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遇事糊涂,伤了孩子你的心!”三嫂理把鬓边,深切地说,“海
子,你的话,我寻思过啦!你说得对,我的心偏啦,光瞅着自个的骨肉啦……”
“不是,婶不是……”
“你听我说。我没经过事,只知桃花沟的天多么大。共产党我不认得,可
你们干这个,最苦不过,倒不是为自个!”
震海道:
“我知道,像婶子这样受苦的精明人,懂得道理会风快!共产党的主张,就
是要改变这吃人的世道,害人的天下……”
三嫂用心地听着二女婿讲的革命道理。最后,她说:
“能把这世道翻翻过,谁不称心!孩子,只是当老人的心,想的多,一下转
不过弯来……如今你就住在这家,咱这地方山高皇帝远,村里也没财主,官府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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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除去每年收两次捐税,平常到不了。”
“我不能老在一个地方藏着……我叔呢?”
“眼下蚕场忙,他宿在山上,夜里不来家。”三嫂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票子,
递给他: “这是我织布赚的几个钱,你带身上。”
震海忙挡住说:
“我一个人好说,这家挺艰难……”
“还过得去。你好儿姐身子好点了,昨儿回孔家庄纺丝去啦,自个挣得出
口吃的。”三嫂硬把钱塞进他衣袋里,“过两天,我到你家看看去,你爹残身子,
又遭了打……”
门外小菊的声音:
“俺妈在家。你是谁?”
有人答道:
“我是七儿的亲爹,放牛的……”
“找我的。”震海赶忙迎到院子,叫道:
“老毕,快进来!”
毕松林进了院子,他身后还有个黑影。震海问:
“那是谁?”
那人走上一步,叫道:
“兄弟,不相识啦?”
震海仔细一看,诧异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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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也吃惊地说:
“居任,你来啦!”
“进屋说话。”毕松林说,又转对三嫂:“大妹,你在门口站站。”
三人进了厢房。毕松林向震海道:
“居任是同志,组织决定,要他和你一块活动。他的代号叫中子。”
于震海更加愕然,见那孔居任头发、胡子好长时间没剃,一身破旧肮脏的
粗布衣裳,一副倒了运的样子。因问:
“你这一阵子在哪里?怎么人上党的?”
孔居任道:
“兄弟,不瞒你说,自从你救我出去,结伙一帮子朋友,还是打家劫舍,
抢了栖霞姓莫的大财主,被兵拿住,下了牢。在牢里,认识了你们党里的‘花
生皮子’,我们一块越的狱,还打死两个站岗的!我听他的话,觉得共产党的章
程不坏,这年头非走这条道不可啦,就入上啦!现在和兄弟你一起干,我打心眼
高兴。何时咱拉起武装,攻进孔家庄,宰了孔秀才这条老狗,我才算解气!”
震海说:
“成了党内的人,是得好好干;咱不是为个人解气,是为穷人解放。”
“说的是……”孔居任见三嫂端进饭来,就问:
“她不在家?”
“好儿昨儿回的孔家庄,在丝坊做活。”三嫂答道。
孔居任说:
“不凑巧!吃过饭我回去看看……”
“先不回去吧,”震海道。“敌人这些天盯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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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它怎的?”孔居任一掀衣襟,拍着腰带上的手枪,“这也不是吃素的!”
毕松林道:
“还是先稳一稳。你遇上敌人打了脱身,敌人就拿咱家里的人杀气!”
孔居任仍然气冲冲地说:
“哼,革命就得豁出去!孔秀才放了桃子妹算便宜了他,要不然,我今夜就
去把他的狗头搬搬家!”
吃过饭后,孔居任睡下。毕松林扯于震海走出院门。天色很黑,月牙尚未
出山,二人面对面站着,嘴里的热气往互相脸上扑,但却看不清相互的面目。
“先子指示,”毕松林悄声说,“除我以外,中子暂且只和暴露了的同志接
头,不能告诉他没暴露的关系。”
于震海道:
“我也正寻思,这人穷是穷,可根子不正,怕有意外。”
毕松林说:
“先子要你带着他,就为你熟悉他。他对孔庆儒家有仇,被逼得走投无路,
参加革命,也合情理。花生皮子同志带他来时介绍说,中子胆量大,有武艺,
挺猛的,多说着他些,时间长了,老毛病能改好。你多上些心吧!”
“他要真能这么的,那敢情好……”
“唉!”毕松林口气沉重起来,“震海啊,对你说了,你可别着急!”
“天塌下来地顶着!”于震海预感到有不幸的事,“你说吧!”
老牛倌难过地说:
“孔秀才为抓你,亲自带兵去你家作害;并传出话,你回去没事,不回去
要害死你爹!你震兴哥到处打听你,找你回家!”
于震海一句话没说,牙咬得格吱格吱响。倏地,从怀里抽出他在反修路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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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中夺来的匣子枪,疾步冲出去。他走的是那样快,使号称飞毛腿的毕松林,
直追到桃花沟村边的石头河,才赶上了他。毕松林拉住震海,边走边说:
“这消息是我来的路上知道的。我得去报告组织。你……”
于震海没有回答。实际上,身边有人没有他也不清楚。他只顾向东南方向
的山岭奔跑。因为,东南方向的崇山峻岭那边,就是赤松坡!
其实,一场激烈悲壮的搏斗,在白天就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