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到心窝上……我不配你啊,好儿!叔、婶、小妹!你们别打岔,听我说,说不
出,我咽不了气……叔、婶、好儿,我对你们一家有罪,我害了你们,当初我
为着娶好儿,去向洪源钱庄孔二先生求情,逼叔年关还债,我再做好人,叫他
宽叔的债期,使叔感恩我;我为着要好儿,诬赖高玉山是共产党,把他抓进牢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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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差点害了他性命……我不是人啊……”
他大哭,嘴里流出大股的血。好儿的手哆嗦着,手巾举到他胸前,又缩口去了。
三嫂见状,上前夺过手巾,为他揩血。
小菊流着泪说:“这么坏,又这么哭!”
“啊!是居任遭难了啊……”孔霜子一步跨进来,张着胳膊扑向门板,被张老三
拦住了:“孩子伤重,你别碰了他。”
孔霜子哭叫道:“我来晚一步啊!亲侄子啊!你好苦啊……”
“你、你住口!”孔居任愤怒地对着她,要唾她,艰难地喷出一口血,“你来得
不晚,我正要找你!”
孔霜子一怔,怯怯地说;“找姑有事吩咐?”
“找你算账!你这条老狼,我叫你咬得好苦,你出主张叫我干害人的事……你说,
北石屋藏伤员的事,是谁报告的?你说,家庙住着游击队,是谁报告的?”
屋里的人都大吃一惊,怒视着孔霜子。孔霜子叫道:“居任,你叫伤疼糊涂啦!
你怎么血口喷自个儿的姑啊?”
孔居任咬着牙说:“你包不住啦!县城里我们的同志查出来,敌人用鸽子通消息,
上次就是有人用信鸽报告的游击队在家庙,不是你,还有谁?我本想有空碰上你,
问个明白,你要认了错,不再干了,我还包着你——我怕你咬出我干的坏事,
你我还是亲姑侄啊……这回,我又上了坏人的当,自个儿把自个儿害死了……
我再不能呹你这个比我还坏的坏人……”
“你疯啦!你……”孔霜子吓坏了,转身想跑。
小菊早堵在门口。孔霜子要夺门。孔居任叫:“叔!你的大剪刀留着干么用啊……”
张老三冲到厢房,吩咐三个“牛”孩子快去找人,他抄起墙上的放蚕剪刀,跑
回来对着孔霜子,喝道:“快说,坏蛋女人!俺这剪子可进过坏蛋的心窝的!”
孔霜子跪下了,哭着求呹:“我说!我说!孔秀才害了我啊!孔秀才……”
杨玉清领着几个党员赶来。孔霜子交代出了昨夜那个特务奉孔秀才之命又潜来
她家,在这里监视共产党的活动。特务没给孔霜子全说,县上已下了密令,加
紧对共产党和抗日群众的镇压,特别要注意共产党领导机关的行踪,捕捉特委
的领导人……杨玉清带着人押着孔霜子回她家抓特务。不料老练的特务在屋里
窗眼上就发现出了毛病,开枪射击,把孔霜子打死了。最后他知道逃不出去,
照自己头上打了一枪……
孔居任已昏了好长对间,吐血不止。好儿在母亲的帮助下,找出她哥金贵留下
的新衣服——家里再没有件他能穿的衣服了呵!把孔居任的血衣换了下来。孔居
任苏醒过后,要了几口水喝,声音已很弱了,但说得挺清晰:“好儿,我对不住
你一辈子,临死了,还害了好人……我心里清楚,咱俩成亲几年了,我只得到
你的身,没有得到你的心。你的心,向着那个好人……他真好,为了救我和同
志们,他被抓走了,他值得你配,我不配……往后,你跟他去吧,天哪,但愿
他能活着出来,但愿……"
他孔居任,破落户、浪当子、土匪、动摇分子、共产党员,嘴角上的鲜血,凝
固了。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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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儿全身像火烧,欲扑上他的渐凉的遗体,却又回首望望父亲、母亲、妹妹—
—他们都背过了脸去。她,好儿,结婚七年了,却是第一次,大胆地,挚诚地,
将烘热的嘴唇主动地吻上丈夫的嘴,她那带着伤痕的激烈跳动的胸脯,紧紧地
挤压在那颗受着致命伤的心上。弱女的热泪.灌进男子汉发凉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