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来。它带起强劲的冷风,吹起宝川的血衣裳,二妞的散发,和头顶上方刺刀
上的血旗,一起飘着!
二妞的身子更紧地靠着他。宝川问:“你害怕?”
“你呢?”
“我等龙王爷派龙女来迎咱,迎咱们的红旗!”
“俺跟你一样!”
宝川说:“我最想两个人!”
“爹和妈?”
“理琪同志和震海哥!像这样的人,世上越来越多,穷人总会有出头的日子,爹
妈死了会有地场埋的!震海哥,你早点把钱送到,特委急用呀!”
二妞说:“俺也最想两个人!”
“谁?”
“海嫂子,小菊妹!”
“哦!”
“海嫂子是世上数得着的好心人,人都像她一样,天下的泥就都变成糖啦!小菊
妹,咱昆嵛山最俊的闺女,俺俩相约过,等咱胜利了,一块去爬菊花岭……”
“干什么?”
“唱歌,掐菊花!”
“知道不,小菊是共产党员了!”
“她比俺小,比俺强。”
“你也是……”
“我——”
“你是共产党员的媳妇,和党员也差不多少。当初海嫂她……”
“俺可没法和她比……宝川,方才你对俺那么凶,那两枪真打上俺呢?你不后
悔?”
“不会打上的,我有把握。可你再不听话,我……我打给同志们看的,不让他
们上来救我……”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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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知道。你真打上俺,俺还是亲你,放心吧,坏小子……”
一阵枪响。
宝川身上一震。血从腋窝里流出来。二妞摘下大枪,向敌人瞄了瞄。敌人像追
人的狗似的,急忙向后跑。二妞又背好大枪,扶着他,偎着他,一步一步地向
海涛里走。
宝川身上流出的鲜血,一滴滴,一道道,洒在洁白明净的沙滩上。
大群的敌人为捉不到二十几个人的游击队,又被打死打伤这么些同伙,十分恼
怒,恨透了这个百发百中,掩护他的同伴脱险的游击队员。现在又出现了一个
自投网罗的女子。他们实指望逼在沙滩的这两个男女,无路可走而返身投降,
捉住活的,也好回去交差,掏出共产党的情报,不想这一男一女竟从容不迫地
向大海走去。这时,敌人惊慌了,也知道对手没有了子弹,就吼叫着扑上来。
“混蛋们!想叫我刘宝川的头挂上城墙头,做梦去吧!你们连老子一根头发丝也
捞不到! "宝川大声叫道,使出所有力量,冲进海浪里。
一进海水,宝川就倒下了。二妞将丈夫横抱在怀里,挺着她那从小练功的坚韧
的细条身子,迈着有力的碎步,急急地向海里走着。
巨涛号叫着,无情地把她向岸上推。年轻女子用更大的力量,迎击着巨浪,奋
勇地向前走着,向深海里走着,似乎那里有新生活的大门,为她和心爱的人洞
开,无数双热切的手,在迎接他们,拥抱他们……
当那晚霞烧红半个天空的时候,袅袅的烟霞蒙在染血的芦苇尖上,留在白沙滩
两双深深的血的脚印上.映红了海天相连的边际飘动着的那面血浸的残缺的红
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