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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严步青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红唇粉艳楼的妓女全部被叫到了大厅,麦苗也被一个汉子从屋中拖了过来。老鸨来到麦苗面前恶狠狠地说:“麦苗,我红唇粉艳楼用五十块大洋把你买过来已经两个月了,除了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你,给你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饰,还把最好的屋子供着你。本来指望你能吸引来那些有钱人为红唇粉艳楼挣些银子贴补一下,可你倒好,至今不肯拉铺,偶尔接几个端盘子的客人,挣的钱还不够你的胭脂钱,因此今天姑奶奶我得给你一点颜色看看。要不然姑娘们都学起了你的样,闹得红唇粉艳楼关了门,我们这几十号人都得到大街上去喝西北风。如果你现在就给我去出条子,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如若不从,我可要打猫了,等打完了猫,还要把你送给城西那个杀猪的牛二为妻,为我红唇粉艳楼换八扇猪肉。”说着把那只大黑猫举在麦苗面前,吓得那麦苗直往后躲,但嘴中仍说:“以前妈妈曾答应过麦苗只端盘子,不拉铺的。”

看到麦苗仍不答应,老鸨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打猫。”随着老鸨一声令下,其中一个大汉一挥手,一个嘴巴把麦苗打倒在地。然后两人上前扒了麦苗的裤子,把那只大黑猫放进麦苗的裤裆,提起裤子,扎上裤带和裤角,隔着衣服用竹板使劲地把猫打了几下。那只黑猫在麦苗的裤裆中被打受了惊吓,在麦苗的裤裆里乱抓乱咬。刚才还是端庄娴雅、楚楚动人的麦苗,突然发出痛苦而凄惨的叫声,双手在空中乱舞着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头发散乱。直到老鸨让人解开裤带,只见那只黑猫钻出裤裆,“嗖”的一声跑上楼顶。

再看看麦苗,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呻吟不止,而裤子早已被血染成了红色,十分凄惨狼狈。而那些站在旁边的妓女,全都吓得脸色煞白,一个个紧闭了双眼,双手掩面,不忍看这凄惨的场面。

妓院的老鸨看了看那些受惊的妓女,再上前踢了一脚躺在地上呻吟的麦苗说:“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富贵人家的千金,皇宫里的娘娘,想着由着你使使小性子,闹腾几天就过去了,可你整整两个多月不拉铺,还得罪了不少客人,影响了我红唇粉艳楼的生意。其实在老娘眼里,你就是一个命比狗贱的婊子,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一脸惊恐的妓女说:“这就是不服管教的下场,我不管你们心有多高,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别说是人,就是天上的仙女,进了我红唇粉艳楼的门,那就是婊子,就得给老娘接客挣钱。对于客人,无论他是俊是丑,是年轻还是年老,不管你内心喜欢还是讨厌,只要人家付了钱,那就是爷,就得给人家摆出一副百媚千娇的样子尽心地伺候;用你们那似水的柔情,淫荡的风骚迷住他,勾住他的魂,让他来了一次后还想来第二次,因为他们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否则,麦苗就是你们的下场,记住没有?”面对凶狠的老鸨,妓女们一个个胆怯地说:“记住了。”老鸨又问:“以后还敢不敢不听管教?”那些妓女说:“不敢。”

老鸨看到那些妓女人人害怕,个个胆怯,心里感到十分满足。她走到躺在地上呻吟哭泣的麦苗跟前,冷笑着说:“麦苗,别恨我,要恨就恨这残酷的世道,恨你自己的命不好。不过老娘今天还算放了你一码,要不然,非让那猫抓死你不可。”然后转身问德顺:“那个杀猪的牛二来了没有?”德顺说:“来了,就在楼下。”老鸨说:“让他上楼看货。”德顺说:“好嘞。”然后冲着楼下大声喊道:“牛二,上楼看货。”

随着一声嗡里嗡气的“来了!”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空气中飘来一阵臭臭的气味,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上楼梯。此人穿着一身脏兮兮散发着臭味的黑粗布衣服,皮肤肮脏而黝黑,粗而短的脖子上是一副乌黑的长满疙里疙瘩又丑又脏的麻子脸,两只黄眼珠凸出眼眶,一嘴的乱胡子,令人恶心,看得那些妓女们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牛二大大咧咧地上了楼,用一种淫荡的眼光扫视了一下大厅的妓女,吓得那些妓女一个个扭过了身子。牛二知道妓女门嫌他丑,但他毫不介意,反而“哈哈”大笑着走到躺在地上的麦苗身边,蹲下身子像看一件买卖的东西一样,扳过麦苗的脸看了半天,显然十分满意。然后两手抓着衣服把麦苗提起来掂了掂分量,站起身来对老鸨说:“货色还算不错,可是掂分量还不到一百斤,换我四头大肥猪八大扇子猪肉,我牛二觉得不划算。要我说,最多给你三头大肥猪六扇子猪肉如何?”

听了牛二的话,老鸨气得指着牛二骂道:“你个狗日的牛二,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这麦苗是普通的人肉吗?她的身子能让你们这些臭男人快活。多少有钱人要出大价钱买这麦苗做小都被老娘拒绝了,老娘我之所以把她卖给你换猪肉,是因为你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把她卖给你,就是要让你这个丑八怪糟蹋她,折磨她,以此来警告这些姑娘,看谁今后还敢不服管教。要不是因为这些,别说八扇子猪肉,就是八十扇猪肉,老娘也不卖她,既然你认为这买卖不划算,这桩买卖老娘不做了。”

牛二看见老鸨反悔,赶忙赔着笑脸说:“我刚才只是开句玩笑,这买卖我做,我马上在字据上签字画押,并且从明天开始每月给红唇粉艳楼送两扇猪肉,四个月把八扇猪肉送完,这麦苗我拿走了。”说完弯腰轻轻地把麦苗提了起来,像扛一件东西一样往肩上一扛,一边下楼一边“哈哈”大笑着说:“八扇猪肉换一扇人肉,值。”

躲在楼上的王寅文一直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尽管他对麦苗十分同情,可是他知道,在当今中国,这种事情根本就管不过来,于是并未阻拦。可是当他看到麦苗不但经受住了打猫,而且宁愿嫁给那个丑陋无比、不人不鬼的牛二为妻也不愿当妓女接客,突然觉得麦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贞烈女子。因为这些天来,王寅文看到那些被麻镇武糟蹋的女子,尽管开始时还激烈反抗,可是在面对死亡和受辱之间抉择时,最后还是选择了受辱,宁死不屈的贞烈女子少之又少,于是发出了“黄金千两易得,烈女一人难求”的感慨。如今看到麦苗如此贞烈,内心对麦苗的同情顷刻间变为敬佩和爱慕,他后悔刚才没有救麦苗,眼看牛二就要把麦苗带走了,楼上的王寅文突然大声喊道:“慢着,把人放下。”说着从楼上下来拦住了牛二。

王寅文的突然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特别是牛二,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敢阻拦自己,于是放下麦苗向王寅文扑了过去,却见王寅文突然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吓得牛二一下子愣在那里。王寅文用枪指着牛二说:“我是麻旅长的军师王寅文,滚。”那牛二听完,吓得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红唇粉艳楼。妓院老鸨不知道王寅文的来头,吓得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王寅文并没有过分地为难妓院老鸨,还给老鸨放了不少银子。让麦苗继续呆在红唇粉艳楼,命妓院老鸨精心照料,若有半点不周,定要拆了红唇粉艳楼,让妓院老鸨死无葬身之地。

就这样,王寅文成了红唇粉艳楼的常客,而且决定娶麦苗为妻。他之所以不把麦苗带走,是不想让麻老九见到麦苗。

三十七

麻老九成了临晋的土皇上,可是他似乎并不满足于临晋这个小地方,他怀有更大的野心。麻老九喜欢听说书,特别喜欢听《水浒传》、《三国演义》、《史记》等书,喜欢听刘邦、朱元璋等那些草莽英雄最后得了天下、封王拜侯的故事,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割据一方的省长或督军。

这天,麻老九叫来王寅文喝酒,两杯下肚,麻老九的话就多了起来。麻老九举起酒杯对王寅文说:“寅文兄,想当初,我麻老九从一个没人看得起的土匪,成为拥有四五千人的堂堂镇嵩军旅长,这一切都是得益于军师寅文兄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兵强马壮者为之’的开导。对我麻老九来说,寅文兄就是我的诸葛孔明。来,我敬寅文兄一杯。”王寅文说;“旅长此言差矣,旅长能干出这么大的事业,那是因为麻旅长命里就是掌大事之人,倒是寅文一介穷书生,如今能吃香的,喝辣的,这一切都是托麻旅长的福。来,寅文敬麻旅长一杯。”说完两人一饮而尽。早有旁边的卫兵给两人重新斟满了酒。麻老九再次举起杯,对王寅文说:“寅文兄,我麻老九是个柤人,如今在临晋也算一方诸侯,可老子过得并不开心。请问寅文兄,对于你们文人来说,人生得意的事情是什么?”王寅文不知麻老九为何突然问这些,本想回答人生最得意的事情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一想麻老九根本就不识字,于是改口说道;“我想作为一个男人,人生得意的事情莫非是洞房花烛夜,衣锦还乡时。”说着举起酒杯和麻老九一饮而尽。

“精彩,寅文兄说得精彩。”麻老九放下酒杯大声说道。“对于男人来说,要的无非是女人和荣耀。对于我麻老九来说,身为临晋一方诸侯,天天都可洞房花烛夜,可要说衣锦还乡,我麻老九还真是有家不能回。因为我若回家,我那可怜的老娘就要撞墙。我那可怜的娘啊。”说着竟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看到残忍凶狠的麻老九突然伤心哭泣,王寅文和卫兵吓得不知所措。他搞不清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惹麻老九不高兴,赶忙上前相劝。麻老九停止哭吼,流着泪说:“我想我那可怜的娘了。”

和麻老九共事这么多年,王寅文从来没听麻老九谈过有关家中的事情,不知道麻老九家在何处,更没有听到过有关他娘的事情。麻老九哭了一阵,换了一种语气对王寅文说:“你们平日里只看到我麻老九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但我心中也有自己的伤痛。这些痛在我心中憋了十多年了,这十多年中我之所以一直不愿提及,是因为我一想到它就想杀人想放火。我今天就把它告诉寅文兄吧。”然后一边喝着酒,一边给王寅文讲起了他的过去。

麻老九说:“那年我在红唇粉艳楼被严裕龙相救后大病了一场,回到渭北塬上的鸭坡沟家中,村子里的人非但不同情我,反而对我进行耻笑和辱骂。他们哪里知道,我麻老九是要干大事之人,玩个女人算个球,老子今后要妻妾成群,出门有车,回家坐轿,住高房大院,让我老娘过上皇上他娘过的日子。于是我拉起了杆子,干起了绑票索钱,打家劫舍的事情。”麻老九说着,又把一杯酒送下肚子。

王寅文赶忙给麻老九把酒斟满问道:“麻旅长既然这样孝顺咱娘,又为何从没听见旅长提起过咱娘?”麻老九叹了一口气说:“这都要怪我们村那些狗日的乡亲,他们整天在我娘跟前骂我是土匪,说我的坏话,搞得我娘不认我这个儿子。不过,我毕竟是娘的儿子,娘骂归骂,我隔一段时间还偷偷回一趟家,给娘送些钱,送些东西。娘虽不说话,东西还是收下了。”“那旅长为什么后来就不提咱娘了?”王寅文问。

麻老九说:“这都要怪村中那个王寡妇。老子自从第一次在红唇粉艳楼逛了窑子后,就再也离不开女人,一到晚上就想女人,没有女人老子会疯。可是那时候逛窑子老子没钱,抢女人力量又小,于是我就想到了村中那个王寡妇。要说那也是个可怜女人,长得的确有些姿色,只是她的父母因为贪财,为了一份丰厚的彩礼让她嫁给我们村一个叫拴牢的快死的病人冲喜,婚后不久,拴牢死了。我想王寡妇那么年轻就守寡,不相信她就不想男人,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翻墙进院,用匕首拨开了王寡妇的房门,睡了王寡妇。临走时还给她留了两块大洋,够意思了吧?可谁知那王寡妇就是想不开,第二天来到我家把我娘辱骂一番,然后就上吊了。不就他妈屁大点事吗?何苦呢。这下老子就闯了大祸,那些狗日的村民不但告了官府,还全村出动到处抓老子。扬言要割了老子的那玩意,为王寡妇报仇。更可恶的是他们抓不到我,就到我家羞辱我娘。”麻老九说这些话时十分激动,眼中充满了泪水,而且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仿佛野兽嚎叫一般,十分怕人。

王寅文知道麻老九说到了伤心处,于是也装着挤出几滴眼泪说:“那后来呢?”“后来,”麻老九咬牙切齿的一拳砸在桌子上说,“那王寡妇一上吊,老子就知道这下祸闯大了,本想远走高飞,可还是放心不下我那可怜的娘,于是当天晚上抢了邻村一个大户家,然后偷偷把一些钱和东西放在娘的屋子外,离家到西安买了两把枪,拉起了杆子。队伍很快发展到一百多人,再也不怕官府和村里那些狗日的抓我。娘生日那天,我带着队伍回去给我娘祝寿。娘仍住着那破破的房子,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中。我走过去跪在娘面前,看到我回来,娘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就站起来大声骂我:‘孽种,丧尽天良的东西,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害得我这当娘的无脸见人。’娘一边哭,一边噼里啪啦打着我耳光,我想着娘打一打火气就消了,于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任娘抽打。可想不到娘越打火气越大,竟拿起一根棍子打我的头。我明白了,娘是想要我的命,于是赶忙躲。娘却由于用力过猛,一下跌倒在地。我扶娘起来,娘指着鼻子骂我说:‘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你也没我这个娘。我前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个孽子。别人养儿顶天立地,我养的儿子坏事做绝。我老婆子还有什么脸面对村中父老乡亲,不如死了算了。’说着竟一头向墙上撞去,幸亏我动作快拦住了。娘一把推开我骂道:‘你要想让你娘活,就给我滚得远远的,下次和你见面之日,就是我老婆子撞墙之时。’我了解娘,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的性格,于是赶忙带着队伍出了村子。出村后,老子本想杀光村中所有人,放火烧了村子,可是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娘,于是就暂且咽下了这口恶气。”

王寅文看到麻老九说这话时脸上现出一股杀气,不由为那些村人捏了一把冷汗。却见麻老九继续说:“这么多年,老子心中一直惦记着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我们村,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另一个是红唇粉艳楼妓院,在那里老子第一次享受了女人的滋味,也忍受了奇耻大辱。这两个地方是我的伤心之地。另外老子心中还一直惦记着这几个人,第一个肯定是我娘,其次是严裕龙。我娘生了我,严裕龙救了我,虽然他们从骨子里看不起我,恨我,但我麻老九会一辈子记着他们对我麻老九的恩情。再就是李瑞轩、杨雄飞、马山虎,这些年他们欺压我,使我不能扬眉吐气,可如今他们已被我麻老九打败了,因此也就不惦记他们了。其次还有红唇粉艳楼妓院那个伺候过我的妓女及老鸨,还有毒打羞辱我的那两个男人。这几个人现在还在红唇粉艳楼,就是红唇粉艳楼现在的老鸨和住在后院的两个汉子。他们并不知道我就是当年被他们吊打的逛窑子的小毛孩,否则早就吓跑了。我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杀他们,是因为我不想便宜了他们,他们当初怎样羞辱老子,老子一定要加倍偿还。我已派人盯着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红唇粉艳楼。”

王寅文说:“那我现在让人去把他们抓起来。”麻老九大笑着说:“不用了,我今天已派人把红唇粉艳楼围了,那些妓女一个也跑不了。老子当年被羞辱的时候就发过誓,假如有一天老子把事干大了,一定把妓院包了,好好快活快活,也尝尝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什么滋味。从明天起,我麻老九的司令部移到红唇粉艳楼,寅文兄和我共事一场,有难的时候你我同当了,如今有福也一块同享。我们一同去。”说到这,麻老九淫笑着看着王寅文说,“我早就听说寅文兄和红唇粉艳楼一个叫麦苗的姑娘好上了,我还听说那麦苗姑娘长得真他妈的水灵,只接寅文兄一个客人,寅文兄正准备给她赎身娶她为妻。寅文兄这就不对了,临晋是咱们的天下,什么赎不赎的,给我说一声,老子派几个人拿着枪把她抢回来不就完事了吗?不过在你娶她之前,一定要先让我玩玩。”看着麻老九淫笑的面孔,王寅文真想把他杀了。

麻老九穿上他那坚挺威武的军装,骑上他那棕红色的高头大马,带着王寅文和他那荷枪实弹的卫队,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地开进了红唇粉艳楼。红唇粉艳楼的老鸨,那个当年命人吊打麻老九的胖女人,已经知道了麻老九就是那个用铁片冒充银元逛窑子的小无赖,而且也听说了麻阎王麻老九折磨人的手段,在昨天麻老九的部队围了红唇粉艳楼后,知道大难临头,当时就吓得找了根绳子在屋中上吊了。那两个当年吊打麻老九的彪形大汉,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大街上,见了尸体的人都说两人死得很惨,简直羞于启齿。只有那个当年伺候麻老九的妓女,虽然早已嫁人从了良,但还是被麻老九找来带到了红唇粉艳楼。不过,十多年后的她再次站在麻老九面前时,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风骚。看着这个被人称为麻阎王的麻老九,顿时吓得瘫在地上尿了一裤子。看着瘫在地上已是人老珠黄的女子,麻老九并没有动怒,他上前扶住女人的脸蛋看了看说:“不错,正是当年伺候老子的那个骚货,不要怕,去洗一下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今天晚上还是你伺候老子。你一定还要像当年那样骚那样淫荡,让老子像当年那样快活。”

麻老九和那女人折腾了一晚上,那女人叫床的声音喊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人们看到麻老九满意地走出屋子,一出门就大声喊道:“备车,送这骚货回家,走时再给赏五十块大洋。”

三十八

红唇粉艳楼成了麻老九的司令部。他整天在那里寻欢作乐,把那些妓女全过了一遍,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却一直没见到和王寅文好的叫麦苗的妓女。难道她已经提前走了?可自己派人包围红唇粉艳楼前并没有对任何人通报。他想到王寅文一来红唇粉艳楼,就选了一间带着阁楼的屋子住着,莫非秘密就在那阁楼上?

麻老九来到王寅文住的屋子,敲了半天门王寅文才打开门。麻老九进到屋子,看到王寅文在屋子中间摆了张大大的书案,上面还有一幅未写完的楷书《出师表》。看着那书法,麻老九笑着说:“寅文兄好雅兴,原想老兄这些年跟我辛苦征战,鞍马劳顿,把老兄带到这好好享受享受快活,可听弟兄们说寅文兄只点了几个姑娘,每天却躲在屋里练书法。寅文兄可别忘了,这红唇粉艳楼的姑娘可是个个百里挑一,就连西安省城来的大员,山西河南的富商也经常专程光顾。如果这些姑娘也不能让寅文兄动心,莫非寅文兄这屋里还藏有仙女不成?”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楼板,再看着王寅文的脸。王寅文避开麻老九的目光说道:“哪里哪里,斗室之内岂能藏得住娇女。”然后起身对麻老九说:“麻旅长,我这屋子又暗又小,这里说话多有不便,咱们何不到红唇粉艳楼的大厅喝上几杯。”

麻老九大笑着说:“酒是一定要喝的,不过不是在大厅,就在寅文兄这小屋子中。我麻老九虽说是一个粗人,但坐在寅文兄这雅室,闻着墨香,喝着美酒,听寅文兄谈古论今,岂不美哉?”说完冲着外面大声喊道:“拿酒来,我要和军师开怀痛饮。”随着喊声,早有两个士兵抬了酒菜进屋摆好,王寅文虽不乐意,但却无奈,只好在屋子中陪麻老九喝起了酒。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但王寅文脸上却是一副心神不定的神情,眼看已到下午,几次找借口要出去办事,但麻老九就是不理会,只是不停地劝酒。

王寅文之所以心神不宁,是因为那个叫麦苗的妓女这些天就一直藏在王寅文的屋子中的阁楼上。麻老九和王寅文在屋子里喝了一天酒,麦苗也就在阁楼呆了一天,不吃不喝倒也能忍受,可这从早晨开始就憋了一泡尿,这阵实在憋不住了,于是就穿着衣服尿了出来。麦苗的尿渗过衣服,从阁楼的木板缝中流下来,正好落在麻老九的酒杯中。这麻老九看到从木缝中有水流到酒杯中,端到嘴中一尝,一股女人的尿骚味,心中早已明白了怎么回事。但是他并不说明,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一下子拔出手枪大声喊道:“来人,阁楼上有刺客。”说着朝着阁楼就是一枪。王寅文赶忙上前抱住麻老九说:“麻旅长,别开枪,其实旅长早已看穿了寅文的拙计,在这给寅文演戏罢了。”说完对着阁楼上喊道:“麦苗,下来吧,麻旅长早就知道你在上面。”

阁楼上的木板慢慢移开,王寅文从屋角拿出一个梯子,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从阁楼上顺着梯子走了下来。果然是一个楚楚动人的风骚女子,只不过整个下身的衣服尿得湿湿的,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头发蓬松,衣衫凌乱,显得十分狼狈。不过也正是这样,更激起了麻老九的兴致。麻老九上前托起麦苗的脸蛋仔细看了半天,哈哈大笑着说:“果然是个美人,寅文兄真不够意思,屋子里藏了这么漂亮的仙女也不让我看看。这一定就是那个叫麦苗的美人了?”王寅文赶忙说:“正是。”麻老九说:“寅文兄,你经常对我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麦苗是寅文兄的女人,也就像你说的如同你的一件衣服一样,而我麻老九和寅文兄是生死弟兄,今晚把你这件衣服借我穿一下总可以吧。”说完用一种询问式的笑脸看着王寅文和麦苗。听了麻老九的话,王寅文脸上显出一副为难的神情说:“这个……这个……”

看着王寅文为难的样子,麻老九哈哈大笑着说:“莫非寅文兄不愿意?”王寅文看了看麻老九,王寅文知道今天这个事情绝对逃避不掉,并非麻老九想羞辱自己,实在是因为在麻老九眼中,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供男人淫乐的工具或玩物。即便是再让人倾慕的绝色女子,今天被麻老九奉为珍宝,可等他玩够了玩腻了,就会像一件东西一样送人或卖掉,这样的恶魔根本不会懂得男女之间的感情,于是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说完把麦苗拉到一边小声说:“我的小姑奶奶,你就答应了吧。”麦苗早就听说了麻老九的残暴,她不怕自己生死,却怕拒绝麻老九会给王寅文带来不利,只好说道:“我听先生的。”没等麦苗说完,那麻老九就一下子上前抱起麦苗,大笑着出了屋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寅文兄,今晚的红唇粉艳楼你是主人,那些姑娘和我带来的姨太太你看上谁就是谁,爱要几个要几个,我今天晚上只要麦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哈哈哈哈……”

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麻老九带走,王寅文窝了一肚子火却又不知如何发泄,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王寅文才觉得有些困了,可是刚闭上眼睛,却被麻老九的卫兵叫醒,说麻老九叫他过去议事。

王寅文来到麻老九的屋子,就听见里屋传来了麻老九大笑着的声音:“寅文兄来了,你的麦苗还真是个别有滋味的女人,不仅漂亮,身上还有一种诱人的香味,趴在她身上仿佛趴在刚弹出的新棉花上,柔软舒适,让人恨不得把她吞到口里吃了。我那九个姨太太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如果不是寅文兄的女人,我非娶了她做我的第十房姨太太不可。当然,寅文兄不愿换就算了。”看着从内屋走出来的气宇轩昂的麻老九,王寅文不得不佩服麻老九的体力。折腾了这一晚上,麻老九仍是精神饱满,双目有神,不知麻老九哪来那么大的精力。

麻老九在王寅文的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对王寅文说:“寅文兄,你我兄弟也在这红唇粉艳楼快活了一个月,这洞房花烛夜之事就这样了。作为一个男人,我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明天我们就搬回司令部。但是你说的衣锦还乡之事,我们还得继续办,就像寅文兄说的,这世上哪有娘不认儿子的。我娘当初肯定只是一句气话,一切就按我们原来商量的那样。你先派人到我们村盖上一院好房,每过一段时间,代表我给我娘送些东西孝敬她老人家。然后等到明年五月份我娘生日,我麻老九骑上高头大马,带上你和弟兄们去给我娘祝寿,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让她老人家搬进新房。”王寅文说:“都说麻旅长是个粗人,可谁知麻旅长还是个大孝子,用这种办法,咱娘明年的生日肯定红火,那就是麻旅长母子团圆日,衣锦还乡时。”

王寅文按麻老九的吩咐,在麻老九的家乡渭北塬上鸭坡沟盖起了一院高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隔三差五地派人给麻老九他娘送些东西回去,说是麻老九让人孝敬她的,麻老九过一段时间就回来看她。可麻老九他娘从来都是一言不发,把东西扔到地上。麻老九听到后大发雷霆,骂手下不会办事,手下被骂怕了,后来就骗麻老九说他娘收下了东西,还给人们夸麻老九孝顺。麻老九听了十分高兴,只等着到五月份回去给他娘祝寿,衣锦还乡。

麻老九的家乡鸭坡沟人,虽然多年没有见过麻老九,但有关麻老九的消息从来都没中断过,听到的都是有关麻老九烧杀淫掠的恶事。村里出了这么个败类,整个村子人都觉得脸上无光,就连和邻村人争执,邻村人都会骂鸭坡沟是出土匪的地方。外面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鸭坡沟中瞎人多,出了麻老九个瞎熊货,烧杀淫掠坏事做绝,男人们都想娶麻老九他妈做老婆,那样就成了麻老九他爸,白天可以打麻老九,骂麻老九,晚上还能日麻老九他妈。”

五月十六到了,这天一大早,鸭坡沟村口就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在唢呐队伍后面,是一队抬着寿桃寿馍以及做好席面的食品盒子的队伍,十分气派。在食品队伍后面,麻老九穿着笔挺的军装,骑着高头大马,更有几个士兵手拿红包,进村见人就发,逢人必给,每个红包至少两块大洋,冷清的巷道总算热闹起来。

麻老九为了显示荣归故里,衣锦还乡,更为了让他娘高兴,于是亲自挨家挨户地拿钱去请村中的老人来凑兴。只要谁去和他娘坐一坐,陪他娘说说话,不但好吃好喝,每个老人还给五块大洋,通过这种办法总算请到了十几个老汉老婆。

让麻老九想不到的是,本想给他娘献上一院高大气派的房子,来上一个十年后的母子相认,红红火火地给他娘过寿,让他娘高兴,可没想到他娘竟连他的面也不见。一个人躲在自己那已住了几十年,屋面漏雨,四面通风的茅草屋中紧闭房门,任凭麻老九怎么哀求也不搭理。麻老九跪在院子中对着屋内说:“娘,老九儿以前是不孝,可老九已经改好了,如今也当了官,为你老人家争了气。你老人家就原谅老九以前的不是吧,老九以前纵有千错万错,可走到哪老九都是娘的亲儿,娘就让老九尽一次孝吧。娘如果不开门搬进那院新房,儿就跪死在这院子中。”麻老九说完,门缝中传来他娘微弱的声音:“我老婆子前世不知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样的一个畜生。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整个关中谁不知道你麻老九麻阎王。你孝敬我的钱是哪里来的?若是靠下苦力挣来的,娘能不要吗?可那你是干尽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抢来的。儿呀,人要是干了缺德事,老天是要报应的。因为养了你这个孽子,娘活着无颜面对村中父老乡亲,你要是真心想孝顺你娘,今后就别再干那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了。本来我还想多活几年,既然你这畜生这样苦苦相逼,我老婆子只好撞墙了。”说完屋里传来“咚”的一声。

麻老九听到屋内传来“咚”的一声,不由心中一惊,站起来一脚踹开屋门,只见他娘已撞死在墙上,头上血流如注。麻老九还看到,他娘临死之时吃的是放在炕上的黑窝窝头,可他平时派人送来的钱物及食品却被胡乱地扔了一地。麻老九本来想给他娘祝寿,不想却气死了娘。他简直气疯了,拿起马鞭对着王寅文迎面就是几马鞭,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该死的王寅文,你不是说我娘已原谅了我,还夸我孝顺,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撞墙?”王寅文想不到麻老九竟会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那种被羞辱的怒火让他真想拔枪杀了麻老九,但是他不敢,强忍着怒火低声下气地辩解道:“寅文该死,咱娘当时真的是那样夸你了,一定是村里人在咱娘面前说了旅长的坏话,要不然咱娘刚才怎么会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麻老九跪在他娘的尸体前,看着他娘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吃剩的饭也是难以下咽的窝窝头,泪如雨下,哭着说:“娘,老九不孝,是老九害了你。”然后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看见王寅文还跪在那流泪,过去扶住王寅文的肩膀说:“寅文兄,对不起,刚才老九失态了,你用鞭子抽我吧。”王寅文说:“不,是寅文没把事办好,寅文该抽。”麻老九说:“事已至此,娘死不能复生,告诉部下,就说娘是见到我回来给她老人家过寿高兴死了的,谁要是胡乱说,割了他的舌头。现在开始给咱娘办理后事,厚葬咱娘。”

麻老九他娘的后事办得隆重而又冷清,隆重的是棺木、寿衣、墓穴等都是不惜花费,用的全是上好材料;冷清的是没有请乐鼓手,一切又都在悄悄中进行。按关中习俗,老人去世后第七天要烧头七纸,麻老九就在鸭坡沟住了七天。到第七天下午太阳快落山时,麻老九在山坡上他娘的坟前为他娘烧了头七纸,然后说道:“娘,老九知道是村里人在你面前说了儿的坏话,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你是被鸭坡沟人羞辱死的,老九现在为你报仇。”说完站起身来对着部下吼道:“你们这些狗日的给老子听着,老办法,脱掉军装,换上便装,灭了这个让我麻老九伤心的村。人不留一个,房子不留半间。记住不许开枪,全部用刀砍,让鸭坡沟这个村子从此在关中消失。”

那些土匪们早就料到麻老九会有这一手,听了麻老九的命令,一个个凶相毕露,掏出家伙杀向村中。顷刻间,整个鸭坡沟变成了一个活地狱,土匪们用刀砍人声、抢砸声、哭喊声、叫骂声,汇成一片。村中一百多人,除了有十几个藏在地窖中或柴火堆中逃过一死外,其余人全部被杀光,村中的财物自然被抢劫一空。

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这意味着村中的人已被杀光了,王寅文走过来对麻老九说:“根据旅长的命令,鸭坡沟所有人已被全部杀光。在行动时遇到一些抵抗,我们有几个弟兄受伤,还有两个弟兄被打死,旅长看对死去的弟兄如何处置?”麻老九说:“按说对死去的弟兄应带回去厚葬,但回去要赶上百里路,况且又有这么多财物要带,实在不方便,可是如果留下又怕有人认出尸体,那样就会被人发现是我们干的。还是老规矩,把那两个死了的弟兄头割下来带走,不留线索,尸体随这些村民的尸体能填井的填井,井里填不下的,随这些房子放上一把火,全部烧了算了。回去后查一下这两个死了的弟兄家住何处,每家送上五十块大洋,就说是剿匪时阵亡了。”

麻老九带着抢来的财物离开生他养他的家乡鸭坡沟时,身后燃起的熊熊大火,映红了西边半个夜空。看着那被大火映红的夜空,王寅文看着和自己并排骑在马上的麻老九说:“麻旅长,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太残忍了?”麻老九冷冷地说:“我麻老九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着上苍赐给我的残忍,要不然我们拿什么招兵买马,发展队伍。”

三十九

麻老九被刘镇华任命为镇嵩军旅长,驻守临晋,但麻老九毕竟是陕西人,而临晋又为秦东重镇,和潼关一样地处中原入陕咽喉,一旦有闪失,会对镇嵩军形成较大威胁。加之麻老九一贯反复无常,身为河南人的刘镇华自然对麻老九不信任,于是在坐稳了陕西省省长及督军位子后,开始清除昔日那些归降的陕军,以军事调动为名,要求麻老九调驻澄城、合阳一带。麻老九自然不愿离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临晋,可如果不服从调动,又怕刘镇华以对抗政府、拥兵割据为名将其剿灭。他陷入两难境地,于是召集来军师王寅文商量对策。

王寅文说:“刘镇华的命令我们绝对不能违抗,不给刘镇华剿灭我们的借口,但如果服从命令移驻澄城、合阳,那将是自取灭亡。因为那一带常年干旱缺水,老百姓十分贫困,军饷粮草没有着落,那样军队别说发展,只能是逐渐减弱。而一旦没有了实力,就会被刘镇华像对付其他归降的陕军首领一样,慢慢地排挤消灭。”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不耐烦地说:“别再给我分析了,你就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王寅文说:“我们先向刘镇华复电,绝对遵守命令,按期移防。几天后再向他去电,以部队大多为临晋人,弟兄们不愿去合阳、澄城,我们正在做弟兄们的工作,以此为由要求推迟移防。同时不惜财物,以重金给刘镇华行贿,行贿的目的只为一个字:拖。只要能拖,就有办法。”麻老九说:“拖了初一拖不过十五,一旦刘镇华下了决心要我们离开临晋,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放过我们。”王寅文说:“寅文所说的‘拖’不是消极等死,而是以拖待变。刘镇华当初之所以允许我们投降并把临晋交给我们,那是因为他初占陕西,陕人反抗激烈,而我们又拥有三四千人的部队,他无暇顾及我们。如今他已牢牢控制陕西,可以腾开手对付我们,这才要求我们调防,可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军队太少,如果我们现在有五六千之众,他刘镇华岂敢这样欺负我们。”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用手拍着脑袋说:“军师的意思是要我招兵买马。”王寅文说:“对,还是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兵强马壮者为之’,只要我们有了军队,有了实力,他刘镇华就不敢随意把我们怎么样。”

麻老九按王寅文的计策,一面给刘镇华送去重金贿赂刘镇华,又以手下不愿离开临晋要求暂缓调防,同时派出各路人马大举扩兵,招集那些因遭刘镇华排挤或击败的陕军残将,网络各地土匪等黑帮,加之连年战乱,许多人因吃不饱肚子就当兵吃粮,一时从者甚多,队伍很快扩充至五六千人。为保证武器弹药供给,他还在县城修建兵工厂,制造武器弹药,增加和刘镇华对抗的筹码。刘镇华看到麻老九一再抗拒命令,本想派兵剿灭,可又惧于麻老九的实力,只好同意麻老九暂不调防澄城、合阳。

麻老九不断招兵买马,使他的部队快速扩张,粮草银饷便成为问题,于是找王寅文商量对策。王寅文说:“自古以来,这兵只能靠民养,那就是从老百姓征田赋,如今是民国十二年,可我们已向老百姓连民国十三年的也预征了。临晋这个地方实在太小,养不起这么多部队。”“养不起也得养,没有部队,我们拿什么和刘镇华抗衡?部队还要养,粮饷还要解决,具体怎么办,那是你王寅文的事。我麻老九只要粮饷,其他事情别给我说。”麻老九用拳砸着桌子吼道。

王寅文知道和麻老九无理可讲,想了半天说:“反正我们也生不出钱来,只能是继续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民国十三年的田赋已经预征了,我们再预征十四、十五年两年田赋,另外征粮每年再增加一半,对城里开店铺的,同样预征两年赋税,只是我担心那些刁民不好对付。”麻老九说:“对付那些刁民只要一个字就够了,那就是杀,不纳粮,就杀头,我就不相信那些刁民会要粮不要命。对那些实在拿不出粮的,就拆房子,抬家具,对于既没房又没财产的,抓到兵工厂做苦力。凡遇到对抗者,格杀勿论,哪怕尸骨成山,血流成河,也要保证部队的粮饷供应。”

麻老九要预征三年田赋,可土地哪能一下子长出三年的庄稼。老百姓交不出预征田赋,麻老九的兵就挨家挨户地抢粮食,抢财物,甚至拆房卖木料,稍有不满,就抓来随意拷打。对于那些确实家徒四壁、室如悬磬者,轻者罚做半年或一年苦力,重者打入大牢,一些人因受不了折磨,甚至发生了投井、跳河、上吊的事情。

麻老九的残暴统治和横征暴敛,终于激起了临晋百姓的反抗,麻老九的手下在龙爪坡抢粮食时,遭到村民集体反抗,麻镇武命令手下开枪镇压,造成三死六伤的惨案。

麻老九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人,临晋百姓十分震惊,全县五十余乡的掌事连夜来到龙尾堡找严裕龙,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召集民众手持铁叉、铁锨等农具,抬着装有被枪杀民众的棺木去县城,向麻老九讨说法。麻老九得到消息,赶忙命人关了城门。

麻老九站在城墙上。只见城外黑压压站满了人。严裕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在他的身后,一溜摆着几口棺材。麻老九生气地说:“又是这个严裕龙,抬着棺材来给我示威来了,简直得寸进尺。”王寅文说:“就是,按说我们对他已经够宽容了,可他却软硬不吃,一再和旅长作对,干脆让人放一个黑枪把他送上天算了,留下他早晚是个祸根。”“胡说,严裕龙是你我的救命恩人,杀谁也不能杀严裕龙。”麻老九呵斥道。

麻老九站在城墙上对严裕龙喊道:“严先生,你曾经两次救过我麻镇武的性命,按理说我们应该成为朋友,先生个人对我麻老九有任何要求,我麻镇武都能满足,可先生为何老是和镇武过不去,带着这些人来和我作对?”严裕龙说:“这并不是你我个人之间的事,这些年灾害一个接着一个,百姓生活已十分困苦,作为临晋百姓的父母官,你不顾百姓的死活,不断加重赋税不说,还要提前预征三年赋税,赋税你可以提前预征,可是土地上能提前长出三年的庄稼吗?庄稼不能提前长出,老百姓又拿什么提前交你预征的赋税?老百姓交不上赋税,麻旅长你就命部下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开枪,造成血案,在此我们严正要求:第一,严惩杀人凶手。第二,对被杀者进行抚恤补偿。第三,停止预征三年田赋,否则我们就围住县城,我不信你麻旅长敢开枪把全临晋百姓杀完!”“就是,我们要求严惩杀人凶手,抚恤补偿死者,停止预征三年田赋!”人群一起吼了起来,那声音震得麻老九和王寅文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连整个城墙都在摇动,吓得王寅文赶忙说:“这些刁民莫非要造反,旅长赶快调部队,架机枪。”却听到麻老九冷冷地说:“慌什么,不就是几个刁民嘛,成不了气候。”

麻老九站在城墙上看了看城墙下情绪激动的民众,对严裕龙大声喊道:“严先生,昨天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我麻老九实在不愿看到今天再搭上几条人命。可是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只怕我的手下闹腾起来,我也强压不住,严先生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严裕龙冷冷地说:“听麻旅长的口气,莫非你今天还要再开杀戒,我严裕龙今天是抬着棺木来的,只是你麻老九好好想一想,这些百姓你杀得完吗?”

听了严裕龙的话,看着还在不断赶来的人群,麻老九胆怯了。用一种恳求的口气问严裕龙说:“严先生,我麻镇武当然也不想开枪杀人,可是你们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严裕龙说:“要求你答应我刚才提出的条件。”听了严裕龙的话,麻老九气得在城墙上转来转去,最后把目光落在军师王寅文身上,意思是问王寅文该怎么办。王寅文说:“杀人不是割韭菜,杀多了就成了大事,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不如暂时忍了这口气,答应他的条件,以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吧。”

麻老九于是对严裕龙说:“严先生,我可以答应你刚才提出的条件,只是这第一个条件暂时不能满足。昨天下令开枪的团长王常福今天早晨因家中有事回了蒲城,我现在就派人去抓他,明天早晨,就把他在东门外就地处决。请你们明天派出代表来刑场验人。”

严裕龙原本不想就这样便宜了麻老九,可他又深知麻老九那凶残的本性,如果真的把他逼急了,没准他会狗急跳墙,酿成更大血案。于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叹了口气对麻老九说:“好,我们明天早晨来验尸。”然后带领抗捐的人群散去。

看到严裕龙带着交农的人群渐渐离去,麻老九气得咬牙切齿,对王寅文说:“去,到大牢里找两个替死鬼,明天早晨在东门外处决。”

四十

麻老九给部队发不出粮草银饷,那些土匪手下便开始四处抢劫,有的干脆脱离麻老九拉了队伍自立山头,麻老九于是找王寅文商量对策。王寅文说:“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旅长不肯采纳。我早就劝过旅长攻打龙尾堡,绑了严裕龙让他交出秦王镜,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麻老九说:“那秦王镜果真有那么神奇?”王寅文说:“旅长一定听说过,凡持有秦王镜之人皆可交好运,平凡百姓得之可封王拜相,王侯将相得之可登基称帝。对秦文化颇有研究的刘镇华一定听过这个传说,只要我们得到了秦王镜把秦王镜献给刘镇华,一定可以取得具有极大野心的刘镇华的信任,那样他不但不会再逼我们移防,说不定还会给我们提供粮草饷银,岂不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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