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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严步青 当前章节:153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李瑞祥疯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龙尾堡。天亮的时候,李家院子早已聚满了前来探望的乡亲,李瑞祥也早已被严裕龙和邱鹤寿从后院的地窖中移了出来,并给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关在屋子中。李瑞祥这阵已不再大声嚎叫,只是全身不断抽搐躲在墙角,脸上一副恐惧的神情。虽然龙尾堡人前段日子对李家的做法十分不满,但是面对李家突然遭到如此不幸,都十分同情,焦急地等着立悟大师,希望大师尽快治好李瑞祥的病。

立悟大师到了,大师首先问了病人的情况,然后准备为病人诊脉。严裕龙和龙尾堡人都为大师捏了一把汗,害怕李瑞祥攻击大师。出乎众人意料,在慈眉善目的立悟大师面前,一向狂躁的李瑞祥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伸出胳膊,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立悟大师,那眼光似乎是哀求大师救救自己,龙尾堡人甚至认为李瑞祥此时已清醒过来。

立悟大师给李瑞祥诊完脉,神情变得十分凝重,问李瑞祥的父亲说:“病人以前是否被狗咬过?”李瑞祥的父亲说:“十几年前被狗咬过,莫非祥儿的病与狗咬有关?”立悟大师说:“阿弥陀佛,那是一条疯狗。被疯狗咬过的人身体壮的时候就没事,一旦身体虚弱到一定程度,十几年后也可发病。他是得了疯狗病,对于这种病,贫僧无能为力,贫僧这就为病人开两服药,至少可以减轻病人的痛苦。另外喂药时一定要小心,喂药的人如果被病人咬了,也有可能得疯狗病,如果服完药后病人仍不见好转,你们就为他准备后事吧。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众人给李瑞祥灌了立悟大师开的汤药,李瑞祥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痉挛抽搐逐渐停止,而且还吃了一点东西,这也给水云和瑞祥的父母带来了希望,可就在大家认为李瑞祥的病情好转的时候,李瑞祥突然死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李家如同天塌了一般,一家人因受不了这几天的折腾及打击,全都病倒了。好在有严裕龙操办,龙尾堡人帮忙,李瑞祥的丧事办得还算顺利。埋完李瑞祥,帮忙的乡亲回到李家院子吃饭,郭明瑞和马云起两人凑到了一张桌子上。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水云几乎崩溃,可是出于礼节,她还是被严裕龙的媳妇秀梅搀扶着出来给龙尾堡帮忙的人致谢。看着一身素服,身体虚弱的水云,大家都为水云的不幸感到同情,却见郭明瑞悄悄地对马云起说:“云起兄,这美人就是美人,美人绝对是天生的,就说水云,你看她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无论是高兴也好,悲伤也罢,她总是那么漂亮。换了别人,你就是再给她穿金戴银,精心打扮,也打扮不出这般让人心疼的模样。”马云起说:“是啊,要么怎么说她是妖精变的,不过真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要不是有严裕龙,我马云起就是倾家荡产,非娶了她不可。”

听了马云起的话,郭明瑞用一种色迷迷的眼光盯着水云,阴阳怪气地说:“云起兄说得不对,不是红颜薄命,是红颜祸水,莫非这女人太漂亮了真的不能娶?”马云起知道郭明瑞想说什么,他不想接郭明瑞的话,于是说:“来来来,喝酒。”

水云成为严裕龙心中永远的痛。每当看见水云,严裕龙心中都会感到十分愧疚,他心疼水云,想尽心尽力地保护水云,可水云却总是躲着他。严裕龙当然明白,寡妇门前是非多,水云是怕给自己惹来闲话,这使严裕龙那颗愧疚的心更加痛苦,水云在严裕龙心中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口。

中秋节到了,按关中民俗,应该是支油锅、炸油条、吃油糕的日子,对于长年甚至连杂粮都吃不饱的龙尾堡人来说,这一天和过年差不多。严裕龙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把邱鹤寿叫来吩咐说:“鹤寿,告诉厨房,多和些面,多炸油条、麻花、油糕,让那些长工、伙计们美美地吃上一顿。另外,今年收成不好,估计村中好多乡亲支不起油锅,一会到村子中转转,给那些支不起油锅的人家送些油条、油糕,家中有老人的再给送上几块月饼。”

严裕龙回到屋子,媳妇秀梅已梳妆完毕,正在收拾屋子,把桌子、椅子、柜子擦得干干净净。见严裕龙进来,秀梅递上早为严裕龙沏好的热茶说道:“今天是中秋节,我一会去村东头给水云妹妹家送些油条油糕,再把水云妹妹叫过来呆上一天。她整天一个人闷在家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正好让她过来陪我说说话。”说到这秀梅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内疚的语气对严裕龙说:“我给你说的那件事你还是考虑一下,我嫁到你们严家这么长时间,也没给严家添个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况且严家又是大户人家,严家不能没有后,你和水云的事全龙尾堡人都知道,如今她又那么可怜,还是把她娶过来吧。一会我把水云妹妹接过来,你和她好好谈谈,至于母亲大人,我们一起做她的工作。”听了秀梅的话,严裕龙内心十分感激,对秀梅说:“那样岂不是委屈你了?”秀梅说:“只要水云妹妹不感到委屈,我真的没什么。”

水云随秀梅来到严家,进屋和严裕龙打了个招呼就要去厨房帮着上油锅,秀梅赶忙拦住说:“油锅前那么多人,哪能轮得上水云妹妹帮忙?你俩在屋子里说说话,厨房油锅前有我盯着就行了。”说着硬是把水云按在了椅子上,她自己抽身出了屋子。屋子里只剩下严裕龙和水云两个人,本来两个人心中都有很多话,一时竟都不知道从何说起,陷入一种相对无语的尴尬境地,最终还是严裕龙打破了沉默,他对水云说:“水云妹,哥没有照顾好你,哥对不起你。”听了严裕龙的话,水云抬头看了看严裕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已经泡在泪水中,“裕龙哥就放心吧,水云能自己照顾自己。”

“不,我不放心,”严裕龙大声说道,“好妹妹,你就听哥一句,搬到我家住吧,让你住在村东头的崖边,那地方太偏,我真的很不放心。另外我还要告诉你,我要娶你,连你秀梅嫂子也同意。”严裕龙的话,燃起了水云心中对严裕龙那炽热的感情,水云目光顷刻间变得明亮起来,兴奋地看着严裕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严裕龙看出了水云的心思,上前拉住水云的手说:“是真的,我今天晚上就让鹤寿哥把你的东西搬到西院,连你公公婆婆一块搬过来也行。”严裕龙最后的语气已经不是商量,简直是在命令。

水云没有说话,转过身低声哭泣着,严裕龙扳过水云的肩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双热泪盈眶的眼睛,透过泪光,严裕龙看到一张充满期待的面孔,一双充满渴望的目光和一副炽烈的令人颤栗的嘴唇。严裕龙的心中燃起一股火一样的激情,他的心同时也在战栗,抬起手想擦去水云脸上的泪水,水云却一下子躲开了。与此同时,水云眼中那充满激情的火焰却渐渐熄灭,目光渐渐变得暗淡,用一种低沉却坚决的语气说:“不,这绝对不行。”严裕龙问:“为什么?这不正是妹妹多年的期盼吗?”水云哭着说:“可是水云如今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更何况还有那些关于水云命硬克夫的传说,说凡是碰了水云的男人都会死……”严裕龙说:“好妹妹,别信那些胡说八道的传言,那不是真的。”水云说:“可水云相信,要不然瑞祥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惨。水云不能害了裕龙哥。裕龙哥,你我今生无缘,你就把我当你的亲妹妹,我也把你当做我的亲哥哥,哥哥要是再没什么事,水云去厨房帮秀梅嫂子炸油条去了。”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水云离去的背影,严裕龙心十分痛苦,一拳砸在墙上,血顺着手背流了下来……

三十一

严裕龙和郭明瑞纳妾,是龙尾堡人意料中的事。不过在龙尾堡人看来,按严家的身世,严裕龙即使不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最起码也要娶个知书达理的女子,郭明瑞至少也应该娶一个正派人家的姑娘;可严裕龙却娶了偏远的渭北尧山下一个世代烧石灰的雷姓人家叫小凤的贫家女,那郭明瑞更是离谱,宁愿背上败坏门风的骂名,也要娶城里那个曾做过妓女的名叫柳叶的失声戏子。

严裕龙为何要纳小凤为妾,终于在婚礼上为小凤掲起盖头的那一刻有了答案。就在那一刻,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严裕龙娶回的小凤,简直就是另一个水云,那脸型、眼睛、鼻子、个头、身材,和水云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孪生姐妹还要像,连参加婚礼的郭明瑞和马云起也不由惊叹道:“严裕龙真有能耐,怎么能找到和水云如此相像的女子?”不过长相归长相,小凤和水云相比,还是缺了一种风雅之气。

龙尾堡人当初对于郭明瑞为何要娶城里那个叫柳叶的戏子不解,也在郭明瑞为柳叶揭开盖头的那一刻有了答案。就在那一刻,龙尾堡人不由眼前一亮,柳叶简直太妖娆了,虽然没有水云端庄,但却比水云多了一份妖艳,特别是那妖艳的双眼,仿佛能穿透男人的心,勾走男人的魂,妖媚中又透出一股狂野之气,甚至还夹杂一些淫荡的味道,让那些龙尾堡的男人不敢正眼相看。

和严裕龙娶小凤的婚礼相比,郭明瑞娶柳叶的婚礼要风光气派得多。严家只是请了一些重要亲戚,放了几挂炮,摆了几桌酒席。而郭家,郭明瑞娶柳叶的婚礼请来了临晋城中所有生意上有往来的商铺,可谓高朋满座,场面宏大,仅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惊得方圆几里外的村子都能听见。接柳叶用的是八抬大轿,请了同州府的戏班连唱了三台大戏,从蒲城请来的焰火把龙尾堡的夜空装扮得五彩缤纷映得如同白昼。人们明白,郭明瑞高调奢侈地大办婚事,是向龙尾堡人展示他家才是龙尾堡第一大户。

热闹之后归于平静,龙尾堡人茶余饭后自然就有了关于小凤和柳叶的新话题,猜想着她俩谁的肚子先大起来。这天晚上,一帮女人黑灯瞎火地坐在村头的月亮地里,看着天上的星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天。聊的都是闺中秘事,特别是福财妈,早年在妓院中伺候过妓女,口无遮拦,就是那些羞于启齿的话题,听她讲起来也是口若悬河。王媒婆说:“她嫂子,你说水云、小凤、柳叶三个女人谁更漂亮?”福财妈说:“都漂亮,不过水云妩媚,小凤端庄,柳叶则显得风骚。”那女人又问:“你说男人喜欢端庄女人还是喜欢风骚女人?”王媒婆说:“嘴上说喜欢端庄的,其实心里更喜欢风骚淫荡的,要不那些有钱人个个三妻四妾的,为何还要泡窑子?窑姐骚啊。”福财妈的话,惹得女人们一阵浪笑,笑声过后,王媒婆问福财妈:“窑姐真的就那么迷人?”福财妈说:“和我们这些良家女子相比,窑子里的那些妖精有一套勾引男人的妙法,她们容貌秀丽,风姿绰约,伺候起男人的手法更是令我们这些良家女子难及。有些虽然姿色并不出众,但却妩媚惑人,以至于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只要进一次妓院,便沉迷青楼,难以自拔。”福财妈说完,女人们一个个变得沉默不语,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才见王媒婆说:“我原来以为寅旺老实得像块木头,不会干出格的事,现在看来,还是看紧点好。”“就是,对男人还是看紧点好。”其他女人齐声附和道。

女人们又把话扯到了小凤和柳叶身上。一个女人说:“她嫂子,你说那小凤和柳叶都过门几个月了,肚子却还是平得像案板,莫非又是两个不下蛋的鸡?”福财妈说:“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几天我细看了一下那小凤和柳叶的身段,都是细腰大屁股,应该是块生娃的好材料,问题可能出在男人身上,那男人不下种,女人如何能生下娃?”王媒婆说:“可那严裕龙和郭明瑞总不至于不知道公鸡要给母鸡踏蛋的道理?”另一个女人插嘴说:“有人说郭明瑞的那玩意根本就硬不起来。”王媒婆说:“郭明瑞那玩意能不能硬起来你怎么能知道,莫非你勾引过郭明瑞?”女人们都大笑起来,受了作践的女人也一下子跳起来,拉住王媒婆就要撕她的嘴。

福财妈也笑得背过了气,起身拉住那个要撕王媒婆嘴的女人说:“别闹了,再闹就没脸没皮了。”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唉,这世上的事,总是难遂人愿,在严家和郭家身上,正好应了那句‘业大家都不大,财旺人丁不旺’的话。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本来就没钱,可女人们却一窝一窝地生孩子,让人愁得不知道怎样养活他们;大户人家有钱,女人却常常生不出孩子;老天爷怎么老是和人过不去。时间不早了,你们中间谁想男人了,回去搂着男人发骚去。”

严裕龙、小凤一完婚,严裕龙的母亲就天天盯着小凤的肚子看,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小凤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变化,严裕龙的母亲急了,把小凤叫到屋里问话,弄清了其中的缘由后,叫来了儿子严裕龙。冬天的夜晚十分寒冷,严裕龙一进母亲屋子便脱了鞋子坐到烧得热腾腾的炕上,笑着对母亲说:“妈的炕烧得真好,不像我的炕,中间热得能把屁股烙熟了,四周却是凉冰冰的。”听了严裕龙的话,母亲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但同时却用一种假装生气的口气说:“胡说,你不去小凤的炕上睡觉,怎么知道小凤的炕烧得不好。”

听了母亲的话,严裕龙的心中“咯噔”一下,他心中最害怕母亲和他谈起这个话题,于是红着脸,正要狡辩,就听母亲说:“妈都知道了,自从小凤进了咱家,虽然天天看着你,可是夜夜独守空房,即便是和你共处一室,也还是各睡各的。妈今天把你叫来是要告诉你,自从入冬以来,妈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秀梅是个好媳妇,可秀梅过门后一直没生,怕是不会再生了。如今妈到了这把年纪,已经是有今没明的人了,万一哪天晚上一觉不醒归了西,我在地下见了你父亲,他向我问起他的孙子,妈该如何回答?为娘今晚把你叫来就是要告诉你,水云是你的妹妹,只有秀梅和小凤才是你的媳妇,严家不能在你这里断了香火。”说着竟不由自主地抹起了眼泪。

看到母亲流泪,严裕龙吓得赶忙下炕,光着脚丫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是裕龙不孝惹得母亲伤心,裕龙知错了。”看到严裕龙光着脚丫子跪在冰冷的地上认错,严裕龙的母亲赶忙坐起身子,心疼地说:“我儿赶快起来坐到炕上来,地上冷,为娘不哭就是了。”

严裕龙娶小凤的鞭炮响起的那一刻,水云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深爱着的严裕龙终于纳了妾,严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有了希望,自己从此可以少了一些牵挂,但与此同时,心中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凄凉与失落,看到小凤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水云在感到吃惊的同时,更体会到了严裕龙的良苦用心,感受到一种被爱的幸福。尽管水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严裕龙,但是她还是尽量地远离严家,以免打扰他们的生活,可是当她听秀梅说严裕龙娶了小凤后一直对小凤很冷漠,于是来到严家串门。

水云先去给严裕龙的母亲请了安,然后到秀梅屋子说了会话,最后来到小凤的屋子。小凤正在做针线,见到水云,呆呆地看着水云愣了半天,这才回过神羞答答地说:“你一定是水云姐姐,都说我和姐姐长得像,如今一见,简直就和一个人一样。我和姐姐前世一定是亲姐妹,不过和姐姐相比,姐姐身上那种高贵静雅之气,小凤永远也学不来,难怪严先生一直冷漠我。”说着不由伤感地抹起了眼泪。

水云赶忙上前,一边用汗巾为小凤擦眼泪,一边把小凤扶到炕沿坐下说:“妹妹想到哪里去了,和姐姐相比,妹妹既水灵,又年轻,裕龙哥疼还疼不过来呢。可能是裕龙哥最近生意上的事太忙,搅得心里不安静,等忙过了这阵就好了。”说着打开一个随身带来的包袱说:“我是裕龙哥的妹妹,按规矩我得叫你嫂子,今天我第一次来看嫂子,给嫂子做了两身衣服,姐姐希望嫂子从现在起一直穿着,如果不穿,就是嫌弃嫂子。”小凤说:“我听你的,现在穿上就是了。”

当水云带着小凤再次来到严裕龙的母亲和秀梅面前时,她们不由得眼前一亮:小凤换上水云拿来的那些衣服,简直就是另一个活生生的水云。严裕龙的母亲和秀梅自然明白水云的用心,两人的心中都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快吃饭了,尽管严裕龙母亲、秀梅和小凤一再挽留,可水云硬是回绝了,一走出严家大门,水云的眼中就涌出了泪水。

忙碌了一天的严裕龙回到家时已是掌灯时分,他先去到母亲屋中给母亲请了安。在母亲的押送下进了小凤屋子,他本想一进屋倒床就睡,可就在挑开门帘的那一刻,一下子愣在那里。高烛红帐下,炕沿上一个熟悉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在做针线活,红红的烛光把女子衬托得玉脂桃面,妖媚动人。女子转过身子,严裕龙眼前呈现出一张熟悉而漂亮的脸庞,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陶醉和沉迷,那沉醉的眼神立刻使严裕龙意荡神驰,眼前的女子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水云妹妹?激情和欲望之火在严裕龙心中迅速点燃,女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痴痴地看着严裕龙,只见那长长的眼睫毛一眨,滚出一串大大的泪珠,晶莹透亮,严裕龙不由心头一热,轻轻叫了一声:“妹妹。”

严裕龙把女人轻轻地拥到炕上,罗衫褪去,露出一弯雪白的膀子,柔嫩白皙的胸脯前裹着一件红肚兜,仿佛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撩起严裕龙的情欲之火,他用手指轻轻一挑,肚兜飘落,露尽酥胸雪白,一对白生生的大奶子即刻吊在严裕龙的眼前,柔软丰满,流畅圆润,优美的曲线仿佛一对放飞的白鸽,鲜红的乳头宛如两颗熟透的红樱桃,让人垂涎欲滴。

身体和身体接触的感觉是那样让人陶醉,两颗被欲火炙烤而煎熬的心好像干柴遇到了烈火。欲望之火在熊熊燃烧,销魂的时刻即将来临,女子却突然双手掩面身子蜷成一团,脸上一副恐惧的神情。严裕龙停了下来轻轻地问:“咋啦?”女子说:“我怕。”又问:“怕啥?”女子答:“怕疼。”严裕龙说:“不疼。”女子说:“我婆说疼。”严裕龙问:“你婆还说啥?”女子说:“我婆还说男人都是极坏的。”严裕龙说:“可我不坏。”女子说:“你刚才比我婆说得还要坏。”严裕龙一愣,女子却会心地笑了,羞涩地说:“可是我喜欢,一切由着你。”听了女子的话,严裕龙有些迟疑,看着身子下面那张诱人而又显得单纯的面孔,突然产生了一种要保护她的感觉,心疼地说:“你若怕就算了。”女子说:“我是怕,但我想要。”

随着女子“啊”地轻叫了一声,脸上显出一丝疼意,同时用双手轻轻地推了严裕龙一把,严裕龙正要起来,女子却突然紧紧搂住了严裕龙,伸直了腿,绷直了腰。腹肚里一股子热流让她的灵魂出了窍,一种山崩地裂后轰然洞开的感觉,把俩人同时带到一个美妙的世界,两人同时感到了灵魂的震撼和躯体的战栗,多少天来那种压抑在心中而无法表达的感觉,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那种美妙,那种快活,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女人那酣畅淋漓的呻吟声好大好大,两人紧紧地吻在一起,好久好久……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吓得小凤赶忙蜷进严裕龙的怀抱,严裕龙坐起身,透过窗缝,月光下看见悄悄离去的母亲撞倒了靠在墙上的一根棍,吓得她一张嘴张得像个瓢,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像个偷儿一样顺着墙根悄悄溜走。小凤问:“啥?”严裕龙说:“没啥。”小凤问:“没啥咋响?”严裕龙说:“你的叫炕声吓跑了院子中一只大老猫。”小凤羞涩一笑,再次蜷缩进严裕龙怀中……

过了几个月,龙尾堡人发现小凤的肚子鼓起来了,接着有几个热心的老太婆来为小凤“吊线”,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她们从小凤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穿上一根针,悬在小凤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说如果针尖转圈,说明是男孩,如果针尖前后左右摆动说明是女孩。那一刻严裕龙心里好紧张好紧张,他因害怕那针尖左右摇摆而背过身去,虽然表面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态。当老太婆们告诉他是儿子时,严裕龙几乎兴奋得喊出声了。

严裕龙带小凤到龙头寺去进香,并给龙头寺捐了五十两银子。面对好久不见的严裕龙,立悟大师双手合十,口中说道:“阿弥陀佛,看到小凤姑娘,贫僧就知道严家有大喜了,贫僧恭贺严家,同时感谢严家给龙头寺的施舍。”上完香,严裕龙求立悟大师给卜上一卦,立悟大师知道严裕龙的心思,说道:“如果严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给夫人把把脉。”

立悟大师拿来一个像小枕头一样的小垫子,小凤坐下把那小巧的手放在上面。只见立悟大师双眼微闭,用一块手巾擦了擦手,在小凤对面坐下来,左手仍拨弄着那串长长的念珠,右手给小凤摸脉,大约一分钟后,让小凤伸出另一只手,又过了一分钟左右,然后站起来,用手巾擦了擦手,冲严裕龙说道:“恭喜严先生,夫人的脉搏搏动有力,必是男孩无疑,贫僧在这里恭喜了。”

三十二

郭明瑞分明从龙尾堡的男人们看柳叶时那不安分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柳叶在他们心目中有多么漂亮,又从婚礼上宾客的惊叹声中,听到了他们对郭家富有的赞叹,让郭明瑞贪图虚荣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可这种满足很快就被严裕龙的小老婆小凤怀孕的消息打入了十八层冰窖,浇得心中冰凉冰凉的。

小凤怀孕的消息深深刺痛了郭明瑞的心,看着小凤那一天天鼓起来的肚子,父亲郭鸿昇临终前要他一定要想办法生个儿子的情景总是浮现在他的眼前。为了生儿子,郭明瑞整天和柳叶厮守在一起,开始他的那玩意时常还能硬起来,可是随着要儿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那玩意反倒像被霜打了的萝卜,彻底软了。为治病,郭明瑞不知看了多少名医,花了多少银子,吃了多少诸如狗鞭、羊鞭、驼鞭等壮阳药物。再加上柳叶妖艳漂亮,而且带有一点淫荡的野性,每天晚上想着法儿刺激他,可那玩意始终再也硬不起来,每次都以柳叶不满意而结束。柳叶对郭明瑞来说像一盘滚烫的美味佳肴,看得见,摸得着,就是无法享受,郭明瑞于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郭明瑞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时常一个人来到郭家的祖坟嚎啕大哭,哭自己的烦恼,哭老天爷不公,求列祖列宗保佑自己有一个儿子。郭明瑞曾想过要抱养一个孩子,可在别人心目中那毕竟不是郭家的根,况且那样做面子上也过不去。那天晚上,郭明瑞一个人跪在父亲的坟前,他又想起了父亲郭鸿昇临死前留给他的那句话:“也许命中无子是我儿的造化,可是郭家的香火一定要延续,没有儿子,就是挣个金山银山又有何用?郭家不能断后啊,你自己不行,可以请别人……”回味着父亲临终时的话,郭明瑞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豁朗起来,在父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郭明瑞回到家的时候,柳叶在灯下绣花,郭明瑞叹了一口气说:“严裕龙的小老婆小凤怀娃了。”这消息柳叶自然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明白郭明瑞为何要给自己说这事。看见柳叶不说话,郭明瑞继续说:“唉,时间真快,扳指头一算,我郭明瑞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如今还没有个一男半女。就我目前的这个样子,这辈子看来是不会有后了,真不知道将来等我们老的时候病了、瘫了,谁来给我们端茶倒水,养老送终啊?”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到郭明瑞哭了,柳叶吃惊地一边用汗巾给他擦眼泪一边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柳叶比你年轻,老了就由我来照顾你。”郭明瑞说:“不,郭家不能在我这里断了香火,为了我们老了之后有人侍奉,我们就是想办法也要生个孩子。”柳叶叹了一口气说:“就你目前这个样子,又能想出什么样的办法?”郭明瑞说:“我们可以借种生子。”“借种生子?”柳叶不解地看着郭明瑞。“对,借别人的种生子。这件事我想了好久了,我们家的长工郭笠生,身材魁梧,长相英俊,人又老实,以你闭花羞月的容貌,还怕借不来他小子的种?”

“啥?你让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睡觉生孩子。”柳叶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可是郭明瑞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她十分吃惊,生气地说,“你把我看成啥人了,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的道理我还是懂得,我决不干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柳叶一下子坐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委屈侮辱的样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郭明瑞坐起来,搂住柳叶的肩膀哀求道:“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啊!”“想不出别的办法就作践自己的媳妇?我嫁给了你郭明瑞图的就是你对我好,至于有没有儿子我不在乎,大不了将来你走的时候我准备一根绳子随你一块而去,只是你不能这样作践我。”柳叶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好远好远。郭明瑞没想到柳叶态度竟如此坚决,于是摇着她的肩膀劝她:“别这样,大半夜的,让别人听见不好。”“你都能把自己的老婆给别人睡,还在乎别人听到什么?看来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碰死算了。”说着一头向墙上撞去,多亏郭明瑞拦得及时才没撞着。面对寻死觅活的柳叶,郭明瑞下地“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给柳叶磕头一边说:“我的好媳妇,我求你了。为了我们郭家不断香火,为了你我百年之后有人养老送终,我郭明瑞给你磕头了。”

嫁给郭明瑞这些年,作为一个女人,柳叶几乎是在守活寡,她从内心渴望身边有个雄健的男人,可是因为郭明瑞生性多疑的本性,当郭明瑞开始对她说这件事时,她认为郭明瑞是在怀疑试探她,于是表现出一副伤心痛哭的样子,直到郭明瑞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时,柳叶这才确信郭明瑞是真的想让自己借种生子,心中的愤怒渐渐变为欢喜,她不仅希望有一个像郭笠生那样强壮威武的男人,更渴望自己能生个儿子,那样自己在郭家的地位就无人可比。但她并没有轻易答应郭明瑞,而是做出一副觅死觅活的样子。她知道,男人们最恨的就是别人占了自己的老婆,郭明瑞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走出这一步棋的,谁能保证自己给郭明瑞生了儿子后,他不嫌弃自己?柳叶的如意算盘是,一定要得到郭明瑞的承诺,那样的话自己不但得到了能满足自己的男人,而且还要郭明瑞对她一辈子感恩戴德。

柳叶这才光着脚慌忙下地拉郭明瑞。郭明瑞不但不起来,反而跪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老天爷啊,我郭明瑞不知前生作了什么孽,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列祖列宗,我对不起先人啊……”看着郭明瑞伤心的样子,柳叶也跪在地上抱着郭明瑞哭着劝道:“先生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难受。”郭明瑞见柳叶劝他,哭的声音更大了。柳叶见劝不住郭明瑞,于是下了决心似的哭着说:“先生别哭了,柳叶答应你还不行吗,但你今后一定要对我好。”郭明瑞停止了哭声,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柳叶说:“好媳妇,你是我们郭家的恩人啊,我替列祖列宗谢谢你了。”柳叶赶忙说:“谢到不必,只是生了儿子你可不能嫌弃我。”

郭笠生是郭明瑞家的本家。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仪表堂堂,名副其实的西北大汉,看起来浑身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是一把干活的好手,提搂铡草擩麦秸,扬场使的左右锨,赶车打的回头鞭,庄稼活样样精通,憨厚老实。由于家境贫寒,长年为郭明瑞家扛长工,老母和妻儿住在村头的两间茅屋中,他一年四季在郭家,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挑水喂牲口。郭笠生人特勤快,每天早晨鸡叫三遍的时候,他已把郭家大院的每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逢年过节也住在郭家。郭明瑞虽然每年多付他一些工钱,他却一个人干了两三个人的活。

这天郭笠生正在给牲口拌料,只见郭明瑞踱着方步走进来,冲着郭笠生点了点头,走到一匹正吃草料的骡子前。那骡子膘肥体壮,皮毛光滑,屁股浑圆。郭明瑞用手在骡子身上拍了拍笑着说:“笠生啊,这些不起眼的牲口经过你的精心喂养,一个个变得膘肥体壮,比军队的战马还威武。”听到郭明瑞赞扬自己,郭笠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摸着头嘿嘿地笑着。“笠生啊,这几年我们家里事多,人手又少,你为我家出了不少力,我最近琢磨着这样下去真是太辛苦你了。另外,最近县城的粮店生意很好,仅靠店里的几个伙计忙不过来,因此我要住进城去照顾粮店。可是家里这一摊子总得有个人管,柳叶一个人住在西院晚上也害怕,你是我在这些伙计中最信任的一个,因此这喂牲口的事你今后就不用管了,我另外安排郭丁山干,我已让人给你在西院腾了一间屋子,你就搬到西院去住吧。今后你也不要再下地,帮着我把家里的事料理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处理粮店的事了。”

听了郭明瑞的话,郭笠生吓出了一身冷汗。郭明瑞要住进县城,让自己搬到西院,那等于让自己和柳叶两个人住一个院子。孤男寡女自然不便,况且男女之间这种事从来就说不清楚,时间一长肯会惹出风言风语,于是赶忙说:“主家千万不敢这样想,笠生身体好,力气大,你还是让我继续干下地的重活吧。至于家里的轻活,主家随便找个人都能干。”听了郭笠生的话,郭明瑞叹了一口气说道:“笠生说这些话也不全对,其实家里的活操心更多,要不这样我每个月给你再加两块大洋,笠生这样你该满足了吧?”

郭笠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不用下地,不用喂牲口,陪柳叶住在郭家最好的西院,每天只干一点点家务活,每月还要给加两块大洋,这可是自己平时一个月的工钱啊,难道这一切不是缘于郭明瑞对自己的信任?想到这郭笠生已由刚才的疑惑变为对郭明瑞的感激,感动地说:“笠生知道主家为我好,可是喂了几年牲口,晚上听不到牲口的叫声、闻不到牲口粪便的味道我会睡不着觉,不下地干活我浑身也会不舒服。因此求主家别让我搬到西院,我就住在牲口圈,院我照扫,水我照担,地还是让我照下吧,我不觉得辛苦。”郭明瑞火了,生气地说:“笠生,难道你想让人骂我郭明瑞不仁不义,把长工用得太扎不当人看?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一会把铺盖搬到西院去,我让郭丁山搬到牲口房。”看着郭明瑞离去的背影,郭笠生知道这件事已无法改变,一个身高六尺的汉子竟感激地流出泪水。

对于从牲口圈搬到西院这件事,郭笠生是既想搬,又害怕搬。想搬是因为柳叶人长得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每次只要一见到柳叶,郭笠生总想多看她几眼,每当这时,柳叶都会羞涩地看着他嫣然一笑。那笑好美好甜,常常令郭笠生回味。每次当他给西院担完水,柳叶都会搬条板凳让他歇一会,递把扇子或递过郭明瑞抽的烟袋,有时干脆要过他的烟袋,给他装一袋郭明瑞的烟叶。郭明瑞抽烟是十分讲究的,烟叶都是精选的,黄灿灿的,晒干碾碎,然后拌上香油和一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香料,装入一个瓷罐密封起来,半个月后等香料渗入烟叶才打开抽。那烟抽起来真他妈香,特别是在干活乏了之后,抽上一锅可真过瘾。郭笠生因此对柳叶十分感激,总爱找个理由去西院。他甚至觉得柳叶也喜欢自己,可是这种想法在他头脑中一闪马上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同时心中骂自己道:“不要脸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而郭笠生不想搬进西院,是担心柳叶一旦看出自己喜欢她的话,肯定会讨厌自己,鄙视自己,可郭明瑞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好带着一种矛盾的心情搬了过去。

三十三

中午的太阳火一般烤着大地,连树梢都晒得低下头。没有一丝风,整个大地好像一个大蒸笼,猫不跑,狗不叫,公鸡不再追母鸡,只有知了在树上不停叫着。郭家大院除了下地干活的长工,其他人都在屋子里休息。

郭笠生把西院槐树下打扫得干干净净,再担了一担水把树下的石桌石凳洗了一遍,把院子用水洒得湿湿的,整个西院一下子显得干净清爽,连天气也感觉好像不那么热了。郭笠生不想睡觉,又闲不住,就抱来一堆桃树枝编起了整地用的耱子。柳叶从屋中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穿一件桃红色的无袖无领短袄,绿裤子,红绣花鞋,身上弥漫着一股香味,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懒洋洋地手摇着扇子来到郭笠生面前:“哟,这大热天的,笠生也不休息一会,遇上你这样的帮工,真是我家的福分。”郭笠生抬头笑了笑说:“睡不着,还不如找点活干。”

柳叶坐下来一边看郭笠生编耱,一边和他闲聊。郭笠生把一根粗壮的树枝插到耱子龙骨下面,可是费了很大力气也扭不过来。柳叶赶忙上前帮忙,郭笠生无意中抬了一下头,发现正弯着腰帮他干活的柳叶和他几乎脸贴着脸。由于身子前倾,无袖无领短衫抽了起来,桃花样的脸蛋,闪亮的眸子,玉一般的细长的脖颈,半个丰盈雪白的乳房,白净细嫩的胳膊,连腋窝下面的两团稀疏黑黑的腋毛、白嫩的肚皮都露了出来,再加上那柳身细腰,一下子窘得郭笠生脸色通红。柳叶注意到了郭笠生的表情,低头一看,自己也羞得脸色通红,赶忙直起身子,把衣服向下拉了拉。两人都没说话,豆大的汗珠从郭笠生的脸上向下滚落。看到郭笠生那窘得难受的样子,柳叶笑着说道:“看把笠生热的,我给你用扇子扇一扇。”说着就用那粉红色的小扇子给郭笠生扇了起来,那扇子上分明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和女人身体特有的诱人的味道,让郭笠生心神恍惚,如痴如醉。

看见柳叶为自己扇扇子,郭笠生吓得赶忙躲开。柳叶生气了,冲着郭笠生说:“笠生这样就见外了,给你扇一下扇子又怎么了,人家把你当自己人,整天想着你,想不到你却把我当外人看。”说完生气地一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直到天黑都没出来。

鸡已经叫了两遍,时间到了后半夜,可是屋子里郭笠生烟锅上的火光还在闪烁,他失眠了。郭笠生放下烟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漫漫长夜是那么难熬,左等右等天不亮,眼前总是浮现出柳叶那桃花样的脸蛋,闪亮的眸子,玉一般的细长的脖颈,半个丰盈雪白的乳房……还有柳叶那句耐人寻味的话,莫非……想到这些不由觉得体内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涌动,在燃烧,好像要撑破身体释放出来。这样,郭笠生一晚上一直都在欲望和理智的斗争中煎熬、挣扎,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睡着,而且还做了个梦,梦见他和柳叶……起床时身子下边湿了一大摊。

郭笠生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爬上了高竿。他忙翻身起床,出屋一看,院子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柳叶正坐在槐树下做针线,见他起床,一边做着手中的针线,一边头也不抬地招呼道:“笠生起来了。”郭笠生羞涩地用手摸着头。“不好意思,偷懒了,主家怎么不叫我?”“你这话说到哪去了,我们可从没把你当外人看,今后你可再不能左一个主家,右一个主家地叫了,你就叫我柳叶,要是再叫主家,我可真要生气了。”说着站起身从屋中拿出一块花布和两块银元说:“上次和你闲聊时,听说今天是你娘的生日,今天这边也没啥事,你回家去看一看,给母亲好好过个生日。这两块大洋,给你娘过寿的礼物,这块花布拿回去给媳妇做件衣服。”

柳叶竟能在闲聊时记住母亲的生日,还为母亲生日送上厚礼,把郭笠生这个堂堂的七尺汉子感激得直想流泪。在千恩万谢的同时,郭笠生自然拒绝,柳叶生气地说:“笠生,如果你看得起我,就把这东西收下,要不然今后就你是你,我是我,谁也别理谁了。”郭笠生停止了推辞,只是担心地说:“这让郭先生知道了……”“这是我的私房钱,先生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有什么。这些年你给郭家出了多少力,给这点东西算什么。”郭笠生收下了柳叶的东西,回家和妻儿老小给母亲过寿去了。

郭笠生搬到西院十几天了,期间郭明瑞一次也没回来过。郭笠生每天只是担水扫院,干些零杂活,以前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渐渐变白,人也胖了许多,再加上个高块大,更显威武。开始搬进西院时,郭笠生还抽空到牲口房和郭丁山坐一坐,和其他伙计谝谝闲传。渐渐地他出西院的次数少了,除了干活,再就是和柳叶坐在院子的大槐树下喝茶说话。

一天,柳叶叫郭笠生到她屋里帮忙挪一下柜子。柳叶的屋里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诱人的胭脂的芳香,空气中充满了女人的气息。房间以淡红色为基调,一套古香古色枣红色的核桃木家具油光发亮,梳妆台上镶着一块又明又亮的镜子,上面摆着一个梳妆盒,用一块洁白的绣花绸布罩着,使整个房间充满了生气。粉红色的蚊帐用两个轻巧的铜钩挂着,半遮半掩。铺好的一床大红被中央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被子前面是一对粉红色的绣花枕头。整个房间显得清新舒适又热情奔放,再加上楚楚动人、娇艳风骚、眼神勾人魂魄的柳叶,这种闺房里特有的芳香气息令郭笠生一进去就再也不想出来。挪完柜子,柳叶早把一杯加了蜂蜜的香茶递到郭笠生手中。郭笠生喝完茶,柳叶上前接茶杯,不料脚下一个趔趄,一下子面对面撞在郭笠生怀中。郭笠生的身子向后一仰,一下倒在了炕上,柳叶也顺势趴在了郭笠生的胸前。两个人头顶着头,脸贴着脸,柳叶那一对肉乎乎软绵绵的丰乳正好压在郭笠生胸前。郭笠生只觉得浑身燥热,窘得半躺在炕上一动也不敢动。而趴在身上的柳叶是那样明艳动人而又娇羞,显得十分羞涩,只不过那娇羞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些妩媚,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郭笠生,盯得郭笠生不由欲火中烧,心儿狂跳。尽管心中千般不愿,万般留恋,可是人性中那种天生的老实憨厚的本能,还是让他无意识地推开了柳叶,趁机逃出了柳叶的屋子。

从柳叶的房中出来,郭笠生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天空好像不再那么蓝,太阳不再那么亮,连那些猫啊、狗啊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小鸟在树上冲着他嘲笑。他回到自己住的小屋躺在床上,呆呆地看屋顶上的蜘蛛在织网,懵懵懂懂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晚上,郭明瑞回家了,过来和郭笠生打了招呼,就钻进了柳叶的房子。郭笠生早早就熄了灯,坐在炕上盯着柳叶的屋子抽闷烟。透过窗纸,柳叶和郭明瑞的影子依稀可见。他抽着烟,想象着郭明瑞和柳叶在干什么,同时又回想着下午在柳叶房间的情景。他已感觉出柳叶是真心喜欢他,相信如果他要柳叶的话,柳叶是不会拒绝的。看着柳叶屋子里的灯光,他后悔今天下午自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不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心中暗自骂道:“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下次如果有机会绝不放过。”同时又自我安慰道,“好汉都难过美人关,何况自己一个庄稼人。”柳叶对于郭笠生来说,就像一块磁铁,像一团火,牵动、烤灼着他那颗躁动的心。

郭笠生烟锅中的火光闪烁了整整一夜,他也在欲火的焦灼和煎熬中等到了鸡叫声。天还没亮,郭笠生已经扫完了院子,给水缸担满了水。郭明瑞起床了,他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懒洋洋地去上茅房。郭笠生赶忙上前接过郭明瑞手中的尿盆去倒掉并刷洗干净,然后给郭明瑞准备好了洗脸水。郭明瑞洗了脸,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一边抽烟,一边和郭笠生聊了一会天。说最近一段时间粮行生意太忙,十天半月也许他回不来,让郭笠生多操些心,然后就去了县城。

郭明瑞走后,郭笠生来到柳叶房门口。掀起门帘,看见门虚掩着,他立时觉得周身热血奔涌,心跳到嗓子眼。轻轻地推开门,但那双脚始终没有敢迈进去,回到大槐树下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肚去,然后抱了一堆树枝编起了耱。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可柳叶仍没从屋中出来。郭笠生再没心思编耱,他坐卧不安,在院子中转来转去,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一颗心好像悬了起来:莫非柳叶病了,莫非她生气不想见自己?就在他坐立不安时,喂牲口的郭丁山叫他去帮忙给牲口铡草,郭笠生内心极不情愿地出了西院。

压了一天铡刀把子,郭笠生真是有些精疲力竭了。干活的劳累使他暂时淡忘了对柳叶的思念,可傍晚他回到西院时,这种想法又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心头。院里静悄悄的,鸡已经上架棚,大黄狗迎上前来不停地冲他摇尾巴。柳叶不在院中,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可是已经一连几天没有睡好,加上今天又干了一天活,郭笠生实在是太累了,因此提了一桶水擦完身子就上炕睡觉了。半夜醒来,郭笠生似乎觉得院中有动静,趴到窗上一看,月光下只见院子中间站着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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