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日本推理小说杰作精选3》作者:艾勒里·昆恩【完结】 > 《日本推理小说杰作精选3》作者:艾勒里·昆恩 .txt

第 6 页

作者:艾勒里·昆恩 当前章节:1474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49

我想有一剎那的时间我失去了知觉。

被阳光晒热的树木气味首先刺激了我的鼻子,原来我的面颊贴在枕木上面,我清清楚楚的看见眼下小小的河水流动着,上面浮着一片枯叶。清凉的风从那里夹着山野的幽香,穿过枕木之间吹上来,我觉得某种十分安宁的东西沁透我的体内。

发现佐久子和长峰面对着面在我的旁边,我也不感到惊奇。

他们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看到我要爬起来,急忙把手伸过来。我兴趣盎然地看看他们两人紧张的面孔,提议今天到此为止,要回去了。

「我有话和长峰君说,佐久子,妳先走,一会儿我就赶来。」

佐久子脸上相当惊慌,不过,我温和的语气似乎具有不容拒绝的成分,她顺从地点点头,沿着刚才走来的铁轨回头走。我目送着她的背影,问长峰:

「原来你跟踪我们?」

一时间长峰似乎说不出话,只略牵动一下下巴而已。

「你知道我们今天要出来?」

「听佐久子说过这计划,今天去拜访时,正巧看到两位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跟踪?」

长峰的面孔扭曲了,一副欲哭的样子。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诚意!我的诚意……」

「推倒我的诚意?」我微笑说,「这我感谢你。我问你,我吃了药睡觉时,你来找过佐久子吧?」

我注视着把头垂下去的长峰,继续问:

「你和佐久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长峰的头猛地抬起来,露出一对充满血丝的眼睛说:

「佐久子小姐不是像你所想象的那种人,请你相信我的话,而且……而且希望你离开她。」

据他说,佐久子爱卖弄风情,与异性的关系毫无轨道。从少女时代就有好几个情人,和当时在她娘家当书僮的长峰也保持着关系。她家里的人急着要在她的行为未被人发现以前,把她嫁出去,她的配偶必需是不懂得人情世故,而且有某种程度的财产。换句话说,我正巧是符合这条件的男人。为抹杀她的过去,佐久子先认我的亡父的朋友为养父,然后再嫁给我。听这位养父说,佐久子的双亲都去世了。

佐久子婚后仍时常和长峰来往,他公然来访以后,两人交往的次数也增加。长峰畏惧淫乱大胆的佐久子,一面想结束关系,一面仍然拖拖拉拉的维持着关系。

这当中他产生可怕的疑念,怀疑佐久子要陷害我。长峰的忧虑是双重的,为了我的安全,他不敢放松监视……这是长峰剩下的唯一的赎罪。

长峰说的内容,大体上就是这些。我说:

「是否相信你的话,以及怎样对待佐久子,是我的自由。而且我此后的行动也是自由的。我现在要回去,和佐久子上街去买东西,希望你往相反的方向走,从我的视线消失。还有,我告诉你这位医生,我现在心情非常爽袂,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也许是强烈的打击使我恢复了精神的平衡。虽然我不知道医学上是不是有这样的例子……」

说完,我就转身沿着铁轨走回去。然后我仔细思考。

……我可以这样推论:佐久子今天的外出是以前就计划好的,目的地的公园有俯视海的悬崖,也许我会老毛病发作,跳入海中。再说,回去的时候预备到百货公司去。百货公司的屋顶不是等于山谷间的断崖吗?此外还有偶然发生的车祸。佐久子突然建议出来,是因为看到今天的报纸,看到说明图,知道火车不通车的那段路有铁桥吧?也想起这座铁桥架在相当高的地方吧?今天早上找不到报纸,可以想到是她藏起来的。佐久子在车站买报纸,确定我尚未看过报纸。我问她「扩音器说什么」,这也证实我没有听见。

佐久子的失败是在说出平交道,我对她说发生了车祸,但没有说发生在平交道附近。

可以说,佐久子是在等候我自灭,等候我跳入死神怀中。

我想起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时,长峰那复杂的表情。也许他吩咐过,一切危险物,尖锐锋利的东西,都不能放在我的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因为锥子在我的房间,他才开始怀疑佐久子的意图吧?

停电那件事,保险丝是佐久子拆松的吧?而我免于一死,是因为佐久子不知道真正停电。拿出剃刀之举,想来也是故意的,我不会伤她,反而会切割我自己的颈项……一点不错。

佐久子正确地计算着。加上长峰的登场……佐久子企图一步步把我的神经勒紧、破坏。晚上做爱时不规则的热情,也是有冰冷的意志存在吗?……

不过,这些推测我只做为一种假定而已。也许佐久子正是如长峰所说的女人,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但也可能佐久子是我所信任的贞淑妻子,那一切反而都是长峰的做为。

因为我的推论并没有具体的证据。不过……

长峰为什么要把我推倒?是要把我推落下去,还是为了要救我脱离危险?

从结婚以来,佐久子种种态度和表情在我眼前浮现,又消失。我全然没有憎恨或愤怒,只有怀念使我涌起了泪水。

假使我的推测正确,她为什么盼望我死?是因为她真正爱长峰?爱他,为什么不干脆和我离婚?显然她是想要长峰和我的财产。

※※※

在车站和佐久子碰面,一起回到市区,坐出租车到百货公司。佐久子说我的脸色不好,要直接回家,我不同意。我一直情绪良好地和她对答,她也就放下心,话多了起来。

在佐久子买东西时,我决定到屋顶去等她。

飞机一圈圈转动着,火车跑动着,木马跳动着。我的眼角看到衣着五颜六色的孩子们在欢呼,一面走到安静的角落,从栏杆眺望下面。一切生物都显得小小的在地上蠕动。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先撞到电线,滚一圈,然后掉落路上,当场死亡吧?于是,报纸就刊出一则小小的消息:「原因是神经衰弱」。

我稍微探出栏杆外面,眺望墙壁外侧。粗糙的水泥,在距离栏杆边缘大约一公尺的地方,一定的间隔就有一根头朝上的尖突铁骨。想来这是悬挂长条广告布之用。我以眼睛测量了一下,点点头。

……不过,你做得到吗?

我这样问自己,一面发抖。

……佐久子买好东西,上来和我并肩坐在椅子。这一角落照不到阳光。没有人影,佐久子这时才问我,长峰说了什么?

我照实直说。佐久子流着泪,很气愤。

「说谎,这一切都是他捏造的,你相信我吧?请你相信我……请你想着过去的我,不要受骗……」

我站起来,慢慢走到栏杆前面。这边没有铁丝网,栏杆的高度比胸部略高。

我忽然一跃,跨坐在栏杆上面。发着呆的佐久子惊醒来一般跑过来。我的双手抓住栏杆,身体悬挂于墙壁外侧。

※※※

佐久子以惊人的力量拉着我的手,她抑制着尖叫。

她的眼睛突然发直,失去血色的脸剎那间没有表情地瞪视着我。

在剎那间,她的两手为了扳开我抓着栏杆的手指而拚命移动。

张着嘴巴,耸着肩头,焦急地拼命扳动我的手指。她那纤细的指头活像弹簧。

「来人啊,救命啊……」

佐久子这样叫喊时,是在我的手指全部离开的时候。这时佐久子应该看见了,拖长尖叫声掉落的我,双手已经松开,却没有坠地,像表演魔术一般悬挂在空中。而且以异乎寻常的镇静的眼光看着她。

是突出于墙外的钢骨钩住了我的裤子,那是我刚才察看外壁时估计过的。

佐久子翻着白眼,好像「嘘」地叹了一口气,瘫痪于没有人的地上。

※※※

我几乎没有臂力,要爬上来相当困难。

我打从心底因惧怕坠落而颤抖。

「嘿嗬,嘿嗬。」

自己叫出加油声,跳回佐久子旁边时,我自己都差不多要昏倒了。

我把失神的佐久子弄到椅子上面躺着,我也坐在她旁边休息。

那边阳光照耀的游乐场仍然传出孩子们的欢呼声,突出于高空的飞行塔有漆成蓝色或红色的飞机绕圈飞着。

我筋疲力尽,几乎要失去知觉,但我的心底奇怪的明亮。

长峰、佐久子,以及手忙脚乱的我,都觉得彷佛是很久以前看过的空虚无聊的喜剧配角。也许我已经重生,变成另外一个人。因为以前的我,已经坠落于三十公尺下面的街道,消失了。

现在,怎样对付佐久子?这只有交给佐久子自己去决定了。

我站起来,往游乐场方向走。

管理员在那里,我对他说:

「有一个女人倒在那边的椅子。」

我已从虚幻的深渊中脱险,罹患神经衰弱的已不是我,而是佐久子。

拿破仑的遗发  三好彻

Napoleons Hair  Tohru Miyoshi

三好彻(Tohru Miyoshi,1931)

他是在「日本推理小说杰作精选」第一集 以「死者的信」而登场的作家,是日本大报之一的读卖新闻记者。当初志在文学,但从事推理文学后,仍关心本身作品的文学性,往往避免作品中的诡计和陷阱,而着重于写实。

「拿破仑的遗发」是本集中杰出的一篇,故事从失意的拿破仑晚年流放的圣赫勒那岛一变而改在美国新泽西展开。十九世纪初的欧洲与现代美国,在推理小说的技巧下紧密地连结,吸引了读者。在一个短篇中,英、美、法、日不同国籍的人毫无牵强地同时出现,也是现代的特征吧。

在历史的、科学的事实之中,逐渐揭露的真相──然后是最后所预备的闪烁般的惊讶,和爆发性的冲击……

──艾勒里.昆恩

─ ─ ─

拿破仑的遗发

拿破仑搭乘英国军舰诺桑巴朗德号,航海两个多月,抵达圣赫勒那岛时,是一八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圣赫勒那岛面积约一百二十平方公里,是距离非洲大陆西海岸一千九百公里的海中孤岛。该岛是赤褐色火山岩形成的岛,中央耸立着高九百公尺的岩山。据说是绑住曾经一手掌握欧洲大陆的科西嘉普洛米休士最理想的地方。

不过,圣赫勒那岛并非像传说那样,气候恶劣的岛屿。据现在的评价,反而认为是适合于保养健康的地方。

拿破仑曾经在这里与他的部下葛尔格将军、蒙特伦将军夫妇、侍从拉斯卡兹父子、侍医安东姆马丁度过幽禁生活。

鉴于厄尔巴岛失败经验的英国,特地任命以勇猛著名的哈德生.罗担任总督,严密监视拿破仑。拿破仑身边经常有两名护卫,应该叫做监视兵,使拿破仑神经烦躁。

英国最害怕的是这位矮小的普洛米休士扯断铁链,重返欧洲。拿破仑尽管已经失败,他的名气仍非路易十八所能比拟。假定他逃脱成功,重新踏上法国土地,将震撼整个欧洲是很明显的事。只要拿破仑活着,不安永远存在。

拿破仑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是在被放逐岛上后经过五年,一八二○年十月的事。

这天早上,吃过早餐后,拿破仑便开始口述「圣赫勒那回忆录」。

「圣赫勒那回忆录」是接受拿破仑口述的侍从拉斯卡兹在发表时加上去的题名,拿破仑自己则只称为回忆录。

在房内来来回回踱着步,一面开始口述后,大约过了十分钟,拿破仑突然停脚站住,因为他感到胸口内部好像塞着铅块,很难受。拉斯卡兹抬眼看看皇帝的举动,这时皇帝伏在旁边的沙发,低声呻吟着,并且吐了少许血。

安东姆马丁医生立刻被请来,马丁详细诊察后,从呕吐物中发现旧食物残渣。

马丁的诊断是「食物中毒」,他说只要注意饮食,四、五天就恢复,使赶来探视的蒙特伦将军放下了心。

不过,拿破仑的恢复并不显著。这年岁末,以及到了一八二一年初,他的病况仍不见起色。不但如此,他的体重徐徐下降,脸上开始浮肿。从前眼光锐利、颧骨高耸的器宇轩昂英姿早已消逝无踪。食欲也减退,他爱吃的肉类也几乎不沾口。以往每月来访一次的哈德生.罗总督差不多天天来探望,但从前常说些尖锐的讽刺让罗总督苦笑的拿破仑,从这以后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被放逐岛上后,拿破仑就罹患了赤痢和肝脏灾。受到这些疾病的影响,他的体力日渐衰退。蒙特伦将军来访时,拿破仑说:

「我的体内好像栖息着滑铁卢。」

说着,他就软弱地笑笑。越过阿尔卑斯山,遭遇伦巴底雪崩那一阵,夸言每天睡三小时就足够的盖世英雄,到了四月就已变成离不开病床的状态了。

一八二一年五月五日,太阳从海上升起时,拿破仑断断续续的喃喃说:

「法国、军队、前锋……」

接着,他脸上的痛苦消失,变成僵硬不动的表情。马丁按着拿破仑的脉搏,他已经断气了。

【1】

江上秋彦应聘到美国新泽西州P大学担任客座研究员,是在一九六○年秋天。

他是放射化学的新进学者,在日本也颇受重视。但日本政府对科学家态度冷淡,既舍不得拨出研究费,待遇也不高。因此,P大学每月二千美元的待遇,他当然立刻答应了。

介绍江上的是美国物理学界元老之一,肯特博士。他亲自到机场来接江上,开车送他到旅馆。

「我会尽快帮你找适当的公寓,这几天先住旅馆。」博士握着方向盘说。

「谢谢,一切麻烦你了。」

「今夜我在家里举行派对,招待研究所的朋友们,这是好机会,希望你也来参加。虽然刚下机,可能累了。」

「好的,我一定参加。」

「时间是七点。告诉出租车司机,大学路的肯特家就知道。本来该去接你的,但我答应帮忙太太,所以请原谅。」

肯特博士说着,在旅馆前面让江上下车,握手离去。

长途旅行和时差的关系,江上感到很疲倦。虽然答应参加派对,其实巴不得立刻上床休息。

江上是属于高大的日本人,体格魁伟。不过,体力上不能与西洋人比拟,在抵美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体会出来。就拿肯特博士来说,六十多岁的年纪,仍然红光满面,看起来还很年轻。想到这些,不能不觉得食物和平时的生活环境决定遗传的学说自有其道理。

虽然疲倦,江上仍如约在七点到肯特家拜访。

肯特太太已是白发醒目的年龄,但仍穿着鲜红色洋装,戴着手镯。她与博士一起迎接客人,端送饮料,介绍陌生客人。

江上在语言方面没有障碍,但无法融入派对的气氛中,手拿着鸡尾酒,默默站着。博士很快地发现,走过来说:

「我给你介绍同伴,到这边来。」

博士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在屋角讨论着什么的两个人旁边。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刚从日本来的江上博士,这位是从法国来的查理罗亚副教授,他与拿破仑同样是科西嘉人。」

查理罗亚的高度与江上差不多,棕色头发,大眼睛闪出明亮的光辉。

「这位是英国的哈里梅逊博士,他专攻医学,生病可以找他。」

哈里梅逊相当高大,他和查理罗亚的年龄都在三十七、八岁左右。江上的年龄也相仿,肯特博士特地介绍他们,显然是考虑到他们的年龄相近。

罗亚副教授以夸大的动作亲切地握手,梅逊博士则相反,冷冷淡淡,只是礼貌上伸出手来,然后就一个劲的吸烟,以困倦般的眼光打量江上。与亲切地问长问短的罗亚相比,梅逊好像忽视了江上的存在般傲慢。

江上的感情多少受到伤害,但也忍耐着,没有形之于色。不过,从结果来说,变成只是与罗亚谈话。

罗亚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江上:

「对了,刚才为这事也和梅逊博士讨论过,日本的历史教科书对于拿破仑的死因是怎样记述?历史是我的专长,所以对各国的历史教科书很感兴趣。」

江上考虑了片刻。

「糟糕,我是专攻物埋,对历史的知识很贫乏……」

「不过,你在学生时代总念过基本学科吧?那时候当然念过拿破仑的事迹吧?」

「那当然,拿破仑是日本人所熟悉的法国英雄。」

罗亚满意地露出白色的牙齿。

「可不是?假使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胜,欧洲的近代史一定已经改写,希特勒这个怪物也不会出现了。」

「那可不能。」梅逊说,「事实上拿破仑战败,而且在圣赫勒那岛病故,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不,这与事实不同,因为拿破仑在圣赫勒那岛不是病故。」

「又来了,你又要开始第一流的辩论了。」

「不,这绝不是我的耸人听闻。这是二十年来我研究各种资料之后,正确的推论。」

「那么,请教日本的江上博士。」梅逊转身过来问,「你知道拿破仑是怎样死的吗?」

江上感到左右为难,从刚才的谈话看来,罗亚与梅逊似乎在感情上发生对立,要是答得不好,恐怕他也会被卷入他们的漩涡中。

「这个,」江上喝了一口鸡尾酒才回答,「虽然这不是有责任的答复,不过,根据我的记忆,课本上是说,拿破仑死于圣赫勒那岛恶劣的气候与胃病。」

「一点不错。」

「错了。」

梅逊和罗亚同时说,肯定的是梅逊,否定的是罗亚。

救江上脱离被两人夹攻而陷于窘境的是一位年轻女性。她是一位苗条的女性,穿着高贵的礼服,高耸的胸前佩戴的珍珠项链射出光泽,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睛闪着蓝宝石光辉,头上是童话故事中出现的妖精般的金发。

金发的种类也很多,她是令人心醉神迷的金色,没有染色的感觉,彷佛周围徐徐吹拂着黄金和风的金发。

「哈里,」她亲热地问,「什么事讨论得这么热心?」

「嗨,莉萨,不是在讨论,只是在谈历史而已。」

「查理,」金发莉萨对罗亚说,「你的话对我太高级,我听不懂。」

霎时,罗亚脸上露出了苦涩,一闪即逝,却没有逃过江上的眼睛。

「并不是深奥的话题,莉萨。」罗亚以无力的声音说。

「是吗?怎么好像站在教坛上面那样严肃?」

罗亚苦笑了一下。

「莉萨,我给妳介绍,这位是日本的江上博士,物理权威。」

莉萨把手伸出来,握了手的江上留下柔若无骨的感触。不过,招呼后,她就说:

「哈里,我要回去了,你愿意送我吧?」

「我很乐意。」

哈里梅逊挽着莉萨手臂,往出口走。目送他们离去的罗亚,把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2】

从第二天起,江上就开始到P大学上班。一周三次,上午给学生上课,其余的时间主要的是做放射化学的实验。这里与日本不同,从粒子加速器、原子炉等低出力的到高出力的一应俱全,允许自由的研究。除以上以外,还有许多来自外国的研究者和留学生,没有人种上的歧视。午餐时间各自拿着一份自助餐,与自己投机的同事一块儿吃。大学生和教授一律平等,没有差别。

不过,只有一个人和江上格格不入,就是哈里梅逊。他们在不同的研究室工作,所以工作上不会碰面,但时常在餐厅遇见。

江上向他打招呼,他也紧闭着嘴巴,略点一下头就走开,毫无谦和的态度。

与哈里梅逊比起来,查理罗亚豪爽得多。他对每一个人都随和地谈话,容易相处。话题也丰富,对日本的事也比较熟悉,在餐厅遇见江上时,有时也会询问天皇制的问题。

江上到任后大约过了两个月,有一天在餐厅碰到罗亚,罗亚笑容满面的和他招呼。

「我有一样东西想请你看看。」罗亚兴冲冲的说,「今晚到我家来怎样?」

「什么东西?」

「日本的美术品,木板的美人图……」

「浮世绘吗?」

「对,想请你鉴定一下有多少价值。」

江上耸耸肩。

「我是外行,看一看是可以,但不会鉴定。」

「不过,日本的题字总会看吧?给我解释一下也好。」

「那倒会。」

「谢谢,那就等你来哦。」

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罗亚的公寓,江上被公寓的豪华吓了一跳。因为听说是公寓,江上在想象中以为是与他相同的两房式公寓,原来像饭店一般的公寓,入口处有玄关,而且各有四个以上的房间。

推开重重的黄铜门铃,里面发出轻轻的钟声。接着,罗亚微笑着开了门。

「嗨,欢迎。」

罗亚请江上坐在沙发,走到小酒吧前面调配饮料。

「好漂亮的家。」江上老实说出感想。

「因为太太的健康关系,不能住在郊外。医生在这附近,只好租这里的房子住。」

「太太生什么病?」

「也不是什么地方有病,只是胃肠衰弱,很伤脑筋。」

这时一位五十余岁的女人出现,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梅,」罗亚把她拉过来,「妳可以起来了?」

「可以,今夜觉得舒服一些。」

「我给妳介绍,这位是江上博士。这是我的太太梅。」

江上一面招呼,一面竭尽所能抑制着感情,不让惊讶和同情形之于色。无论如何,梅看起来比丈夫老二十岁。可能疾病使她苍老,但无疑的,实际年龄也比丈夫罗亚大得多。

梅抬手摸摸睡乱的棕色头发,倚着罗亚而坐。也许从前她是美丽的女人,但现在人老珠黄,看不出昔日的风姿。说了几句十分平凡的话后,她很快就退回卧房。

罗亚送梅进去,再出来时,手中拿着几张浮世绘。

「就是这个,请你看看。」罗亚充满信心的在桌上展开。一望而知是歌历的伪造品。江上踌躇了一会儿,后来毅然说:

「我想这是一位著名的画家歌历的伪造品。」

「歌历?啊,我知道,但不是真货?」罗亚失望地说着,呸了一声。

「你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

「向科西嘉时代的一位朋友介绍的掮客买的。」

「科西嘉?哦,对了,你和拿破仑同乡。」

「对,所以比别人更关心拿破仑。」

在肯特博士家举行派对时的记忆回到江上心中,罗亚与梅逊两人讨论着拿破仑的死因,当时觉得罗亚那样激烈地讨论无关紧要的问题,实在有些滑稽,现在才明白自有他的理由。

「既然是假货就算了。」罗亚把浮世绘收起来,「好,我们去吃饭吧。女仆已经回去了,把你请来,抱歉得很……」

「请不要放在心上。把太太一个人留在家里恐怕不好,万一发生事情怎么办?」

「是梅命令我带你到餐馆去吃的。」

罗亚带江上到一家相当高级的西餐厅,显然罗亚是这里的老主顾,侍者态度殷懃的带领他们入座。

在吃饭之间,罗亚继续向江上讲着拿破仑,而他加强语调的是,关于拿破仑的死因。

「拿破仑是被英国人毒杀的。这是我的主张,尚未被学界公认,不过,我一定会找出文献上的证据。」

「如果是毒杀,拿破仑去世时在场的人不是会发现?」

「不是一剂药就断气的毒药,是长期掺在食物里面,让他慢慢衰弱。」

「那是怎样的毒药?」

「据我的想法,大概是砒霜。英国很害怕拿破仑,只要他活着,即使被放逐到海中孤岛,还是不放心。这可以从哈德生.罗总督的日记看出来。」

「就是说,是他给拿破仑下毒的?」

「罗总督接受本国的命令,让别人下毒的。我是认为直接下毒的人是那西班牙人安东姆马丁侍医。」

「有证据吗?」

「马丁在拿破仑死后,没有返回祖国而到古巴去定居。要是回祖国,会被询问关于拿破仑的死,那样一来真相就会泄漏,所以干脆逃到古巴去。」

「原来如此。」

「古巴有一座世界最大的拿破仑博物馆。馆长叫做唐福里奥罗波的砂糖王,现在流亡纽约,他说博物馆内有拿破仑在圣赫勒那岛时爱用的椅子、N字记号的黄金盘和叉子。此外有拿破仑任命他的弟弟约瑟夫致西班牙的书简、皇后玛丽亚.露依丝用过的金制早餐用具等珍贵的物品。」

「哦。」

「我当面问过这位罗波先生,他也承认我的意见合理。据说,仔细研究马丁留下的记录,就会发现马丁担任毒杀拿破仑的任务。」

罗亚好像着了迷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并且举出种种毒杀拿破仑的旁证。

吃完饭,罗亚与江上走出餐馆时,正好有一对男女开车抵达。

侍者打开车门,看到车上下来的女郎,突然像机器人一样呆住,因为这女郎艳丽绝伦。

「啊,查理。」女郎叫道。

「嗨,莉萨。」

莉萨挽着梅逊的臂膀。

「梅的情形现在怎样?」

「谢谢,这几天好像觉得舒服一些,她在想念妳。」

「这几天之间我会去看她。」

「欢迎。」

莉萨也对江上嫣然一笑,走进餐馆里面,但罗亚和梅逊自始至终没有交谈一句。

「莉萨是梅的侄女。」罗亚解释地说,「梅也知道那约翰牛(英国人的绰号)看中了莉萨,很不放心。」

罗亚的口吻平静,但江上清楚的看出他的眼中燃着憎恨的火焰。

据罗亚说:梅逊曾经和有钱的寡妇结婚。很幸运的,妻子在半年前死了,留下庞大的财产给他。

这是常见的例子,江上心内想。但罗亚自己呢?他的太太梅显然的年纪比他大。科西嘉出身的法国人似乎不可能富裕到租赁那样豪华的公寓,会不会罗亚也是依靠着太太的钱财?

望着自己的公寓陈旧的墙壁,这夜江上久久不能入睡。

【3】

大约一个月后,梅病故,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大学方面,也有很多人参加。

莉萨以亲戚的身份参加,厚厚的金发从黑纱下面泄下来,似乎与悲哀的气氛不大相配的感觉。参加的人有不少人看她看得入迷了。

丧事结束后,过了两三天,大学内纷纷传出了谣言。据说,罗亚以为太太死后遗产会留给他,但梅在遗言中表示,大半遗产由莉萨继承。接到律师的通告后,罗亚大失所望。

这谣言是从那里来的,不得而知,但江上是听肯特博士说的。博士说:

「罗亚也听到了这谣言,好像很不高兴。因为据说他在追究散播谣言的人,要提出严重的抗议。」

「那就是说,遗产没有留给他是没有根据的谣言,与事实不吻合?」江上问。

「我倒不知道这么多,不过,罗亚似乎把梅逊视为目标。」

「这样说,罗亚和梅逊好像不太投机。」

「那是现在。他们两人在战争中到这里来的时候很要好,梅逊已故的太太和梅是好朋友。」

「后来为什么感情变坏了?」

「为了女人。」肯特博士说,「不管东西洋,不管地球的经度和纬度,男人的友谊发生裂痕都是为了女人。」

「可是,他们两人不是都结了婚?」

「对。不过,自从半年前梅逊的太太因为胃癌去世,梅逊获得自由后,他们两人之间就开始冷战。现在罗亚也恢复自由了,所以可能会更恶化。」

肯特博士预言者般的说,但没有被他说中。也许说中了,但在证实以前,莉萨突然死了。这位重要角色在睡眠中,不知被谁绞勒死。

不用说,罗亚被警方视为重要嫌疑人而传讯他,但找不到可以把他当做凶嫌的决定性证据。而且警方传讯罗亚,是把他做为嫌疑者,或只是询问案情,不得而知。因为梅逊同样被传讯,还有其他好几位被传讯的人。

无论如何,大学内暂时都在谈论这问题。莉萨的房内被翻找过,所以有的人推测是强盗杀人,但也有人认为是凶手的伪装工作。

这件事发生后,过了两个月,江上才在大学附设研究所的研究发表会看到罗亚。

研究所每年一度举办发表会,供研究员发表一年来的研究成果。会中不时发表成为世界性学术奖对象的论文,所以颇受传播界的重视。会场设有记者席,也招待各界权威者参加。学生或教授都拨空,踊跃的参加。

江上赴美不及一年,没有足以发表的论文,但他仍每天去旁听,与会者之中也有日本人,听日语令他愉快。

在历史部门,查理罗亚以「有关拿破仑之死的新考据」为题而发表论文,是在第二天下午。

罗亚一上台,场内就发出轻微的喧哗声。在江上看来,罗亚对场内的兴奋似乎感到为难的样子。可能他也觉得人们对传说中人物的兴趣,远胜过对他即将发表的论文的兴趣吧。

但不久,罗亚的论文内容成功地吸住了大家。关于拿破仑的死因,他以拉斯卡兹所写的「圣赫勒那回忆录」为始,把伯特伦将军和蒙特伦将军的手记、葛尔格将军的信、安东姆马丁的记录中,足以证明拿破仑被毒杀的只字词组细心的摘录出来,像整型外科医生一样,巧妙地把在孤独失意中被毒杀的英雄像,烙在听众胸中。

事实上罗亚的研究确实很详尽,他为了写这篇论文,似乎连非他专攻的医学和毒药也研究过,因此才能够引用拿破仑的临床记录,推测是由砒霜而引起的病况。

比方说,拿破仑告诉医生,他有肝脏炎,时常头痛,手尖和脚尖也疼痛,而这是与砒霜中毒的症状一致。再说,根据记录,拿破仑到圣赫勒那岛后,由于气候不佳与食物的关系,变成胃肠衰弱,但在被放逐岛上以前,他的胃肠健康,而且很喜欢吃肉类。然而,从死亡前大约半年,他就讨厌吃肉,这是砒霜中毒特有的脂肪退化变性所引起的现象。

罗亚以富于韵律的声音,叙述了以上的内容。会场的听众彷佛梦游患者,对罗亚的论断点着头,接受了从他口中发出的弹劾。

「现在大家已经明白,拿破仑是被英国人谋杀的。老奸巨猾的英国人光折断拿破仑的翅膀还不满足,因为害怕他东山再起,所以连他的生命也夺取了。然后以血腥的手擦擦嘴巴,向世界上的人宣布拿破仑是生病死亡,欺骗人们,蒙混历史家的眼睛。」

罗亚演讲结束时,会场内充满了紧张的空气。P大学里面英国人为数不少,与会的人也很多。虽然这是一百四十年前的事,但正面诽谤英国,从面子上说,也非给予罗亚反击不可。

「有问题没有?」

罗亚环视会场问,立刻举起了数十只手。罗亚扫视了一遍,指着其中之一说:

「梅逊先生,请上台。」

梅逊站起来,直接走到台上,好像要推开罗亚一般,站在麦克风前面。

「刚才罗亚博士所讲的,是一篇很有趣的小说。」

梅逊不看一眼板着面孔的罗亚,态度冷静地提出问题。

他的问题,与其说是对罗亚的质问,不如说是老师在训诫无知的学生。拿破仑诉说他的体内栖息着滑铁卢,这种胃部的重压感、膨胀感,以及旧食物残渣和少量的吐血,是幽门部癌发现的特征。而且食物嗜好的变化是癌症引起的胃液中盐酸,以及胃液素减少,和乳酸增加所致。这些是医学上的常识。「拿破仑是死于胃癌,这从现代医学常识来看,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再说,拿破仑的父亲查理,」他故意以讽刺的语气说,「于一七八五年拿破仑在巴黎士官学校求学时,同样因胃癌而死亡,从这史实也可以得到证明。癌在体质上会因遗传因子而传染,可从统计上看出来,罗亚博士缺少这种初步的医学常识,实在令人遗憾。」

含着揶揄和嘲笑的梅逊的演讲,不用说,使罗亚改变了脸色。他愤然抢回麦克风,预备反击,但被司仪肯特博士所阻止。

「时间到了,停止答辩。罗亚与梅逊两位博士想必会在即将印行的特刊发表其余的讨论。」

梅逊悠哉地下台走回自己的座位。不仅江上而已,会场的人们似乎也都对以医学常识作证的梅逊冷静的态度留下良好印象。如果说,罗亚是激怒的牛,那么,梅逊是轻巧地闪避了牛角的斗牛师。

【4】

历时五天的发表会结束后数天,江上听到肯特博士说,罗亚失踪了。肯特博士到罗亚的公寓去收取演讲论文时,罗亚不在。

第二天又去,同样不在。据公寓的老守卫说,罗亚在几天前带着旅行箱出去的。

「不晓得为什么?原因是那次演讲吗?」

「我看不是。」肯特博士说,「要是那样,他会跟我连络。」

江上看透了肯特博士的内心。肯特博士显然是把莉萨的死和罗亚的失踪连起来想,莉萨没有亲人,所以梅留给她的遗产归罗亚所有。虽然说没有证据,但罗亚知道自己的立场如同站在悬崖一样危险,所以他才逃走。

「还是不要随便猜测的好,要是被检察官知道,罗亚的立场就更加困难。」肯特博士锁着眉说。

然而,这是肯特博士过虑。因为当天晚上,江上与平时一样,在外面的馆子吃了晚餐,回到公寓时,房间前面有个人影。走近去看时,发现是罗亚。

「嗨,罗亚博士。」江上四下打量后,悄声说,「你到什么地方去了?肯特博士在担心哩。」

「到纽约,刚回来。」

去纽约用不了这么多天,但江上没有问,把罗亚请进房内。

罗亚立刻打开旅行箱,拿出一包东西。似乎相当贵重,包了一层又一层。

「我是为了这个而到纽约去的。」

「那是什么?」

「头发。」

「头发?」

「不要发出那样失望的声音,这不是普通头发,是古巴那位罗波先生收藏的拿破仑的头发。」

罗亚慢慢解开那包东西,从丝绸中出现了一撮头发。这撮棕色头发略呈波纹状,其中夹了几根白发。

江上伸手要拿时,被罗亚抢住。

「等一下,缺少了一根都不行,我花了五天时间才说服罗波先生,让我借回来。」

「你借这个干什么?」江上问。罗亚抬起了眼睛。

「这件事要请你帮忙。」

「我发表论文时,你听到没有?」

「有,就是和梅逊争论那次吧?」

「对。从那时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出事实,证明我的立论正确。因此,我去找罗波先生,借了这东西。假使我的推论──拿破仑被砒霜毒杀──是正确的,那就可以从这些头发检验出砒霜。」

「原来如此,一点不错。」

「这事我希望你帮忙。我选中你,是因为你是东方人,对英国和法国都会站在客观的立场。」

「我知道。不过,这些头发可以任意处理吗?比方晚,可以热吗?如果含有砒霜的话,把它们燃烧时,头发中的砒霜就变成三酸化砒素,同时会发出特有的臭味。或者以浓硝酸处理的话,也会验出亚砒酸……」

于是,罗亚发出慌张的声音说:

「不能这样做,我答应绝对不损坏它们才借出来的。」

「那就没有办法了。」

受到江上的拒绝,罗亚的肩膀垂落下去,脸上出现了失望。但他仍不死心地问:

「我知道不可能,但你难道想不出别的方法吗?」

「糟糕。」

「听肯特博士说,你是领导未来的世界物理化学的人才,所以我想你应该有好办法,我是从纽约特地赶回来的。」

江上知道这是罗亚的外交辞令。不过,老实说,他自己知道不是没有办法在不损坏头发的条件下,检查是否含有毒素。在罗亚这么说时,他就立刻想出了一个方法。

江上顾虑的是,他不愿意卷入罗亚与梅逊的纠纷中。罗亚在公开的集会上谴责英国,迫使自己陷于非以科学证实自己的理论不可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担任协助罗亚的角色是不智之举。江上希望自己保持第三者的立场。

虽然如此,江上仍然接受了罗亚的请求,可能是基于对梅逊的反感而来。

「好吧,让我想想看。」

「你答应了?谢谢你。」

罗亚走过来握住江上的手。

「我要先声明,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怨恨。」

「当然,纯粹当做科学实验就好。」

「迩有,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需要一撮你的头发,和拿破仑的遗发相同的份量。不要装出那样古怪的表情,这是一定需要的。」

罗亚本能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头。由于江上的口气严肃,他只好点点头,但可能想到剪下头发后的滑稽相吧?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5】

第二天早上,江上带着用聚乙烯包着的两包头发,来到附设的原子炉室。这原子炉是烧水型的炉,有十瓧以上的马力。实验孔在炉体侧面,只要把实验材料插入炉内,运转炉子,实验材料就变成放射性物质。

江上迅速地预备了实验的程序,然后退回控制室,开始操作。

控制器的针徐徐移动,一百瓦特、五百瓦特、一瓧,逐渐上升,十分钟后达到最大马力,然后就这样运转两个钟头。换句话说,把拿破仑的遗发和罗亚的头发加以强烈的放射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