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崇拜英雄的,对体坛英雄也不例外。崇拜是热情的,苛求也是严厉的。经历了1994、1998两次重创,马俊仁能够这样挺拔地站起来,站出这番模样,已经实属不易。然而,曾经热爱崇拜过你的民众显然寄予了更高的期望。
马俊仁当然明白这一点,他谈及此话时也颇感慨:我知道我没有满足全国老百姓的期望,只能看往下了。
作者问:往下看什么?
马俊仁说,搞田径出成绩绝不是一年半载的事,要干,就要从头培养人,奔2008年北京奥运会去。
窗外犬吠声大做,院子里有许多人活动的声响。
马俊仁拉开门看了一下,是休息完的运动员男孩女孩们出现在院子里。马俊仁指着他们说:就指着他们去冲刺2008年奥运会了。
作者问:你对这件事有把握吗?
作者想起这个话题在第一次见到马俊仁时大概就问过。
马俊仁关上门,抽着烟在屋里来回走了好一会儿,站住说:那要看我这几年能不能好好聚起我的全部心气,一点都不分神豁上命去干 ,不要再来什么干扰。
作者盯着马俊仁已经布上沧桑的面孔,想到他已经五十九岁的年龄,知道他若做这一搏实在不易。马俊仁确实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重创了。但望社会能够拥护他这最后一搏。作者此时写这本书,大概也含着这层意思。
孙悟空去西天取经还曾得到方方面面的帮助与支持。
马俊仁最后的冲刺大概也需要我们这些场外观众为他加油鼓劲儿。
马俊仁坐下了,握紧双拳震撼着对作者说:你知道我活到现在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我干了三十多年田径,拿了各种世界冠军,破了世界纪录,也建成了田径训练基地,可我至今还没在奥运会上拿过金牌。2008年奥运会又是在我们中国的地面上举行,你说,我马俊仁能不想上吗?
作者自然理解人人都有自己的情结。就像作家有的希望自己的文字永恒,有的希望能得诺贝尔奖,这是他们的情结。
马俊仁的奥运情结显而易见。
很多人一生追求完美。马俊仁也在追求他的完美。
三
这个冬天里最后一次采访马俊仁,天气晴朗而干冷。
早晨八点多钟到达位于北京大兴的藏獒俱乐部,一片明亮的阳光照到院门口。风还是很寒,中长跑队二十多个男孩女孩刚刚跑完早晨的二十多公里,从那边缓缓放松着跑过来。那辆熟悉的中巴跟着他们,也在院门口停下。门开了,马俊仁没有豪爽地下来,而是被几个人左右架着下来了。今天一大早指挥运动员训练,他车上车下吆喝跑动,不利索的腰又扭伤了,几乎动弹不得。
马俊仁冲我抱歉地一笑,摇摇头:我这腰真不争气。
运动员男孩女孩们围上来,看着马俊仁在架持下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步,都有一种惶惶然的神情。他们叫着马导,不知道是不是该上来再添把手。马俊仁笑笑,冲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先进院子休息吃早饭。
院子一片犬吠大作,算是对一群人归来的欢迎。
几个饲养员女孩牵着一条条毛茸茸如狮如虎的藏獒跑出来遛。马俊仁一边在架持下蹒跚挪步,一边没忘记冲这些从眼前走过的藏獒说三道四。
终于到了屋里,马俊仁说他不想吃早饭,又说也不想躺下。
原本想照顾他的人安顿了一番,都丢下担心的眼光撤了。
因为腰疼不能坐软沙发,马俊仁挺着腰很别扭地坐着一把硬椅子,背后垫了一个垫子。马俊仁说,他这回算是陪到底了。这次与作者谈完自己一生的事,以后不再和别人谈了。又说,这次将训练学也都兜底儿讲了,以后也不再这样讲了。谁想了解马俊仁,就去看你写的书吧。
作者说:记者们还会跑来采访你。
马俊仁一手撑在大腿上,一手连连摆了摆:想不讲还不容易,我就说我这会儿脑袋瓜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