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宁老师玩去了。”弄玉拉长了声音。
“哪个宁老师?”
“就是喜欢我的那个宁老师呗。”
“什么?”老庆睁大了眼睛。
“就是你家乡那个纠缠你的人?”
弄玉一听,呼的立起身,说:“你可别那么说,人家是真心喜欢我,谁像你,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
老庆一听急得有些结巴:“谁是……碗里的,……谁,谁又是锅里的?你怎么冤枉人?”
弄玉一看老庆急得嘴都歪了,“噗哧”一声笑了。
老庆问:“你到底到哪儿去了?”
弄玉回答:“宁老师到了北京,他已经成家了,妻子也是教师,还有了一个小男孩,他们都被评为湖南优秀教师。这次他们全家到北京旅游,我一直在给他们当导游,故宫、天坛、香山、颐和园、八达岭长城、十三陵全去了。”
老庆笑着说:“这倒是一次爱国主义教育活动。”
“我可累坏了,今晚你请我吃夜霄。”
老庆有点晕晕呼呼,说:“今晚我可喝多了,喝了有四两,又掺和着啤酒,可能下不了楼了。”
老庆说着往床上一歪,就呼呼睡着了。
弄玉爱怜地望着老庆,帮他脱了鞋和袜子,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她怔怔地望着老庆,觉得他睡觉的样子也很可爱,活像一只大熊猫,萎缩在被子里,脱不尽的幽默,嘴里冒着白色的热气,就像热壶在冒气。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红扑扑的,充溢着憨戊,略微有几分狡诈。
弄玉俯下身,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老庆的脸颊。
老庆仍在熟睡。
真是黄鼠专咬病鸭子,飞天虚惊一场,躲过一劫,生命新生,可是最近又遇到麻烦。一个来自湖北的男人,自称是诗人,神经兮兮地来到北京,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飞天的手机号,给飞天打电话说,飞天抄袭了他的诗,共有18首72行,他带齐足够的证据材料,即日便起诉飞天。并扬言要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这一特大新闻。
这可急坏了飞天,飞天翻遍了自己发表的诗集,除了偶尔摘了古代诗人的几句诗外,都是自己所作,湖北这小子怎么会诬告他呢,他打电话告诉雨亭,雨亭打电话双告诉了老庆,并约老庆一同去会会这位外地诗人。
老庆一听,觉得这事非同小可,飞天在文坛上是响当当的青年诗人,虽有个别诗人有非议,但他的诗歌颇受少男少女的喜爱,流行一时,有的诗被谱曲,成为校园里的流行歌曲,被一些红歌星一唱,更是誉满中华。如今冲出这个程咬金,挥动板斧,杀向飞天,就是诽言,也对飞天不利,何况如今有的小报记者正悉没米下锅呢。
这天晚上,雨亭与老庆如约来到交道口附近一家小旅馆,这个旅馆的位置在七拐八拐的上胡同深处,路灯昏暗,道路起伏不平。
老庆对雨亭道:“他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旅馆。”
雨亭笑着说:“诗人都有些古怪,小巷深处,老屋孤灯,才有意味。”
老庆摇摇头,说:“我看他是图便宜。”
雨亭一指前面,“旅馆到了。”
门口有个招牌,门脸不大,墙皮斑驳。二个走进去,向门口打盹儿的传达室人员询问一下,径直走了进去。
在103号房间前,老庆调敲了敲门。
半天才听到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谁呀?”
“诗人飞天的代理人。”
“哦,等着,我去开门。”
拖拖沓沓的声音。
门开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一个尖尖瘦瘦的男人出现了,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更显得灰暗,很有几分菜色,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褂子,一条黑裤子,踢拉着拖鞋。老庆明显地看到他长长的脚指甲,灰色,他立刻联想到烂掉的白菜叶上的毛毛虫。
雨亭说明来意,对方示意他们坐下来。
床上堆着一条被子,桌上放着他自带的一个大水缸,碰掉了一些磁,图案是只公鸡。
“你们想看看证据吗?”他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
老庆点点头。
他从床下拉出一个皮箱,用钥匙打开箱锁,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书稿,书稿泛黄,还有水渍。
雨亭接过书稿,书稿上歪歪扭扭写着诗。
雨亭仔细阅读,果然和飞天的诗歌大有相似之处。
老庆也翻了几页,他认出就是飞天的诗歌。
雨亭问:“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那人拍了拍小脑袋,说:“让我想一想,已经很久了,大概是80年吧。”
老庆问:“在哪儿发表的?”
“手抄本,手抄本,很多大学生中学生都抄过。”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雨亭问。
“我是民国期间出生的,有60\多岁了。”他眯缝着眼睛说,目光是褐色的。
老庆又问:“你这手抄本经什么人抄了?”
那人翘起二郎腿,说:“我爹,我娘,还有我三叔……”
“他们都在吗?”
那人摇摇头,说:“都死俅子了。”
雨亭又问:“那么谁能证明这诗是你写的呢?”
那人回答:“我查了《中国当代文学家辞典》”算了算,飞天今年只有35岁,而我已经62岁,我比他大27岁,他比我少27岁,我们俩人的诗一模一样,那诗自然就是我写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不会有错。我要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要请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人民日报、新华社、北京日报、北京晚报、北京娱乐信报、足球报的记者都参加,我要当场揭露飞天,将真相公布于众!这个飞天太不像话,他的毛还嫩了一点,竟敢抄袭我的诗!我要起诉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100万元。同志们,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血汗付诸东流,不能看着我的劳动成果被剽窃,这可是二十一世纪中国文坛最大的剽窃案。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失眠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了,我太惨了,我太可怜了,同志们,你们能看着一个老实人受欺负吗?我虽然没有加入作协,但我确实是民间的天才,……说着他竟呜呜地哭起来了。
雨亭劝道:“有话慢慢说。”
老庆说:“先喝口水。”
那人道:“别碰我,我烦着呢!”说着,他神秘地来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瞧了瞧,又关上门,用凳子顶住门,悄悄地说:“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李白和杜甫他们两位,别看一个长得白白胖胖,一副富态相;一个长得又尖又瘦,一副穷酸相,他们也都抄袭我的诗,这可是文坛奇案啊!我冤枉啊!”说着,抱头痛哭不已。
雨亭朝老庆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悄悄起身,挪开凳子,开了门,疾步走出来。
一出旅馆,雨亭长吁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个精神病人。”
老庆吹了一声口哨,说:“病得还不轻呢,病入膏肓了。”
二人相对一笑。
老庆晚上刚回到家,就接到汪霞的秘书电话,那个秘书告诉他:金蔷薇大厦发生火灾,汪霞严重烧伤,正在北京协和医院紧急抢救。
老庆一听,犹如晴天霹雳,立刻打了一辆出租汽车,急匆匆赶到协和医院。
急救室门前,金蔷薇公司的员工们正在焦灼不安地交头结耳议论,有的女员工哭得泣不成声。老庆一眼看见那个秘书,焦急地问她:“汪总怎么样了?”
“正在抢救,已经有两个小时了。”那个秘书回答。
老庆拼命推开急救室的门,一个医生告诉他:“伤者危险,不能进去。”
老庆急出眼泪,说:“我是她的亲属,你们一定要把她救活,她可是个好人!”
那个医生说:“亲属也不能进去。”
老庆只得退了出来。
老庆拽住那个秘书的衣领说:“到底是怎么搞的?”
那秘书结结巴巴地说:“汪总下午来大厦视察工程,电焊工违章操作,电火花引燃材料,燃起大火,汪总被烟火薰晕了……”
5小时后,汪霞被护士推出急救室,老庆见汪霞面目烧焦,双目紧闭,头发皆无,盖着被单,几乎变为另一个人,痛不欲生。
汪霞被推进一间单人病房,护士揭去被单,只见汪霞的裸身红一块黑一块,十指烧去三指,惨不忍睹。四个护士轻轻地把且霞移上病床,又盖上被单,两侧安好吊瓶。汪霞仍是昏迷不醒。
一个医生走过来问:“哪位是汪霞的家属?”
老庆说:“我就是。”
医生问:“你是她什么人?”
老庆不加思索地回答:“我是她的未婚夫。”
员工们一听,也为之一怔。
老庆随医生来到他的办公室。
医生把门关上,示意老庆坐下,然后说:“汪霞的伤情十分严重,命虽然保下来了,但是双目已经失明,皮肤严重烧伤,已经植皮,下肢瘫痪,已经没有生育能力……”
老庆听了,神经质地不住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老庆在汪霞的病床旁守候了36个小时,汪霞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水,水……”她用微弱的声音叫着。
老庆慌忙拿过水杯,用小勺舀了水,轻轻放到她的嘴边。
老庆又惊又喜,小声说:“我是老庆,汪霞,你听见了吗?”
汪霞激动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几颗泪珠从两眼边梢滑了下来。
“你疼吗?”
汪霞没有说话。她拼命想睁开两眼,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她多么想睁开这两个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啊!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福祸是一念之差,一瞬之别。38小时之前,汪霞还是一位风韵翩翩的中年丽人,可是如今却成为一个面目皆非的残疾人。
命运如此残酷。
老庆恍然梦里。
汪霞用三个右手指勾住老庆的手,喃喃地说:“老庆,我想回家……”
老庆听了,泪如泉涌,急忙说:“对,咱们回家,等伤好了,咱们就回家……”
汪霞说:“我现在就想……回家……”
“会回去的,会回去的,等伤好了,我送你回家,我跟你住在一起……我陪你睡……”
汪霞说:“我听你讲故事,你给我讲故事,讲三只绣花鞋的故事……可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再也看不见你那大熊猫的样子了……”汪霞说着,又落下几滴眼泪。
“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奇迹会出现的……”
“我很丑吗?我一定很丑……”
“不,你是一只丑小鸭,你会变成天鹅的,一只可爱的美丽的活蹦乱跳的大天鹅。”
“我会成为天鹅吗?天方夜潭……”汪霞轻轻叹了一口气。
3个月后,老庆把汪霞背回了家。
除了以前的一个保姆外,老庆又雇了两个保姆,一个是四川籍年轻漂亮的小保姆,另一个是安徽藉经验丰富的老保姆。
“终于到家了……”汪霞卧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高兴地说:
“我想照照镜子……”她说。
“别照了,以后再照吧。”老庆无奈地说。
汪霞笑了,“我根本就看不见,四周都是镜子又有什么用?老庆,你是我心里的镜子。”
老庆点点头,说:“这句话是汪霞的水平,很有哲理性。”
汪霞说:“顺其自然,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回到了家,回到了中国的家。我很安宁,但是老庆,我这一辈子是穿不上婚纱了。……”她又有些激动了。老庆说:“我会让你穿上婚纱的……”
汪霞苦笑了一下,“你,你心里有人……,我是苦命人,我配不上你……”
老庆怔了一下,说:“我们俩是青梅竹马,法小近邻,又是事业上的亲密同事,我爱你,爱能征服一切!”
汪霞听了,泪流满面,呜咽着说:“其实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多么盼望着能成为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可是我没有这个命。你如果成为我的丈夫,我不反对你再找一个性伴侣,或者给你生一个女儿,一个漂亮的女儿,我知道,你喜欢女儿。当女儿长成婷婷玉立风韵楚楚的青春丽人时,挽着你的胳膊,行走在夕阳西下的林荫道上,落叶萧萧,黄金满地,你是多么幸福啊!”
老庆这时想到了弄玉,弄玉那个俏皮倔强的形象在他的眼前一闪即逝。
老庆一想到弄玉,心里一片茫然。
这时的老庆思绪万千,复杂微妙。但当他看到洋溢着幸福光采的汪霞,心里坦然许多。
“老庆,你真的愿意娶我吗?”汪霞认真地问。
“真的,我已想好了,深思熟虑。”老庆坚定地说。
“老庆,说真的,在这人世间,我就有你这么一个唯一的亲人了。”
老庆说:“我已想好了,国庆节那天咱们就在什库教堂举行婚礼,来个西式的。”
国庆节这天上午9时许,金蔷薇文化沙龙的20辆轿车整整齐齐排于汪霞的住宅小区,每辆轿车上都悬浮着彩色的气球,老庆坐在第一辆奔驰轿车中,西服革履,红色领带,黑色皮鞋,飞天亲自驾车。第二辆奔驰车中,柳缇驾车、雨亭、黄秋水坐在车中。第三辆是阳光轿车,新颖驾车。第四辆是蓝鸟轿车,洪强驾车,牧牧等坐在车中。第五辆是越野车,雷霆驾车,娜娜坐在雷霆的旁边。第六辆是蓝鸟轿车,夏君驾车……汪霞的豪宅内,穗子和银铃已经帮助汪霞沐浴,给她穿上白色的拖地婚纱,扶上轮椅,汪霞戴上墨镜、面纱,感天十分惬意。
两位男员工推着轮椅,穗子、银铃尾随轮椅徐徐而出。
音乐鞭炮声起,花雨从天而落,老庆抱起汪霞扶进轿车,轿车浩浩荡荡开往西什库教堂。
西什库教堂内,灯火辉煌。
老庆抱着汪霞来到神父面前,神父面色凝重,穿着黑袍,胸前悬着十字架。
老庆把汪霞轻轻放到轮椅上,心口砰砰跳着。
雨亭、黄秋水、新颖等鱼贯而入,坐于椅上。
神父问老庆:“你愿意娶她为妻吗?”
老庆毫不迟疑,坚定地回答:“愿意。”
神父又问汪霞:“你愿意嫁给他吗?”
汪霞颤抖着回答:“愿意。”
老庆把亮晶晶的金戒指戴到汪霞的手指上,两个人久久相吻……教堂内,鸦雀无声。
当晚,老庆抱着汪霞进入卧室。四角放着四大瓶新鲜的红玫瑰。音乐声起,白色的衣柜、雕花彩瓶、咖啡色的地板都笼罩在橘黄色的光晕里,空气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老庆轻轻地解着汪霞的衣扣,他这双手一生中不知解过多少女子的衣扣,玻璃扣、铜扣、塑料扣……可是他一触到汪霞雪白的衣扣时,双手禁不住颤抖,以致滑落了一颗衣扣。
“老……庆……”汪霞激动得难以自持。
老庆知道这衣扣里锁住的份量,这决不是一具洁白如玉的躯体,而是一具碣色的雕像。
老庆用了二十多分钟才褪尽汪霞身上全部衣物,汪霞赤裸裸的女性胴体完全呈现在老庆面前,但这的确是一具残缺不全的躯体,像碣色的雕像,又像是一幅神圣的油画。
老庆看到这壮丽的一幕,真正领略了“悲壮”这两个字的内涵。
确实,老庆领略过不少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洁白如玉、深色似铜、黄色如毯,但是都比不上这一幕壮烈壮观。
老庆悄悄褪尽自己的衣物……汪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滑落下来。
“霞,别怕,我是老庆,我是你真正的丈夫……”老庆轻轻说道。
“老庆,我对不住你,我已不是女儿身了……”汪霞的声音里带着歉疚。
老庆憨憨地一笑,轻轻说道:“你这个傻孩子……”然后轻轻地伏了上去……转眼已是除夕,汪霞已做了四个多月老庆的妻子。
这期间,弄玉杳无音讯。
有一次老庆悄悄溜回家,发现弄玉的贴身东西荡然无存。
弄玉悄然遁去……老庆感到几分怅然。
除夕晚上,汪霞将老庆唤到身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老庆问:“哪里不舒服?”
汪霞说:“老庆,过年了,我想吃你亲手包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老庆点点头,亲自下厨,肉馅里加了葱末、姜末、味精、细盐,亲自操刀剁白菜,将馅混好。亲自合面,撖皮,然后端天汪霞面前,老庆当着她的面包饺子。
汪霞认认真真地望着老庆,露出一丝笑容。
饺子包好了,老庆亲自下锅,然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来到汪霞面前。
汪霞接过老庆递过来的勺子,轻轻拣了一个水饺放到嘴里,嚼了嚼,吞了下去。
汪霞道:“这是新年的饺子啊,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种白菜馅饺子……”老庆说:“喜欢吃就多吃几个。”
汪霞摇摇头。
晚上将近零时,汪霞忽然坐起身来,对老庆说:“老庆,人生太美好了可惜就像流星,又太短暂了。人,赤条条来到人间,这一生要换穿许多件衣服,最后又赤条条离开这个世界……老庆,你吻我一下,好吗?”
老庆俯下身,郑重地吻了一下汪霞的脸颊,他觉得这脸颊十分冰冷。
半天汪霞没有说话。
老庆摸了摸她,发觉她身体冰凉,没有了一丝热气。
除夕之夜,零时,闰霞溘然而逝。
她平静地结束了她三十六岁的生命。
老庆和他的朋友们把她葬于京西戒台寺旁的万佛园华侨公墓。
这是一个依红偎绿的地方,十分安静,一尘不染。
老庆在汪霞的骨灰盒上铺满了旧宅院的青枣。
那些枣,圆圆的,亮晶晶,泛着青翠的光泽。
汪霞曾经说,这些枣是人世间最甜的枣。
一年后,桃红柳绿,当郁金香一朵朵一簇簇在京城绽开笑脸的时节,老庆轻装简行,南下寻觅弄玉,寻觅曾经带给她梦一般生活的那个湘西少女。
老庆终于来到湖南桃源镇,这里真是桃花盛开的地方。
夕阳西下,桃花映红了河面,缤缤纷纷散发在水面上,透露出春的气息。
饮烟袅袅,老庆逢人便打听弄玉的消息。
一个浣溪少女正在河边槌打着衣服,晶莹的水花溅了她一身,明亮深澈的大眼睛天真无邪。
老庆问她:“小妹妹,你知道弄玉在哪儿吗?”
小姑娘抬起脸,用手一指山上,说:“弄玉姐姐自从北京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山里,采茶烹茶。”
老庆沿着山间小径,蜿蜿蜒蜒来到山巅,路上有一片片茶园。
远远地,他望见有一小屋,屋门口的木竿上晾着老庆最熟悉的藕荷色的衣衫和蓝布裤,还有一对绣着蓝色水鸟的胸罩,在风中摇曳……老庆的血液在沸腾,他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跑到门前。
门开了一道缝,老庆推推开门,正见弄玉在桌前端祥着老庆的照片,那是老庆读大学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庆站在北大未名湖畔,笑微微地对着镜头,背景湖波荡漾,秀塔玲珑。
此时老庆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唤了一声:“弄玉!”
弄玉听到这熟悉的呼唤,仿佛是从梦境中回到现实,她缓缓回过身来,见到风尘仆仆的老庆,眼睛顿时放出光芒。
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弄玉,我是老庆啊!”老庆又冲上几步。
弄玉站起身来,照片落于地上。
“老……庆地,真的是你?”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娇喘吁吁。
“是我啊,老庆。”老庆张开了双臂。
弄玉脸涨得通红,大声叫着:“老庆,你这个北京的大傻骆驼,你怎么跑到了这里?”
老庆紧紧地拥住弄玉,就像拥住了一块寻觅多年的金玉,再也不敢松开,生怕她溜了出去。
弄玉也紧紧贴住他饱满的胸膛,听那膛内急雨霹雳,激情澎湃。
老庆闻到了山野的芳香,多么清纯,多么温馨,他不由自主抱起弄玉,把她轻轻放到床上。
老庆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手忙脚乱地解除了弄玉身上全部“封锁”,他终于见到一尾生动活泼的小白条鱼……弄玉脸色绯红,乌发已乱,他觉得脸在发烧,全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抖得让他不能自持。
半天他才说:“我也是,而且……”
当老庆做完一个男人应当做的事情之后,他才省悟:他已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惊讶地发现,床单上有几滴新鲜的洇红的血迹……弄玉俏皮地朝他嫣然一笑……老庆哭了。
他哭得很伤心。
这声音中充满了感动。
2004年4月11日完稿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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