枪和他们去打,去拼,山虎兄你也是带兵打过仗的人,你们扳着手指算一算,陆建章有多少兵,我们有多少兵,陆建章武器装备怎样,我们武器装备怎样,如果我们现在就和陆家父子去拼,陕军这点家底不早就被拼光了。”说到这麻老九转身拍了拍站在旁边的王寅文的肩膀,“我麻镇武这样做都是听了寅文军师的妙计,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待机会,伺机而动。”说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的确误解麻旅长了,麻旅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咱们陕军保存实力,以图将来聚大事。”说到这,王寅文看着李瑞轩、马山虎和杨雄飞说:“我的确很佩服你们三位老兄的义气和精神,可是做事少了一点谋略,结果部队被裁撤,真是可惜得很,我和麻旅长这样做只是想给陕军保存一些家底,在此我和麻旅长再次告诉大家,我们是拥护孙中山的,如果哪天李先生要高举义旗,反袁逐陆,我和麻旅长一定冲逢陷阵,以效犬马之劳。”

严裕龙和李瑞轩他们虽然知道麻老九和王寅文是在狡辩,但却不屑和他们争论,只好给他们看茶让座,但终因话不投机,麻老九和王寅文喝了一杯茶后知趣地告退。在回县城的路上,麻老九对王寅文说:“严裕龙是我的救命恩人,因此他怎样给我麻镇武吊脸使眼子我都无话可说,可是老子就是受不了李瑞轩、马山虎和杨雄飞的那种眼光,竟敢看不起老子,寅文军师你不要奉承我,你说他们和我麻镇武相比,哪个更能干,他们将来能否为我所用?”

“当然是你麻旅长能干,要不你怎么当了旅长,队伍发展到三千多人,而他们当初五六千人的队伍如今却成了光杆司令。”王寅文回答说。“就说这个李瑞轩,的确很有才华,但是书生气太浓,竟不知‘王侯将相宁有种,兵强马壮者为之’的简单道理,白白地把几千人的部队拱手交了出去,这样的人不可能成大事。再说马山虎和杨雄飞,二人的确是条汉子,但是只知打打杀杀,不知用计谋,不是当帅的材料。至于旅长问这些人能不能为旅长所用,正像严裕龙所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三个人都不可能被麻旅长所用,而且有可能成为旅长的克星,因为他们太了解麻旅长了。”

麻老九说:“我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因此这阵一直寻思着将他三人找个机会给弄死了,可是一想到他们都是条汉子,这心中还是有些老大不忍,先放下再说吧。”

一九一六年,袁世凯冒天下之大不韪,终于登上了天子龙的宝座,穿上那件梦中想过多少次的龙袍,圆了他的真龙天子梦,在北京称帝。陆建章因为袁世凯铺平称帝的道路有功,被袁世凯赐为一等伯爵,激起了陕西革命党人和进步人士的反袁逐陆运动,各县纷纷宣布护国,李瑞轩在马山虎、杨雄飞等陕军昔日将领的拥护下,在临晋县举事宣布护国,一时从者甚众。麻老九这个一贯玩弄伎俩的土匪看到陆建章大势已去,名义上加入了李瑞轩的队伍,但却以种种借口不交出军队指挥权。陷入护国军重围的陆建章兵败后,像一条丧家之犬逃离了陕西,而他的主子袁世凯,在做了八十三天皇帝后,在全国上下的讨伐声中,众叛亲离,一命呜呼,一场复辟闹剧终于收场。

三十五

混乱的时局让龙尾堡人理不出头绪,打打杀杀的混乱局面愈演愈烈,龙尾堡人本以为陕军在驱逐了陆建章后,老百姓就可以过安稳日子了。不幸的是,安徽兵前脚刚走,河南兵后脚又打进了陕西,三秦大地烽烟再起,百姓涂炭。

陷入镇嵩军重围的李瑞轩率部经过浴血奋战突出重围,在追兵步步紧逼的情况下撤往临晋。不想那个多次口口声声要追随李瑞轩举事的麻老九不但不出兵救援,反而紧闭城门,拒不让李瑞轩部入城,李瑞轩只好率部在付出惨重伤亡后,攻占了地势险要的蝎子山,为自己找到了一块立足之地。

严裕龙和邱鹤寿冒死上了蝎子山看望李瑞轩、马山虎和杨雄飞,看到山上插着的陕西靖国军大旗,严裕龙问道:“瑞轩兄,你们为何要叫靖国军,那些河南兵为何要从河南来到陕西和你们打仗?”

李瑞轩说:“这还要从全国的形势说起,袁世凯死后,段祺瑞控制了北洋军,他不顾全国人民反对,宣布解散国会,拒不恢复《临时约法》,孙中山于是在广东成立军政府,宣布护法,出兵讨伐段祺瑞。而陕西,于右任率一大批陕军将领在渭北成立陕西靖国军,举兵讨伐忠于北洋军阀的陕西督军陈树藩。靖国军连连取胜,包围西安。为挽回失败命运,陈树藩竟不惜引狼入室,以陕西省省长的地位为条件向河南刘镇华的镇嵩军急电求救。刘镇华大喜,一边口头上说‘只进行调停,绝不介入陕西冲突’,另一方面却急领镇嵩军急驰西安救援陈树藩,西安之围随解。赖着不走的刘镇华不但当上了陕西省省长,而且寻机消灭了陈树藩,最后还当上了陕西督军,掌管了陕西军政大权。”

严裕龙不解地说:“按说这本应是国家大事,可是怎么听起来就好像小孩过家家的游戏,这陕西省省长的人选应属国家大事,怎能私下里随便受让?”李瑞轩叹了一口气说:“这是一个军阀混战的年代,别说全国,仅陕西就出现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军阀,他们大多为昔日悍匪,常常为争夺地盘大打出手,谁的势力大,谁手中的枪多,谁就可以占据一方,名义上的中央政府完全成了一个空架子。”看着李瑞轩忧心忡忡的样子,严裕龙说:“瑞轩兄,我就对你说句实话,尽管你们自己认为这些年是在为国家民族流血打仗,可是在老百姓眼中,你李瑞轩和麻镇武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打打杀杀的军阀。”听了严裕龙的话,李瑞轩脸上显出一副惊愕的神情,愣了半天才吃惊地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是应该好好想一想下一步的出路了。”

刘镇华在击败了李瑞轩部后,立刻派镇嵩军攻打盘踞在临晋的麻老九部。看到镇嵩军兵力雄厚,武器精良,麻老九害怕了,准备向镇嵩军投降,他的军师王寅文却说:“旅长差矣,依目前局势,我们千万不可投降刘镇华。”麻老九问:“为何?”王寅文说:“那刘镇华生性多疑,善于玩弄手段,我们现在即使投靠了他,就因为我们是陕西人,他也不会重用我们,说不定还要把我们的部队解散或撤并,让你我惨遭毒手。”

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惊恐地说:“可是刘镇华的镇嵩军太强大了,和他们硬拼,简直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军师一定要给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看着麻老九惊恐的神情,王寅文笑了笑说:“旅长大可不必害怕,万全之策本军师早就有了,那就是一个字,打。临晋城城高墙厚,城外还有护城河,城中粮草充足,镇嵩军一时半会破不了城。我们要凭这有利地势,对镇嵩军狠狠地打,要打得镇嵩军胆怯,刘镇华头疼。”

麻老九说:“军师说的好倒是好,只怕我们坚持不了太久。”王寅文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说:“这个旅长尽管放心,再退一万步,万一我们顶不住镇嵩军的进攻,还可以向占据蝎子山的李瑞轩求救。”“李瑞轩会来救援我们?”麻老九显出一副不解的神情看着王寅文。“前些日子李瑞轩被镇嵩军追得走投无路时来投奔我们,我们却紧闭城门,使李瑞轩差点全军覆灭,李瑞轩和杨雄飞、马山虎这阵还不恨死我们,巴不得让刘镇华把我等杀了,岂能来救?”王寅文说:“这个寅文自有办法。”然后趴在麻镇武的耳边耳语一番,麻镇武听了不由大笑着说:“寅文兄看起来一脸柔弱的书生气,出的主意却是如此之妙,够阴,够狠,够毒,真是我麻老九的诸葛孔明,有寅文兄这样的军师辅佐,我麻老九何愁不成大事。”

面对前来围剿的镇嵩军,麻老九命他的手下狠狠地打。战前,麻老九命人把几大箱银元和自己最近抢来的十几个姑娘、还有城中妓院中的妓女拉到队伍前面,同时队伍前面还立了根柱子,上面绑着一名被抓回来的开小差的逃兵。麻老九对那些士兵说:“日他妈,狗日的河南兵要来攻打我临晋县城,要在我陕西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简直是欺负我们陕西无人,作为一名陕西人,怎能容忍这些河南蛋在此横行。”说到这,麻老九指了指地上的银元和那些女人说:“你们这些狗日的给老子听着,作为一名男人,在世上活球哩,不就是想要女人、金钱,如今我麻老九把这两样东西全部放在你们面前,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来拿。狗日的们听着,如果是男人,就给老子狠狠地打,我现在就让这些女人梳洗好打扮漂亮铺好了床等着你们,谁要是打得凶,打得猛,这些漂亮女人由你们挑着睡,另外再加二十块大洋,如果谁要是作战不力,临阵脱逃……”说到这麻老九挥起大刀,向绑在柱子上的开小差的士兵砍去,只见寒光一闪,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麻老九的手下因惧怕麻老九的残忍,同时又想得到那些金钱和美女,另外还有身为陕西人,不想被河南兵占据的心理,作战十分卖力,无不以一当十;加之临晋城城高墙厚,麻老九又苦心经营多年,在城墙上及城墙周围修筑有坚固的工事;因此镇嵩军苦攻多日,除了丢下许多尸体,连城墙的边也没沾上,镇嵩军无奈,于是调来大炮向城内轰击,城内一片恐慌。面对危急的形势,麻老九派王寅文带了他的亲笔信上蝎子山向李瑞轩求救。

面对前来求救的王寅文,马山虎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骂道:“狗日的麻老九,当初见死不救,害得我们差一点全军覆没,如今还有脸来向我们求救?”面对马山虎的怒骂,王寅文笑着说:“山虎兄骂得对,麻老九该骂。”杨雄飞说:“不是该骂,是该杀。”王寅文仍赔着笑脸说:“麻老九是该杀,不过就是杀他也不应该让河南人来杀,我们陕西人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陕西人解决,几位兄长说是不是?”说完取出麻老九的求救信给李瑞轩。

李瑞轩接过麻老九的求援信,看完以后把信转给杨雄飞和马山虎,他自己却陷入深思。杨雄飞和马山虎接过信一看,信上只有四句话:“刘贼打我,你贼不管。我贼若亡,你贼不远。”看见李瑞轩陷入深思,王寅文说:“我王寅文当然知道麻老九有对不起你们三位的地方,但他毕竟是我们陕西人,上次在你们被镇嵩军追得走投无路时想在临晋城中暂避,麻老九却紧闭城门不让你们进入,其实他并非见死不救,他是怕你们进城后吞并了他。再退一步说,你们和麻老九之间的恩怨,说到底是陕西人和陕西人之间的恩怨,可是咱们和镇嵩军之间的恩怨,是陕西人和河南人以及北洋军阀之间的恩怨。在此非常时期,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通力合作,共同对付镇嵩军这个共同的敌人。假若麻老九抵挡不住镇嵩军的进攻而投靠了镇嵩军,那时蝎子山肯定是无法抵御强大的镇嵩军,但如果临晋城现在和蝎子山联合起来共同抗击镇嵩军,则镇嵩军必败无疑。”

李瑞轩和杨雄飞、马山虎在权衡了形势之后,决定出兵救援被镇嵩军围困在临晋城中的麻老九,他们连夜率靖国军下山袭击了镇嵩军的后方大营,麻老九也率部出城配合反击,镇嵩军受到两面夹击,死伤无数,阵营大乱。李瑞轩和麻老九部在取胜的情况下,还缴获了弹药无数,这一仗重创了镇嵩军锐气,危急的局势得以缓解。

一天,正在蝎子岭上检查布防情况的杨雄飞和马山虎被李瑞轩的卫兵叫了回来,一进门,只见李瑞轩手中拿着一封信对他俩说:“麻老九派人送来一封信,在信中他感谢我们帮他解了临晋之围,说如今临晋同州一带镇嵩军兵力空虚,首尾不能相顾,要求我们会兵一处,三天后同时出兵对临晋的镇嵩军进行夹击,占领同州乃至关中东部,建立一个和镇嵩军对抗的根据地。”

面对这个周密的作战方案,李瑞轩、杨雄飞和马山虎三个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李瑞轩说:“麻老九提出的我们两方合兵一处,占领同州乃至秦东,这的确是一步好棋,如果不去,就可能失去了一次反击镇嵩军的绝好机会。”杨雄飞说:“只是依麻老九的为人,我担心这其中有诈。”马山虎说:“我断定这压根就是麻老九给我们布下的一个陷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琢磨麻老九这个王八蛋,几年前还不过是黄河滩的一个小土匪,可是不长时间却发展成三四千人割据一方的军阀,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见风使舵,见利忘义。每一次扩充都是靠向别人从背后插刀子实现的,而目前的陕西局势,刘镇华是遇到一些麻烦,但和靖国军相比,其镇嵩军实力仍是十分强大,按照麻老九的为人,不可能在此情况下和镇嵩军决战,我们千万不敢上了这狗日的当。”

听了马山虎的分析,李瑞轩说:“我也觉得这肯定是个陷阱。以麻老九和王寅文的为人,我们不得不防,我现在就给麻老九回信,以我方尚未准备就绪为由,拒绝出兵。”

麻老九很快回了信,在信中反复劝诫李瑞轩应抓住战机,按原计划出兵,否则将贻误战机。信的最后这样写道:“作为靖国军,我麻老九不能容忍军阀违背共和之原则,作为陕人,我麻老九不能容忍河南刘镇华祸陕,不管瑞轩兄是否按计划出兵,我麻镇武决心已定,如果届时瑞轩兄不出兵,我麻老九即自行出兵,只要能驱除刘镇华,还政于陕人,我麻老九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三天后,临晋城外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下山侦察的人说:“麻老九率兵出城和镇嵩军干起来了,已攻入镇嵩军大营。”下午又来报:“镇嵩军援兵赶到,开始进行反攻,麻老九退入临晋城内。”第二天,山下传来炮声,下山侦察的人来报:“镇嵩军围了临晋城,并且调来了大炮,轰击城墙,临晋城快保不住了。”

下午,一个浑身是血的麻老九的手下上蝎子山给李瑞轩送来一封麻老九的求救信,信只有两句话:“你贼若不救援,我贼立即投降。”看了麻老九的求援信,李瑞轩再也坐不住了,不顾马山虎和杨雄飞的反对,只留一小部分人驻守蝎子山,他和杨雄飞、马山虎率兵下山去增援麻老九。

李瑞轩和杨雄飞、马山虎一下山,就落入了镇嵩军的包围圈,情况十分危急,李瑞轩于是向城内的麻老九求援。麻老九很快打开城门领兵出战,只是让李瑞轩想不到的是,麻老九并不是来救援他们,而是在他们的背上插了一刀,和镇嵩军合兵一处攻打他们。面对在兵力和武器上处于绝对优势的麻老九部和镇嵩军,李瑞轩部或死或降,几乎全军覆灭,李瑞轩身负重伤,在杨雄飞、马山虎的保护下率一小部分人突围成功。他们回到蝎子山前,可是蝎子山早已被麻老九占领,不得已,他们只好进入芦苇丛生的黄河滩中暂避。

原来,就在前段时间李瑞轩、麻老九和刘镇华对峙之时,刘镇华虽然坐上了陕西省省长和陕西督军的宝座,可是他的日子并不好过,陕西人对这个两面派督军并不服气,一些陕军首领公开和他对抗。刘镇华终于认识到,要稳定他的省长和督军位子,单靠他从河南带来的镇嵩军有些力不从心,必须在陕军中培植爪牙,此时突然接到在临晋剿灭麻老九的战斗又节节失利,想到既然消灭不了麻老九,不如为我所用,于是派人找上门来和麻老九秘密谈判。麻老九同意归顺镇嵩军,条件是临晋仍由麻老九控制,投降后的麻老九和刘镇华就共同给李瑞轩布置了一个陷阱。

严裕龙和邱鹤寿在黄河滩一个草棚中的孤灯下见到了李瑞轩、杨雄飞和马山虎。看到李瑞轩胳膊上缠着绷带,严裕龙关切地问了李瑞轩的伤情,然后感慨地说:“目前的世道,是麻老九这样善于玩弄伎俩的奸诈之人的天下,你们用仁义道德对待麻老九这样的流氓强盗,注定是要吃亏的。”

听了严裕龙的话,李瑞轩沉思良久,站起身,透过茅草棚的缝隙看着天上的繁星,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自从被麻老九打败以来,这几天我一直苦苦思索,但却陷入了深深的迷惘。想我们兄弟三人,抱着要干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理想,投入反对满清的事业,其间经历了多少枪林弹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如今清朝虽然灭亡,民国建立,可是除了皇帝叫成了总统,辫子改成了短发,再加上赶跑了一个本来就不懂事的小皇帝,其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更可恨的是,那些当年一起举事的同仁,在变成当权者后,一摇身却变成了军阀政客,为了争权夺利,抢地盘而大打出手,使中国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军阀混战之中,老百姓的生活却更加凄苦,看来这些年我们打的是一场糊涂仗啊。”严裕龙说:“是啊,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今天张三驱逐了李四,明天李四又打跑了王五,老百姓连当官的名字还没记住,省长督军却又换了人,就是清朝也没乱到这个份上啊。”

听了严裕龙的话,李瑞轩重新坐到用芦苇铺成的床上,看着严裕龙和杨雄飞、马山虎说:“这些天我一直回味着临晋被镇嵩军围攻时麻老九给我们的求援信,‘刘贼打我,你贼不管。我贼若亡,你贼不远’。这封信使我明白了,这些年我们只顾打打杀杀,在老百姓眼中和那些抢地盘、争实力的土匪军阀没什么两样,因此我决定离开队伍,去外面走一走。”

听了李瑞轩的话,严裕龙、杨雄飞和马山虎都感到十分意外。杨雄飞说:“瑞轩兄千万不可,你若去了,我和山虎就没有了主心骨,我们今后将如何办?”李瑞轩说:“雄飞、山虎兄弟,像我们整天这样盲目地打打杀杀是杀不出什么结果的,我走后你们要么将队伍解散,也可率领弟兄们到陕北寻找杨虎城去,在陕西的靖国军中,只有杨虎城到现在还打着靖国军的旗号,我意已定,雄飞兄弟就别再劝了。”

马山虎说:“既然瑞轩兄要走,我马山虎也只好另寻出路,镖局肯定是开不成了,想来想去,还不如回黄河滩做个土匪自在。不过请三位兄长放心,我马山虎还和从前一样,只劫富济贫,不祸害百姓。”杨雄飞流着泪说:“如果这样,那我们三兄弟就各奔东西,我去陕北寻找杨虎城去。”

看见大家心中难受,李瑞轩换了一种轻松的神情笑着说:“大家不要这么伤感嘛,古人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山虎兄弟,我们不是还有几只打来的野兔,去让人煮了,我们以水代酒,就算我们弟兄们的告别宴。”

三十六

麻老九在投靠刘镇华后,被刘镇华委任为镇嵩军旅长,他占据临晋,扩兵割据,大肆搜刮民财,仅在临晋就置了六院宅基,院院高大气派,有房屋二百余间。特别是县城他住的麻公馆更是宏伟,尤以十一间厅最为有名,大厅占房十一间,里面宽敞气派,可以走四挂马拉的车。内修有灯影戏楼和花亭,十分豪华,麻老九整天在此寻欢作乐,穷奢极欲,成为临晋的土皇帝。

麻老九早年在黄河滩当土匪时,每当攻破一个寨子,都要把村中年轻美貌的女子掳到滩中,首先由麻老九挑选,供其享用,其余的分给部下。其次,凡在路上碰见貌美女子,一定不会放过,要么当场奸淫,要么掳到滩中慢慢取乐;除个别貌美绝伦的留在身边外,其余要么分给手下,要么卖到妓院。如今麻老九当了临晋父母官,好色奸淫依然如故,对他的几个心腹手下说:“对于老子来说,女人永远都是别人家的好。”心腹们自然明白麻老九的意思,于是一段时间来,临晋出现多起年轻漂亮女子晚上在村中或看戏时被土匪抢走的事件。土匪力大无比,跑得飞快,钻到女子裆下扛起就跑,搅得临晋人心惶惶。麻老九喜欢睡新娘子,于是派出探子四下打听。若打听到哪家结婚娶媳妇,要么半路抢回,有时直接杀到村中,放枪吓跑众人,抢回新娘供麻老九享用。有的新娘不从,麻老九竟令手下轮奸。麻老九有九个姨太太,多为先奸污后霸占来的民女。由于麻老九作恶,临晋人把结婚这本应是欢天喜地的大喜事却搞得像老鼠嫁女一样,连亲戚朋友都不敢通知,只是男方和女方家约好日子,晚上把新娘悄悄接到男方家就算办了喜事。

麻老九的恶行,引起老百姓极大愤恨,许多人联名向政府请愿,特别是一家报纸报道了麻老九的恶行后,引来各方震惊,惹得刘镇华大发雷霆,虽想派兵剿灭麻老九,可是面对陕西各地持续不断的反刘浪潮,根本无暇顾及。只是派员对麻老九严厉斥责,声言今后临晋再发生一起绑架新娘子事件,就要把麻老九撤职查办,麻老九这才有所收敛。不过麻老九的凶残与狠毒,早已令当地百姓胆寒,被当地人称为麻阎王。连那些晚上爱哭的小孩,一听到大人说麻阎王来了,也会吓得停止哭泣。临晋百姓对麻老九既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

为了笼络手下,麻老九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给他手下的军官做大媒娶媳妇。所谓做大媒,无非就是摆酒席结婚,把那些买来的抢来的女人指定给他的手下做媳妇。让麻老九想不到的是,他一连给王寅文找了十几个姑娘,有几个还是正在上学的女学生,可王寅文一个都看不上。狡诈的王寅文认为,凡是经麻老九用钱买来或者抢来的绝对没有好女人,更害怕麻老九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监视自己的人,气得麻老九大骂王寅文不是男人。为了给麻老九证明自己是男人,王寅文这天晚上来到了妓院。

王寅文来妓院,是要找那个名叫麦苗的妓女。听说这麦苗身若杨柳,貌若桃花,吸引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们。可这麦苗只出台端盘子,也就是陪男人抽烟、喝茶,嗑瓜子、聊天,从不拉铺,也就是不和男人上床过夜。王寅文想去见识一下外面传说的可是真的。

王寅文进了妓院,妓院老鸨,那个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风骚女人赶忙迎上前来。这女人虽肥胖,但却不显得累赘,由于保养得好,皮肤显得白里透红,特别是胸前那一对翘得高高的丰乳,仿佛要撑破衣服,随着那女人向前走动也忽闪忽闪地抖动,再加上那双勾魂的眼睛,显得风骚十足。老鸨来到王寅文面前,一只手托着个红手巾半遮了面,一边骚里骚气地说:“哟,这位爷一看就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哥,今天是第一次来,姑娘们接客,伺候这位爷。”

随着老鸨的一声叫喊,早有十几个浓妆艳抹、忸怩作态、扭臀摆腰的窑姐过来围了,这个拉了手,那个揽了腰,都争着要伺候王寅文。面对这些卖弄风情的窑姐,王寅文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姑娘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个嘴噘脸吊地退了下去。老鸨笑着说:“我知道这位爷的意思了。”说完领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对王寅文说:“先生,这是个新来的,模样俊俏,皮肤光嫩,而且还没开苞,只不过价钱要贵一些。”王寅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着老鸨说:“我今天不想拉铺,我是专程来找麦苗姑娘的。”听了王寅文的话,老鸨高兴地说:“雅士,爷一看就是个雅士,如今到这里来的死男人,个个都是冲着女人的身子来的,像爷这样来端盘子的文人雅士少之又少。”然后伸手对王寅文说:“找麦苗姑娘端盘子,五块大洋。”王寅文说:“这端盘子怎么比拉铺还贵?”老鸨说:“端盘子是高雅之人玩的游戏,自然要有一桌丰盛的酒席,况且爷找的这个麦苗姑娘知书达理,五块大洋,不贵。”然后冲着里边喊道:“麦苗,接客。”

王寅文随着老鸨来到楼上一间装饰别致的屋子,挑帘进屋,一股胭脂味直扑鼻孔。和楼下大厅的嘈杂和浮躁相比,这屋内却是另一番格调,清雅别致。只见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仕女图和古人书画,做工精致的红木雕花家具油光发亮,显得古香古色,整个屋子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粉红的窗帘和纱帐高雅气派。看到王寅文,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迎了上来。果然是一个面目清秀,身材俊俏的女子。麦苗穿了一件宽松的洁白长衫,下身穿了件绿裤子,没做发髻,一头秀发自然地倾泻下来,遮了半个肩膀,明眸皓齿,皮肤美玉般光滑洁白,显得端庄秀丽,清纯而又高雅。面对麦苗,王寅文不由眼前一亮,暗自想到这哪里是妓女,分明是一个文静秀丽、楚楚动人的清纯女子。

麦苗冲王寅文浅浅一笑,伸出那纤细的小手指着椅子说:“爷请坐。”面对麦苗,王寅文反倒显得拘谨起来,客气地说:“麦苗姑娘请坐。”看到王寅文如此拘谨,麦苗“噗”的一声笑了,说:“恕麦苗直言,从装扮看,先生算不得风流之人。”王寅文问:“不知姑娘此话怎讲?”麦苗说:“先生虽没穿长衫,行为举止却是一派儒士风度,不像那些客人,一进门就动手动脚。”

说话间,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经摆在了桌上。王寅文给自己和麦苗各斟了一杯酒说:“王寅文敬麦苗姑娘一杯。”麦苗说:“恕麦苗不能从命,不能饮酒。”王寅文说:“姑娘明明是身处妓院这个风月之地的青楼女子,却为何不能饮酒?”麦苗说:“我本是山西运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略懂一些琴棋书画,因为貌美,前几年被黄河滩土匪掳去做了压寨夫人,我至死不从,就被他们卖到妓院。因我不愿接客,不知挨了多少打,打完了就把我倒手再卖,到红唇粉艳楼这已经被卖第三次了。我刚到红唇粉艳楼时,老鸨答应我只接客人端盘子不拉铺,可这年月,那些男人们都是冲着我的身子来的。许多人虽然说好了是端盘子,可是一来就动手动脚地要和我拉铺,连老鸨也逼迫我,我对老鸨说,如果再逼我拉铺我就上吊,这样老鸨才没再逼迫我。可是听说今天早晨来了一个有钱人,要用一根金条让我今天晚上出条子,也就是要我去上门和他过夜。一根金条,一个姑娘就是拉铺几个月也挣不了那么多钱。老鸨于是动了心,命我今晚出条子,说如果我不从,就要打我的猫。而且已经把猫抱来给我看了,是一只看起来又凶又猛的黑猫,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说完现出一副恐惧的神情。

看到麦苗如此害怕,王寅文疑惑不解地问:“你不出条子,那老鸨为何要打猫?他们打的是猫,你又为何如此恐惧?”麦苗苦笑着说:“先生不懂,妓院有个规矩叫打猫不打妓。所谓打猫,就是对不听话的妓女进行处罚的手段,他们把一只猫放在妓女的裤裆里,然后隔着衣服使劲打猫。猫挨了打,就会在妓女的裤裆里发疯般又抓又咬……”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麦苗的话,听得王寅文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王寅文正在听麦苗哭诉,就见那个叫德顺的男人走了进来。别看此人平时见人点头哈腰,面带微笑,可那些妓女都怕他,因为他是老鸨的相好,是妓院的二号人物。只见德顺走到王寅文面前点头哈腰地说:“爷,您的时间到了,您该走了。”然后转身给麦苗说,“麦苗姑娘,你就听我一句话,那个要你出条子的有钱人已派车来接你了。马车就在楼下,并送来一根金条,老鸨已经收了人家的金条,那可是一个姑娘接一个月客的收入啊!老鸨说了,你若不从,一会就要打猫,等打完了猫,还要把你送给杀猪的屠户牛二为妻,换四头猪八扇子猪肉。”麦苗说:“给杀猪的做妻,也比做一个让千人压,万人骑的妓女好。”德顺说:“我的姑奶奶,你就别傻了,那牛二是什么人,那可是个见了血就兴奋得嗷嗷叫的杀猪的,一二百斤重的大肥猪到了他手里,就跟提着几斤重的小狗小猫一样,拉着耳朵‘噗嗤’一声,一刀子进去,那猪就没命了。另外,那牛二糟蹋起女人像野兽,跟了他,看他几天不弄死你。”看见麦苗仍不说话,德顺无奈地说:“既然麦苗姑娘铁了心要往火坑跳,我也爱莫能助了。”然后对王寅文说:“这位爷,你该走了。”

王寅文随德顺出了屋子,问德顺说:“你们这经常打猫吗?”德顺看了看王寅文说:“我在妓院呆了这么多年,关于打猫,也只是听过没见过,要说今晚给麦苗打猫,也是我见的头一遭。”王寅文说:“既然这么难得,让我留下来看看吧。”德顺正要拒绝,却见王寅文摸出几块大洋递了过去。德顺接过大洋笑着说:“谢爷,那你就躲在楼上看吧。记住,千万不许出声,否则就会把你赶出去。”

王寅文躲进楼上的房间,就见老鸨和德顺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到大厅,其中一个手中还抓着一只大黑猫。这两个汉子都是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他们平时没什么事,只是呆在妓院后面的小房子中喝茶、睡觉,碰到有人闹事或有客人赖账时,才放他们出来拼命。因此一旦他们出现,那就意味着妓院有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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