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海站起来,要去收拾包稼,但站立不稳,两手撑着炕沿,才没有倒下去。他
喘息了一会儿,说:“掌柜的,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怎么动弹哪!我身子叫坏蛋
打伤了,你是穷人,我流血也有你一份,你就叫我住一宿,没有人知道,我天
亮前,准离开你家,死,死在路上,决不连累你。你快起来吧,别这么的……”
掌柜的爬起身,抹去胡子上的鼻涕,恐怖地看看大汉,又到门口向漆黑的天空
看看,畏畏缩缩地说:“那,那你天亮前不走,可怎么好啊?”
“你去报案领赏,还是把我抬出去,随你的便……”于震海火辣辣地说,无力
地趴到炕上,但手还没忘记插进怀里……
胡子掌柜把门带上,在门外停一气,又跑到大门口看一气,进进出出,好不心
惊肉跳。天快亮了,他进了东厢老婆屋,嘀嘀咕咕把情况向老婆述说……老婆
嚷起来:“你办的好事啊!叫你夜里不接客,你不听,夜猫子进家,那还有好
的……”
“你小点声啊!”掌柜的自己也没小了声,悲哀地说,“我还不都是为这一家子
啊,多赚几个啊!谁知道运不济,事隔两年,偏偏和我过不去……听,鸡叫了,
他倒是个好人,带色的,不和咱们过不去,答应我天亮前离店的……”他出门
奔向西厢去了。
他没注意,窗外有个黑影,听他们讲话,见他出来,折进牲口棚去了。
“老客,老客,你不吩咐叫你早上路吗?拂晓了,天亮了!”掌柜的在门外叫道,
不见反响,推门进来。
小油灯奄奄一息。他见这个共产党还趴在炕上,一动不动。他上前去拖,拖不
动;推,推不动。仔细一看,这人紧闭着眼,脸色在恍惚的暗淡的灯光下,实
在难看,和死人一般。
山菊花
- 703 -
“他死了?
"胡子掌柜心里涌上一句,接着撒腿往外跑,跑到隔壁厢,叫起他弟弟,如此这
般说了几句。两个人悄悄找了个抬粪用的大筐,一条杠子,用一条麻袋铺在筐
底,弟兄俩将于震海抬进筐里,上面又盖上一条麻袋。胡子掌柜又将震海的包
稼收拾好,放进筐里,弟兄两个使劲抬起筐,轻轻出了房门,通过院子,出了
大门。于是乎,好像身后有人追他们似的,四条腿使出平生力气,撒开了,顺
着黑乎乎的公路.没命地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