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山虎和众人进入郭明瑞家的院子,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在这样的大旱之年,郭明瑞家还存有这么多粮食,不但装了整整四辆马车,后院中还有几个粮囤子。面对众人吃惊的神情,此时的郭明瑞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装出一副十分恐惧而又羞愧难当的神情,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等待着马山虎和龙尾堡人的发落。马山虎看了看郭明瑞那四挂马车还有地上的粮食,再看了看眼前由于饥饿,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龙尾堡乡亲,指着蹲在地上的郭明瑞说:“郭明瑞,饥荒严重,众乡亲饿死村中,你作为龙脊乡乡长,不但不予救济,还对那些上门乞讨的乡亲强行驱赶,真是丧尽天良,不仅如此,你背地里还囤积居奇,把这么多粮食压在家中,哄抬粮价,如今又企图拉到城中高价卖出,莫非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郭明瑞说:“我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啊,前几年粮食生意不好做,我们家生意上亏了很多,我这才想借这次旱灾压上一些粮食,趁机卖个好价钱,好把以前的亏空补回来。”
马山虎说:“郭明瑞,我今天找你有两笔账要算,第一笔账就是为你囤积粮食而来,第二笔账是你今天要当着龙尾堡乡亲的面给我说清楚,当初为何要陷害水云?我已派人打听过了,最早在田野中找到水云内衣胸兜的是你老婆,说和水云睡过觉的是你家长工郭丁山,但幕后指使者,正是你郭明瑞。我今天就要来给水云报仇!”听了马山虎的话,郭明瑞一下子跪在马山虎面前说:“马先生,郭明瑞冤枉,郭丁山之事和我郭明瑞无关。”没等郭明瑞说完,就听到马山虎说:“带郭丁山。”就见郭丁山被猴子等几个人五花大绑地带了过来。马山虎把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郭丁山的脖子上说:“郭丁山,是谁让你陷害水云,当着那么多的人说你和水云睡过觉,若说不出来,老子杀了你。”就见郭丁山把眼睛盯在郭明瑞脸上,看到郭丁山盯着自己,郭明瑞吓得魂飞魄散,心跳得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用胆怯的目光看着郭丁山说:“丁山,我以前是有过对不住你的地方,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可不能乱说啊!”看到郭明瑞恐惧的神情,郭丁山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然后平静地说:“没有人指示我,是我自己说的。”此时,郭明瑞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马山虎说:“你为何要陷害水云?”郭丁山说:“我如果不那么说,王寅文就要杀了我,同时还要杀了水云。”马山虎说:“郭丁山,你这个王八蛋,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举起大刀就要砍郭丁山的头,但郭丁山并不躲闪,直直地站在那,被闻讯赶来的水云拦住了。
水云上前拦住了马山虎说:“马大哥,别再杀人了,龙尾堡已经死的人够多了。”马山虎不听,就见严裕龙上前说道:“山虎兄弟,郭丁山害的是水云,既然水云都说算了,就饶了丁山吧。”听了严裕龙的话,马山虎对郭丁山说:“看在裕龙兄和水云妹的份儿上,我马山虎饶了你。”然后转脸问郭明瑞说:“郭明瑞,你说这粮食怎么办?”郭明瑞说:“马先生都拿走吧。”马山虎说:“我马山虎做事不会那么绝,况且裕龙兄也不会让我那样做,要不这样,总共六车粮食,一车算我跟你借,两车粮食分给龙尾堡的乡亲,算你郭明瑞为乡亲们做了善事,剩下的三车粮食,你就拉到城里粮店去卖吧。天一亮你就往城里运,安全方面你尽管放心,我的人会在暗中保护你。”听了马山虎的话,郭明瑞那颗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对马山虎说:“谢谢山虎兄弟,我现在就把这车粮食分给乡亲们。”就见马山虎大声喊道:“龙尾堡的乡亲们,放粮了,回家去拿口袋,按人口多少,到郭明瑞家装粮食。”
龙尾堡人在那欢天喜地地分粮食,马山虎叫过严裕龙、水云、马云起、邱鹤寿等人说:“裕龙兄,我真后悔,后悔上次走时没带走水云妹妹,让妹妹承受了奇耻大辱,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我马山虎要娶水云妹妹,从现在开始,水云就是我媳妇。”水云哭着说:“不,马大哥,我是一个嫁过人的寡妇,我……”“别说了。”马山虎打断了水云的话,大声说道,“在江湖上,我马山虎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未求过别人,但我今天在此求水云妹妹,嫁给我吧,如果妹妹不答应,从今天开始,我马山虎就去龙头寺出家为僧,今生今世,永不再言婚嫁之事。”大家都没想到,马山虎会当着众人的面立下这样的誓,不给自己留下半点余地,而且以马山虎的性格,一定会说到做到,于是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水云。面对众人急切的目光,水云擦掉泪水说:“好,水云愿意嫁给马大哥。”
那天晚上,马山虎就带水云离开了龙尾堡,人们说马山虎带着水云过了渭河去了华阴,有人在西岳庙的三圣母殿中见过水云,看见水云和马山虎一起拜三圣母求子。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可病在炕上的郭明瑞还在想着那个华山道士,他总觉得那是严裕龙给自己设的一个圈套。柳叶给郭明瑞端来了熬好的药,看着郭明瑞憔悴的神情,柳叶开导说:“事情已经过去,先生就别再想了,就算那是严裕龙给我们设的套,尽管那手段够阴、够毒、够狠,可是想一想你曾经做过的事,严裕龙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他没有全部拿走咱们的粮食,没有向龙尾堡人公布咱们儿子的秘密,没有下黑手要了你的命。”听了柳叶的开导,郭明瑞一下子坐起来,一口气喝完柳叶递过来的一大碗汤药,然后大声说道:“媳妇呀,听你这样一说,我这心里一下子舒服多了,这病也好像好了一大半,比我吃了一个月的药还管用。”
大旱一直延续到民国十九年,这样的大旱之年本来把老百姓推到了绝境,但天灾仍是接踵而来,人们在遭受到旱灾的同时,还遭遇了蝗灾。民国十九年秋,铺天盖地的蝗灾席卷关中大地,成千上万只蝗虫结队飞来,遮天蔽日,在树枝上、庄稼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蝗虫,蝗虫所到之处,顷刻间树叶、庄稼的叶子等凡是带有一点绿色的东西尽被咬食,所过之处一片光秃,田野中密密麻麻的全是蝗虫,一脚下去能踩死十几只。面对蝗灾,龙尾堡人和整个关中百姓一样,奋起灭蝗,严裕龙和龙尾堡的乡亲们手持扫帚、铁锨等东西奋力扑打,一经扑打,蝗虫受惊飞起,由于太多,密密麻麻竟遮蔽了天空。郭明瑞、马云起等人点起了火把,火把所到之处,蝗虫的翅膀见火被焚,没有了翅膀的蝗虫如雨点般纷纷落下,而那些幼虫蝗蝻,遍地都是,稍一归拢,就是一堆。秋作物如高粱、玉米、棉花、谷子及各种豆类、蔬菜尽被啮食。
民国十八年陕西这场千古奇旱引起的灭绝性的年馑,让陕西省内外无数学者和绅士感到震惊,整个关中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尸横于道却无人掩埋,绵绵百里,几断人烟,无论是陕西官员,还是南京政府全国赈灾委员会专门派出的西北灾情视察团,他们向中央或大公报、中央日报等当时全国各大报纸的电文中无不写有“灾情如此,中外善士若不设法救济,全陕西将有绝人之患”或“长此以往,陕西人种将濒临绝境”等触目惊心的字眼。
这场由民国十七年起,止于民国十九年的持续三年,被人们称为“民国十八年年馑”的席卷陕西全省及关中大地的大饥荒,波及整个西北地区,陕西灾情最为严重,三年六料,庄稼绝收或歉收,其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长,死人之多,灾难之惨烈,在中国以及世界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据统计,陕西全省有二百多万人饿死,二百多万人流离失所,八百多万人以树皮、草根、观音土等维系生命,妇女被人贩卖者多达十多万人,许多良家女子因饥荒沦为娼妓。
民国十八年年馑,自此以后成为陕西人心中最可怕的字眼,也成为陕西人永远的心中之痛。
七十二
熬过饥荒,老天爷总算开了眼,从民国二十年起连续三年,关中东部风调雨顺,庄稼自然收成不错,庄稼人家里有了粮,口袋有了钱,于是就置业买牲口,盖房娶媳妇,民国十八年年馑在人们脑海中渐成云烟,临晋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与喧闹。
水云那年随马山虎离开龙尾堡,就一同渡过渭河来到华阴县城。一段时间没见,莲花仍是那么干净利落,靓丽中不失端庄,柔媚而又落落大方,只是她的那个哑巴儿子,已长成一个黑铁塔似的彪形大汉,看见水云,高兴地呜哩哇啦上前相迎,跑前跑后地帮他们搬东西。莲花上前拉着水云的手,打量了半天说:“两年不见,妹妹越发漂亮了,猛然一看,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妹妹这一来,山虎兄弟的婚事总算有个着落,我这当姐姐的也该放心了。”听了莲花的话,水云羞涩地低下了头。
马山虎是政府通缉的匪首要犯,自然不可能和水云举办隆重的婚礼,在莲花母子及猴子、小老汉等几个弟兄的见证下,两个人拜了天地,然后进入莲花为他们精心布置的洞房。几支胳膊粗的红色蜡烛,使屋内弥漫着一种热烈欢快而又充满温馨的气息,栆红色的家具,粉红色的幔帐和大床上那艳丽得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大红色被褥,更加营造出一种让人兴奋甚至亢奋的洞房花烛的气氛。
水云端坐在幔帐之中,薄如蝉翼的粉色短衫,掩饰不住高耸双乳。马山虎拨开幔帐,掀起水云头上的红盖头,迎接他的是一双热切而羞涩的目光,那目光含笑含俏,传递着万般柔情和无限渴望,媚意无限。马山虎抑制住内心的激情,上前轻轻捧起水云那张如花般精致的面孔,只见水云额前光亮如玉,眉若柳叶,诱人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面色潮红,媚意荡漾,由于兴奋,小巧的鼻孔一张一翕,传递着一种渴望与期盼。这是一种令男人无法抗拒的风情,两人彼此紧紧地拥着对方,迫不及待地寻找对方发烫的嘴唇……
在马山虎狂风暴雨般的热吻中,水云羞涩地闭上眼睛,随着水云那粉色的短衫从肩上滑落,马山虎眼前犹如划过一道白光,只见水云那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那对白而丰满的美乳自然下垂,仿佛一对悬在空中腾飞的圣洁的白鸽,丰乳蜂腰,凹凸有致,肌肤光洁如玉,娇美胜雪,无不释放着生命的跃动,在马山虎的爱抚下,水云那久已尘封的情爱之火被渐渐撩起,双眼渐渐变得迷离、晕眩,一副全身酥了的沉醉模样,以热烈的动作回应着马山虎。
面对水云精致而圣洁的玉体及热烈的回应,此时的马山虎也早已是心旌摇荡,那种原始的本能和欲望把两人同时带入到一种妙不可言的境地,欲望之火在两个人的身体中奔涌燃烧,他们从来未体验过如此炽烈而又让人疯狂的冲动,这是两个经历了生死相恋的灵魂在经过了痛苦的煎熬和压抑后的突然爆发,如山泉喷涌,又如火山爆发,热烈而又舒畅,那种美妙与兴奋让水云这个以往柔弱害羞的女子忘情欢快地呻吟起来,随着身体内欲望之火达到高潮,随之而来的那种无法抑制的宣泄战栗,把两人同时带到一种美妙的境地,水云的呻吟声也更加欢快,在静静的夜晚中回荡……
那一夜,月亮空前娇美,夜风分外轻柔,水云那欢快而又舒畅的凤鸣鹤唳般的叫声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
此后的半个多月,善解人意的莲花嫂子想着法儿变着花样给马山虎和水云做着好吃的饭食,马山虎和水云整天如影随形,如漆似胶,有时大白天也紧闭门窗,特别是马山虎,仿佛是一个渴望土地的农夫,在突然得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土地后,带着亢奋的喘息声像牛一样在炕上日夜不停地耕耘,与之相伴的是水云酣畅淋漓的呻吟声……
恩爱的新婚生活虽然甜蜜,可马山虎毕竟是一个被政府通缉的匪首,久居闹市,危险每时每刻都在向他逼近,更何况黄河滩中还有众多的兄弟等着他,水云提出随马山虎一起进入黄河滩。马山虎说:“妹妹不知,当土匪的生活十分艰苦,进山则山高林密,进入黄河滩则居无定所,况且那些弟兄们都是一些大老爷们,带个女人也不方便,妹妹你就安心在城中呆着,一切有莲花姐照料。”
水云长得美,走到哪里都会招来男人们贪婪的眼光,在人们眼中,水云的美不仅只是容貌,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生丽质,她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的容貌、身段和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让男人为之着迷。尽管水云很少出门,可是少有的出门还是引起了男人的围观,况且水云每月十五都要去西岳庙上香,祈求神灵保佑马山虎平安,这个规律很快被那些男人所掌握。他们不明白东南城角这个偏僻的四合院为何来了一位如此美貌绝伦的天仙般的女人,肯定是哪个有钱男人在外边包养的小妾,或者是男人在外边做生意独守空房的女人,于是每逢十五的日子,一些无赖和闲人就在水云居住的四合院外溜达转悠,希望能目睹水云那美艳绝伦的风韵,甚至几个地痞无赖还试图戏弄挑逗,可是当他们看到水云身旁那高大魁梧,手握一柄发着寒光的大刀的哑巴,以及哑巴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就胆怯了。
由于害怕哑巴,没人敢骚扰水云,水云也在这个四合院中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而又清净的生活。马山虎偶尔会悄悄回来住上几天,期间水云为马山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小豹子。孩子满月时,严裕龙和小凤带着女儿兰兰和邱鹤寿来看水云,看见水云生活得好,严裕龙心中十分高兴。
小豹子的出生也为水云的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但是平静的生活并没有使水云那颗曾经沸腾的心平静下来,每当夜深人静小豹子入睡后,看着满天的繁星,水云就会想起昔日的日子。
一天下午,听到敲门声的水云像往常一样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一身蓝色长袍,戴着墨镜,头戴礼帽的商人装扮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中年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眼睛,让水云觉得熟悉而又陌生。看见水云愕然的表情,汉子一边摘下墨镜,一边笑着说:“水云,莫非连我也不认识了?”“李瑞轩大哥。”就在汉子摘下墨镜的那一刻,一个名字突然闪现在水云的心中,一股热流顷刻间涌遍水云全身,她就像一个久离亲人的孩子突然看见亲人一样,情不自禁地拉着李瑞轩的手哭了起来。看着哭泣的水云,李瑞轩轻轻地拍了拍水云的肩膀,用一种大哥般的口吻说:“水云妹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总不至于不欢迎我们,就这样挡在门外说话吧?”
水云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脸上显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一边擦着泪水,一边赶忙把李瑞轩他们让进院子。小豹子看见来了客人,高兴地跑着迎了上来,李瑞轩知道是水云和马山虎的儿子,一下子把小豹子抱起来举到空中,因为小豹子和李瑞轩不熟,双脚乱蹬着想挣脱李瑞轩,李瑞轩偏不放,而且在那胖乎乎的小脸上吧吧亲了两下,惹得大家都笑了。水云让莲花带走小豹子,吩咐哑巴看好大门,然后急切地把李瑞轩他们让进屋子。李瑞轩指着那个小伙子对水云说:“你们应该认识,龙尾堡的郭海潮,现在蒲城尧山中学上学,但他已经是一名共产党员了,是请假出来帮我去潼关接一批货物,来和你认识一下就走。”水云这才仔细地看了郭海潮半天说:“长大了,出息了,让婶子都认不出来了,去潼关路上保重。”
送走郭海潮,水云让李瑞轩坐到椅子上,连珠炮地问起了李瑞轩这几年的情况。看着水云急切的心情,李瑞轩接过水云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水云妹妹,我现在跟随刘志丹在陕北根据地,一切都好。”然后给水云讲了这几年自己的情况。
听了李瑞轩的话,水云笑着说:“太好了,李先生,你看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李瑞轩说:“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你来做。那就是从现在开始,说服山虎兄弟,争取他和他的弟兄们为我们开辟一条从潼关到陕北的地下交通线。”看着李瑞轩严肃的神情,水云点了点头说:“请李先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现在就让哑巴侄子去送信,今天晚上,你一定能见到你的山虎兄弟。”
李瑞轩接过水云递过的茶水喝了一口说:“是啊,好些年没有见到山虎、裕龙和雄飞兄弟了,我是真想他们啊。”说到这李瑞轩叹了一口气,“雄飞现在是国民党军的旅长,和我属于不同的阵营,因此很难再见面。至于裕龙兄,原本想回一趟临晋去看望他,可是时间太紧,只能以后找机会了。”水云说:“见裕龙哥简单,我现在就让人去找他,今天晚上你们一定能见面。”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县城也随之平静下来,李瑞轩正在屋子中和水云说话,院子中传来一阵笑声。李瑞轩刚一起身,马山虎已经进屋拉住了他的手大声说道:“大哥,想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想不到活得比我还好。”李瑞轩笑着说:“没见你山虎兄弟之前,我怎能那么轻易就死了。”说完两人又是一阵大笑。马山虎说:“是啊,你我兄弟命大,当然不会轻易死了。”说着上前紧紧地抱住李瑞轩,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兄弟紧紧地拥在一起……
水云和莲花端上了丰盛的饭菜,有爆炒山野鸡、红烧野猪肉等丰盛的美味佳肴,马山虎则打开一坛上好的西凤陈酿酒说:“瑞轩兄,为我们重逢,今晚你我开怀痛饮,一醉方休。”说完给每人倒了一碗酒,两人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两人的话就多了起来,马山虎说:“一个月前,雄飞也来找过我,你猜雄飞弟找我干啥?他是专门来劝我带着我手下兄弟被政府收编的,说什么时代不同了,占山为王这条路越来越不好走,前段时间南山有几股悍匪都让政府军剿灭了,还向我保证如果我同意被政府收编,保证我的队伍不被打散,整体收编,而且最少给我个营长干,瑞轩兄你看如何?”
李瑞轩沉思了半天说:“我赞同雄飞兄弟观点,占山为王这条路是不能再走了,但也不是一定要被政府收编,山虎兄弟也可以带着你的兄弟投奔共产党。”听了李瑞轩的话,马山虎笑道:“看来我这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反倒成了国共两党争夺的香饽饽了。”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李瑞轩说:“大哥,我马山虎是个粗人,无意介入国共之争,你们所说的那些什么主张、主义,在我马山虎眼中,都不过是那些大人物编造的骗人口号而已。你俩有你俩的信仰,我马山虎有我马山虎的活法。但我也明白,对于国共来说,不管将来谁得天下,土匪都是要剿灭的,到了那时候,我马山虎不管死在你俩谁的枪下,那是命。我马山虎绝不怨谁,而且一点也不影响我马山虎对两位大哥的感情,因此我并不想加入国共任何一方。”
水云看到马山虎一个劲劝李瑞轩喝酒,一下子夺了酒杯说:“别只顾喝酒,让李先生多吃点菜。”然后出去忙别的事去了。看着水云离去的背影,马山虎端起一碗酒严肃而郑重地说:“瑞轩兄,我知道你不是找我来聊天的,我已经说过了,对于国共之间的纷争我马山虎不想介入,另外,我们爷们之间的事,不要把女人揪扯进来,几千年来,女人天生就是做饭生孩子,大哥当然明白我是求大哥不要再把水云扯入国共纷争之中。”马山虎说完,用一种乞求的眼光看着李瑞轩,那神情分明是希望李瑞轩听从他的劝告。
李瑞轩说:“山虎兄弟,我知道你十分疼爱水云,但是水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活法。”马山虎说:“可是水云只是一个女人。”
“不错,我本是一个平常普通女人,却被人说成命硬克夫的妖精,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只有李大哥他们把我当人看,山虎你要是真的疼我,就帮帮李大哥吧。”面对水云那不容置辩的神情,马山虎看了水云半天才不情愿地说道:“瑞轩兄让我如何帮你?”李瑞轩说:“你的手下不是有百十号兄弟吗?我们最近准备开辟一条潼关通往陕北的地下交通线,把药品等物资运往陕北,我们希望得到山虎兄弟的帮助。”马山虎说:“请问我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李瑞轩说:“我们显然不是在谈生意,但知道你的手下也要吃饭,因此肯定会给你支付可观的报酬。”马山虎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看着水云的脸,水云生气地说:“李先生和你说话,你一个劲看着我干啥,还不赶快答应李先生。”听了水云的话,马山虎憨憨地笑了,一边挠着头,一边不好意思地对李瑞轩说:“只要是水云所想的,我马山虎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干。”李瑞轩说:“好,明天上午郭海潮从潼关接来的一批货物到华阴,请山虎兄沿黄河滩中经过朝邑、临晋、合阳、韩城一线送到陕北。”马山虎说:“水云让我干我就干。”听了马山虎的话,水云一下子笑了,同时脸上显出一副羞涩的神情。
门外传来敲门声,马山虎和李瑞轩兴奋地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肯定是裕龙兄弟到了。”水云打开门,果然是严裕龙,迎上前来的马山虎和李瑞轩紧紧拉住严裕龙的手说:“果然是裕龙兄。”然后三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水云把三人让进屋子,让莲花再加了几个菜,抱了一坛子酒放在桌子上笑着对马山虎说:“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和裕龙兄及李先生喝酒吗,你今天晚上尽管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七十三
马山虎、严裕龙和李瑞轩三个生死兄弟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再加上有好酒美食,马山虎更是兴奋,三人相谈甚欢,直到第二天天亮,方才休息。
尽管睡得很晚,可是李瑞轩却没有一点睡意,他一直惦记着去潼关接货的郭海潮的情况。中午时分,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水云打开大门,只见一脸沮丧的郭海潮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让李瑞轩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就见郭海潮大声说道:“李先生,我们的货在潼关被土匪劫了。”惊得李瑞轩半天说不出话,停了很久才缓过神问道:“那些押送货物的同志怎么样?”郭海潮说:“人都好着哩。”然后接过水云递过的茶水一饮而尽,给李瑞轩、马山虎和严裕龙他们讲了事情的经过。
郭海潮他们在潼关接到货物后,为躲避官府沿路的检查,昨天晚上就沿着潼关大沟中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马不停蹄地向华阴方向赶路。尽管大家长途跋涉,又饥又渴,沿路在经过几处山中的人家时连一口水也不敢喝,今天一大早终于顺利地到达了那个地下交通站,交通站的一个中年男人端来了茶水,饥渴难耐的郭海潮他们立刻大口喝了起来。一大碗茶水下肚,陕北接货的同志这才发现那个端茶水的人不是那位老交通员大叔,于是赶忙喊着让大家别喝,却突然感到天旋地转,昏昏欲睡,接着就一起头重脚轻地倒了下去……等大家醒来的时候,发现骡子和货物已经无影无踪了。
郭海潮讲完事情的经过,只见李瑞轩神情沮丧地站起身说:“这批货物是许多仁人志士变卖家产筹集经费给陕北买的电台和急需的药品,比我李瑞轩的命还重要,我一定要找到那些货物。”说完就要往外走,却被水云拦住了。水云说:“既然这批货物对李先生如此重要,你山虎兄弟岂能坐视不管,我们和裕龙哥一块想想办法。”然后用眼睛看着马山虎。马山虎说:“在水里下毒打劫这种事我以前就听过,是潼关的土匪干的,我现在就命手下的所有兄弟去潼关,就是把潼关搜个遍,也要找到李先生的货物。”
严裕龙说:“山虎兄弟的办法不妥,潼关那么大,搜一遍要多长时间。再说那些货物又是政府禁运的物资,如果动静太大惊动了政府,就会惹来更大的麻烦。”马山虎说:“裕龙兄说的有道理,不知裕龙兄可有更好的办法?”严裕龙说:“潼关北临黄河,南依秦岭,向西只有一条路可通往关中,向南更是沟壑纵横,只有几条小路可通往陕南,从时间推算,那些货物肯定还在潼关。山虎兄弟现在赶快带人守住这几个出潼关的通道,我和海潮去潼关寻找,只是我想借山虎兄弟的飞驴和那把龙泉宝刀一用。现在时辰尚早,我赶到潼关县城还能赶个晚集。”马山虎说:“刀可以借给裕龙兄,只是裕龙兄如果遇到要动刀动枪的事通知我们就行了,你自己千万别动手,以免遇到危险。”然后叫来猴子说:“给裕龙兄备飞驴,拿龙泉宝刀。”
猴子牵来了马山虎的飞驴,此驴体大腰圆,四条腿粗壮,比一般骡子的体格还大。严裕龙接过缰绳,同时接过猴子递过来的一把泛着白光的龙泉宝刀插在背上,向李瑞轩他们打了个招呼,飞身一纵骑上飞驴,郭海潮也骑上了一匹马,两人一起向潼关方向奔去。郭海潮追上来对严裕龙说:“谢谢严先生帮我们。”严裕龙说:“我是在帮瑞轩兄个人,因为我无意介入国共之争。”然后看了郭海潮一眼说,“母亲供养你念书不容易,办完了这件事回去好好读书。”
不到一个时辰,严裕龙和郭海潮已来到潼关城中,这天正好逢集,大街上人山人海,赶集的,耍猴的,卖艺的,看热闹的,热闹非凡。严裕龙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找了一家茶馆,把驴拴在茶馆外的拴马桩上,独自进去要了一壶茶悠闲地喝了起来。由于严裕龙的驴和一般驴不同,而且背上还挂有一把好刀,不一会就招来好多人围观,茶馆老板一边给严裕龙的茶壶中续水一边问道:“门外拴的驴可是先生的?”严裕龙呷了一口茶答道:“正是。”老板小声对他说:“那驴上挂的可真是一把好刀啊,先生你还是把驴拴到我们后院,今天逢集,街上贼多土匪多,别一会让人给偷走了。”听了茶馆老板的话,严裕龙微微一笑说:“谢谢老板提醒,不过我这驴和一般驴不同,即使被别人偷走也会自己回来的。”看着严裕龙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老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走了。等了不大一会工夫,店老板再次来给严裕龙茶壶续水,带着一种惋惜的神情说:“先生,你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出去看看你的驴到哪去了。”严裕龙抬头一看,拴在外面的驴果然没有了,但他仍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老板放心,我说过它自己会回来的。”
严裕龙的飞驴是被一个瘦小的老头偷走的,只见那偷驴贼口中叼着一个烟袋,沿路还和几个熟人打着招呼,悠闲地骑在驴背上向西南方向进了上屯沟的一个寨子。只是这一切没有逃过跟在偷驴贼后面郭海潮的眼睛。
天色已近黄昏,茶馆老板见严裕龙还坐在那喝茶,上前一边给他续茶水一边关切地说:“怎么样先生,驴丢了吧,不过你也别太为此事生气,赊财免灾吗,来,我老汉免费送你一壶热茶,解解气。”严裕龙不高兴了,拉了脸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啰嗦,我已经说了多少遍,我的驴会自己回来,你这样一个劲口口声声说我赊财,要我消气,你这不是在咒我吗?”
店老板见严裕龙是个不识人劝的主,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走开,却被严裕龙一把拉住:“掌柜的,我想从你这打听一件事,上屯沟里那个寨子主人是谁,是干什么的?”“这个……”掌柜的看着马山虎,面有难色,严裕龙会意地掏出一块大洋放在他的手心,掌柜的掂了掂那大洋放进口袋,坐在严裕龙对面左右看了看,这才神秘地凑到严裕龙耳边小声说:“这事你找我打听算找对人了,那可是一伙刀客啊,为首的叫赵正元,练就一身好武功,手下也个个武艺高强,刀法出众,他们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连官府也对他们惧怕三分。不过他们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绝不惊扰本县境内的人家,因此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惹麻烦。平时他们还用抢来的财物接济附近的穷人,因此附近的老百姓都帮着他们,到处都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你的驴如果是被他们牵跑了,那你听我老汉劝一句,就自认倒霉,另买一匹算了,别为一头驴连命也搭上了。”听了茶馆老板的话,严裕龙说:“谢谢掌柜的告诉我这么多情况,你们这有店吗,我要住一晚上。”老头说:“我们这茶馆就是个车马店,后面有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住这吧。”严裕龙说:“好,请给我安排一间客房,我该休息了。”
店老板给马山虎安排好房间,隔壁住的正是郭海潮。夜幕已经笼罩了一切,严裕龙给郭海潮如此这般交代一番,然后点燃一支定时香夹在指缝中就睡着了,当他被香烫醒来的时候,知道已是夜里三更天气,于是换上夜行衣,绑腿上插了两把短刀,系上腰剑出了房门,纵身一跃上到屋顶,看看周围的地形,然后拉郭海潮一起从屋顶下到街道,两人放开脚步,不一会就来到上屯沟的那座寨子外面。
这是一个月高星稀的夜晚,严裕龙选准一个地方纵身一跃上到墙上和郭海潮一起进入寨子。只见后门旁的房中还闪着微弱的灯光,严裕龙伏下身子,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动静,那个有灯光的屋子似乎有人在说话。严裕龙让郭海潮躲了起来,自己走到那个屋子前面,用手沾上唾液湿透窗纸。透过窗户,只见屋子中坐着两个人,一瘦一胖,瘦子怀中抱着一柄大刀,胖子怀抱一支火枪,一边喝茶,一边在闲谝着。严裕龙不小心碰到一个树枝,树上的鸟受惊扑棱扑棱地飞走了,那两个人听到动静一下子冲出屋子,一个举着枪,一个拿着刀查看动静。那两个人听了一会见没有动静,胖子说:“别是我们听错了吧,外面连个鬼都没有。”瘦子说:“绝对没错,是听见鸟儿飞动的声音,别是一只野猫吧。”胖子说:“我看也是,守了几年夜,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就凭咱家大当家的名气,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大当家的也真是的,你说他胆小吧,他敢一个人到知府老爷的府上取财宝,你说他胆大,他却胆小得每天晚上怕有人来找事。”胖子说完打了一个哈欠,“算了算了,还是进屋睡一会吧。”两人于是又进了屋子。
严裕龙找到了牲口圈,只见槽上拴着几十头骡子,郭海潮认出正是他们被劫的驮货物的骡子,郭海潮他们的货物确是赵正元劫了。可牲口圈里并没有他的飞驴,严裕龙于是走到一匹高头大马前面,拉住马耳朵用牙狠狠地咬了一口,那马受了疼,乱踢乱蹦地大声嘶叫起来。这时,从前面上房传来一个声音:“石头,你把下午偷来的那头驴拴在哪了,那家伙性子烈,可别把咱们家的骡子给咬坏了。”接着传来另一个声音,“放心吧大当家的,我没把它和咱们的牲口在一块拴,我把它拴在后院的柴房里了。”严裕龙找到后院柴房,果然看到了飞驴。他解下飞驴,可是前门上了大锁很难出去,后门没有上锁,可有两个守夜的,他于是来到前院,在院中堆着的一堆干柴上放了一把火,一时火光四起,后门那两个守夜的赶忙跑到前院来救火,趁这机会,严裕龙打开后门,和郭海潮一起出了寨子。这时,四面传来阵阵鸡叫声,天快要亮了。
第二天天刚亮,客房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满脸睡意的严裕龙披着衣服打开屋门,就见店铺掌柜的惊奇地大声喊道:“先生快出去看看,你的那头驴真的回来了,就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真是神啦。”却见严裕龙脸上显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对掌柜的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早就说过它会自己回来的。”掌柜的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问严裕龙说:“你说你的驴是自己回来的?”严裕龙说:“对呀。”掌柜的更加疑惑了,想了半天又问:“那你说是谁把它拴在桩子上的?”严裕龙漫不经心地说:“是驴自己把自己拴在桩子上的。”掌柜的更显得疑惑不解了,他真搞不懂眼前这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可还真是没见过谁家的驴能自己把自己拴在拴马桩上的……”
太阳爬上了树梢,街面上各家的店铺纷纷纷打开门,市面上变得热闹起来。严裕龙走进茶馆,还坐在昨天喝茶的地方,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就见外面走来两个彪形大汉,先是围着飞驴看了半天,然后进了茶馆,冲着喝茶的人问:“请问外面拴的那头驴是哪位的?”严裕龙一边喝茶一边答道:“是在下的。”那两位赶忙对严裕龙抱拳施礼说:“我家大当家的赵正元请先生到府上一叙,还望先生不要推辞。”严裕龙起身说道:“噢,原来是赵先生的手下。”
严裕龙出了茶馆,跨上飞驴随那两位大汉上路,不大工夫,已来到上屯沟的寨门外。早有几个人迎上前来,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浓眉大眼,精瘦干练,穿黑色坎肩,黑灯笼裤,目光犀利,咄咄逼人,一看便知是个习武之人,严裕龙明白这便是赵正元了。只见赵正元双手抱拳对严裕龙说:“在下赵正元,欢迎先生光临山庄。”严裕龙忙翻身下驴,双手抱拳道:“在下严裕龙久闻赵兄的大名,今日能见实感荣幸,敬仰敬仰。”赵正元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严裕龙半天说:“我山庄昨晚被盗贼光顾丢了一头驴,可是先生骑的驴怎么和我昨晚被盗的驴一模一样?莫非先生昨晚光临过我这山庄?”赵正元说话时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却语气逼人。
严裕龙脸上显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说:“不知赵兄此话怎讲?”赵正元说:“昨天石头在街上见有人卖先生骑的驴,于是花了十块大洋买了回来拴在我家的牲口圈中,不料那驴脾性暴烈,在槽上胡踢乱咬,咬伤了好几匹马,石头于是把它拴到后院柴房,不料昨晚有盗贼进入本院,不但盗走了先生骑的那头驴,更可恶的是还放了一把火,烧毁好多财物,实在可恨,我于是派人去追寻盗贼,那两个弟兄于是找到了先生。从面相看,先生应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之人,不会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可驴的确在先生手中,不知先生对这事如何解释?”面对赵正元咄咄逼人的目光,严裕龙平静地说:“赵兄不要生气,看来你和我都是受害者,我的驴昨天下午在街上被贼偷走了,可今天早晨还没起床,店铺掌柜的就说被偷的驴又自己回来了,我自己也正在为这件事纳闷,你的两位弟兄就把我请来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世上竟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事?”赵正元也跟着严裕龙大笑的同时,突然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弟兄们,给我把这个昨天晚上夜闯我山寨,放火烧毁我财物,盗走我的驴子的狡辩之徒严裕龙拿下捆起来。”“住手,不许为难我的兄弟。”一声巨大的吼声从门外传来,赵正元一愣,就见马山虎和猴子、小老汉等人在郭海潮的带领下走进了寨子。
马山虎走到赵正元面前双手抱拳施礼说:“在下马山虎拜见赵兄,赵兄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别为难我裕龙兄。”赵正元抱拳说道:“原来是关中东部有名的刀客马山虎,久仰久仰,只是不知山虎兄突然带这么多人来到我的山寨有何贵干?”马山虎说:“在下正是有件难办事,有个朋友从河南组织回一批货物,昨天下午在大沟中被潼关道上的朋友劫了,潼关是赵兄的地盘,自然人熟关系广,我马山虎在此拜托赵兄帮忙,追回后一定重谢。”听了马山虎的话,赵正元问道:“先生怎么一口咬定是潼关这边人干的?”马山虎说:“有人看见东西被劫后进了潼关,千真万确。”赵正元问:“如果我帮先生找回那批货物,先生有什么表示?”马山虎说:“只要我马山虎能办到的,赵兄尽可提出。”赵正元站起来说:“好,山虎兄,我赵正元明人不说暗语,我手下昨天的确是劫了一批货物,现在就放在后院的地窖中,只要你和我比武赢得了我,货物我原封不动地归还。”马山虎说:“此话当真?”赵正元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先生如果技不如我,那就别再提什么货物了。”
赵正元把马山虎让到院中,只见院中的花棚下摆着一张大石桌,却无凳子,在石桌的一边摆了几个大石锁,小的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大的有五百斤左右,赵正元走到石锁旁边,随手提起个二三百斤重的石锁,脸不变色心不跳,然后笑着对马山虎说:“寒舍其他东西没有,石头却多得是,马先生就委屈一下自己搬个石锁当凳子坐吧。”马山虎笑着说:“谢谢赵兄,在下平时随便惯了,还是坐大一点的吧。”说完随手提起一个大的石锁拿过来坐下。“马先生真是神力啊。”赵正元赞叹道,“对于马先生的大名,在下一点也不陌生,只是没有机会见面,今日登门,实感荣幸。来人,给马先生上酒。”
那个偷驴的瘦老头抱来一坛子酒和两个大碗,给马山虎和赵正元每人倒了一大碗酒,赵正元先敬马山虎,每人干了三大碗,如果一般人,这三碗酒就该醉倒了,可喝完后,马山虎却要回敬赵正元,于是每人又干了三大碗,这时,天空中飞过几只鸟,赵正元抬头看了看说:“这可恶的鸟,前几天我在这和弟兄们喝酒,它们竟敢把屎拉在碗中,真是找死。”没等赵正元说完,马山虎就接话道:“那不如打了它下酒。”在说话的同时随着“叭叭”两声枪响,只见羽毛雪片般从天空中飘落,那两只鸟也直直地落了下来。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马山虎拔枪动作之快,枪法之准,令在场的人大为惊异,四周响起一阵喝彩声。这时,那个瘦老头又端来两个大盘子,每个盘子中放了一个羊腿,这就算是赵正元招待马山虎的饭了。马山虎从腿上拔出刀子,割下一块放到口中,这羊肉只煮了个半生,而且煮肉时没有放盐,可对面赵正元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还抬起头问马山虎:“山虎兄觉得味道如何?”马山虎一边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一边回答:“味道很好,不过肉煮得太烂,这样就不鲜了。”赵正元笑着说:“自然,自然。”
赵正元领教了马山虎的酒量和枪法,知道马山虎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于是哈哈大笑着说:“山虎兄不愧为赫赫有名的渭北刀客,正元佩服。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是从哪得到了消息,怎么那么快就找到了我们这里?”马山虎说:“这个问题让我裕龙兄回答你。”赵正元把目光转向严裕龙,严裕龙微微一笑说:“首先,我断定货物是被潼关的兄弟劫走的,另外在整个关中,江湖上敢偷刀客东西的人并不多,在潼关就更少了,因此敢在潼关城中偷走背上挂着刀客大刀的驴的人,基本上可以断定就是抢劫商队的人,让你们偷驴,只是给你们放了个诱饵。”听了严裕龙的话,赵正元笑道:“看来我赵正元还不如一头驴聪明,弟兄们,准备酒席,我赵正元今天要和严兄、马兄一醉方休。”
赵正元命人摆上了酒,他和马山虎、严裕龙越谈越投机,越喝越对劲,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三个人席间相约结为兄弟,严裕龙年长为兄,其次马山虎,赵正元最小为弟,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七十四
清明节到了,龙尾堡中在外面做公事、做生意、扛长工、打短工、熬相公以及上学的人,都要赶回来祭祖上坟,在回龙尾堡祭扫的人群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在省城上学的严裕龙的女儿兰兰、儿子严松岳,郭明瑞的儿子郭子盎,以及在蒲城县尧山中学上学的郭海潮这几个学生,他们个个皮肤白净,面目清秀,再加上那一身剪裁合体洋气的学生装,和那些整天面向黄土背朝天,皮肤黝黑,面孔粗糙的庄稼人相比,显得很特别和耐看,特别是严裕龙的女儿兰兰,一头乌黑柔软的齐耳短发,雪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明亮聪明的大眼睛,显得清雅而高贵。
龙尾堡的四大姓氏以前都有祠堂,祠堂由族长管理,因为祠堂的维护和修缮要花费一定费用,因此一般族长都由族中大户担任。祠堂中按辈分顺序摆放已亡故的族人的牌位,清明这天,男人们按辈分次序进入祠堂,在族长的主持下举行祭祀祖宗的仪式,然后带上祭祀用品,扛上铁锨等一同去祖坟上坟。上坟时先要铲除过去一年祖坟上杂草,给坟头培上新土,焚纸祭酒。这些年,由于李姓中的大户李瑞轩离开龙尾堡后,李姓人家的祠堂就再也很少有人修缮,终于在民国十七年那场大雪中被压塌,李姓人家因凑不齐重建祠堂的钱,人们只好把原来摆放在祠堂中祖宗的牌位带回家中各自供奉摆放,对那些断了香火人家的牌位则埋于死者坟前。马家祠堂因为马家大户马云起一天到晚吃、喝、嫖、赌家道中落,不愿拿出银两对马家祠堂进行修缮管理,马家的祠堂也一天天变得破败,只有严姓和郭姓的祠堂还保存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