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龙尾堡(出书版)》作者:严步青【完结】 > ★书香门第★龙尾堡.txt

第 22 页

作者:严步青 当前章节:152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清明节的早晨,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悄悄飘落,人们一大早走出屋子,霏霏细雨飘落在脸上、身上,清凉、舒适,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下雨的感觉。按关中习俗,清明讲究吃冷食,用冷食祭祖。所谓冷食,一般都是吃凉菠菜面,把菠菜在滚水中焯一下,然后和在面中擀成菜面条,煮好后再用凉开水一冰做成凉面,再炒上鸡蛋等几个菜,先用饭食祭祖宗,祭完后才能吃,吃完后一起去上坟。按规矩,族长不但要准备祭祖用的祭品,还要负责全体祭祖男人的早饭的冷食,为防止不同姓氏乡亲在饭菜上说三道四,严裕龙和郭明瑞在前一天已商量好统一的食谱,主食为凉菠菜面,另有四个菜,炒鸡蛋是必有的,另外一盘油泼辣子,一盘凉拌豆芽,一盘豆腐炒菠菜。

严裕龙来到严家祠堂的时候,龙尾堡成百号严姓子孙按辈分和分支排队站在祠堂之中,身着长袍马褂的严裕龙在严家祖宗牌位前的香案上摆上供品,点燃两根胳膊粗的蜡烛,同时摆上两碗菠菜凉面、炒鸡蛋等,把筷子直直地竖起插在碗里,然后焚了三支香,大声说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男严裕龙率子孙祭拜列祖列宗,求列祖列宗保佑我严姓子孙平安康顺,庄稼丰收,子孙兴旺,财源茂盛。”然后祭酒,率众磕头。祭祀完毕,几个小伙从严裕龙家抬来了冷食,年长者坐在祠堂前面的桌子上,晚辈蹲在地上一起吃完冷食,在严裕龙率领下一同去祖坟上坟。

严裕龙率领严姓村民在严家祠堂祭祀祖宗,吃冷食的时候,在郭家祠堂内,同样身着长袍马褂的郭明瑞率领郭姓村民在祭祀祖宗,吃完冷食后一起去郭家坟地上坟。而马姓人家,尽管一起在祠堂祭祀了祖宗,但马云起却没有给族人准备冷食,马姓人家只好各自回家吃饭。最惨的是李姓人家,因为没有了祠堂,只能是在各自家中摆上亡故亲人的牌位,摆供桌祭祀,然后去坟地上坟。

按习俗,上完坟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娱乐活动。正好天公作美,雨停了,村中男女老少来到坡头早已绑好的秋千架前荡秋千,那不时传来的欢呼声和惊叫声告诉人们,有人荡出了高难惊险动作,还有一些人则牵着细狗,拿着猎枪棍棒,去坡头下的黄河滩中撵兔。郭明瑞的儿子郭子盎本来和严松岳说好一起下黄河滩去撵兔,可是当他看到兰兰一个人回了家,于是编了个借口返回龙尾堡来到严裕龙家找兰兰,却见兰兰正和郭海潮两人谈得火热。对于郭子盎的到来兰兰十分冷淡,尽管郭子盎不停地寻找话题讨好兰兰,而兰兰却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让郭子盎感到十分尴尬和失落,同时充满了对郭海潮的嫉恨,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

郭明瑞看到儿子郭子盎铁青着脸回到家,问儿子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郭子盎生气地说:“我去找兰兰,恰逢郭海潮也在严家,那郭海潮为讨兰兰的欢心,一个劲找我的碴,处处和我过不去。”听了儿子的话,郭明瑞已经明白了一切,同时脸上显出一副轻蔑的神情,心中想到:“一个穷光蛋,还想攀上严裕龙家的千金小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同时换了一副疼爱的语气对儿子说:“我的好儿子,天下好姑娘多了,凭我郭家的家业,还怕找不到漂亮媳妇,至于严裕龙家的千金小姐兰兰,你就别打那主意了,因为严家和我们郭家根本就不属于一类人。”

清明节的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暖暖地照在地上,风中没有一点寒意,在暖风的吹拂下,过了冬已经苏醒的小麦不停地拔节猛长,田野的小草开始发芽,枯黄的大地开始变绿,清闲了一个冬天的庄稼人也开始忙活起来。按老一辈的说法,土地从来都不亏人,只要给地里上足了粪,再下上几场透雨,庄稼就能获得丰收,因此这样的季节,庄稼人把给地里施肥作为第一要务。吃完早饭,兰兰和松岳要去西安上学,可是严裕龙非得让松岳帮邱鹤寿给地里送上一车粪,用严裕龙的说法,要让松岳体会一下粒粒皆辛苦的滋味。

蓝湛湛的天空白云悠悠,天气暖洋洋的,田间地头,人们或者用马车、手推车,或者用担子挑着给地里运粪、撒粪,有人还会不时吼上一阵秦腔,接着就是一阵欢笑声。坡头通往村子的路上,突然走来一队黑衣黑裤、头戴礼帽、肩挎盒子枪的特务,有人认出领头的特务正是龙威。让龙尾堡人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这些特务们要干什么?

特务进了村子,直奔村西头的郭海潮家,龙威带人闯入院子,正好看见郭海潮挑着一担子粪准备出门。由于郭海潮家穷,因此每当回家,郭海潮都会脱下学生装,换上父亲郭笠生以前的衣服下地干活。龙威看见郭海潮,上前一把抓住他说:“你就是郭海潮?”看到龙威和特务们凶神恶煞的样子,郭海潮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灵机一动笑着说:“军爷,你们认错人了,人家郭海潮是洋学生,身穿洋装,手握洋笔,怎么会干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我是郭海潮家邻居,是帮他家挑粪的。”龙威盯着郭海潮看了半天,问道:“那郭海潮在哪?”郭海潮指了指后院的屋子说:“在里间的屋子里看书呢。”龙威放开郭海潮,率人一窝蜂似的向屋子冲去。郭海潮乘机跑出了院子,飞快地向村外跑去,可是远远就看见通往村外的路口,早已站有持枪的特务,同时身后传来两声枪响,龙威率领进入家中搜寻的特务又从后面追了上来,想要逃出村子已是不可能了,郭海潮被捕了。

严裕龙在家一边给女儿兰兰和儿子严松岳收拾上学要带的东西,一边听兰兰讲学生们上街游行,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事,期间兰兰多次提到郭海潮,而且每当说出郭海潮的名字时,女儿眼中就会放射出一种兴奋的光芒。严裕龙不由心头一沉,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冷冷地对女儿说:“一个女孩子,应该好好读书做学业,不要整天掺和那些游行呀、罢课之类的事,再说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爸爸不反对你和男孩子交往,但是你也要记住我们毕竟是大户人家,不要和那些庄户人家的男孩子走得太近,以免惹来闲话。”兰兰不高兴了,生气地说:“爸爸,你不会又是要告诉我大家闺秀不能为小家之妻之类的话吧,你这是典型的门第观念,现在是民国了,讲的是婚姻自由,我的婚姻我做主。”严裕龙站起身来正准备训斥兰兰,就听见外面传来两声枪响,不由大惊。走出屋子,就见邱鹤寿和松岳急急忙忙地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不好了,郭海潮被龙威带特务抓走了。”

严裕龙问:“特务为什么抓郭海潮?”邱鹤寿说:“他们说郭海潮是共产党。”听了邱鹤寿的话,兰兰着急地拉着严裕龙的胳膊说:“爸爸,快想办法救救海潮哥吧。”松岳也着急地说:“就是,再不想办法就来不急了。”看到孩子们着急的神情,严裕龙叹了一口气说:“这年头,能管好自己就是万幸了,爸爸不过一个平常人,就是想救郭海潮也没这个能力,松岳和兰兰,你俩赶快收拾东西去西安上学,到了学校专心读书,别去参加什么罢课游行,以免惹祸上身。”却见兰兰跺着脚哭着说:“不,救不出海潮哥,从今往后我就不上学了。”说完一转身进了屋子。

严裕龙正在为兰兰的不懂事生气,就见郭海潮的母亲哭着进了严家大院,一进门就“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严先生,救救我儿吧,海潮他爸就是被当成共产党杀掉的,如果海潮也被杀了,我这老婆子今后可怎么活啊。”此时,严家大院早已挤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求严裕龙救郭海潮。严裕龙低下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海潮妈和众人,再回头看了一眼兰兰呆着的屋子,上前扶起海潮妈,叹了一口气说:“大妹子起来吧,我这就去县城打探情况。”

听说严裕龙来访,王寅文赶忙出门迎接。这是一座风格考究的中式传统院落,严裕龙随王寅文进了院门,只见院内略有几点山石,山石周围种着竹子,幽静而雅致。两人循着一条小径进到屋子,只见屋子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珍贵字画,古香古色。而那套摆在屋子中央做工考究的西式沙发和茶几,却又使整个屋子显得金碧辉煌,华贵而又高雅。严裕龙径直走到沙发前落座,接过王寅文递上的茶饮了一口说:“好茶。王县长真会享受,把客厅布置的清静幽雅又有韵味。”

王寅文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了看严裕龙,皮笑肉不笑地说:“寅文有自知之明,你严裕龙从没把我王寅文当朋友,自然不会找我喝茶叙旧,不知严先生找我有何贵干?”严裕龙笑着说:“谈一笔生意。”“谈一笔生意?”王寅文装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我王寅文是县长,不是生意人。”严裕龙说:“不错,王县长不是生意人,可我听外面有这种说法,说不管什么事情,凡是到了王县长这里,都可以当生意来谈,能不能成交,关键是要看价格。”王寅文说:“不错,外面是有这种说法,夸我也好,骂我也罢,只是不知裕龙兄今夜登门,是要和我谈什么生意?赚头大不大?”严裕龙说:“我保证让王县长只赚不赔。”听了严裕龙的话,王寅文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用一种嘲弄的口气调侃着说:“有道是人间熙熙,各为利来,我原以为你严裕龙根本不屑和我王寅文这样的人交往,怎么突然间找我谈生意赚起银子来了,不知严先生要和我做的是一笔什么样的生意?”

看着王寅文得意的神情,严裕龙笑了笑说:“我们村的郭海潮今天早晨被你兄弟龙威抓进了临晋大牢,有人托我来和你谈谈,请王县长开个价。”听了严裕龙的话,王寅文警觉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用一种冷冷的眼光看着严裕龙说:“你让我放了关押在大狱里的郭海潮?”面对王寅文阴冷的目光,严裕龙微微一笑说道:“王县长此话差矣,我只是受朋友之托想和你做一笔生意,更何况那郭海潮根本就不是什么共产党。”王寅文说:“郭海潮是共产党证据确凿,我不能和你谈这笔生意。”严裕龙说:“王县长一定会做的。”王寅文说:“你为何如此自信我会和你做这笔生意?”严裕龙说:“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严裕龙自然明白,在信仰和利益之间,你王县长历来都是利益大于信仰。你不是说过,只要能拿钱摆平的事,都是小事吗?”王寅文说:“可这次不同,私放共党可是大事,被上峰知道要杀头的,另外就凭你严裕龙刚才给我讲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以通共之罪把你抓起来,但是作为朋友我放你一马,并且劝告你要好自为之,别再惹火烧身了。喝茶,喝茶。”

严裕龙看到王寅文态度如此坚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了笑说:“其实我今天来找王县长,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王县长汇报,有人说龙尾堡的郭明瑞把粮食从临晋拉到韩城贩卖到山西。”听了严裕龙的话,王寅文的脸上显出了一副让人难以察觉的警觉,但仍是淡淡地说:“郭家是开粮店做粮食生意的,贩卖粮食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严裕龙说:“可是有人说那些粮食是从丰图义仓拉出来的。”“噢,有这种事?”王寅文一下子站了起来。严裕龙说:“那些人还说是王县长你和郭明瑞把丰图义仓的军粮拉到韩城贩卖到山西牟取暴利。”“胡说,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王寅文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喊道,“捏造诬陷,造谣惑众,这话是谁说的?我王寅文这就把他关起来治罪。”

看到王寅文暴怒的样子,严裕龙微微一笑说道:“王县长息怒,其实这些话我也不信,可是那些人说手中有你和郭明瑞私贩军粮的证据,包括哪天从丰图义仓拉的粮食,拉了多少车,赶车的是谁,押运的是谁,说得清清楚楚啊。”听了严裕龙的话,王寅文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嘴上骂道:“一群不会办事的废物。”看到王寅文不再说话,严裕龙笑着说:“王县长,别认真了,私贩军粮该如何处置,王县长不可能不清楚,为了一个穷小子郭海潮去冒这个险不值。”此时的王寅文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说话的声音再也高不起来,想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说:“你在威胁我?”严裕龙说:“严裕龙不敢,我只是受人之托来和王县长谈一笔生意。”

看着严裕龙平静的神情,王寅文的内心乱了分寸,他在反复斟酌掂量之后对严裕龙说:“这笔生意可以做,不知托你办事的人肯出多少钱?”严裕龙说:“我的朋友说钱是一分没有,他们的筹码是用手中掌握的你们贩卖军粮的证据,换取关在大狱中的郭海潮。”王寅文说:“做生意讲的是公平交易,你出的价码太低,难以成交。”严裕龙说:“我的朋友认为这个价码不低了,它可是王县长的官位和身家性命啊,做与不做,请王县长三思。”听了严裕龙的话,王寅文沉默了半天才无可奈何地说:“你这哪里是谈生意,分明是在敲诈,你们哪里知道,抓捕郭海潮是国民党省党部的命令,我现在放了郭海潮,怎能不给那些人有个交代?”严裕龙说:“托我办事的人当然也想到了这些,这是一张二百块大洋的银票,王县长就用它打发省党部的人吧。”

王寅文显然陷入了矛盾之中,他低下头想了半天说:“千里做官,为的吃穿,我王寅文虽然也有信仰,同时也是在为生计做事,这国家就好比是一个大店铺,我王寅文就是这店铺里的小伙计,当伙计在为老板看好店铺的同时,私下里偷偷地做点小买卖挣点小钱贴补贴补家用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国共两党对垒下的一盘大棋,我就是放一个郭海潮,对党国的根基也动摇不了什么,这笔生意可以做,告诉托你办事的人,今天晚上放人。”严裕龙说:“好,成交。”

郭海潮是严裕龙和邱鹤寿半夜悄悄抬回龙尾堡的,兰兰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看到遍体鳞伤处于昏迷状态的郭海潮,兰兰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严裕龙、邱鹤寿、松岳和兰兰把郭海潮抬到炕上盖上厚厚的被子,搬开嘴给他灌了一碗兰兰烧好的红糖姜汤。随着郭海潮身子渐渐地暖和,半夜时分,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起来,已无生命危险,大家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于是轮换着守护郭海潮。

夜静静的,静得能够听见煤油灯燃烧时“嗞嗞”的声音。兰兰换下了哥哥松岳来陪护郭海潮。油灯下,兰兰倚着炕桌,双手抱膝,用含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睡中的郭海潮,心如刀割。鸡叫两遍的时候,郭海潮终于睁开眼睛,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坐在身边的兰兰。看到郭海潮醒了,兰兰激动地一下子拉住郭海潮的手哭了起来,羞得郭海潮赶忙把手从兰兰的手中抽回,兰兰又羞又气,咬着牙向郭海潮额头戳了一手指头说:“呆子,你把我吓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人家有多替你担心?”看着兰兰含情脉脉的眼睛,郭海潮不由心中一热,眼中却充满了感激幸福的泪水,说:“兰兰放心,我命贱,死不了。”兰兰赶忙上前用手堵住郭海潮的嘴说:“不准乱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你若死了,我今后怎么活?”听到动静的严裕龙和邱鹤寿挑开帘子进了屋子,兰兰不知道严裕龙是否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一时心中发虚,不觉红了脸,一扭身出了屋子。

兰兰又给郭海潮端来了热姜汤,郭海潮喝了几口,身上也稍稍有了些劲,他拉住严裕龙的手,眼中含着热泪说:“海潮这条命,是严先生捡回来的,严先生的大恩大德,海潮今生今世也不敢忘,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严裕龙说:“客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都是乡里乡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特务抓走而见死不救,上次在山虎兄弟家见到你和李瑞轩,我就知道你是共产党了。尽管我严裕龙不愿看到你们这些后生卷入政党争斗之中,但是人各有志,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不知贤侄下一步有何打算?”“到北边去,去延安。”听了郭海潮的话,严裕龙说:“现在去北边的路封锁得严,你一个人去延安太危险。我看你还是先去黄河滩中寻找马山虎躲一阵子,等过阵子风声不紧了,再去陕北不迟。”

几天后,身体逐渐恢复的郭海潮偷偷回家见了母亲一面,然后出了龙尾堡,消失在黄河滩莽莽苍苍的芦苇丛中。

马山虎认识郭海潮,自然对郭海潮照顾有加,再加上郭海潮精明能干,又有文化,很快取得了马山虎的信任和赏识。可郭海潮的理想是去陕北延安,他把这个想法通过水云告诉了李瑞轩,很快,李瑞轩通过水云转告他留在马山虎队伍中,尽可能地协助马山虎,利用这支队伍为陕北做事。郭海潮于是成为马山虎土匪队伍中的一员。

七十五

一件发生在临晋的一家九口灭门惨案轰动了关中东部,土匪半夜闯入临晋首富赵怀善家,用点天灯逼迫赵怀善及家人交出家中财宝,然后对赵家进行了灭门。

被土匪灭门的赵怀善不但是临晋的首富,还是临晋的县参议员,经营着临晋最大的钱庄和当铺,尽管他放高利贷逼得许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遭到民众唾骂,可是作为临晋县参议员,赵怀善对县长王寅文推行提高税赋增加百姓负担的命令多次反对并带领民众进行抵制,在临晋百姓中又有一定威望,令县长王寅文十分头疼。

赵怀善被灭门后,临晋的大户们一时人心惶惶,此时杨虎城手下冯钦哉师进驻大荔、临晋一带,众大户于是向冯钦哉请愿。冯钦哉听后大怒,立刻召来临晋县长王寅文训诫,限王寅文十五日之内破案缉拿土匪,否则将其撤职查办。

王寅文回到临晋,立刻召来龙威、龙武商量对策,看到龙威和龙武低头不语,王寅文冷冷地说:“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残忍,要杀那赵怀善一家九口?”龙威说:“那赵怀善屡屡和大哥作对,该死。”王寅文说:“赵怀善该死,杀了赵怀善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杀他全家?就是麻镇武当年在临晋也很少干出如此大的灭门惨案,简直太过分了,害得那冯钦哉要借此撤了我临晋县长。”

龙武说:“要我说,大哥这个破县长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以前县长还管司法,打官司审狱断案还有些油水,可是这些事情现在却由法院审理,县长只能干一些清查田亩户籍、征收税赋这些让百姓骂祖宗的苦差事,人手少,事情多,又不拨钱粮,自己多征一些钱粮,还要受赵怀善这样地方劣绅的刁难,施政多方受阻,举步维艰,尽管这样,省政府不知体恤,常常还要以政绩不佳为借口,轻者撤职,重者查办,因此这个临晋县长我看大哥还是不干的好,他冯钦哉要撤大哥的县长就让他撤好了。”王寅文说:“糊涂,如果我被撤了县长职务,我们以前那些倒卖军粮、多征赋税的事情就会被查出来,那样你我兄弟岂有好果子吃。”

听了王寅文的话,龙威、龙武感到了事态的严重。龙威说:“大哥,实话告诉你,那赵怀善是我和龙武杀的,之所以杀他,是因为那赵怀善凭借县参议员的身份屡屡和大哥作对,杀他是为大哥除害。本来没想杀他家人,只怪那赵怀善认出了我们并当着他家人的面叫出了我们名字,只好将他全家杀了灭口。这件事之所以没和大哥商量,是怕大哥阻止反对,并非我们兄弟想独吞那些钱财。如今这件事给大哥惹了麻烦,是我们对不住大哥,祸是我们闯的,就由我一个人担着,我现在就去找冯钦哉自首。”龙武说:“就是,我们绝不连累大哥。”看到龙威、龙武如此仗义,王寅文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说:“胡说,我们结的是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作为大哥,怎能让兄弟去顶罪?我们目前要做的是明天赶快去河南或者山西找几个没人认识的替死鬼,然后在黄河滩中安排一次剿匪,击毙土匪数人,并且在现场缴获许多钱财,以此向冯钦哉交差。”龙威、龙武齐声说:“妙,我们这就去安排。”

王寅文躲过了冯钦哉要将其撤职查办这一劫,和龙威、龙武一起吃酒庆贺。酒过三巡,王寅文对龙威、龙武说:“兄弟,今日的临晋已不同于昔日麻老九治理下的临晋,像麻老九那种打打杀杀、抢劫绑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兄弟二人今后切不敢再惹是生非。”龙威说:“我们一定谨记大哥的教诲,绝不再给大哥闯祸了。可是如果这样,难道你我兄弟今后就等着领每月那点少得可怜的俸禄,过那种吃不饱,饿不死的日子?”龙武也说:“就是,按国民政府规定,一等县长每年俸禄才430块大洋,像临晋这个二等县,县长每年只有区区320块大洋,尽管这样,由于陕西财政吃紧,省政府只发给220块大洋,还不够大哥养家糊口,要我说大哥还是别干这个临晋县县长,干脆带着我们做生意赚钱算了。”听了龙威、龙武的话,王寅文夹了一口菜放到嘴中,一边吃一边笑着说:“你们只说对了一半,今后我们是要做点生意,可是这个县长还要继续当,只有当着官,生意才好做。”听了王寅文的话,龙威问:“那我们应该做什么样的生意?”王寅文说:“要说本钱小,赚钱快的生意,想来想去只有开妓院、烟馆和赌场。就说开窑子,只要养上一窝鸡,给她们吃好喝好,把她们打扮漂亮,让那些骚女人见了男人一勾引,大洋哗哗就流进了口袋。而那赌场、烟馆来钱更快,我们索性把这三者开在一起,你们兄弟二人看如何?”

听了王寅文的话,龙威、龙武一个劲地点头,龙威说:“好,我明天就派人到那红唇粉艳楼和聚艳楼闹事,把那两个妓院给抢过来。”王寅文说:“糊涂,我开导了你们半天,怎么一点也不开窍!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龙威说:“照大哥这么说,莫非我们还要花钱盖妓院、烟馆、赌场不成。”王寅文笑着说:“当然不是,不过凡事要动动脑子。我听说那红唇粉艳楼的老鸨为了省钱,竟然舍不得给那些新来的妓女喝断根汤,结果年初有一个叫小红的妓女怀上了娃,那老鸨竟让人用棍子在小红的肚子上打,结果肚子里的孩子是打掉了,可那叫小红的妓女也命丧黄泉。再说聚艳楼的老鸨更可恨,勾结地痞无赖,贩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那些良家女子如果不从,那老鸨动不动就会打猫,对于这样残害人命,绑票贩卖妇女的不法之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国法不容。你们明天就去把她们抓来,如果认罪较好,可以以财抵命,饶她不死,如果舍命不舍财,那我们就连财带命一起拿。一个月之内,让那两个妓院归到我们名下。”龙武说:“还是大哥高明,我明天就去办。”王寅文说:“记住,做这些事的时候尽量不动声色,不要让老百姓看出其中的门道,对于那两个老鸨,只要她们愿意,可以让她们继续给我们打点妓院,干这种事,毕竟你我出面还是不太合适。”

王寅文的话,听得龙威、龙武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龙威、龙武同时端起酒杯说:“难怪连那麻老九都说,大哥真是诸葛孔明再世,来,我们兄弟敬大哥一杯。”王寅文端起酒杯,三个人举杯一饮而尽。就见王寅文继续说:“妓院也好,烟馆、赌场也罢,都是国民政府明令禁止的,因此我们处事一定要低调。特别是烟馆,贩卖烟土,那可是重罪,一定要慎之又慎。如果让杨虎城和冯钦哉在这方面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定会要了我们的命。因此烟土的进货购买,只由龙威一人进行,记住了吗?”龙威说:“请大哥放心,龙威记住了。”王寅文说:“还有一点我还要叮咛你们,做生意和当土匪不一样,做土匪靠的是狠和霸气,做生意却正好相反,靠的是人脉和和气,如果恶名在外,谁还敢进你的店?因此你们兄弟和手下今后一定要改改那坏脾气,凡事讲一个‘和’字,和气生财,凡是进了我们店面的人,不管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大户,还是拉着棍子要饭的叫花子,只要给钱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见面毕恭毕敬,进门必称爷,人走送出门。另外,发大财不算小账,我们做的是大生意,不下点食,钓不到大鱼,因此赌场和烟馆刚开张的时候,可以输点钱,让那些赌徒尝点甜头,就是平时也不要一下子宰得太狠,要放长线、钓大鱼。对于那些赖账的痞子,人前不许动粗,要装出一副可怜相,低声下气地哀求,等没人了再拉到黑屋子里往死里整。”龙威、龙武说:“记住了。”

龙威、龙武再次给王寅文敬酒,王寅文自然十分高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说:“大哥我今天多喝了几杯,话就自然多了一些,你们两个别嫌我啰嗦。我们都是男人,男人的本性就是占有金钱和女人,一个人来到这世上就这几十年,活着就是图个潇洒,因此大哥告诫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兄弟女人可以随便占,但不可沉迷,酒也可以少喝一点,唯独大烟这东西,绝对不能碰,因为那东西太可怕,一旦上了瘾,人就完了,活着也就死了,充其量只能算个活死人。”龙武站起来举着酒杯说:“大哥今晚的话,我们兄弟二人终生不忘,来,大哥,我和龙威敬你。”王寅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等生意开张了,你们可以把郭明瑞和那几个乡长叫来,摆上酒席,好吃好喝的供上,让骚女人陪着,让他们吃喝玩乐地快活几天,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今后该怎么做。来,为我们兄弟生意兴隆干了这杯。”

听说城里处决犯人,马云起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去看热闹,看完杀人回家时恰巧碰上坐着马车回龙尾堡的郭明瑞,马云起于是被郭明瑞请上了马车,边走边聊。郭明瑞说:“我说云起,这年头我郭明瑞是没少见过杀人,可是看杀女人,这还是头一遭。”马云起说:“是啊,妓女也是人啊,就因为不接客,这娘们竟把她们活活打死,三条人命,这聚艳楼的老鸨是该杀。不过这娘们在断头台上还真像个爷们,昂首挺胸,怒目圆睁,连那刀斧手都看得手在哆嗦。看得我马云起心惊胆战。”郭明瑞说:“是啊,那娘们像爷们,称得上女中豪杰。”不知不觉,马车进了龙尾堡,郭明瑞拉着马云起去他家喝酒,马云起推辞不过,于是一起进了郭家。

郭明瑞给马云起看茶让座,不长时间,一桌丰盛的酒菜已摆上了桌子。郭明瑞特地从锁着的柜子中拿出一瓶上好的西凤酒说:“云起啊,这瓶酒我已藏了好多年舍不得喝,今天你我二人开怀痛饮,一醉方休。”说着打开瓶盖,一股浓浓的酒香顷刻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馋得马云起直流口水,不由心中想到:“郭明瑞这个铁公鸡,拿出这么好的酒招待自己,莫非又要给自己下什么套?”马云起心中这样想着,就见郭明瑞端起酒杯说:“云起啊,要说在龙尾堡,我郭明瑞原来最敬佩的人是严裕龙,最看不起的人是你马云起,可是现在变了,最敬佩的人变成你马云起了。”马云起显然不相信郭明瑞的话,斜着眼看着郭明瑞说:“明瑞兄又在拿我寻开心了。”却见郭明瑞认真地说:“我原以为严裕龙不贪财,不好色,像个圣人,而你马云起又抽、又喝、又赌,有时候还去那种地方找女人,像个败家子,可是经过了民国十八年的年馑,我把一切都看开了,人生苦短,理当趁着这大好时光,能尽欢时须尽欢,莫等花落空折枝,而那严裕龙,虽然人还不错,只是有点太古板了。”

郭明瑞的话一下子说到了马云起的心坎上,听得马云起心花怒放,兴奋地举起酒杯对郭明瑞说:“那严裕龙岂止是古板,依我看他就不像个男人,根本不知道风雅之人必有风月之事的道理。按理说作为男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家财万贯、妻妾成群,但绝对应该是偶尔尝尝美酒,阅阅美女,要想生活再有乐趣,时而再赌上几把,小赌怡情嘛。这样看来,那严裕龙简直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庸人,如何懂得高雅之事,白活了。”说完端起酒杯,和郭明瑞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郭明瑞说:“云起说的偶尔尝尝美酒,阅阅美女这话我并不反对,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从今以后少去那些花街柳巷的地方,特别是那红唇粉艳楼更是千万别去。”马云起问:“为何?”郭明瑞说:“我听说那里的好多姑娘都是从南方请来的,貌美而性淫,更能吟诗唱曲,琴棋书画,比西安城里的窑子还要好,男人一去就被勾走了魂,从此再也不能相忘。”马云起说:“我若去了也只是玩玩,那些娘们勾不走我的魂。”郭明瑞说:“只要是男人,去一个就勾一个,你同样也跑不了。不说了,不说了,让人听见太没脸没皮了。”郭明瑞和马云起一直喝到掌灯时分,马云起起身说:“明瑞兄,谢谢你请我喝酒,我要走了,这几天手头紧,明瑞兄能否借我二十块大洋?老规矩,一分利,一个月还你。”郭明瑞说:“好。”

马云起借了钱,一出郭明瑞家门就直奔县城红唇粉艳楼。夜色中,红唇粉艳楼前灯火辉煌,几盏汽灯把门前照得如同白昼,特别是那高大的门楼,在几盏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气派,门楼两边各挂着一盏足有一人多高的大红灯笼,灯笼上那红唇粉艳楼几个大字十分耀眼。看着那高大的门楼,马云起骂道:“日他妈,这窑子的门楼修得比城中马家巷的贞节牌坊还高,这卖屄还卖得要名垂千古了。”

马云起来到了红唇粉艳楼门口,早有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婆子迎了上来,“哟,这位爷看着好面熟啊,以前肯定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怎么好久不来了,让姑娘好想啊,这方圆百十里,再也找不到我红唇粉艳楼这样娇艳的姑娘,爷不来我们红唇粉艳,莫非让天上下凡的妖精或者狐狸精缠住了?”说着还挑逗地用手指在马云起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马云起顺便拉住那婆子的手笑着骂道:“你个卖屄的骚货,年老了卖不出去屄就来卖这张骚嘴,赶快喊姑娘们来伺候。”听了马云起的骂,那妇人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这位爷好坏,小心我一会让那些姑娘骚死你。”

马云起随那个妇人进了大门,不由被红唇粉艳楼庞大的气派所惊讶:整个妓院面南背北,成一个凹字形的二层楼,每层有飞檐伸出,檐前有几十根明柱撑起,檐下正好是通道,在大门和大厅之间,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假山,假山周围有一些郁郁葱葱的花草和奇石,给人一种往来山水间的感觉。一进大厅,早有十几个花枝招展、娇艳可人的妓女摆胯扭臀地迎了上来,有的肥臀丰乳,有的细腰长颈,如花似玉,风姿绰约,看得马云起心猿意马,但仍装出一副不满意的神情,拉了脸对那妇人说:“别拿这些歪瓜裂枣的来应付我,马爷今天是专为红柳姑娘来的。”

妓女们听了马云起的话,一个个拉长了脸,互相交头接耳地嘀咕着,好像是嫌马云起羞辱了她们,而那老鸨更是面露难色,十分为难地说:“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想见红柳姑娘,得十块大洋。”马云起一听,吓得直伸舌头,心想:“睡上一晚就要十块大洋,杀人啊。”但仍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说:“你是说我出不起钱?”那妇人赶忙上前赔着笑脸说:“当然不是,只是每天想见红柳姑娘的人太多,排队都排不过来,爷这会来,红柳姑娘那早就有人了。”然后指着那些妓女说:“不过说句实话,爷刚才的那句话我就不爱听,爷抬头看看,我们这红唇粉艳楼的姑娘哪个不是妖艳欲滴,让人心疼还心疼不过来呢,哪有你说的歪瓜裂枣,这话多不好听。”说完装出一副生气的神情,用手指着那些还在嘀咕的妓女说;“看,姑娘们恼了不是。”听了妇人的话,马云起换了一副笑脸说:“大爷我刚才说错了话,在这给姑娘们赔个不是。”听了马云起的话,那些妓女们掩面笑了,然后一拥而上,一个个上前争着接客,马云起从中选了一个,随着妓女进了屋子。

马云起在红唇粉艳楼度过了一个销魂的夜晚,第二天出了屋子进入大厅,早有人给送来了早饭。马云起旁边的桌子上,两个男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问道:“老爷,都说那红柳姑娘好,果真如此?”那个年长一点的说:“这红唇粉艳楼真是个迷魂荡志的好地方,那红柳姑娘更是世间罕见,不光漂亮,而且风骚,我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天上的仙女,让人一见就会产生一种想要占有的欲望,任何男人见了她魂都会被勾走。”听了这话,那个年轻一点的说:“既然这样,老爷在太原也算数得上的大户,凭老爷的财力,何不花钱给这红柳赎了身,娶她为妾算了。”那年长一点的说:“使不得,千万使不得,红柳太风骚了,别说我,就是身子骨再结实的男人,娶了她也得少活三年五年,为了多活几年,还是不娶的好,不娶的好。”那两个人的对话,深深地吸引了马云起,心想,莫非那个叫红柳的妓女真的那么漂亮,那么风骚,不行,这样的女人我一定要享受享受。

马云起回到了龙尾堡,可耳边总萦绕着红唇聚艳楼那两个男人关于红柳的对话,他不相信人间真有那样风骚的女子。一想到这些,就惹得他内心一阵阵冲动,于是一天到晚想象着那个叫红柳的姑娘的模样,为此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到了第三天,欲火难熬的马云起偷了媳妇几件首饰,跑到县城当铺中换了些大洋,然后直奔红唇粉艳楼,见了老鸨,递上十块大洋,于是被那个妇人带上二楼一个房间。那妇人说:“这是红柳姑娘的屋子,马爷请先用茶,等红柳姑娘梳妆完毕,就来伺候马爷。”

这是一个中间用楠木雕花屏风一隔为二的屋子,屏风的外面窗明几净,一套高雅大气的红木桌椅光彩照人,桌子上的茶具精致考究,茶具的旁边放着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四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高雅大方、笔墨不俗的绝非出自普通人之手的字画,显得古香古色而又清新雅致,仿佛到了文人骚客的书房。马云起盯着那文房四宝和墙壁上的字画看了半天,感叹地说:“这么高雅的东西放在妓院里,让人搞不明白来这里的客人是要逛窑子还是做学问?”却见那老鸨笑着说:“一边逛窑子,一边做学问,先生没听过宋代的大词人柳咏吗?他的那些词呀曲呀,都是在妓院里趴在姑娘的胸脯上填出来的。如果没有姑娘的胸脯和身子,那柳咏又如何填得出那些风雅之词,又如何能名垂千古?”马云起没想到妓院老鸨却说出这样雅致的话语,他看了看老鸨,再次把目光转向屏风和字画,完全被屋子里高雅的字画所吸引。他走到屏风里边,和屏风外边相比,这里完全变了一副格调,整个屋子布置得干净清雅,梳妆台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枝娇艳欲滴的叫不上名字的鲜花,在床头和桌子上的铜烛台上,燃着两盏胳膊粗的红烛,淡红的流水般轻柔的纱帐中,一张精致的大床上大红色的绸缎被褥柔软舒适,好像一团红红的火焰,勾起马云起无限的遐想。

马云起正看着那张大床发呆,就仿佛觉得有一片红红的东西在眼前晃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站在眼前,大大的眼睛,朱唇皓齿,面孔粉嫩,白里透红,穿一身艳丽的紧身旗袍,细腰丰乳,特别是那两个挺拔的丰乳,把衣服顶得老高老高,再加上那修长的直腿,浑圆的臀部,妖媚之态让马云起神魂颠倒。那红柳走上前来,冲着马云起浅浅一笑,就那一笑,马云起的全身就软了,上前拉住红柳的手就往怀里搂,但却被红柳轻轻地推开了。那红柳用一种挑逗的眼神看着马云起,娇滴滴地说:“马爷真是个急性子,红柳这一晚都是马爷的,马爷又何必这么着急呢?”那声音更是听得马云起意荡神驰,上前一下子扒了红柳的衣服,然后抱起红柳,来到床上。面对欲火中烧的马云起,那红柳在床上东躲西闪,让那马云起总不能得手,看到马云起有些着急了,那红柳突然又变得像一个羞涩的少女,乖乖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听话的小绵羊,任凭马云起折腾。尽管这马云起也算得上风月场上的老手,但还是第一次享受红柳这么上好的女人,特别是那种肌肤与肌肤相拥时舒服爽快的感觉,让人感觉温棉若锦,如坠云中。就这样,那红柳时而柔情似水,像一只听话的小绵羊,时而又淫荡充满了野性激情,特别是身体交融的时候,她的身子仿佛连骨头都会打弯,十分舒畅,舒服过瘾,一番云雨过后,马云起早已是筋疲力尽,伏在红柳赤裸的身体上,像一摊稀泥。

面对筋疲力尽的马云起,此时的红柳,变得像一只依依可人的小鸟,伏在马云起身上一边给马云起捏肩捶背,一边说:“马爷真是好厉害,简直就像一只猛虎,都把我弄疼了。”听得马云起一下子来了劲,一下子坐起身子,捧着红柳的脸说:“早就听人说姑娘不光漂亮,而且风骚,今日相见,的确是世上的奇女子啊。”听了马云起的夸奖,那红柳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什么奇女子,红柳只不过是靠爷这样的人赏饭吃的贱女人,爷要是真的喜欢红柳,今后就多来几次,红柳的花样多着呢。”马云起说:“我一定常来,我要尝遍你所有的花样。”

七十六

马云起成了红唇粉艳楼的常客,红柳也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马云起这条大鱼,于是充分施展青楼女子特有的床上功夫和技巧。马云起终于明白了,虽然人们都骂妓女是“一双玉臂万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但就连过去的皇上尽管有三宫六院,却还要徜徉于青楼烟花场所,那是因为青楼女子不但长相俊美,更有寻常女子没有的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淫荡和风骚,给男人的那种感受不是良家女子可以替代的。

这天,马云起又来到红唇粉艳楼,在和那红柳姑娘颠鸾倒凤、巫山云雨之后,早已气短身虚,死猪般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就见那红柳趴在他胸脯上,用那勾魂的眼神看着马云起说:“马爷,我红唇粉艳楼除了姑娘,还有赌场和烟馆,你说你马爷来到我红唇粉艳楼不抽上一口大烟,不进赌场赌上一把,碰上一次手气,就这样四平八稳地和红柳在一起,那将失去多少韵味。红柳向马爷保证,凡是点了红柳的爷,都能在赌场上遇到好运气,十个有九个都能赢钱,不信马爷可以试一试,如果赢不了,今天我红柳不收马爷的钱。”马云起说:“此话当真?”红柳说:“当然当真,不过有一点,如果马爷赢了钱,一定要分一半给红柳。”马云起说:“一言为定。”

马云起进了赌场,果真像红柳说的那样手气不凡,一场下来,竟赢了五十多块大洋。马云起不由轻狂起来,当天晚上从妓院要了大烟,和红柳一阵吞云吐雾之后,又缠绵在一起,此后的马云起便在红唇粉艳楼吃、喝、嫖、赌、抽,一发不可收拾。

女人怀里仿佛天上,大烟烟雾宛若仙境,美酒之中一座天堂,赌场之上豪情万丈,马云起在妓院和赌场越陷越深,不仅迷恋上了红唇粉艳楼的姑娘,而且贪恋上了那的赌场,更离不开了那里的烟馆,常常是刚从赌场下来,就一头扎进窑姐的怀里,头枕在女人的大腿或肚皮上,再烧上一个烟泡,伴着烟灯吞云吐雾,横渡巫山云雨,然后海吃滥喝,简直就像神仙一样,过的是天堂一般的日子。可天堂往往和地狱是相邻的。几个月下来,马云起不但挥霍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财,还把家里的两头骡子和一辆马车,外加村头的十亩好地卖给了郭明瑞。

看到祖辈留下的家产一天天减少,马云起那六十多岁的老娘竟跪在马云起的面前说:“云起啊云起,娘求你别再去嫖去赌了,再这样下去,祖宗留下的家业就要被你折腾光了,我死了没有棺材不要紧,你媳妇和我的孙女以后怎么过活啊。”看见年迈的母亲为自己下跪,马云起赶忙跪在娘的面前,一边自己抽自己的耳光一边说:“娘,云起不孝,云起让娘操心了,云起向娘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去那烟花场所了。”

尽管马云起曾多次向他娘、媳妇及女儿玉蝶保证不再去红唇粉艳楼,可烟瘾犯了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马云起于是去找郭明瑞借钱。郭明瑞却说:“云起啊,我郭明瑞实在是不能再借钱给你了,上次你急着用钱,缠着求我买下了你家骡子、马车和十亩地,害得我在龙尾堡落了个不仁不义、乘人之危骗你家产的坏名声,因此今后借钱这种事情,你千万别再找我了。”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显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听了郭明瑞的话,马云起赶忙上前拉住郭明瑞的衣襟说:“明瑞兄,别和那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计较,算我马云起求你了,再借我二十块大洋,至于抵押,不管是房子是地,明瑞兄随便,我马云起给你下跪了。”看着马云起那狼狈的样子,郭明瑞轻轻叹了一声:“钱我可以借给你,不过至于你的房呀、地呀这些人面上的东西我是不敢再要了,免得惹闲话。”马云起说:“那你想要什么?”郭明瑞说:“听说你媳妇有一个红玉手镯,我媳妇柳叶见过,云起如果愿意用那红玉手镯做抵押,我可以借给你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