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西安举事成功后,陕西义军成立了秦陇复汉军政府,李瑞轩率领的关中刀客用手中的大刀片子在战斗中杀出了威风,被任命为陕西民军第六协第十标统带,马山虎为参将,杨雄飞为副官,统领临晋一带事务。李瑞轩接到任命正要率部向临晋县开拔,突然接到军政府命令,由于清兵反扑,潼关战事吃紧,命其部快速驰援潼关。李瑞轩认为,自己的部队不过千余人,而清兵几倍于陕军,要想击退清军,必须补充兵员,于是命马山虎和杨雄飞率部火速驰援潼关,自己则带几个随从去蒲城、大荔、合阳一带召集昔日刀客,扩充队伍,积聚力量,准备在潼关和清兵决战。
严裕龙本想随李瑞轩同去,却见李瑞轩说:“裕龙兄,以前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自省城起义消息一出,各县纷纷响应,关中四十余县数日之间,莫不义旗高举,因此瑞轩以为满清政权不日即将土崩瓦解。可如今清兵采取了‘先靖西路之乱,以固根本,然后再图东南’的对策,派出精锐人马分东西两路,从河南、甘肃分别进犯夹击陕西义军。如今西路军和清军相持于礼泉、咸阳一带,东面潼关也正在激战,形势十分危急。再说义军内部,一些土匪歹人或刀客败类趁机以义军的名义出现,大肆抢劫,奸淫妇女,听说黄河滩的土匪麻老九也以义军的名义在临晋举事,自任为临晋县县长,对于这些土匪也必须尽快肃整。”说着把一卷印有告示的纸递给严裕龙说:“裕龙兄一路要途经大荔、平民、临晋三县,请将这些告示沿途张贴,另外回到临晋后代表我警告麻老九,命他肃整部下,搞好地方治安,如果其仍是匪性不改,烧杀淫掠,我李瑞轩绝放不过他。”
李瑞轩把严裕龙和邱鹤寿送过渭河,三人互道珍重,然后各自上路。严裕龙一路在沿途张贴李瑞轩交给他的秦陇复汉军政府的安民告示:“谕示商民,各安本分,若有土匪,抢劫奸淫,派兵剿灭,立斩不容。”在沿途,革命党人在许多关口都设了哨卡,盘查过往行人,强行剪去男人的辫子,严裕龙和邱鹤寿自然不能幸免。
听说严裕龙从省城回来,郭明瑞、马云起、王媒婆、郭丁山、郭笠生等龙尾堡人纷纷来到严家打听消息,看到严裕龙、邱鹤寿的头顶已没有了辫子,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严裕龙笑着对众人说:“义军要求所有男人都剪辫子,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剪了,刚剪完时我们也觉得别扭,可几天过后,觉得还是剪了好,行动起来方便,也不用每天花费时间梳头编辫子了。”马云起说:“留辫子是祖宗立下的规矩,没有了辫子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是啊,没有了辫子,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几个老人跟着说道。
话题很快引到了西安举事,郭明瑞问:“裕龙,听说西安举事,惨不忍睹,西安城内专供满人居住的满城被攻破以后,无数的旗人,上至官员将军,下至士兵,全部被杀,一时间满城火光冲天,血流成河,血顺着城墙一直流到地面,十分凄惨,不知这些消息可否属实?”
严裕龙说:“打仗嘛,肯定要死一些人,可是远远没有明瑞听到的那么残忍。”说到这严裕龙问郭明瑞说:“听说临晋几天前就宣布光复了,临晋的情况怎么样?”郭明瑞说:“临晋是个小县城,那些满人和守城的旗兵听到西安举事的消息,早就带了家小弃城而逃,因此革命党人一宣布起义,临晋县即宣布光复。临晋起义,兵不血刃,没有出现西安起义时那种血淋淋的场面。”
严裕龙再问:“那些革命党都是些什么人,起义后有没有发生抢劫盗窃之类的事情?”郭明瑞说:“听说是黄河滩的土匪麻老九,不过举事至今,义军倒是纪律严明,没听说有过劫掠之类的事。”听了郭明瑞的话,严裕龙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却见郭丁山急急忙忙跑进来说:“快去看啊,那麻老九要在县城杀人了。”听了这消息,严裕龙心头不由再次紧张起来。
原来,黄河滩的土匪麻老九听说西安举事成功,就听从军师王寅文的计策率领手下不发一枪一弹占了临晋城,宣布临晋光复。那麻老九开始的时候还听从王寅文的劝告,严厉约束手下,对百姓秋毫无犯,可是几天下来看看没有一点动静,麻老九就再也坐不住了,对着王寅文大声吼道:“要我说,革命就是惊天动地的事,总得杀点人,放点火,搞出一点动静吧,就像人家西安举事,杀得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还有人家项羽当年灭了秦国,不就一把火烧了阿房宫,那才叫痛快。可是我麻镇武临晋举事,你这个军师却连个屁都不让放,憋死我了,这样下去有谁知道临晋还有我麻镇武?”
王寅文知道阻止不了麻老九,于是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搞出一点动静吧。”麻镇武问:“怎么搞?”“那就杀几个人呗。”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不由“哈哈”大笑,高兴地说:“哈哈哈哈,我麻镇武终于可以杀人放火抢东西了。”王寅文说:“人可以杀,但是不能乱杀,更不能放火和抢东西,因为我等要干的是大事……”麻老九知道王寅文又要给他讲大道理,于是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听说革命党要处决犯人,惹得城里城外四里八乡的人都来到县城围观,整个场面人山人海,十分热闹。头戴大盖帽,一身戎装的麻老九和身穿西服马夹、头戴礼帽的王寅文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显得威风凛凛。台子下面的木桩上则是一溜绑着十几个人,他们是以前城里打更的更夫、给县衙看门的、挑水干杂活的、做饭的,还有一个捕快。先是由王寅文宣读罪状,然后随着麻老九一声令下,随着刽子手刀光一闪,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经落地,人群于是传来一阵惊叫。
“刀下留人。”就在麻老九正要下令杀第二个人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声,令所有在场的人不由大惊,“难道是有人劫法场了?”麻老九和他的手下更是拔出刀枪,如临大敌。却见两个手无寸铁的人拨开众人走进人群。那两人径直走到高台下面,立刻被手持刀枪的麻镇武的手下围了个严严实实。麻老九更是火冒三丈,拔出手枪就要杀人,却被王寅文拦住了。王寅文不相信台下这俩平民装扮的人会劫法场,于是站在台子上威而不怒地问道:“请问二位何人?为何闯入法场?”严裕龙说:“在下严裕龙,要求麻县长刀下留人。”“唉呀,果真是严先生嘛。”台上的麻老九这才认出了严裕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看了王寅文一眼,就见王寅文搭话说:“严先生,你是一个支持革命党的人,而且当年还救了我俩的命,可如今怎么为清朝的走狗求情?”
严裕龙说:“他们不是清朝的走狗。”王寅文说:“可是他们在县衙为清朝做事。”严裕龙说:“他们在县衙做事只是为了养家糊口。”王寅文说:“县衙是清朝的县衙,为县衙做事就是清朝的走狗。”面对王寅文逼人的眼神,严裕龙也是针锋相对:“天下所有的百姓都为清朝纳粮纳税,按军师的说法,莫非天下的百姓都该杀?”“这个……”王寅文一下子无言以对。
麻老九知道王寅文和严裕龙争不出个结果,又念及严裕龙救过他的命,于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唉,这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麻镇武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可是放在先生身上也就算了,谁让你当初救过我的命呢,就依严先生之言,对于那些被绑的人犯,我等也就不追究了。”说完站起身,对着台下大声喊道:“台下的人犯听着,今天把你们绑在这,只是为了杀一儆百,今后若敢再对抗革命,决不轻饶,都给老子滚走吧。”
严裕龙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麻镇武说:“麻县长,我这里还有一事相告,我兄弟李瑞轩已被义军任命为民军第六协第十标统带,统领临晋一带事务,他让我带话给你们二位,整肃部下,强化治安,打击盗匪,凡有扰民滋事奸淫妇女者,从严整治。这里还有一些让我从省城带来的告示,李瑞轩让我交给麻县长。”
麻老九和王寅文一听,赶忙笑着说:“严先生怎么不早说,这些告示我即刻就贴出去,并且严格约束部下,有敢扰民者,格杀勿论。”
严裕龙和邱鹤寿回到龙尾堡坡下,远远就听见有人大喊:“剪辫子了,革命军进村剪辫子了,快跑啊。”循声望去,只见马云起手里拿着一根大辫子,辫子被剪掉后头上的乱发披头盖脸如鬼一般,一边跑一边口中还哭喊道:“先人啊,我的先人啊,他们剪了我的辫子,让我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严裕龙和邱鹤寿快步回村,看到革命党人正在村中挨家挨户剪男人辫子,一些被剪了辫子的老人哭得背过了气,郭明瑞躲进猪圈也被搜了出来,只有几个进了黄河滩的老人得以幸免。
傍晚时分,龙尾堡村头的大槐树下坐满了人。郭丁山蹲在板凳上正在夸夸其谈,唾液飞舞得到处都是:“大家原来把革命想得那么神秘,狗屁,现在总算明白了,所谓革命原来就是要男人剪辫子,女人禁止缠小足,早知这样大家早早一块把辫子一剪,不再给女人缠足不就完事了嘛。那些被钉死在城门上的革命党人真是不值,为了一根辫子,何必那么折腾呢?”王媒婆说:“不对,革命不光是男人剪辫子,革命主要是汉人杀满人。”“对,革命就是男人剪辫子,汉人杀满人……”
二十八
秦陇复汉军在东西两线和前来镇压的清军展开激战。在西路,甘肃的清军和宁夏回军来势凶猛,锐不可当,已攻克了永寿、礼泉,直抵咸阳,威逼西安。而在东路,义军和从河南来的清军激战于潼关,战斗异常惨烈,潼关城已两次易手,目前仍在激战,形势十分危急。这些消息更是让严裕龙为李瑞轩、杨雄飞、马山虎的安危担忧。
此时,曾宣布起义、自任临晋县县长的麻老九面对莫测的时局再也坐不住了,召来军师王寅文商议时局的变化和对策。王寅文来到麻老九的屋子,麻老九正躺在床上抱着烟枪“咕噜咕噜”地抽着大烟,一个妖艳风骚的女子在旁边点着烟灯伺候,嘴里不时发出一阵淫荡的笑声,让前来议事的王寅文十分尴尬。
看到王寅文进来,麻老九对那女人说:“我和军师要说正事,回你房中呆着,记着晚上给我烧上二两烟泡,看我今晚抽足了烟后如何收拾你。”那女人假装生气地骂了一声“讨厌”,离去时却一面走,一面用一双勾魂似的眼睛斜盯着王寅文。一股浓浓的粉脂香熏得王寅文差点晕了过去,惹得王寅文不由斜着眼睛去瞅那女人,四目相对时,王寅文不由心跳加速,赶忙低下头,那女人却用身体把王寅文撞了一下,一扭身怏怏地出了屋子。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麻老九的眼睛,他哈哈大笑着说:“男人皆好色,圣人亦如此啊,军师这样不丢人,不丢人。”
王寅文不由红了脸,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说:“麻县长真是好艳福,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个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美人,就那一眼,把我的魂都快勾走了。”麻老九说:“什么国色天香,不就是妓院一个不知道让多少男人骑过压过的婊子,寅文兄如果看着好,过两天我玩腻了就送给你,你玩腻了就弄到西安找个妓院卖个好价钱。”说到这,麻老九叹了一口气说,“找个好女人可真他妈难啊。”
王寅文不解地说:“麻县长何出此言?你现在是一县之长,也就是临晋县的皇上,要找好女人那还不容易,你可以用钱买,用枪用刀去抢啊。”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没好气地说:“金钱只能买来妓院的婊子,哪里能买来好女人?用枪去抢,你不是一再告诫我说在此非常时期一定要忍,要我们变成军纪严明的革命者,只有这样将来才能做大官发大财,可是这他娘的革命都革了这么长时间了,清军却和陕军还在激战,谁胜谁败难以预料,假如革命党人取胜,还不知道能否放过你我这个昔日曾在黄河滩中占山为王的土匪。如果清军取胜,我们如今造了清廷的反,清军又岂会放过我们,这样一想,我这辈子看来注定了就是当土匪的命,干脆趁着目前的乱世,他娘的美美抢上一番。”
听了麻老九的话,王寅文沉思了半天说:“镇武兄对时局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是认定自己这一辈子注定了就是当土匪的命这一点,我不赞同。自古以来,官即是匪,匪即是官,所谓大盗窃国,胜者王侯败者寇就是这个道理。试看刘邦、朱元璋哪个不是响马土匪起家,而现今那些大官们,有许多不也是靠拉杆子起的家吗?官和匪相比,只不过官比匪手段更为高明,方法更高一筹,比如在敛财方面,当官的只须一纸文告,老百姓就得把自己血汗钱心甘情愿地交出来,而且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世上的事情原本就该这样。因此人们说世上万般事,做官最为高,只有当了官披上一身官皮,才能名正言顺地让老百姓顺从。”
“你整天给我讲这些大道理又有屁用,我麻老九现在是既得罪了清军,又得罪了义军,况且谁胜谁负难以预料,只怕我们到时候是求官不成,反倒被推上断头台砍头。”麻老九不耐烦地打断了王寅文的话,没好气地说道。
“麻兄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有些事情是事在人为啊。黄河滩不是以前匪患严重吗?我们可以借剿匪的名义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有了枪就有了分量,将来不管是革命党打赢还是清兵取胜,都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麻老九说:“你说的是屁话,以前黄河滩中那些打家劫舍之事,还不是你我这帮土匪干的,我们总不能自己剿灭自己。”王寅文笑着说:“不能真剿还不能假剿,戏我们总会演吧,而且要把动静搞得大一点,演一出轰轰烈烈的剿匪大戏。”
听了王寅文的话,麻老九不由大笑,一拳砸在桌子上大笑着说:“妙,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王侯将相宁有种,兵强马壮者为之,有了枪有了实力说话才有分量。从明天起,我就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银子都拿出来,征兵,买枪,然后大举剿匪。”说到这上前给王寅文倒了一杯茶说,“看来杀人放火我是高手,斗心眼还是要靠军师这样的文人。寅文兄的妙计实在是高明,今天晚上我就把刚才勾走你魂的那个骚婊子给寅文兄送过去,那婊子可真他妈骚得让男人受不了,哈……”王寅文说:“谢谢县长,不过在剿匪之前,得先把土匪的戏唱热闹一点。”
龙尾堡人和严裕龙还在为潼关的战事担忧,沉寂多时的黄河滩中的土匪却闹得更凶了,而且特别爱抢新娘子,马家堡和下柳村等几个村子村民娶亲时,在迎亲的路上都碰上了土匪,土匪们一阵乱枪吓跑了迎亲送亲的人,打死或者打伤新郎,抢了花轿中的新娘子和嫁妆下了黄河滩。临晋县立时大乱,龙尾堡也人心惶惶。
面对日益严重的匪患,严裕龙率临晋众乡绅来到县城找麻老九。严裕龙说:“麻县长,近来黄河滩土匪再起,抢、杀、淫掠无恶不作,祸害乡里,我等今天来见麻县长,请求麻县长加强地方治安管理,率兵进滩剿匪,保护百姓平安。”听了严裕龙的话,麻老九早已气得双目圆睁,眼中露着凶光,大声骂道:“那些狗日的土匪,真是大胆妄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找事,有朝一日我麻老九有了兵,定让这些狗日的土匪碎尸万段。”说到这麻老九苦笑了一下,脸上显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说,“不过我虽然身为县长,可也有自己的难处,就让军师把我的难处给大家说说吧。”
王寅文站起身,冲着众人双手抱拳作了个揖说:“身为临晋的父母官,麻县长早就想进滩剿匪了,可是却苦于无兵无饷。各位知道,我等是为响应革命而举事的,可是至今没有任何人给我们发粮饷,而收上来的那点赋税更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麻县长看到百姓生活困苦,更不愿加重百姓负担,连他本人日子都过得很苦,一个月也吃不上一丝肉星,更可怕的是,许多兄弟因领不到粮饷,已回家种地去了,无兵无枪怎么去剿匪?恰巧严先生和大家来县衙做客,要么你们先在这商量一下这剿匪的事应该怎么办,我和麻县长现在还有公务要办,中午我和麻县长在县衙设席款待大家。”说完二人出了大厅。
严裕龙和众人要求麻老九剿匪,想不到却被麻老九和王寅文将了一军,虽然他们明白麻老九和王寅文说的是假话,可是又没办法。大家把目光转向严裕龙,严裕龙想了半天说道:“事情明摆着,麻老九和王寅文是要让我们出剿匪的钱,这个钱不出,他们是不会剿匪的,因此为了百姓安定,我们还是多少出些钱吧,只是数目再和他们协商协商。”
麻老九收到了严裕龙和众乡绅筹来的钱,就以剿匪的名义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买军火。由于兵荒马乱,一些没饭吃的人纷纷投奔麻老九,不长时间,麻老九的武装就扩充到一千多人,成为关中东部最大规模的武装。他也装模作样地让人去黄河滩打了几仗,临晋县的治安明显好转。
从潼关方向传来的枪炮声让龙尾堡人为时局的发展提心吊胆,严裕龙站在龙尾堡头,终于等到去潼关打探消息的邱鹤寿上了坡头,后面还跟着头缠绷带的杨雄飞。严裕龙赶忙把杨雄飞迎到堂屋,一面命人备饭,一面询问杨雄飞的伤情。杨雄飞淡淡一笑说:“被弹片擦了一下,只是皮外伤不碍事。”严裕龙问到潼关的战事,杨雄飞禁不住流出了热泪,连声叹道:“惨烈啊,惨烈,我们陕西义军真是好样的,虽然潼关城两次被清军夺去,主要是因为义军人少寡不敌众,弹药不济。”这时饭菜端上来了,严裕龙于是安排大家就座吃饭。
在饭间,杨雄飞给严裕龙讲了潼关的战况。“西安举事后,同盟会会员徐国桢回到潼关,率领当地哥老会成员组成队伍,又联合华阴游侠马辉群及驻西岳庙新军在潼关举事,清军将领桂和被俘,瑞清逃跑,潼关光复。河南清军得到消息,随即派出几倍于义军的部队前来镇压,那时我和山虎弟的援军尚未赶到,潼关义军虽拼死抵抗,终因力量悬殊,潼关失陷。清兵主帅瑞清本想屠城,由于反对人多,这个可恶的家伙竟下令允许新到的河南军队任意抢劫一天,这些‘官匪’挨门挨户搜刮财物,掳掠妇女,车拉船载运回河南。”
严裕龙问:“那你们是什么时间赶到潼关的,潼关现在战况如何?”杨雄飞说:“我们是二十日到潼关,正好赶上陕西义军东征军兵马都督张钫率兵到来,我们于是加入张钫的队伍和清军展开激战。清军虽有大炮,但义军更加英勇,战至下午就攻克了潼关。清军败退,陕西义军乘势进入河南后攻破函谷关,进抵灵宝,清廷则派出炮营及马队增援,陕西义军再次失利,潼关也再次失陷。我此次回龙尾堡,就是想鼓动临晋义军麻老九率部参加夺回潼关的战斗。”严裕龙沉思良久说:“那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土匪,而且现在还在作恶,我怀疑此前黄河滩的匪患及剿匪,都是他自编自演的闹剧。”
听了严裕龙的话,杨雄飞气得咬牙切齿,可是想了半天,还是压下火对严裕龙说:“麻老九的确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土匪,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举大事不拘小节,潼关战事紧啊,裕龙兄还是随我去会会这个麻老九。”
听说严裕龙和杨雄飞来访,麻老九和王寅文亲自出县衙相迎,来到客厅,早已有人捧上茶水,杨雄飞打断麻老九有关什么“革命志士”、“关中英雄”等奉承之词,开门见山地说:“早在西安举事之时,雄飞和瑞轩兄及山虎弟就听说老九贤弟和王先生在临晋举事,既然反清举事,就是兴汉灭满的革命志士,目前潼关战事吃紧,雄飞回到临晋前来寻求援兵,听说老九贤弟手下弟兄有千余人,希望老九贤弟率部到潼关参加抗击清军的战斗。”
“没有问题,镇武一定率部前往,和狗日的河南兵杀他一百回合,就是把我这条命搭上,只要是为了反清灭满,死了算了。”说完麻老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听了麻老九的话,杨雄飞脸上露出喜色,高兴地问道:“请问老九何时出兵?”看见杨雄飞如此着急,麻老九笑着说:“镇武随时可以出兵,不过有许多困难还要雄飞兄帮忙克服,具体由我的军师王寅文告诉你们。”
王寅文端起酒杯,给严裕龙和杨雄飞敬了一杯酒说:“关于出兵潼关一事,就是雄飞兄不来,麻县长早已想到,只是目前拖欠弟兄们几个月的军饷,同时缺少枪支弹药,粮草更是难以为继,如果这些困难雄飞兄能够帮忙解决,我们现在就可以随雄飞兄开拔潼关,为革命效命疆场。否则就是我们想随雄飞弟出兵潼关,只怕手下的弟兄们也不答应。”
看着王寅文和麻老九那阴阳怪气的表情,杨雄飞气得脸色铁青,“叭”的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大声骂道:“麻老九,王寅文,你们不要以为用这些雕虫小技就骗得了老子,谁不知道你在黄河滩当土匪发了多少不义之财,你们整天打着举事的旗号,实质上是在趁动乱的局势扩充实力,现在你们若随我一起去潼关抗击清兵,前边的事一笔勾销,否则等潼关战事结束后,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看到杨雄飞摔了杯子,麻老九也一下子变了脸,大声骂道:“杨雄飞,你狗日的别不识抬举,老子用好酒好肉招待你,你却敢骂老子,要不是看在严先生的份儿上,老子现在就让你横着出去。”
麻老九不愿出兵潼关,杨雄飞和严裕龙虽然十分气愤却无可奈何。回到龙尾堡,却见李瑞轩坐在家中,严裕龙和杨雄飞不由喜出望外。三人回到屋中坐下,杨雄飞给李瑞轩讲了潼关的战事及刚才见麻老九的情况。李瑞轩说:“我此次路过龙尾堡,就是要率领从渭北招募的三千人马增援潼关,部队现在就在丰图义仓宿营。干脆我们今天晚上就率部先消灭麻老九,然后驰援潼关。”
李瑞轩和杨雄飞正在布置剿灭麻老九的事宜,就听手下来报说麻老九已率部连夜向潼关方向移动。原来麻老九知道了李瑞轩率部进驻丰图义仓的消息,自感不妙,于是和王寅文商议,装出一副率部支援潼关的样子。李瑞轩和杨雄飞于是率部在黄河滩包围了麻老九部,麻老九命令部下不许抵抗,自己一个人来到李瑞轩面前,气势汹汹地责问李瑞轩说:“老九正要率部支援潼关陕军,瑞轩兄为何突然包围我部,你我同为革命志士,为何不去潼关抗击清军却要在此自相残杀?”杨雄飞说:“麻老九,你原本就是黄河滩的一个土匪,还有什么颜面谈革命二字?”
麻老九看着杨雄飞冷笑了一声说:“我明白了,都说你杨雄飞是个英雄,原来却是个鸡肠小肚之辈,为了今天中午一点小事,就借瑞轩兄之手来杀我,杀了我麻老九一个人不要紧,但不能杀了我手下这些跟随老九举事的弟兄。不错,老九前些年因环境所迫,不走正道,是在黄河滩当过土匪,但自从结识了王寅文后就立志兴汉灭满,再没干过坏事。在临晋举事的这些日子,我麻老九一方面维护治安,同时又积极剿匪,没干过一件祸害百姓的事情,如果瑞轩兄现在要杀我,我也绝无怨言,如果瑞轩兄不杀老九,老九一定投入你的麾下,以效犬马之劳。”
麻老九慷慨陈词的一番话,让李瑞轩陷入了两难,他转身看了一眼杨雄飞,杨雄飞为难地说:“这狗日的真把我给搞糊涂了,莫非我错怪了他?”严裕龙说:“你们不要被麻老九的假相所骗,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一定要杀了他。”
李瑞轩沉思了半天说:“在目前形势下,旧制度尚未解体,新制度又未建立,前方战事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暂且饶了他吧。”听了李瑞轩的话,严裕龙气得一跺脚说:“你们这是什么起义军,我看简直就是一帮没远见的土匪刀客亡命徒。”
李瑞轩和杨雄飞率部到潼关后,和马山虎及其他陕军和清兵对峙于潼关。一个月后,南北议和成功,清室退位,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就任大总统,北洋军退出潼关及陕西西部,陕西战事结束。
二十九
水云真是太美了,美得让所有见过水云的男人都想多看水云几眼,看水云诱人的脸庞,凸出的身段,衣服下面隆起的奶子。可立悟大师却认为,正是因为水云的美,注定了她的命运是凄惨的。
水云和李瑞祥完婚后,仿佛一夜之间从龙尾堡消失了,再也没在村中出现过;没有了水云这个温柔善良、人见人爱的漂亮女子,龙尾堡人似乎一下子觉得生活之中少了些什么。有几个男人于是借口去李家借东西看水云,却被水云的婆婆赶了出来,就连那些女人们想让水云出来帮忙放鞋样和裁衣服,都被水云的婆婆以各种借口和理由拒绝。龙尾堡人明白了,李家不让水云走出大门。
对于李家人所做的一切,水云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她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严裕龙,但也只是把他深深地藏在心中,一心一意地和李瑞祥过日子,尽心尽力地做好家务,服侍公婆,从不迈出大门一步。这一切仍不能让婆婆满意,把龙尾堡人和李家疏远的怨气全撒在水云身上,指桑骂槐地骂水云是妖精,是祸水。对于婆婆的羞辱,水云从不顶撞,只是默默地把泪水往肚子里咽。让水云最难以忍受的,还是李瑞祥那永无休止的性欲。
秋天是农村一年最忙的季节,高粱、玉米、豆子这些庄稼陆续成熟,男人们早出晚归地在地里劳作,女人们则在家里负责晾晒。夜深了,水云和李瑞祥一家人在油灯下剥玉米,身体的不适再加上一天的劳累,水云感到头晕眼花,可是由于惧怕婆婆,她只好咬牙坚持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夜的寂静,西马庄的刘老头跌跌撞撞地了进了李家院子。李瑞祥的舅舅死了,刘老头是来报丧的。因为明天一大早要去十里外的西马庄奔丧,一家人于是收工休息。
水云先给公婆的屋子点亮灯,又去茅厕取了尿盆送到公公婆婆房中,这才拖着酸疼的身子回到自己屋中。水云实在是太累了,一进屋就倒在了炕上,正要拉开被子睡觉,却被李瑞祥一把拉过来说:“先别急着睡,我想要你。”水云说:“我浑身酸疼,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今晚就算了吧。”瑞祥冷冷地说:“那你睡你的,我干我的。”
看着水云已经进入梦乡,可李瑞祥却把灯挑得更亮了。灯光下的水云瓜子脸,大眼睛,细颈滑肩,一对丰乳高耸却又柔软,白嫩光滑,鲜红诱人的奶头仿佛是镶在白玉上面的一颗红宝石,分外诱人,再加上水云那凹进的腰身,笔直的大腿,一条白生生的身子柔软滑腻,鲜美异常。李瑞祥被水云的美惊呆了,心中骂道:“日他妈,这那里是人,分明是个仙女或妖精。”一种冲动,一种征服的欲望使李瑞祥热血沸腾,他知道每次粗暴的动作都会引起水云的痛苦,但李瑞祥需要这样的痛苦,只有水云的痛苦,才能给他带来满足,于是猛烈地动了起来。
也不知水云是真睡着了还是压根就没有睡,她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表情,两颗大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李瑞祥分明看见了水云在流泪,可是这泪水非但没有引起他对水云的心疼,反倒使他对水云心生怨恨,他受不了水云对他的冷漠,他要把这种怨恨变成一种发泄。看见水云仍没有反应,这彻底激怒了李瑞祥,他知道水云不愿搭理自己,讨厌自己,于是停止动作,想了半天,张嘴在水云的胸脯上咬了一口……
一阵剧疼使水云一下子坐了起来,但很快又被李瑞祥那强壮的身躯山一样地压了下去,压得水云喘不过气来。水云用哀求似的声音对李瑞祥说:“能轻点吗?我疼。”面对水云的哀求,李瑞祥心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感,但他并没有把这种满足与快感表现出来,冷冷地说:“你疼,难道我就不疼?因为娶了你,严裕龙恨我,还因为娶了你,龙尾堡人不理我,连你这个妖精也讨厌我,睡在我的炕上,心中想的却是严裕龙。”说着身体更猛烈地动起来,一边动还一边狠狠地骂道:“该死的严裕龙,可恨的龙尾堡人,让你们不理我,让你们瞧不起我……”
身上的疼和心中的痛使水云彻夜难眠,她睁开双眼,用茫然的眼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泪水不住地在脸上流淌,她又回想起刚才李瑞祥在干那事时的情景,特别是那怕人的目光和狠毒的话语。一阵秋风从门缝吹来,水云的心中好冷好冷。
因为要去西马庄奔丧,第二天,一家人都起了个大早,由于劳累及被李瑞祥折腾了半夜,水云全身酸疼,浑身无力,但仍是全家起得最早的一个。看到公婆的屋门开了,水云给送去了洗脸水,然后去茅厕倒了尿盆并用洗脸水把尿盆刷洗干净,洒扫庭院,收拾屋子。婆婆去厨房馏了馍煮了稀饭,一家人就着一盘辣子吃了饭,公婆和李瑞祥去西马庄奔丧,临出门前婆婆给水云安排了一大堆家务活,最后还叮咛了一句:“关好院门,别让外人来家里,特别是那些臭男人。”
家里没有了婆婆的叫骂声是那样安静,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再看着婆婆安排要洗的一大堆衣服及被褥,水云知道今天一定很累,但一想到可以一个人清静地呆一天,心里十分高兴,于是关上院门,拿出一大堆皂荚砸烂泡在水中,然后把两个大盆搬到院子中间,因为怕水浸湿了衣服,水云干脆穿了套短裤短袄,挽起袖子大干起来。
也许是水云婆婆和李瑞祥真的把东西忘在了家里,也许是他们对家中的水云不放心,出村走了二里路左右,水云婆婆说她把一条汗巾子忘到了炕上。女人奔丧没有汗巾子,哭起来连个抹眼泪的东西都没有。李瑞祥也说自己出门忘了带钱,于是返回家中取东西。
李瑞祥回村经过村西头的大槐树下时,一群女人或手摇纺车或纳鞋底做针线,孩子们趴在地上玩尿泥,一群鸡“咯咯”地叫着在地上觅食,郭明瑞家那条叫阿花的狗和王媒婆家的公狗虎子此时正在发情期,它们在树下缠来绕去,耳鬓厮磨,情意绵绵,忽而又对着什么地方毫无目的地吠上几声,期间夹杂着那些女人们放浪的笑声。
李瑞祥受不了那些女人对自己鄙视和厌恶的目光,想躲开可又没有其他路可绕着走,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强装了笑脸想和那些女人们搭话,可那些女人们却一个个背过了脸,连那两条到处乱串的狗此时也静了下来,原来是虎子趴在阿花的背上正在用劲交配,女人们一下子都骂了起来,“狗日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阿花,除了干这种事就不知道干点正经事情。”王媒婆更是拿了一条棍子照着虎子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狗日的,让你再欺负阿花,欺负媳妇。”棍子虽打在狗身上,可李瑞祥却仿佛感到一阵钻心的疼。女人们哪里是骂狗,分明是在骂自己,听着身后传来虎子挨打后凄惨的叫声和女人们的笑骂声,李瑞祥心中憋了一肚子恶气,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大槐树下小声骂道:“狗日的龙尾堡女人。”
李瑞祥回到家时,水云正在院子中洗衣服,看见因赶路热得满头大汗的李瑞祥,水云心疼地说:“以后干事心细点,看走了多少冤枉路,中午的太阳毒,乘着现在天凉赶快拿了东西追赶咱爹咱娘吧。”李瑞祥没搭理水云,进了屋子一头倒在炕上,连日的田间劳累及晚上不间断地折腾水云,此时他已是浑身无力,头晕眼花,实在太累了,想躺在炕上睡一会。可他一闭上眼睛,脑子中就想起刚才大槐树下那些女人们羞辱他的情景。一股无名火一下子涌上心头,心中骂道:“狗日的龙尾堡女人,为何要这样对待我,难道是你们嫉妒我娶了龙尾堡最漂亮的女人。”
想到这李瑞祥坐了起来,透过窗子看着院子中正背对着自己洗衣服的水云。太阳早已爬上头顶,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水云此时正在洗被子,为了方便,水云把裤子挽到膝盖上,上身穿着无袖短袄,胳膊、小腿裸露,特别是弯着腰拧水时,屁股翘起,双乳下垂,腰身弯曲,露出白生生的肚皮和腰身。看着水云,李瑞祥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刚才在大槐树下那两条狗交配的情景,内心不由得一阵冲动,也顾不上连日的劳累,悄悄地来到水云身后从后面搂住水云。随着一声尖叫,毫无防备的水云一下子扔了正洗的衣物,转过身,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李瑞祥。李瑞祥从后边抱住水云红着脸说:“我想要你。”水云生气地说:“你疯了,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没完没了地干那事,身体受得了吗?”看到水云不愿意,李瑞祥恼羞成怒,冷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你讨厌我,心中只想着奸夫严裕龙。”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李瑞祥的脸上,“不许侮辱裕龙哥!”水云大声吼道。李瑞祥想不到水云竟敢打自己,他用直直的眼光看着水云,眼光中分明带有一种怨恨,盯得水云心中发毛,李瑞祥抬起手,随着“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把水云打倒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水云,李瑞祥大声骂道:“你个妖精,竟敢打老子。”一边骂一边劈头盖脸地打着水云。可怜的水云坐在泥地上,任凭李瑞祥打骂也不躲避,早已哭成泪人一般,看着已近疯狂的李瑞祥,她哀求地说:“瑞祥,求求你好吗?你可以作践水云,但你不能作践裕龙哥,我和裕龙哥之间是清白的。”“清白,清白个屁,龙尾堡人谁不知道你俩有奸情,因此我娘才不让你这个骚货出门,严裕龙见不到你,就让龙尾堡那些女人羞辱我。”
水云知道这些事和李瑞祥说不清楚,于是哀求说:“这些事和裕龙哥没关系,今天别干那事好吗?求求你了,我身子不舒服。”“你身子不舒服,老子心里还不舒服哩,老子今天一定要干那事。”水云无奈地说:“那你先回屋吧,我擦擦身上的泥,马上就来。”李瑞祥说:“不用进屋,这院子里就行,而且这一身泥水让老子干起来更过瘾……”那一刻,水云觉得好疼好疼,不光是身体,更疼的是心。
正午的太阳无精打采地挂在天上,天边飘来几朵云彩,树梢上有几只秋蝉在不停地叫着。李瑞祥奔丧去了,只留下水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盯着天空发呆。几只觅食的鸡在她周围“咯咯”地叫着,那只高昂着头,威武得仿佛皇帝般的红公鸡爬到一只母鸡身上,水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拿着一个半截砖砸了过去,那些鸡们当然搞不清水云打它们的原因,大叫着四散而逃。看着那些受惊而四处逃窜的鸡,水云苦笑了一声,起身洗掉身上的泥,换了套衣服,多少天来第一次走出李家院子那扇门。
女人们都回家做饭去了,男人们下地还没回来,村子里空荡荡的。水云漫无目的地走在村中,不知不觉来到严裕龙家门口,本想进去,可是低头看见身上被李瑞祥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这样进去肯定会让严裕龙伤心,于是转身向娘家走去,恰巧被从外面回来的严裕龙碰见。一对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的人突然相遇,两颗滚烫的心彼此都充满激情,四目相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含泪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对方,通过眼神,两人都感到了彼此那炽热的感情。
严裕龙分明看到水云脸上的伤痕,那伤痕让严裕龙心中隐隐作痛,问水云道:“是李瑞祥打的?”水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流泪。严裕龙说:“我去找李瑞祥。”严裕龙虽然声音不高,但水云发现严裕龙说这些话时声音颤抖,全身也在不停地战栗,赶忙说:“裕龙哥千万别找瑞祥,脸上的伤是我不小心碰的,和瑞祥没关系,瑞祥很爱我,也很疼我,连一指头也舍不得碰我一下。”严裕龙分明看出水云是在骗自己,他低下头,想看看水云脸上的伤,却发现水云眼中已经没有了昔日那火一样的激情和冲动,生活把水云这个昔日单纯可爱的姑娘变成了一个逆来顺受、任人折磨的弱女子,这一切深深刺痛了严裕龙的心。看到严裕龙为自己担心,水云抹了一把眼泪,装出一副笑脸对严裕龙说:“裕龙哥,你就别为我担心了,脸上的伤真的是我碰的,瑞祥也真的很爱我,只是他发现我一直把你藏在心中,虽然隐秘,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这也是婆婆不让我出门的原因。不过这样也好,水云本来就喜欢清净,不出门也省得惹出闲话,时间不早了,水云也该回家做饭了。”
尽管心中万般不忍,尽管心中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的情义,挽留不住水云的严裕龙只好看着水云默默离去。水云已好久没有回娘家了,她真想回家和母亲美美聊上一天,可是这样回去只能让母亲更加担心。想到这水云无助地叹了一口气,向村子外的崖边走去。
悬崖就在脚下,水云闭上眼睛,就在她准备跳下去的那一刻,眼前却浮现出小时候严裕龙带她在崖边嬉戏玩耍的情景,眼泪不由喷涌而出,她下不了决心,因为她的心中丢不下严裕龙,更舍不下母亲……
远处传来叫卖声,顺着声音,水云看见游走于各个村子卖货的货郎正担着担子向龙尾堡走来,她于是迎了过去,买了一些针线和二尺黑洋布鞋面,她要给严裕龙和李瑞祥每人做一双鞋……
三十
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搅得龙尾堡的夜晚不再宁静。一段时间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村东头常常会传来阵阵怪叫声,十分凄惨,让人听得阴森恐怖,毛骨悚然。可是当人们走出院子在村中寻找之时,龙尾堡又会恢复宁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这件事搞得龙尾堡人心惶惶,人们搞不清那声音来自何处,是人,是兽,还是鬼?
更让严裕龙感到不解和不安的是,那声音分明来自水云嫁给的李瑞祥家院子,可李家人就是不承认,更不让人们进入他家院子。为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严裕龙和邱鹤寿晚上带了几个人在李家大门外守候。
乡村的夜晚是宁静的,清风吻面,月光如水,只有那不知名的秋虫在唧唧地叫着,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不久又恢复了宁静。半夜时分,一声凄惨的嚎叫声再次撕破龙尾堡的宁静,那声音正是来自李瑞祥家,严裕龙和邱鹤寿上前敲门。随着“吱”的一声,只见泪流满面的水云走了出来,面对严裕龙疑惑的目光,水云哭着说:“裕龙哥,瑞祥疯了。”
严裕龙和众人在水云的带领下来到李家后院的地窖,他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伴着一苗阴森的灯光,只见李瑞祥被反绑着双手,像牲口一样被拴在地窖中的一块石磨上,嘴里塞着毛巾,满身屎尿,臭气熏天,一碗饭被打翻倒在地上,他的父亲呆呆地站在那里,面对狂躁不安的儿子,束手无策。再看看李瑞祥,几天不见,已经瘦得失去人形,蓬头垢面,双目深深地陷入凹进去的眼眶中,十分凄惨,让人目不忍睹。严裕龙走上前想靠近李瑞祥,水云一把拉住他说:“别上前,他会咬人。”而被绑在石磨上的李瑞祥,则用眼睛直直地盯着严裕龙,塞着毛巾的嘴中发出“呜呜”的叫声。
面对如此凄惨的场面,严裕龙转身问水云道:“瑞祥这是怎么了?”水云流着泪说:“他病了。”严裕龙问:“什么病,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李瑞祥的父亲说:“这是大约十天以前的事情,开始时,瑞祥只是发烧,想着可能是感冒了,因此也没当回事,到街上开了几服药。吃第一服汤药时还行,可是当吃第二服药的时候,瑞祥一见到碗中的药汤,不知为何突然表现出十分恐惧的样子,狂躁不安,吓得躲在炕角用被子把头蒙住,全身抽搐,有时他想喝水,可是一见到水又会再次表现出恐惧的样子。这不,刚才喂饭时,又被他把饭打翻了。可怜的祥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说到这李瑞祥的父亲已经泣不成声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严裕龙不解地问:“请先生看过了吗?又为什么要把瑞祥拴在地窖中?”李瑞祥的父亲抹了一把泪说:“祥儿发病后,我们请了郎中,他看到祥儿狂躁不安,大声嚎叫,说祥儿被鬼魂附体了,于是我们又请了云台观的道士来作法驱鬼。祥儿见了道士,十分恐惧,大喊大叫,那些道士对祥儿束手无策,说附到祥儿身上的是一个恶鬼,有可能伤人,于是把他拴到地窖中的石磨子上,然后作法驱鬼,收了银子,临走时说不要五日,祥儿的病定会痊愈。可谁知自此以后,祥儿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是一天天加重了。”
听了李瑞祥父亲的话,再看了看地窖中的李瑞祥,严裕龙又问:“为何要给瑞祥的嘴中塞上毛巾?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请龙尾堡的乡亲们帮忙?”面对严裕龙的提问,李瑞祥的父亲羞愧万分,“啪”地打了自己一记耳光,后悔地说:“都怪我们相信了那个江湖郎中及云台观的道士。想着道士作法驱鬼后祥儿几天内就好了,再加上祥儿他娘怕龙尾堡人知道祥儿得了怪病笑话我们,于是让我用毛巾把祥儿的嘴塞住。大家半夜听到的叫声,是我给祥儿喂饭时祥儿发出的。”说着“咚”的一声跪在严裕龙面前,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裕龙贤侄,我知道我们前段时间对你不敬,请贤侄千万别往心里去,看在祥儿是水云丈夫的份儿上,救救祥儿吧。”看到李瑞祥的父亲给自己下跪,严裕龙赶忙把他扶起来说:“老叔放心,裕龙这就让鹤寿去龙头寺请立悟大师,大师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瑞祥兄弟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