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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严步青 当前章节:155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沉思了半天说:“严裕龙救过你我的命,我们不能做不义之事。”看到麻老九不愿意,王寅文叹了一口气说:“还有一个办法,旅长是否听过严裕龙有个美貌绝伦的叫水云的义妹,严裕龙十分疼爱她,我们只要绑了水云,严裕龙肯定会拿出秦王镜来交换。”麻老九想了半天说:“为了成就大业,我看只好这样了。”

这是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天阴沉沉的,黑暗中弥漫着湿冷的空气,麻老九带了两个铁杆心腹身着夜行衣,出了临晋县城直奔龙尾堡。龙尾堡四面都是几丈高的悬崖,地势十分险要,悬崖上又修有坚固的寨墙,夜间还有手持武器巡更的村民,如果不经过寨门,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可这一切根本难不住麻老九,他们绕到村西,躲过值更的村民,扔出攀崖索,三下五除二上了寨墙。

麻老九很快找到了水云的家。麻老九让他的两个手下躲在院外放风,他自己如走平地般越墙进了院子,来到水云的房门前。正是半夜时分,水云一家已进入梦乡。麻老九掏出匕首,从门缝中插进去拨门,这么多年偷鸡摸狗,这对麻老九来说算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就拨开门闩。麻老九轻轻摸进了屋子,来到炕边,只见水云一个人睡在大炕上。麻老九本来是要快速地绑了水云离开龙尾堡,可是一想到水云的美貌,一时意兴荡漾,兽性大发,悄悄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一把搂过水云,剥了衣服就要行事。

水云从梦中惊醒,突然见一个赤条条的汉子搂着自己,吓得浑身发抖,刚要张口大叫,早已被那人的一只手堵住了口,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反抗,两只瘦弱的小手早已被那汉子另一只手紧紧地钳在一起,钳得她好疼。那人见制服了水云,一下子骑在她的身上,一只手仍堵着水云的嘴,另一只手拿过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水云面前晃动,惨淡的月光映在上面,发出凄惨的白光。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进水云的耳朵,“听着,老子就是临晋城大名鼎鼎的麻老九麻旅长,老子找你是看得起你,乖乖陪老子睡一觉,要不然,就杀了你。”听了麻老九的威胁,水云非但不害怕,反抗得更凶了。麻老九知道用死吓不住水云,于是冷冷地说:“你他妈的如果不从,老子不但杀了你,还要杀掉隔壁那两个老家伙,然后把你的尸体扛到外面埋了,让人们以为是你勾结野男人杀了公公婆婆私奔了。这样别说让村里人给立贞节牌坊,就是你死了也得遭村人唾骂。”

麻老九本想着这下水云该屈服了,于是用毛巾堵住了水云的口,爬到水云身上就要行事,却被水云一脚蹬在他的那玩意上,疼得麻老九捂着那玩意捂了半天。而身体下面的水云反抗得更凶了,气急败坏的麻老九挥手打了水云一巴掌,然后用他那钳子般的大手卡住水云那纤细的脖颈,恶狠狠地说:“实话告诉你,我麻老九我从来就不缺女人。老子来睡你,是因为严裕龙处处和我麻老九作对,而你又是他最心疼之人,老子睡你,就是要让严裕龙心里难受。你今天若从了老子,我麻老九保证不取他性命,你若不从老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严裕龙的周年,想必你也听说过我麻老九的为人,那就是说到做到。”听了麻老九的话,水云一下子软了下来,麻老九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土匪习气是远近闻名的,她虽然不怕死,却不想严裕龙受到一点点伤害。想到这水云在炕上就软了,那麻老九也扔了匕首,像一条恶狼一样扑在水云身上……可怜水云一个弱女子,只好听任麻老九这个恶魔在身上发泄兽欲,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脸上流淌,流湿了枕头。

麻老九干完了一切,搂着水云仍不愿离去。水云冷冷地说:“滚。”麻老九死皮赖脸地说:“人们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好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这夫妻之事,也算是夫妻了。这刚完事就翻脸不认人,不也太绝情了嘛。”水云说:“你再不滚,我就喊人了。”麻老九说:“你喊,你喊啊,反正我早就把这张脸当尻子了,只要你不要脸,我还怕什么?这话又说回来,寡妇门前是非多,男女之间的事谁说得清,我还要说你不守妇道,勾引我呢。”面对麻老九这个十足的流氓,水云一边反抗一边气愤地问:“麻老九,你这样欺负我一个寡妇,就不怕遭老天爷报应,就不怕将来不得好死。”麻老九说:“什么他妈的报应不报应,人们都说老天有眼,可老天爷的眼睛什么时候睁开过?因此人们才说积德行善灾难多,杀人放火没有啥,更何况我麻老九本来就是个活阎王。”

就在麻老九想再次糟蹋水云之时,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就听见麻老九的一个手下喊道:“大哥,龙尾堡人围过来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麻老九这才急忙穿了衣服,看来绑架水云已经不可能了,于是提枪奔出房门。可他立刻又拐了回来,对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炕角的水云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听着,不许死,你若死,严裕龙必亡。从现在开始,老子就派人在龙尾堡四周盯着,只要你敢走出龙威堡一步,我就把你抓到县城供老子快活。我走后你可以对龙尾堡人说我麻老九今晚睡了你,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怕丢人,我麻老九早就把这张脸当尻子了。想我麻镇武睡了那么多女人,只有今晚舒服,我明天就让媒人来提亲,识相一点就乖乖嫁了我,否则你母亲、严裕龙、龙尾堡今后就别想安宁。”说完提起枪出了屋子。然后纵身一跃出了水云家院子,和他的两个手下边打边撤。尽管他们枪法很好,但龙尾堡人多势众,麻老九他们被逼到悬崖边。麻老九的一个手下中枪掉下悬崖身亡,他自己也被猎枪的铁砂打伤了胳膊,在另一名手下搀扶下顺着绳索溜下悬崖,仓皇而逃。

马山虎听说土匪进了龙尾堡,一大早就来找严裕龙。他和严裕龙从土匪精准的枪法及过人的胆量,已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土匪。土匪是在水云家院子那儿发现的,严裕龙和马山虎于是来到水云家。水云的公公和婆婆在儿子李瑞祥得狂犬病死后就一下子糊涂了,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家中发生的一切。而水云受了麻老九的侮辱,想得最多的是死,可是她不敢,她脑子中一直回想着麻老九临走时那句话:“不许死,你若死,严裕龙必亡……”

当严裕龙和马山虎出现在水云面前的时候,水云真想抱着严裕龙大哭,她想把她受的委屈全哭出来,但是她不能。面对严裕龙猜疑的目光,水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严裕龙说:“裕龙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枪声整整响了一个晚上,是不是土匪进村了?”面对水云若无其事的表情,严裕龙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水云说:“妹妹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水云说:“我一晚上都在屋子里,门窗关得好好的,怎么能知道外面的事情。”严裕龙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着水云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样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妹妹必须听我的,那就是从今天开始,你和公公婆婆必须搬到我家去住,让你住在这我不放心。一会我就派人来搬家。”让严裕龙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水云并未反对,愉快地说:“好,那就搬到你家去住。不过今天是我到龙头寺烧香还愿的日子,外面这么乱,土匪又多,我去龙头寺有点害怕,”说到这看着马山虎。“马大哥能带几个人保护水云去龙头寺还愿吗?”马山虎说:“当然可以。”严裕龙已经意识到昨天晚上水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让马山虎护送水云先去,他随后也带了几个人来到龙头寺。

水云在马山虎、猴子、小老汉和几个手下的保护下来到龙头寺的时候,龙头寺内香客如织,那些求神拜佛的人挤满了大殿。水云先在大殿烧香许愿,然后在立悟主持带领下来到法宇大师的禅房,只见一个简陋的房间内,身披黄袍的法宇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着坐于蒲团之上正在打禅。看见水云,法宇大师睁开眼睛说道:“佛门简陋,就请水云姑娘坐于对面的蒲团之上,只是不知水云姑娘因为何事一大早就来到寺中?”水云盘腿坐在法宇大师对面的蒲团之上说:“水云来找大师,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师不要推托。”法宇大师说:“施主何事?”水云说:“水云今来找法师,是因为我已厌烦了人世间的纷扰,求法宇大师在龙头寺中给我安排一间禅房,剃度水云,水云我要削发为尼,一心礼佛。”法宇大师说:“水云姑娘想出家为尼,并非因为厌烦了人世间的纷扰,而是另有他因。不过依水云姑娘现在的心境,不宜出家,因为你六根不静,牵挂太多,就目前情况而言,与佛门无缘。”

水云说:“水云佩服大师的慧眼,我求大师可怜可怜水云,容水云在龙头寺安身,水云一定感激不尽。”法宇大师说:“这样看来,水云是为了躲避某种灾祸而来,可龙头寺一个寺庙,僧人们只会吃斋念佛,又如何能保护得了水云姑娘?”水云说:“人们都说佛法无边,佛可以普救众生,如何保佑不了我一个弱女子。”法宇大师说:“阿弥陀佛,这就是我佛的悲哀,佛可以普救众生,讲的是佛可以普救众生的灵魂,对于像姑娘这样一个有难的弱女子,我佛却是爱莫能助。”

听了法宇大师的话,水云眼中涌出了泪水,哭着说:“如此说来,大师不接纳水云留在龙头寺,可水云又不能再回龙尾堡,因为麻老九那个恶魔昨晚找过水云,我若回村,就会给龙尾堡带来灾难。请大师告诉我,老天爷为何对水云这样不公,为什么我的灾难就这么多,水云到底做错了什么?”

法宇大师显然被水云的哭诉打动了,但是作为一名大德高僧,内心的同情当然不会写在脸上,仍是一副平静的语气说:“错不在你,错在上苍,是上苍让你生得太美了,一个女人,如果她生得美若天仙,可能就会成为一切灾祸的源泉。”

水云和法宇大师的谈话,被站在门外的马山虎和严裕龙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肺都要气炸了,严裕龙知道水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马山虎于是进入禅房说:“大师,我马山虎虽是粗人,也不信佛,但对你这个老和尚一向还是很敬仰,你就直说吧,水云姑娘现在应该怎么办?”法宇大师平静地说:“你问我水云姑娘应该怎么办,老衲认为,吉人自有天佑,一切随缘吧。”

马山虎说:“大师就别再说那些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明白的话,你现在就说点实在的,保佑水云的天在哪里?又随什么样的缘?”法宇大师说:“好汉问老衲随什么样的缘,世间万物皆有缘,比如说好汉随水云姑娘一起来到我龙头寺,这就是缘。”水云和马山虎自然都明白法宇大师的意思,不禁互相对望了一眼;就那一望,水云早已羞得低下了头,而马山虎心中突然对水云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保护水云。

四十一

龙头寺外突然传来阵阵吵闹声,猴子进来对马山虎说:“大哥,门外来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估计是麻老九的手下。”马山虎说:“我们被麻老九的手下跟踪了,他们是冲着水云来的。”说着拔枪在手就要出门,但却被严裕龙拦住了。

严裕龙说:“今天寺内香客众多,如果动手,肯定会伤及香客,而且还要给龙头寺惹出麻烦。”马山虎说:“裕龙兄的意思……”严裕龙趴在马山虎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三个土匪径直来到法宇大师的禅房,为首的一个一脚踢开屋门,对着屋内大声喊道:“老和尚,你和这个女人有多少话要说这么长时间?”却见一个包着头帕的女人低着头出了屋子向寺外跑去。土匪以为水云要跑,其中一个身体强壮的土匪上前一下子扛起她,在另外两名土匪保护下,快速向龙头寺外跑去。

随着一阵“抢人了,土匪抢人了”的呼喊声,香客们顿时乱作一团。土匪们一边对天放枪一边扛着女人飞快地向寺外跑去,吓得香客们纷纷躲避。土匪刚一出龙头寺,却见那个被扛着的女人一记重拳一下子击在了扛他的土匪头上并将其制服,另外两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身后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制服。

三个被制服的土匪被捆在龙头寺门外的大树上。那个被抢的女人原来是穿了水云衣服的马山虎的手下猴子,其余是小老汉和几个弟兄。猴子脱下了女人衣服,对那些惊恐未定的围观香客大声说道:“大伙都看到了,临晋近期发生了多少起劫掠女子的事情,都是这些土匪干的,大家说怎样处置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人群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却见一个土匪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们谁敢动老子一根毫毛看看,明说了吧,我们是麻镇武麻旅长的手下。”“胡说八道。”随着一声大喊,严裕龙走进了人群,对被绑着的土匪说:“麻旅长身为临晋父母官,怎么会干这劫掠民女的事?”那土匪认识严裕龙,于是大声说道:“麻旅长是想娶龙尾堡的水云当小老婆,怕水云跑了,让我们把水云带回去。你严裕龙如果敢杀了我们,麻旅长定会荡平龙头寺,灭了龙尾堡。”严裕龙大声问道:“此话当真?”为首的土匪说:“不信可以把我们带进县城和麻旅长对质。”严裕龙说:“既然你们是麻老九的手下,我就带你们到临晋县城和麻老九对质,看那麻老九如何解释。”

听说龙头寺抓住了抢女人的土匪,那些以前家中有女人被抢的家人纷纷来到龙头寺看个究竟,希望能从这些土匪中得到被抢亲人的消息。前来打探消息和看热闹的人把龙头寺前围得水泄不通,面对众人要求杀死土匪的呼声,严裕龙和邱鹤寿押着三个土匪,费了好大的力气刚刚下了龙头寺的大坡,却见远处的大路上扬起滚滚灰尘。众人正在迟疑,就见一队马队飞奔而来,马队后则是真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士兵,原来是麻老九听到绑架水云的土匪被严裕龙他们在龙头寺擒获,勃然大怒,率领手下杀气腾腾地赶来营救。恰好和严裕龙他们碰了个照面。

麻老九和王寅文骑着马来到严裕龙和众人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杀气的目光看着严裕龙他们,那种杀气腾腾的架势吓得众人双腿发软,一个个用眼睛看着严裕龙。严裕龙和麻镇武对视着,大声质问道:“麻旅长,作为临晋的父母官,你的部队理应保护百姓,剿灭土匪,保境安民,可临晋如今却是匪患四起,抢劫妇女的事件时有发生,整个临晋人心惶惶。今天大家在龙头寺擒获了三个抢劫民女的土匪,他们说是你麻旅长的部下,不知麻旅长对此如何解释?”那麻老九虽然残暴,但是他却并不糊涂,看到严裕龙凛然的神情,再看了看严裕龙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麻老九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于是赶忙翻身下马,换了一种平和的口气来到严裕龙的面前说:“严先生是不是搞错了,会有这样的事?”严裕龙说:“人就在这里,是不是你的部下麻旅长自己去看。”

麻老九来到那三个被绑的土匪面前,那些土匪仿佛一下子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个个大声喊道:“大哥救命,麻旅长救命。”却见麻老九脸色一变,厉声喊道:“你们这些狗日的,身为军人,却假扮土匪,抢劫民女,祸害百姓,不杀不足以平临晋民愤,不杀你们这些王八蛋,我麻镇武如何向临晋父老交代。”说完又小声对那些土匪说:“兄弟,别怪大哥我心狠,你们死后,我会厚葬你们,并且会善待你们的家人。”然后大声喊道:“来人,给我把这三个狗日的毙了。”话音一落,早有一队士兵端着枪走上前来,分别用枪抵着那些被绑土匪的脑袋。

看到麻镇武要杀人灭口,严裕龙赶忙上前大声吼道:“不能杀他们,临晋百姓要求对这些土匪进行公审。”麻镇武说:“抓都抓住了,还审个球,杀了他们一点都不冤枉。”严裕龙说:“杀他们十次也不冤枉,只是前段时间临晋发生了多起妇女被抢的事情,那些土匪绝非只有眼前这几个,我们要求对这些土匪进行公审,揪出幕后真凶。”“对,我们要求公审,揪出幕后真凶,给那些受害者一个说法。”众人随着严裕龙一起大声喊道。看到这种情况,麻镇武举起手枪对着天空“叭叭”放了两枪,大声吼道:“严裕龙,你也别太过分了,老子今天不想听你的。”然后对着行刑队大喊:“行刑。”

随着一阵枪响,那三个被绑的土匪一个个脑浆迸裂,倒地而亡。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麻老九再次骑到他的枣红马背上,对着人群大声喊道:“临晋的父老乡亲们,我麻镇武向你们保证,作为临晋的父母官,对于侵扰百姓者,别说是我麻镇武的兄弟,就是麻镇武的亲老子,我麻镇武也格杀勿论,绝不手软。”说到这话锋一转,扭头看看严裕龙和众人喊道:“时局动荡,粮草不济,个别兵痞滋事扰民,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我麻镇武对于这些军中败类绝不手软,可是如果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想借此生事制造事端,我麻镇武也绝不会吝惜子弹,严先生,那些扰民者已被本旅长处决,你也带着这些百姓回村安生种地,各自回家吧。”

严裕龙想不到麻老九会用杀人灭口的手段杀了自己手下,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及骑在马背上的麻老九,严裕龙不想激怒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只好和众人退去。

严裕龙、小老汉和猴子在龙头寺对付土匪的时候,马山虎已经和水云从龙头寺旁边的偏门下了黄河滩。

黄河滩到处都是一人高的芦苇,脚下更是湿地,水云一个小脚女人根本无法前行,马山虎只好背着水云在芦苇丛中穿行。前面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早有一群手拿武器的人涌了过来,口中还大喊着:“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当他们看到马山虎背上还背着个漂亮女人,于是又大声喊道:“大哥给咱们把压寨夫人背回来了。”马山虎一边笑一边冲着手下骂道:“狗日的不准乱喊,再乱喊割了你的舌头。”

马山虎扶着水云进入一个草棚说:“这就是我在黄河滩的土匪窝,驻地的两边是一片沼泽湿地,不熟悉路的人根本过不来。麻老九围剿我们,只能陷入湿地中闷死。即便是麻老九的部队过了沼泽湿地,我们驻地的东边就是黄河,河边拴有渡船,我们也可以乘船渡过黄河进入山西,这就是多年来政府军对我马山虎束手无策的原因。水云姑娘是第一个来到我们驻地的女人,滩中条件艰苦,我让厨子给你炖黄河滩的野鸡。”

黄河滩的炖野鸡端上来了,马山虎狼吞虎咽地吃了半天,这才发现水云一直没动筷子,于是孩子般嘿嘿笑了,不好意思地说:“山虎是个粗人,只顾自己吃,倒把水云姑娘给忘了。黄河滩的炖野鸡可香了,水云快点吃。”水云说:“我不饿。”马山虎说:“一天没吃东西了,怎么能不饿,别担心,天塌不下来。我刚才在路上就为你把今后的事情想好了,龙尾堡你肯定是暂时不能再回了。可是你一个女人呆在黄河滩中也不合适。人说狡兔三窟,我马山虎当然也不例外,在渭河以南华山下面的华阴县县城开了一个车马店。车马店旁边有一院房子,我的一个姐姐和外甥住着。等吃完饭,我就把你送到华阴县城,你暂时先住在那,我就不相信他麻老九能一直横行下去。”水云流着泪说:“谢谢山虎大哥,水云现在是安全的,只是我一走,我担心麻老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龙尾堡一定会有一场劫难。马大哥如果愿帮水云,就赶快带上你的手下,帮裕龙哥去保护龙尾堡。”马山虎说:“好,你先在滩中呆着,我现在就带领弟兄去龙尾堡帮裕龙兄。”

四十二

麻老九不但没有抓到水云,反而丢了夫人又折兵,一时恼羞成怒,回到县城后对着王寅文大声吼道:“通知特别行动队,一更吃饭集合,二更进入战斗位置,三更攻打龙尾堡。告诉弟兄们,就是把龙尾堡给我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给我找水云那个娘们和秦王镜,只是不许伤及严裕龙的家人,可是子弹不长眼睛,一旦打起来,我也不敢保证那严裕龙不往枪口上撞,一切就看他严裕龙的造化了。”

面对暴怒的麻老九,王寅文赶忙制止说:“旅长万万不可,你这样做等于承认今天发生在龙头寺以及以前那些劫掠妇女的事情都是我们干的。”麻镇武说:“怕个球,只要那些刁民没有证据,谁敢说那是老子派人干的。”

一更时分,麻老九攻打龙尾堡的队伍集合完毕,足有近百十号人,一个个黑衣黑裤,精干利落,全是麻老九的精锐和心腹。为了尽快结束战斗,麻老九又玩起了老把戏,把最近抢来、买来的、霸占的几个姑娘拉到土匪队伍前面说:“你们这些狗日的给老子听着,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黄花大姑娘和大洋,今天晚上先打进龙尾堡者,这几个女人就是谁的,另加一百块大洋。美人金钱就放在你们面前,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去拿,日他妈,你们这些狗日的如果是男人,今晚上就给老子第一个冲进龙尾堡。”

麻老九认为这次派出的手下都是精锐,加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出一个时辰,龙尾堡就会被攻破。因此并没亲自去龙尾堡督战,而是另外带了一部分人马向龙头寺方向走去。看着高坡上的龙头寺,麻老九对手下冷冷地说:“去,上去烧了这座寺庙,杀了那些和我麻老九作对的和尚。”麻老九的话,吓得王寅文出了一身冷汗。千百年来,无论是敌国来犯,江山易主,还是军阀恶斗,虽然杀人千万,血流成河,可是灭绝庙宇的事情却很少有人干,这麻老九看来是疯了,但又不敢阻止,于是心生一计,对麻老九说:“麻旅长,人们都说这龙头寺那个叫法宇大师的方丈佛法高深,知生死,测未来,麻旅长不如先上去请那老和尚算上一卦,到那时再烧这庙也不迟。”

麻老九早就对有关龙头寺和法宇大师的传闻半信半疑,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翻身下马,他想看看这个传说得神乎其神的老和尚到底是神还是人。麻老九和王寅文顺着台阶走上高坡,虽是深夜,却见龙头寺寺内寺外灯火通明,寺门大开,麻老九来到寺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抬头看了看那宏大的庙宇,参天的古柏,还有那经历了千百年风雨洗礼的镇龙宝塔和岱祠岑楼,一种来自佛门的静穆之气让麻老九感到一种名刹宝寺的威严感,让他那颗浮躁的心有所收敛。

法宇大师似乎早就知道麻老九他们要来,等在寺庙门外的立悟法师把麻老九及王寅文领到大殿。只见青灯之下,身披黄袍的法宇大师正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坐在蒲团上打禅,全然不顾麻老九及王寅文他们的到来。麻老九本想发作,可当他抬头看到大殿之内香火缭绕,高大的神像静穆而威严,特别是佛像两侧手持宝剑的四大金刚神,正用炯炯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目光盯得麻老九心中发憷,不由低头看了看静坐于蒲团上的法宇大师,静静地站在那等法宇大师打禅完毕。

“阿弥陀佛,让二位施主久等了。”法宇大师打禅完毕,站起身双手合十对麻老九和王寅文说,“佛门简陋,请二位施主坐于殿中的蒲团之上,不知二位施主深夜来到寺中有何贵干,不过依老衲多年经验,深夜来到寺庙,不为避祸,就为劫掠。”法宇大师的话,听得麻老九心中“咯噔”一下,心中骂道:“这个老秃驴,眼可真够毒的。”但嘴上却说:“鄙人是镇嵩军旅长麻镇武,素闻大师法力高强,不出寺门便知天下之事,因此特来向大师求教,愿听教化。”法宇大师说:“贫僧乃一普通僧人,没有什么法力。再者,施主是听得进教化的人吗?如果施主听得进教化,我作为方丈,今晚又怎会遣散寺中所有僧人,和立悟在此恭候二位施主,龙尾堡中今晚又怎会草木皆兵?阿弥陀佛。”听了法宇大师的话,麻老九不由心中一惊,果然是一个神僧,居然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对法宇大师及神灵的敬畏,压住了心头那杀人放火的魔念。

麻老九说:“我听说龙头寺的神仙很灵,因此想上炷香求神灵保佑,如若果真灵验,那么我一定拨一笔钱给法师整修庙宇,给神重塑金身。”法宇大师说:“如果施主想求神灵保佑,那么施主就不能不闻善恶之事,对于施主来说,心便是天,一念收敛,则万善同事,在此贫僧劝告二位施主,离地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一切皆有报应。时间不早,二位施主请回吧。”

对于法宇大师的话麻老九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他已听出法宇大师知道他原计划今晚血洗龙头寺,攻打龙尾堡一事,劝他不要杀人。不知为什么,一向骄横的麻老九,在法宇大师面前却感到自己内心是那样软弱,一出龙头寺的大门,就放弃了血洗龙头寺的想法,带着人马向龙尾堡方向走去。

龙尾堡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这让骑在马上的麻老九不由一惊,对王寅文说:“时间还不到三更,那些狗日的怎么提前动手了?”两人正在疑惑,就见一匹快马飞一般地来到面前,马上的人大声说道:“报告大哥,龙尾堡人可能早已预感到我们要来攻打,提前做好了准备,寨墙上,到处都是滚木礌石、土炮等武器,而且还有一些带枪的人,没准是严裕龙请了镖局的保镖,或者是马山虎带了他的手下前来帮忙,再加上龙尾堡的地势十分险要,寨墙坚固,看来今天晚上龙尾堡是一场硬仗。”麻老九问:“时间还不到三更,你们为何提前动手了?”手下答道:“报告大哥,我们没有动手,那是龙尾堡人在唱戏放鞭炮。”

听了手下的话,麻老九哈哈大笑着对王寅文说:“这个时候严裕龙还在龙尾堡唱戏放鞭炮,有点意思,走,去龙尾堡看看。”当麻老九来到龙尾堡坡下时,看到整个龙尾堡灯火通明,而且传出阵阵唱戏的声音,负责攻打龙尾堡的头目上前说道:“大哥,严裕龙今天晚上请来了同州府最好的戏班,大摆筵席,把方圆几十个村子的掌事全部请到龙尾堡喝酒听戏,刚才还放了一通鞭炮,有一帮人举着火把下了大坡去县城了。”王寅文说:“严裕龙一定是预感到我们今晚要动手,于是把声势搞大,让我们无法下手。”

骑在马上的麻老九脸上分明带着杀气,大声喊道:“看来今晚的龙尾堡是够热闹的,弟兄们,子弹上膛,他严裕龙既然爱热闹,我们就再给他加上一把火。”王寅文说:“旅长慎重,严裕龙现在明摆着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打,龙尾堡地势险要,再加上可能还有马山虎帮忙,天亮前拿下龙尾堡绝非易事,如果天亮还拿不下来,有方圆几十个村子的掌事作证,我们假扮土匪的事情就全露馅了。”麻老九骂道:“露馅了就露馅了,怕个球,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刁民,若敢闹事,老子用机关枪一阵突突,他们不就老实了。”王寅文说:“临晋那么多百姓,旅长能把他们全部用机枪突突了?若用机关枪突突了他们,西安城中的刘镇华岂不是正好找到了剿灭我们的借口,那时候还不领兵把你我一起用机枪突突了?”

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又想起刚才在龙头寺见法宇大师的情景,本想下令撤兵,可是又想起昨天白天被自己杀死的那几个兄弟,欲言又止。手下的那些土匪们见麻老九犹豫不决,大声喊道:“大哥,别犹豫了,我们向你保证,要不了一会儿工夫,我们就可打进龙尾堡,白天的那几个弟兄可不能白死啊。”就在此时,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人对着麻老九大声喊道:“大哥,不好了,全临晋几十个村子的掌事和乡绅现在正围在你的司令部门口要见你,说发现有一股土匪在龙尾堡一带出没,让旅长带兵保护龙尾堡,还威胁说如果再出现土匪杀人劫掠的事情,就要联名去西安找刘镇华请愿。”

听了手下的报告,麻老九脸上露出了一股冷笑,冷冷地说:“好一个严裕龙,看来我是低估你了。”王寅文也趁机说道:“我的麻旅长,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如果现在攻打龙尾堡,就是在给刘镇华提供剿灭我们的借口,以现在的情况看,龙尾堡不但不能攻打,而且还要把龙尾堡保护起来。否则,西安城中的刘镇华肯定会以我们假扮土匪劫掠妇女的罪名来剿灭我们。”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不由冷静下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让那些狗日的给老子听着,以后不管谁出去,都给老子绕着龙尾堡走,否则老子扒了他的皮。”

四十三

远处不断传来的隆隆炮声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陕军和镇嵩军正在激战。在这场战争中,盘踞在临晋城中的麻老九却出奇地安静,静静地蜷缩在临晋城中,似乎周围发生的战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大面积收缩了防线,把所有部队调进临晋城内或周围驻防,搜集粮草,修筑工事,似乎在准备一场旷日持久的城防战。

枪炮声离龙尾堡越来越近。中午时分,一群镇嵩军残兵像潮水般从西向东溃退。这些败军来到临晋城向麻老九求救,麻老九不但不开城门,反而用机枪对着镇嵩军扫射,那些败兵气得用河南话对着临晋城大骂一通,然后胡乱放了一阵枪,绕过临晋城向东南方向的潼关溃退。残兵过后,路边和田野里,到处是丢弃的枪支弹药及各种物资。刘镇华的镇嵩军被陕军彻底击溃了,慌不择路地向河南逃窜。紧随镇嵩军之后的,是那些士气正旺乘胜追击的陕军。

一队装备精良的部队很快把临晋城严严实实地团团围住,东门外还摆了一大溜龙尾堡人从没见过的大炮。龙尾堡人确信,祸害临晋百姓多年的麻老九麻阎王的末日到了,更让龙尾堡人感到高兴的是,围攻临晋城的陕军总指挥,正是龙尾堡人熟悉的杨雄飞。

杨雄飞的指挥部就设在距临晋城不远的一个关帝庙中。严裕龙和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抬着一扇扇杀好的猪肉、羊肉,还有成筐成筐的鸡蛋等,来到关帝庙犒劳国民军。

严裕龙上前拉着杨雄飞的手说:“雄飞兄弟,这次千万可不敢让麻老九跑了。”杨雄飞笑着说:“请大家放心,别说他麻老九,临晋城中连天上飞的小鸟,地下钻的老鼠,也休想逃出我杨雄飞的包围圈。”郭明瑞说:“雄飞弟,你们真的把陕西境内的镇嵩军全部赶跑了?”杨雄飞说:“不光陕西境内,就连逃回了河南境内的镇嵩军也被我国民军消灭了,他们的首领刘镇华只身逃往山西。”马云起说:“你们国民军真厉害,你们的司令是谁?”杨雄飞说:“是冯玉祥将军,为结束自民国以来军阀割据局面,冯玉祥将军和陕军首领胡景翼发动了政变,组成了国民军。我们陕军组成国民军二军,胡景翼为军长,陕军已彻底击败了属于吴佩孚的刘镇华部队,统一了甘、陕、豫。目前陕西人李虎臣已出任陕西督军,不但我们陕西从此还政于陕人,而且我们二军军长胡景翼还出任了河南督军,陕人终于出了被河南人统治几年的这口恶气。”严裕龙说:“麻老九这次肯定是跑不掉了,可是那麻老九生性狡诈,我担心他又像上次投降镇嵩军一样,向国民军玩假投降的把戏,从而保存实力,逃过被消灭的结局。”杨雄飞说:“那麻老九作恶多端,国民军不会接受他的投降,上级已经下达了命令,明天早晨八点开始对临晋城发起总攻,我向大家保证,不要半天时间,我杨雄飞就能拿下临晋城消灭麻老九。”

就在杨雄飞准备发起攻城之时,杨雄飞的副官拿着一纸电文送到杨雄飞的手中,看着手中的电文,杨雄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电文上清晰地写着:“立即解除对临晋城包围,接受麻镇武投降,麻部投降后收编为国民军二军第四旅,麻镇武任旅长,继续驻守临晋。”杨雄飞看了看电文,再看了看副官问道:“电文没译错吧,传错了命令,我砍了你的脑袋。”那副官说:“报告长官,我让收报员译了五遍,我敢保证,电文绝对没译错。”杨雄飞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电文,再看了看眼前要求剿灭麻老九的临晋百姓,不知如何向大家解释,于是抱拳对严裕龙和那些临晋百姓说:“雄飞因公务要去一趟指挥部。”然后转身铁青着脸对副官说:“不许解除包围,我去指挥部一趟。”说完骑上勤务兵牵过的马,扬鞭向远处奔去。

严裕龙和临晋百姓很快知道了国民军接受麻老九投降、麻老九继续驻守临晋的消息,虽然十分气愤却又十分无奈,都在静静地等着杨雄飞,希望杨雄飞能让上级改变命令。

中午时分,杨雄飞回来了,从杨雄飞那垂头丧气的神情,临晋百姓已经明白了结果,无不表现出失望的神情。杨雄飞对严裕龙和那些临晋百姓抱拳说:“雄飞愧对临晋百姓的厚望,虽然雄飞一再提醒麻匪在临晋所犯下的种种令人发指的罪行,但总指挥部认为:第一,麻匪为陕西人;第二,此次在驱逐镇嵩军的战斗中,麻匪并未帮助镇嵩军,而且对要求进临晋城的镇嵩军关闭城门,开枪扫射;第三,目前中原一带战事仍然十分吃紧,正是用兵之际,因此上级允许麻匪投降,令麻匪改编为国民军后仍然驻守临晋。同时,对麻匪以前的罪行已进行了斥责,若其再犯,一定予以剿灭。雄飞虽然对这个命令十分不满,但雄飞作为一名军人,不能不执行命令,雄飞在此只能对各位父老乡亲说一声‘对不起’,各位请回吧。”

窝了一肚子火的杨雄飞请严裕龙来喝酒解闷,谈及麻老九投降一事,两人十分生气。严裕龙说:“雄飞弟,你认为麻老九此次能躲过一劫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杨雄飞说:“第一,因为麻老九是陕西人。第二,临晋城高墙厚,易守难攻。第三,麻老九手下兵力多达五千多人,若打起来,国民军肯定有较大伤亡,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上级认为麻老九是陕西人,认为陕西人打陕西人不值。”严裕龙说:“说白了,你们认为目前这场战争是陕西人和河南人之间的战争,如果陕人驱逐刘镇华是因为陕人不服豫人治陕,那么如今作为陕西人的胡景翼出任河南督军,陕人治豫,河南人岂能服气。这本是狭隘的小百姓式的乡土观念,却被你们堂堂国民军用来作为区分敌我的标准,在龙尾堡,像孺子小儿玩过家家的游戏尚且爱憎分明,而你们的领袖、你们国民军的决策者在划分敌友时却不分主张及主义,只管是否同省同籍。麻老九本为一名作恶多端的悍匪,却先后被镇嵩军及国民军招降,从这一点看你们国民军和镇嵩军一样,都是目光短浅,没有远见卓识之人。如果说为避免杀戮而同意麻老九投降无可厚非,但前提是麻老九必须卸除武器,缴械投降。我严裕龙敢在此断言,留下麻老九一定是为国民军日后留下了一个祸根,对于这样反复无常之小人,一旦情况有变,他一定会再次叛变。”那天晚上,严裕龙和杨雄飞喝了一夜酒,一直喝得酩酊大醉。

麻老九被国民军改编后仍驻守临晋,不过从此他作恶的暴行有所收敛,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横征暴敛,祸害百姓,但军费粮饷紧缺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麻老九于是找来王寅文商量对策。看着无计可施的王寅文,麻老九用拳头砸着桌子大声吼道:“都说你王寅文是我麻老九的诸葛孔明,可是你的计谋哪里去了?”王寅文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并非无计可施,只是有个办法连我自己都觉得太缺德了。”麻老九说:“什么计谋?”王寅文顿了半天说出三个字:“种鸦片。”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突然大笑起来,高兴地说:“好办法,真是锦囊妙计。”

到了鸦片种植季节,龙尾堡一带突然出现了许多卖鸦片种子的人,他们在村中挨家挨户地推销鸦片种子,而且承诺到时统一收购。老百姓当然明白鸦片比粮食值钱得多,于是大量种植鸦片。虽然严裕龙多次到城中向麻老九报告,麻老九也多次表示要把那些鸦片铲掉,严惩鸦片种植者,可是却一直未见动静。转眼间到了鸦片收获季节,漫天遍野的罂粟花十分鲜艳,花香随风飘散,老远就能闻到它奇特的香味。

鸦片收获了,各村中又同时出现了许多收购鸦片的人,不过他们出的价格都很低,偶尔有几个肯出高价的烟贩子,很快就会被政府的缉烟队抓走扔进大牢或者杀头。无奈,人们只好把鸦片卖给低价收购的人。有个别村子因嫌价格太低拒绝出售,这几个村子先后遭到政府的制裁,政府派出的缉烟队开进了这几个村子的鸦片地,用竹竿把他们快要收获的鸦片拦腰打断,而且以搜查鸦片为由进村搜查,查到鸦片一律没收。老百姓终于明白了,原来麻老九才是真正的鸦片贩子。麻老九把鸦片贩卖到上海、天津等城市,恰巧那年鸦片丰收,一年下来,仅靠鸦片赚的钱连麻老九自己都不敢相信。看着堆满了库房的一箱箱白花花的大洋,麻老九高兴地对王寅文说:“只因听了军师一句话,想不到比杀人越货、破寨子抢钱铺还来钱快,这一切都仰寅文兄的妙计。”

麻老九从贩卖鸦片的垄断经营中尝到甜头后,还在临晋大量开设赌场、妓院、烟馆,并且采用和收购鸦片同样的手段,对那些由别人经营的妓院派出流氓寻衅滋事,然后要么借机砸掉,使其不能经营。而他经营的妓院不但安全有保障,还招来苏州、杭州等南方妓女吸引嫖客。对于别人开设的赌场则以政府名义予以查封关闭,而他开的赌场生意红火。至于从清朝以来政府明令禁止并且打击的鸦片烟馆,在临晋城却是星罗棋布。每到夜晚,临晋城内各个妓院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更是满街拉客,和嫖客勾肩搭背,打情骂俏,各赌场门前车水马龙,而那些鸦片烟馆,一到入夜,更是星火点点,吸引了山西、河南、陕西西安的客商及嫖客、赌徒、烟鬼来此消遣,生意十分火爆。

妓院、赌场、烟馆给麻老九带来了滚滚财源,却给临晋城百姓带来了灾祸。那些缺乏自制的农民常常这边刚卖了粮食或鸦片,转眼就把一年的辛苦钱送进了妓院、赌场或烟馆。临晋县因嫖妓、赌博,或吸大烟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者比比皆是。更有一些人,这边刚出赌场或妓院,转眼就把妻子女儿送进妓院或赌场抵债,社会上偷盗和拦路抢劫事件盛行,可麻老九根本不关心这些,他要的只是白花花的大洋。

麻老九有了钱,派人去南方购买最新式的武器装备,聘请军事教官训练军队,扩建兵工厂,使部队的武器装备及人员战斗力较一年前被杨雄飞包围时有了较大提高。为达到长期占据临晋的目的,在没有任何战事的情况下,不惜重金加固城墙,并且在城墙上下修筑大量碉堡群,拓宽加深护城河。为保证城防工程坚固,麻老九使出损招,让施工方和验收方互相为难,比如筑城和筑碉堡用的砖运到后,麻老九就让验收的一方用一个锤子砸那些砖,若锤子把砖砸碎了,他就说砖质量不好,烧砖方轻则辱骂受罚。重者吊打,若抡锤子人击不碎砖,他又会说抡锤者不使劲,同样辱骂受罚。对于工程其他环节,麻老九同样采用此法,让施工方和验收方互斗,搞得两方都人心惶惶,头如悬剑。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招极大地保证了工程质量,使那些城防工事坚固无比。

为了收买笼络部下人心,麻老九信奉江湖义气,凡排以上的军官过生日,麻老九都要给送红包,而对于连以上的军官的生日,麻老九要么亲自要么让王寅文代自己请其吃饭,手下阵亡,一律厚葬,并给家人送去钱财,无论军官还是普通士兵,只要有求于他,麻老九必定会尽力相助。麻老九手下军官多为悍匪和亡命徒出身,许多人年纪大了还没成家,麻老九组织人贩子到外地贩卖妇女为部下买媳妇,连以上的军官结婚,麻老九一定送上厚礼,营以上军官完婚时如果无房,麻老九必定按官职大小送给他们一院不同规格的房子。麻老九的这些做法,深深地收买了手下的心,手下心中都把他当成大哥,替他卖命。

麻老九在临晋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他不无得意地对王寅文说:“我麻老九的前世一定是一个皇上,要不然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女人、金钱,老百姓又为什么那么怕我,手下又为什么那么为我卖命?”

局势的发展真是难以预料,正当由陕军组成的国民军二军统一豫陕,步步取胜之时,吴佩孚采用联奉倒冯的计谋,使驻守河南的陕军作战失利,退至豫西准备撤回陕西。而上次被陕军击溃只身逃到山西的刘镇华,乘机回到河南,纠集当时被打败的镇嵩军旧部、土匪、红枪会等乌合之众十万人,在得到阎锡山供给的武器装备后,刘镇华把这些乌合之众武装起来,在豫西击败并围困了陕军,被困陕军赶忙派人向驻守临晋的麻老九求援。

麻老九和王寅文正看着被困在河南陕军的求援信研究对策,手下突然来报,说镇嵩军刘镇华派人来见,麻老九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喊道:“带上来。”面对站在面前的镇嵩军军官,气势汹汹的麻老九大声吼道:“你狗日的莫非吃了豹子胆,这种时候也敢来老子的地盘,就不怕老子砍了你的脑袋喂狗啃?”面对麻老九的吼叫,那镇嵩军军官也不示弱,同样大声吼道:“麻老九你狗日的别不识抬举,我们刘大帅是看在昔日的情分,想放你狗日的一条生路,并且再次委任你为镇嵩军旅长,封中将军衔。”听了这话,麻老九大笑着说:“封我为中将旅长,你去告诉刘大帅,现如今外面的将军比大街上的野狗都多,我麻老九不稀罕那什么狗屁中将,如果你们刘大帅真的想让老子归顺他,就给我五百条枪,十万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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