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几天施刑多好!再抓住几起奸情多好!天天有这种事多好!
万戈子走到他身前,嘴凑到他耳朵上(他太聋了)说:“大老爷吩咐,动手吧。”
族长一惊,睁开花眼,嚅动着没牙的扁嘴,颤着头问:“他、他来啦?”
“来啦。”万戈子说了声,奔到旁边去了。
孔庆儒和孔显一伙,躲在旁边几棵大柳树后面。这里地势低,不被人注意。
“瞠!瞠!瞠!”三声催命的铜锣响了。
四条赤膊大汉,从村中架着两个女犯,应声而出,很快地来到湾岸,停在八仙
桌子前。这两个女人的头被黑布蒙着,看不出她们是谁。老族长抻着脖子上的
瘦筋,嘶哑地叫道:“头一个,开刑!”
前面的女犯头上的黑布被撕掉。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浮肿的菜色的脸,垂
到胸前。这女人已押在祠堂十二天,跪瓷碗碴,吊梁头,逼问她奸夫是谁,她
一句话没有。她的隐情的败露,是半夜里大姑子发觉她屋里有男子说话……后
来又发觉她失血过多,强剥她的裤子,检查出堕胎的遗迹……
最触目惊心的场面开始了:寡妇自己躺在一扇石磨上,大汉用麻绳将她的颈项
捆在磨扇上,四个大汉将她和石磨一块抬着,晃了几晃,猛地扔向湾里。“嘭咚”
一声响,污水激起几丈高的水柱,石磨带着人沉下去了。
人群一阵骚动,有暗泣声,好些人侧过脸去。不久,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人
群也不动了。
“二一个,开刑!”那嘶哑的喊声,又颤巍巍地响了。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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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犯的黑布一揭掉,响起一阵声浪:“小白菜!”
“小白菜!”
“小白菜……”
是她,爹妈给的名——萃女,已被小白菜这个戏名替代了。她像一摊泥坐在青
草地上。她哪还来得力量站起来呀!这些天担惊受怕,前天夜里打点丈夫逃命,
痛苦如焚,昨天抓到祠堂,还没等用刑,她就小产了。她姑妈带着从冯先生那
里抓来的药赶到阴暗的小屋里,守着稻草堆里的死外孙女,边哭边给侄女喂药、
擦下身的血……
萃女苏醒过来之后,凄然地说:“别哭呀,姑姑!落到这个地步,我自个儿找的,
俺乐意……震兴走时我就和他说,别让他走远,别过海,把砍柴刀留给我,谁
敢欺侮我,我就先死了,他好回来收尸……不想,他刚走我就遭了殃,用不着
柴刀了!姑姑,这染血的裤子别扔了,别洗它,用它包着流出的东西——那是我
和震兴的骨血啊!等她爹回家,埋了她,是俺娘儿俩的坟哪!我阳间不能有人叫
妈,到了阴府鬼儿子喊声娘就行了!姑姑,不知怎的,我原以为俺有的是儿子!
儿子……别哭呀!姑姑,快给我药吃,止住血,我要有力气,自个儿跳进水里,
用不着坏人扔我……”
萃女的脸纸一样白,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发卡子滑到肩上,凌乱的长发,搭
在脸上,嘴里还咬着一缕。
两个大汉上去拉她。萃女躲开他们的手,两手抓住青草,先把腿跪起来,使了
几下劲,终于立直身子,晃了几晃,还是挺住了。她在强烈的阳光下,眯着眼
眺望前方,一身蓝条白布裤褂和脸色一起闪着白光。
她用手拢了一下脸上的乱发,但嘴里的那一缕仍咬在牙缝里。
她抱着一死百了的决心,挣扎着向八仙桌子前的磨扇挪,拼力作出无所畏惧的
表示。有几个大胆的年轻人,禁不住喝彩道:“好样的!”
“到底是小白菜!”
“唱几口戏吧,提提精神!”
人群一阵活动。
老族长也不由得上了火,要压一压这个万恶的失节妇人的威风,说:“你败坏我
孔族的门风,知罪吗?”
萃女面对着一池污水,沙哑的声音却很清晰,道:“俺姓杨,不姓孔。”
族长哆嗦着干骨头身体,举着小拳头喊:“你嫁到孔门,活是孔家人,死是孔家
鬼!”
萃女冷冷一笑,道:“我嫁到了于家,俺男人是于震兴!”
老族长语塞,憋得直咳嗽。孔显见状冲了过来,厉声叫道:“你这不要脸的奸妇!
死到临头还逞狂……”
“我和于震兴,头年十一月初八,坐的花鹀,拜的天地,请的客人,堂堂正正
成了亲的。这怎么是奸妇?哪里不要脸?”萃女有些激动了,脸腮竟出现了红晕。
孔显大喊:“胡说!你是我门里哥的媳妇……”
“那我是你嫂子了,对不对?”萃女嘲弄地跟着冷笑,“好个小叔子,你干么几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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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三番来欺负我?想和我这个嫂子睡觉?请问族长,这个罪该不该治呀?”
人群里掀起了哗然的哄笑声。 孔显羞恼地跳着高叫:“沉磨扇! 快,把这个娘
们沉下去……"
麻绳扣正要往萃女脖颈上套,有一只手上去抓住了。这使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惊呆了,过了一霎,才都惊骇地看清抓绳子的这个人.更加愕然: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