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瘸狼!如此同时,于令灰“啊啊”两声,瘸腿一只门里一只门外,面如土色,
他见到了生死对头于震海!于令灰一心想捉于震海,真遇上,却手足无措,心裂
胆破。说实在的,刚才他在院里嘴上说不信警察的话,心里也料想于震海不会
在这里,而想趁机向过往住店的客商敲诈一番,也发泄发泄对于震海的仇恨。
不然的话,他决不敢孑身一人来虎嘴上拔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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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照面,灰瘸狼抽腿想逃。
“你跑!”于震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看你的瘸腿快,还是我的枪子快!”
掌柜的灯笼落地,双腿一软,瘫在地上。金牙三子跳下炕,欲扑于令灰。
震海挡住三子。
于令灰面对这两条威武的铁汉,战战兢兢地说:
“算咱们没见着,井水不犯河水……我,我走……”
“你敢!”于震海怒目盯着他,“进来,我有话说。你要高声,我就开枪!”
灰瘸狼知道他此时身处险境,脸淌冷汗,硬壮起胆子,色厉内荏地说:
“石匠于,你要动一下,我就叫喊,门口就是我们的人!你们如今是虎落平
原,插翅难逃啦!你呹了我,我也放了你!”
掌柜的向双方作揖,哀求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啊!打起来,我全家完啦,完啦!开开恩哪!开恩哪……”
于震海冷峻地对于令灰说:
“于令灰!咱们是冤家路窄,彼此心明如镜!你进来,和我们一起呆着,等
你们的人撤了,我们走我们的,你走你的。共产党不杀投降的,这个你清楚。
要是你不听话,死在眼前!”
于令灰骨碌几下眼珠子,说:
“好吧,我听话。咱都是本村本姓的,好说。你把枪收了,我进去。”
掌柜的凑上于震海,乞求道:
“你就收了吧,救我一家老小无事!你们共产党为穷人办事,我也不富
啊……”
灰瘸狼贼眼一转,趁着掌柜的挡住敌手,猛一抽腿,嗖地跳到院子里,没
命地跑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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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呀!于震海在这!于震海……”
于震海冲到门口,举枪两击。于令灰的瘸腿在雪地上转了一圈,一头栽倒
了。这个当年在圣水宫山会上强奸尼姑被石匠玉几个打坏腿的地头蛇,今天总
算结束了早该结束的肮脏的一生。对赤松坡的喜鹊来说,没白冲他叫唤了!
外面的警察,打枪,呐喊,却不敢向里院冲。
震海急回身对三子道:
“我堵住敌人,你……”
“你快藏起来!”三子一把夺过手枪,“我去拼了!”
掌柜的哭着道:
“你们都快走啊,救我全家……”
“三子,不行!”震海拽住三子,要把枪夺过来。
“你放手!”金牙三子火了,“只准孔家庄你救我,不准七里店我护你,天
下哪有这种道理!祸是我闯下的。你比我要紧!你有老婆孩子,我是独个,牺牲
了革命到头,没有牵挂!”
震海又上来夺枪,被三子一膀子撞倒桌上。灯笼被碰翻熄灭了。
掌柜的看不清是哪一个,把他拉出屋。这大汉回身将门扣上,严厉地对他
说;
“他们是抓我于震海的!我出去和对头拼了,你赶快寻法把我兄弟藏起来,
全家就没事啦!不然他们知道你窝藏共产党的弟兄,会全家遭殃的!你要是坏了
事,共产党也呹不了你!听到没有,你也不是财主?!”
掌柜的忙应道:
“好汉,我听命!我知道厉害……”
强壮的大汉,不理会屋里的呼喊、撞门,挥着手枪向大门口冲来。只敢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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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放枪、喊叫的三个警察,转身向回跑,边跑边叫:
“出来啦!于震海出来啦……”
他一枪撂倒一个敌人,冲出了大门,顺着大街向村外跑,边跑边喊:
“于震海在这里,不怕死的小子们来吧!”
孔显指挥二十多名警察、乡丁,从后面紧紧地追赶。独眼龙不时大喊:
“抓住于震海,大洋一千!抓住于震海……”
烟台、牟平乘汽车来的敌兵,沿途的警察、乡丁,亮着手电,打起火把,
雪野上火光交错,人喊狗吠,枪响马嘶,一齐向前面跑着的大汉进攻。
他身上已负了三处伤,肋骨打断了两根。那高壮的体魄,晃动着,向前跑
着,血在雪层上洒下一条红路。他等敌人来近了,就准准地朝一个目标打去,
敌人倒下了,他洪亮的喊声就响起来:
“来吧,不怕死的小子!于震海的子弹长着眼睛……”
敌人从四面八方包上来。这时,他肚子上又中一弹,脚在盖雪的麦地里踉
跄了几下,倒了。他用手捂肚子,滚烫的肠子流了出来。他咬着牙,撕下块衣
襟,将肠子塞回了肚子!他下半身麻木,爬不起来了。他等着敌人来近,一枪一
个地射杀……很快,一梭子弹就光了。他将手枪抛了出去。
敌兵从四面向他开枪,子弹在他身边掀起阵阵雪烟,踌躇着不敢前进。孔
显和魏飞佐在后面喊着:
“快上!抓住活的大洋一千……”
敌人弯着腰向他逼近。
他沙着嗓子喊道:
“不想活的来呀,小子们!于爷爷在等你们……”
敌兵急忙伏倒,打枪。不见回击,敌人又向前蠕动。他又喊起来,敌兵忙
着趴倒,射击。这样反复多次,对峙良久,敌人只听对方喊话,不见有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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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子才大起来,一齐向前冲。可是,突然见他站了起来,都赶忙往回跑。然而,
他只摇晃了几下身子,就又倒下了。许久不见声音,没有动静,敌人恐怖地小
心地爬着向他靠近。当他们用电筒照着他确实是满身血迹地躺在那里,才站起
来,端着枪,谨慎地来到他的周围。
他闭着眼,头部的血流到苍白的脸上,凝固了,一表坦然,分明是躺在那
里安静地休息。
后面的敌人打着火把,和孔显一块围上来。孔显举着火把,分开那一层层
围着的兵警,边挤上来边说:
“哈哈!这个横天搅地的石匠玉,总算有了下场!我看看,这小子的死相……”
他的眼睛突然瞪圆,盯着被火把照亮的戴太阳镜的憎恶面孔,大吼道:
“孔显!秀才的孽种!给你留下右眼,就是叫你看清楚我于震海,是怎么教
训你的!”他竟奋力站起来,颠踬了一下魁伟的身躯,又勇猛地挥拳砸了过去。
孔显猝不及防,下巴被打得歪向一边。他痛叫着慌乱地向后退着,朝他连
开两枪。
他重重地跌下去,身子在迅速地僵硬,嘴上却辛辣地笑道:
“兔崽子!多打几枪,小心你于爷爷再起来……”
孔显又照他头上身上,一连打了五六枪。
他没有动一下,没有叫一声。那旺盛的鲜血,急遽地将他被打烂了的宽阔
脸盘遮住。他舒展开粗壮的体格,直挺挺地躺着,俨然是躺在白玉的大地上,
酣畅地睡去。睡吧,不知疲倦地战斗了一生的人!
北去的雁队,迎着暴风雪,发出慷慨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