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梅兰芳之家族及历史 第二章旦角之由来及其地位 第三章梅兰芳之创造品 第四章梅剧在中国剧之地位 第五章梅兰芳之国际酬酢 第六章梅兰芳之国内欢迎与批评 第七章外人眼光中之梅栏芳
体例议定以后,就开始编起来。因为范围太空泛,所以取材颇不容易,幸而二十余年以来,凡有批评梅君戏剧的文字,不管是褒是贬,都剪下装订好了存留起来,纪念过去的痕迹;想不到我们竟借重了这些文字,省了我们很多麻烦去搜集材料。差不多有四个月的功夫,就编完了。全书大约有四万多字,又加上了许多像片书画,附在里面。以后聘人译成英文,但刚要付印的时候,又有几位朋友说:『这本书似乎太啰嗦了。』我们仔细审查了一遍,果然累赘散漫,于是又把不很要紧的地方,删去了许多。完竣以后,交商务印书馆代印。谁知一算印刷费,竟超过了预算的好几倍;而当时经费是那样的窘迫,这一笔钱将在那里去找呢?于是又商量着,将图画像片撤去了很多页,与中国剧之组织合印,装为一册,书名就叫梅兰芳。但是虽然缩了又缩,减了又减,其印刷费已经在六七千元以上了。
以上两种,翻译印刷,都由赵叔雍君代为斟酌办理,并且就近在上海与商务印书馆接洽。为这事赵君曾费了不少的精神。
(三)第三种是「梅兰芳歌曲谱」。现在我先说说编这本书的动机:
大致西洋人看中国戏,对于一切的排场、行头、举止、动作等等,还容易入眼,惟独歌唱一层,最不容易顺耳。因为有很多对西洋音乐没习惯的中国人,听着西洋的歌唱,总是不好听,──甚至于说是「鬼叫」。因而我们可以推想西洋人听着中国的歌唱,一定也是不好听。可是既然出去唱中国戏,那腔调自然不能变更;而在这短期间,就是想变更,也绝对不可能。于是大家商议:把预备出去演的几出戏,先谱出五线谱来,或者外国人可以看着谱,在钢琴上、提琴上,常常弹着拉着听听,使他们稍微有点习惯时,就自然容易入耳了。而且既然是为宣传中国戏,有这一种谱,外国人也比较觉得有路可寻,容易研究。既是主意已定,就要开始工作了。不过我想这件事情,在朋友里面,非刘天华君不能胜任,于是就去找刘君商议,刘君以为这件工作关系颇大,慨然答应了。
首先是请徐兰园、马宝明二君,把各戏的唱腔,谱出工尺字来,刘君再按工尺翻作五线谱。谱成以后,让徐君拉着胡琴,马君吃着笛子细听,再一点一点的改正:改得觉着妥当后,由刘君用胡琴按五线谱拉着,让徐、马二君听,有不对的地方,再改。改完以后,又让梅君把各戏都当面唱了多少次,刘君再按唱腔,斟酌改正。后来仍由刘君拉着给梅君听,不妥的地方,又改了不少。这种繁难琐碎的工作,大致也用了七八个月的功夫,仍是仓卒结束的。又请出汪颐年女士代为画谱,杨筱莲、曹安和、周宜三位女士来帮着校对。一部「梅兰芳歌曲谱」到这时才算告成。
至于一切详细情形,在该书中的序子凡例里面,写的很详细,这儿不必多说。此书完成后,一切费用,也在七八千元以上。但是对以上帮忙的人们,还没有酬谢。
(四)第四种是戏剧说明。凡是预备演唱的戏,都须作一个说明。但是这种工作,颇费周折,若是为国内作说明,只须将剧情大略写出就够了;若预备给外国人看,那样简单,绝不会发生效力,所以不得不另想个比较完美的办法。
我们的编纂法,是先将一出戏的大略历史写出,然后再说这一出是全戏的那一段,在全事迹上占怎么一个位置。──因为中国现在的戏,差不多都是在整本中,选那最精彩的一节演唱。──以后再把这出每场的情节说清,并说明在某处,这一段唱,一段话是什么意思;各角一切动作,是甚么用意。把这个都详细的写出来后,再把梅君的唱工。作工,是那一段最精彩动人,以至于那一场什么地方应该注意,也都清楚的写出。这样,才使看戏的人,省力而且容易领会。把预备出演的十几出戏,都照这样说明。约有三四万字,也聘人译作英文,印成一个册子。这一种筹备的用费,虽然不比前三种的多,却也在两三千元以上了。
(五)最后作了一百多篇临时送各报馆宣传的文字。此外,把预备梅君沿路接待新闻记者时,应该发表的谈话,也作了几十篇。这两种是我与黄秋岳君分著作的,都译成英文,印了很多份,以备临时分送,可以省说好多话。
★戏剧图案的编纂
这次赴美所预备的宣传品,多半是书籍,但能见到这书藉的人,恐怕还是少数。假若画几幅图画带去,在大庭广众中悬挂起来,岂不容易使人注意呢!我以为这种宣传力,比着书籍还大,因为图画是给人以直接的刺激。
谁知这却是一件最麻烦的工作呢!因为研究中国戏剧,毫没有可参考的书籍,若画起图来,有好多对象简直没有一点标,也没有一点根据,只好用由简入繁的方法,分成几个部分,然后再一部一部的分类去找材料,这或者可以有个头绪,不致淆杂了。
起初,我只虑没处找材料,竟没想到越研究范围越宽,越搜罗材料越多,于是就用剪裁整理方法,选出于戏剧原则所不可少的,画了二百幅,大致分为十五类。每类包含好多种,如下:
剧场
剧场一类,画了六幅,共有十二个图。自元明以来,城里、乡间、山野等地方的剧场,凡可考查的,大概都画上了。但是还有几种南方的样式没画,因为画工并没亲眼见过,恐怕画的有差错,所以没有列入。在每个图下面,都有简单的中文及英文说明。一看这图,就可以知道戏园子改良进步的情形。
行头
行头一类,画了十二幅,共一百六十八种。然虽只一百六十八种,可是戏台上所应用的衣服,却大致都包罗在里面了。
说到这里,不禁感到:作什么事,都不见像理想那样简单,那样容易。就如在没画行头以前,我自觉着有十分把握,可以手到成功,因为我平常看戏颇不少,对行头的研究,也颇下过功夫,所以戏台上人物穿的行头。差不多也都认识。岂知道拿起笔来分类时,竟有许多似是而非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影儿,一时想不起实在形状;更有许多只听人说过名字,并没见过原物的,所以我竟没有勇气来果断的分类,只好放下笔,先作一番实际的调查。
我时常到后台去调查,并且常把管戏衣的人请到家里,一种一种的仔细斟酌。又把从前清宫里管衣箱的王太监请来,作了几次长时期的谈语,得益很多。这样把材料搜足了后,都罗列案头,一次一次的审查,排出次序,觉得正确了,然后详细的开出单子来。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开出这个清单时:正是一个深夜,由书房走到卧室去歇息,见院中明月高悬,银光泻地,树枝的影子,照在墙上,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阵阵凉风,向我身上扑来,不觉立刻把一天的困倦疲乏完全忘却了。当时觉得非常轻快,好像把背在身上很久的一件沉重东西,至此才卸去了似的。
把单子开完后,交给画工去画。有时忽然想起次序不妥,又取回来改,像这样子不知有多少回。然而这关于我的工作还好办,最困难的是画工,因为他非照原物画不可,不然只看见名字,不知原物形状,那怎么能画对呢?所以我又由戏箱上借出几件来,交给他照画;画完这几种,再换几件别的来。有时我看他画得不妥时,又叫他拿回去改。所以这行头一类,只算画工一项,就了多半年的功夫。
古装衣
古装一类,画了四幅,共有图四十八种。按古时妇女衣服的作法,本早就失传了。我们现在对古装的印象,全由古代的石刻书籍,和古人画的几幅仕女图得来。在十几年前,我同梅君和几位朋友设法把这样式刽制出来,由梅君在戏台上穿出,却极受观客的欢迎,现在已经风行全国了。但是当时创制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心思;又因这是梅君特创的,所以也画上作为宣传。
冠巾
这一类画了八幅,共有图一百四十四种。关于材料搜集,和画工费事情形,大致和行头一类差不多。
胡须
这类只画了一幅,共有图四十种。虽然只有四十种,但是其中的名称和样式,有许多已经失传了。一时搜罗起来,颇感困难。我曾问过几十位剧界老友,又经他们研究审查,才把各种样式的根本找到。不料这一幅小画儿,竟费了若干人的心血呢!
扮像
扮像一类,画了十幅,共有五十种。都是按照从前清宫里的图样画成的。把脸谱、冠巾、胡须、行头等,都详细的画上,给阅者一个整个的观念。这样外国人看了,或者可以发生兴趣,并且可以稍稍明了冠巾行头等的性质。
脸谱
脸谱一类,画了十六幅,共有二百五十六种。
说到这种图画,更又费事了。因为戏界的脚色,虽然会在脸上画,可是大半都不会在纸上画。画工能在纸上画,却又不知某人应该怎样画法,而且对于画脸谱的经验一点也没有;就算有样子能够照着画出来,也毫不得神。于是只好在戏界脚色中物色人才了。
先请来几位唱花面的老脚色,斟酌了几次,将各种人员的脸谱,按颜色勾法分类,开了一个清单,大约有四百多种。然后求了几位博学多知、经验丰富的净角,如:候喜瑞等,照着单子来画,一共画了二百多种,──把重要的都包括在内,也就不算少了。这样多戏界朋友,不惮烦的热心帮助,真是令人感激不尽。
舞谱
舞谱一类,画了二十六幅,共图一百六十六种。
中国古时候的歌舞,差不多是相连着的,所以从前在昆腔里有唱工,就一定有身段,藉身段来形容唱词的意义,不过后来大半都失传了。到了皮黄,因为腔调的关系,不容易安身段,差不多都是单用面部来表情。
自给梅君编成嫦娥奔月以后,立意要安上几个身段,来形容词句的意思,使表情更加完满。在当时,对戏剧虽算是创作,而在另方面说,却正是反古运动。后来接着编了几出古装戏,都照词句安上身段,──也有我替他安置的,最初只梅君一人有这身段,后因为极受观众欢迎,所以各脚都来仿效,现在已经风行全国了。为这事,既然费了很多心思,又是戏剧原则应该有的长处,所以决定将舞谱画出来,也作为宣传品。
当初安置这种舞式的时候,都是照着词句的意思,并仿着古人诗赋中的形容辞造成的。所以现在要把每种舞式画出来,还须注上名字。这事于画工却非常困难,因为某种舞式应该怎么样,画工是丝毫也不晓得。所以这件事情,先须梅君和我共同工作。我们的办法是:我先把一出戏的唱词写出来,他就按着这句词,照原戏舞出,我看了他舞的姿式应该画那一点,并把这舞式的名称注上。注完后,就再舞再注。有时候舞的累了,写的乏了,就各持清茶,慢慢呷着,休息一会儿,又重新工作起来。这样记完以后,梅君又把每个舞式照出像片。虽然那时正是炎夏,而梅君常常在烈日下一气照两三个钟头的功夫,他的汗不知出了多少,现在所有的像片还存着呢!实在可算一种珍贵的纪念品了。像片照好以后,交与画工去画,画工先画一个稿子来我审查,有不对的地方,就叫他拿回去改,有时一直改到十几次才算妥当,然后再正式的画到纸上。这才成了二十六幅舞谱图画。
因为费了这样多层的手续,所以只这一种舞谱,就费了几个月的工夫。然仍有不完备的地方。
舞目
舞目一类,有八幅,只有名称,没有图画。其名词共三百二十八种。为搜罗这些名词,曾参考了二十多种书,也用去了几个月的工夫。
为什么把这些名词也要作宣传品呢?因为西洋人大半都说:『中国没有跳舞。』所以写出这些名词来,给外国人看看,好知道中国从前也讲究过跳舞。其实现在西洋存着的古罗马时跳舞的名词,不过七八十种,也是只有其名,至于舞的姿势,早就失传了。中国现在所存的古舞名词,还有五六百种,不过这次只写了三百多种。
切末
这类画了十幅,共图一百一十九种。关于切末这层,虽然在中国剧之组织上说的颇详细,但画的种类不完全。这自然因为切末在中国剧之组织中是很小的一部分,为篇幅所限,不能多画。所以这里特辟成一类,把现在所用的切末,都画出来,使外国人看了,对中国剧更可以认识清楚些。
关于材料的搜集,也全靠剧界朋友们的帮忙。
兵械
兵械一类,画了六幅,共图一百九十二种。
其实在戏里,普通常用的兵器并不多,但是关于个人所用特别的兵器却不少。起初,我以为这大半是由小说和鼓儿词里面来的,谁知等用了点工夫一考查,才知道原来都有来历。不禁后悔以前因不求甚解,竟蒙蔽了这样多年;而一方面又非常惊喜,好像得到了一个什么大发明似的,恨不得立刻都要洞然明晓,于是就把历来的武备志,只要在可能的范围里,都找了来,一部一部的查对,纔知道戏中兵器的种类,与书中所载的简直差不多,于是我索性把戏中没有的几种,或者失传了,也都画在里面。但是画到末了,还短几种,不能凑成六条,所以又把历代箭的种类添上几种,显得整齐好看些,──并没多大意义。其实兵器本来属于切末的一种,但若按切末格子来画,占的地方太多画不开,所以这里单画了六条。
乐器
乐器一类,有六十六幅,里面又分八项:(一)金属的,十二幅,共图七十一种。(二)石属的四幅,共图二十三种。(三)丝属的十二幅,共图七十一种。(四)竹属的十四幅,共图八十三种。(五)匏属的四幅,共图二十三种。(六)土属的三幅,共图十七种。(七)革属的十四幅,共图八十三种。(八)木属的三幅,共图十七种。
戏台上现用的乐器很少,我为甚么画这样多呢?这与写舞目是一样用意,也是因为有很多人说:『中国没有音乐』,所以我立志把中国旧有的音乐,都搜罗出来,画成图样,使外国人看了,知道中国不是没有音乐的。我们中国人看了,也可以有一点自信心,来研究自己固有的文化,取长去短,诸事就能渐渐的进步了。
自从有了这个意思,我就把关于音乐的书,由友人处一次一次的借来,由书铺里一部一部的买来,同时也有很多是承书铺老板慷慨借与的。大概用的参考书,有六十多种。经过二三年的工夫,搜集到几千种乐器的名目,现在虽然只画上了将近四百种,可是我已经觉得太多了,其中或有很多画错的地方,我为能力所限,不能都识别审查出来,专望有明人指正纔好。
钟
这一类画了八幅,共图一百二十四种。
我国古时乐器种类,大概比那国都多,只钟一项,就有几百种以上。起初,我本想将所有的钟都画出来,借此证明中国乐器之多。不过因为时间匆迫,仍然没有都画上。
宫谱
宫谱八幅,共二十五种。
西洋的乐谱进化到五线谱,已经很完备了,但是最新的还有三线谱,不过还没有风行就是了。由此可见什么事,时时刻刻都有进步,决不能说现在的便是最完满的境界。中国的画谱方法,自古至今,也变化了有几十种。现在只画了二十五种。不过使外国人看了,可以知道中国乐谱变更进化的大概情形。
脚色
这一类有两幅,共九十三种名词。
我本来有一本专讲脚色名词的书,现在又把这些名词写上,译成英文,为的是使外国人可以明白中国剧是怎样的组织法。
以上的十五类,都是画好了图,把中国名词和译的英文名词都注上,在每类之下,又加上中文和英文说明书各一幅。都算起来,共有二百一十七幅。
说起翻译这种名词的时候,现在想起来还头疼。因为英文深造的人,对于中国名词的意思,往往有不很了解的地方,还得我详细解说。所以有许多时候,须婐们几个人凑在一处,纔能工作,然而最难的是有许多词句,只能意会,不可以言传,常常解释半天,还不能表达确当。
帮助翻译的人,起初有几位英文稍差的。后来请到梁杜干、周景福、陈福田、孙子明、贺渭南诸君,和美国毕莲女士,此外还有十几位;英文程度都极高明,都是忙中偷闲,来热心帮助,我应该怎样感激他们的热诚呢!
以上的十五类图画,合中英文的名词说明等,因知识有限,时间短促的关系,所以错误和和简略的地方很多,望热心此事的同志们,时加教正为幸!
★剧本的选择及编制
既是出国演戏,剧本子当然很要紧,所以七八年以来,我对这层工作,就很注意。凡有熟悉外国情形的留学生,和到中国来的外国人,在可能的范围内,我总要用最诚恳的态度,设法请教他们,并且问他们那出戏最宜在外国演唱。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意见,然而久住在中国的外国人,和初次来的外国人的议论,显然不同;可是我相信久在中国的外国人说的不大可靠,因为他们已经染上了一点中国习惯,他们的眼光和议论,无形中都带了中国色彩。自从我有了这种感觉,每逢游历团或单人初次来平,我就在他们所看过的戏里,问他们那一出最好?日子多了,就渐渐找到几出多数人赞成的戏来。我就把这出戏开出一个单子,以后就按着单子请人看,并且暗用投票的方法,有人赞成某一戏,我就在某出戏下面画上一个圈子。五六年以来,经过很多人的议论,大概比较多数赞成的,是下列的几出戏:
霸王别姬 贵纪醉酒 黛玉葬花
佳期拷红 琴挑偷诗 洛神 思凡
游园惊梦 御碑亭 晴雯撕扇 汾
河湾 虹霓关 金山寺 打鱼杀家
木兰从军 天女散花
以上是关于梅君的戏。
群英会 空城计 捉放 青石山
打城隍
以上是关于别人的戏。
以上各戏既然经多数人赞成,我就把他们整理出来。为什么要重新整理呢?因为对时间的长短,曾斟酌了很多次,有许多人说:『时间不要太久,每晚顶多不得过两个钟头,并且要演三出:头一出必要梅君,末一出也须梅君,中间夹别人一出。这样办法,前梅君不至于太累,二来使观众眼光一新,更可以引起兴味来!』所以把选定的剧本,都得按这个时间改编了一回。编完以后,去请教张彭春君。张君说:『剌虎这出戏,非演不可,因为他不但是演朝代的兴亡,并且贞娥嬐上的神气,变化极多,就是不懂话的人看了,也极容易明了。』我极端赞成这话,赶紧又把剌虎改编好。张君又说:『恐怕每晚得有四出才好,为的是变化观客的眼光,使他们不至于感到厌倦。可是戏码一多,时候太久了,怎么好呢?能不能把梅君的各种舞抽出来,单演一场?那样时间不过几分钟,观客的精神,就觉得活动多了。』我说:『这当然可以,──其实元明时代的焰段,也就是这个意思!』于是把各种舞,又改编了一次:
杯盘舞(麻姑献寿)
拂舞(上元夫人)
抽舞(上元夫人、天女散花)
绶舞(天女散花)
鎌舞(嫦娥奔月)
剑舞(霸王别姬、樊江关)
刺舞(廉锦枫)
羽舞(西施)
戟舞(木兰从军、虹霓关)
散花舞(天女散花)
把以上各段的时间,都安置好了后,又来请教梁杜干君。梁君问我:『梅君能不能踩蹻?』我说:『能!』他又问:『你有什么证据,准保他能呢?他不是没踩蹻上过台吗?』我说:『他能踩蹻,是毫无疑义的。在宣统三年,和民国元二年的时候,梅君常踩着蹻,和茹莱卿、王蕙芳,院子里打把子,天天打两三个钟头,我是常看见的;不过因为他自己身量太高,又有身分的关系,所以在台上没有踩过。』梁君说:『既能够踩,好极了!那么辛安驿这戏,在美国非演不可!因为这出戏场上的变动极多,演员的神气也屡次变化,美国人看着一定容易明白,觉得有趣味。』我说:『在外国踩蹻,恐怕惹起本国人的反对来!』梁君说:『不相干!西洋近来最时兴的企足舞,就是用脚尖来跳,这种性质和踩蹻差不多没分别。』想了想,也很有理,于是把辛安驿又改编了一次。
剧本一层,到这里才算大致规定。可是每出都是编成又删,删后又改,前后改过了十几次,只是写字一层,就有几十万了。
★戏剧的排练
剧本编好了以后,还要排练。因为这些戏,大家虽然都是熟的,不过改编以后的词句,比旧的减少了好多,或者也有加添的地方,与旧本子不同;况现在演戏,有一种通病,正脚很肯卖力气,配脚总是懈怠,末了闹的全剧没有精彩。不过这只是一种毛病,并不是戏剧的原则如此。所以这次出国的演法,不但正脚在表情上要多加注意,连配角也须体会戏情,努力表演,谁也不可松懈偷懒,必要使全戏精神紧凑才好,所以大家非从新念词不可。而且一出戏用的时间,编戏人算的不准,──只是估计个大概,非得排练排练不行。于是把出去的角色约齐了,天天在一起排练几个钟头,各人可以自由参加意见,只要大家赞成,就完全容纳。如果觉得戏词太多,就减几句;若太少,就添上几句,总要把词句、腔调、过门、锣鼓、排子、身段,都详细的安置妥当。并且要规定的与时间合了,──就连开幕前,闭幕后,应该有什么音乐?要长的?还是短的?都要斟酌安排好。因此一出戏,总要几十次。二十多出排起来,就用了半年的工夫。
排练的时候,自然是梅君最累,但是别的脚色,和场面一点也不轻松。不过大家都非常高兴,聚精会神的研究,这位说:『这个过门不合式。』那位说:『那锣鼓不对味儿,』一起商量,怎样改动,总要安置的尽美尽善了才算完。但这正是照规矩。因为现时的场面偷懒的很多,不按旧谱,只随便打了一个牌子,往往于剧情不合。所以此次有改动的地方,并不是新的随意的创作。现在回想当时大家提着精神排戏的那一种乐趣,好像还在眼前!
★人员的排练
我们中国人组织团体,到外国去的,往往要闹点笑话回来,所以对人员的排练,也颇要紧。在未出国的三四个月以前,就常把大家约到一处,演说外国的情形,如:火车轮船上的规矩,街道道上的违警章,旅馆里的章程,以至吃饭穿衣,一切零碎事情,都要使大家注意。单说吃饭一项,就排练了几十次:有时候在撷英番菜馆,有时在德国饭店,差不多天天排完了戏,就去排吃饭,教他他们刀叉匙汤怎样喝,面包怎样拿,各种菜怎样吃,汤怎样喝,水果怎样削。起初只要寻常的菜,以后也要特别的菜,为的使大家练习着吃。并留神吃饭的时候,应该互相帮助的规则,或是旁边有女客,就应该怎样的帮助法。
以上是排练的种种情形。至于讲演,不但我自己说,还时常请熟悉外国情形的人来讲,也常请人来在一处吃饭,为的是使大家看那吃饭的姿式。又请了傅泾波诸君来尽义务,教大家英文,并详细的说明一切应对进退的小礼节。这样排练,也有半年的工夫。好在这次去的人数不多,除梅君以外就是:
王少亭 刘连荣 朱桂芳 姚玉芙
李斐叔 徐兰园 孙惠亭 马宝明
霍文元 韩佩亭 马宝柱 何增福
唐锡光 罗文田 李德顺 雷 俊
大家都非常自爱,对于各种事情都极注意,──就是一件极小的事,也很留神。所以这次出去,并没有见笑于外人的地方。
★行头乐器和各种物件的筹备
这次赴美,不但梅君的行头,都是新制的,就连别脚用的也都是等聘定以后,按照身量新做的。材料完全用真正中国绸缎绣花,花样也采取中国旧式的,一点也没有用现代界化的时髦花样;像那玻璃棍,假钻石等等,更在摈弃之列了。这样,一则保存中国国粹,二则中国人虽然看着外国的化学制造装饰品新鲜,而外国人却深爱中国的绸缎绣货。
乐器一项,加了一点改革,然而也可以说是复古,因为从前乐器如锣鼓等,都是相呼应的,全堂用笛子作标准,绝对不能随便高下,小锣须与笛子的四字相合,堂鼓与上字相合,大鼓与堂鼓一样。后来改用胡琴,还讲西皮外弦要按小锣来定。这样高下相合,吹打起来,非常悦耳动听;而且正合音乐的原理和规则。但是近些年来,却不然了,胡琴管胡琴,锣鼓管锣鼓,谁和谁也没个商量,所以吹打起来,极刺耳难听。不但奏乐方法,与从前不同,现在戏台上,就连一件声音正当的乐器都找不到,我常以为这是件憾事,──但苦于自己没力量改革,──所以这次赴美用的堂鼓、小鼓、哨吶、胡琴等等,都是定制的。材料用象牙、牛角、黄杨、紫檀。制好后,加上旧式描金,不但声音准确好听,就是看着也颇美观。又请郑颖孙君代制了几件旧式乐器,如:大小忽雷、琵琶阮咸,加入拉奏。至各种铜器,现在新造的没什么好的,于是到各处去寻找旧的,经过三四年的工夫,居然把每种都找到两三份,但都很贵,比如买一付新铙,不过十几元,旧的就得一百多元。齐备后,场面试着吹打起来,竟不像平常那样刺耳。这次音乐在国外,不但没遭反对,并且颇受欢迎,大概这是很大的原因罢!又用楠木做成中国式的襄盒,配上红锦缎里子,装起乐器,人一见就可以晓得这是纯粹中国东西。不但乐器如此,连箱子都满用榆木板片牛皮包裹,朱红描金,所以看着光彩夺目,沿路颇惹人注意。而这样作法的本意,固然是为壮观,但宣传性质,却也占很大的部分。
此外送礼的东西,也颇需斟酌。因为大多数人认为宝贵的金银器等等,到美国送礼,并不视为珍品。而且若是送所有的朋友都用金银绸缎,在经济方面,也很难办到。所以总要取精致古雅,除有纪念性质外,还含些宣传意思的东西。经过几次斟酌,办成以下几种礼物:
(一)瓷器烧了几十件瓷器,上面都画着梅君的像片,并有一枝梅花,一枝兰花,作为梅兰芳的标帜。
(二)笔墨笔墨各是十盒。因为笔墨颇能代表中国特有的艺术。也都刻着梅君的名字及像片。
(三)绣货手绣也是中国特有的艺术,而且为大多数外国人所迷醉,所以这次聘人绣了不少,花样也取纯粹中国式的,尤其要可代表中国高贵古雅的花样。每幅上也有梅君的姓名。
(四)图画聘人画了两百来张中国戏剧图画,梅君亲自画了两百多张写意花卉。这两种都裱成镜心。
(五)扇子梅君画了一百多把扇面,配上雕漆刻竹的股子。
(六)像片印了五六千张梅君的戏装像片。
此外如象牙品等琐小少数的东西,约有几十种。
临起身之前,又制成团体的徽章、标帜、旗帜。这三种图案,都是龚作霖君画的。
以上所有行头、盔头、门帘、台帐、桌椅、礼物等、零零碎碎对象,以及凡是装在箱里的东西,都详细列出一个帐簿,某对象装入第几箱,值价多少,都写清楚。在封箱的前一天,告诉大家:谁也不准带一点私货!大家都极自爱,在锁箱查验的时候,并没有查出一点私货,所以这次沿路税关都没开验,固然是关员的特别优待,一方也是因为办理的清楚,才能见信于人。这样一来,出国进国的时候,就省去好多麻烦。
★布置戏场的筹备
有许多朋友说:『这次在外国演戏,非把剧场完全改成中国式不可!要不然,看完戏以后,他门总要拿中国戏和外国戏比较比较,结果必定有很大的隔膜。若是把剧场完全改成中国式的,一开幕,使他们精神一新,就要用另一副眼光来看牠,自然没有和外国戏比较的思想了,既然用另一种精神来研究中国剧,就比较容易听进去了。』这话自然很有道理,但是在事实上怎样才能把一个外国剧场改成中国式的呢?而且梅君到美国后,要在好几处演戏,并不是单在一个剧场里出演,各剧场的尺寸高矮局式等等,当然都不同,那么这个布景应该以什么剧场作标准呢?我每天在工作之余,就游戏似的用几块纸板比试着看这布景怎么制造才合式,韩佩亭、梦书田二君也很帮助,大约改了几十次格式,才能将就着用。但是要那种花样呢?虽然调查了二十来个剧场,然而不是太俗气,就是太杂乱,否则就失之太小巧,末了,以为故宫里的戏台比较大方,于是决定照他来画。虽然使画工改了十几次,然而还不满意;不过动身的日子已近,只好将就着用了。戏台前作了两根柱子,上挂一付对联。乃黄秋岳君手笔。是:
四方王会夙具威仪。五千年文物雍容。茂启元音辉此日。
三世伶官早扬俊采。九万里舟历聘。全凭雅乐畅宗风。
台上的桌椅,都是特别制的,可以特凭放大缩小。所以尺寸,都比中国普通的加大,因为外国戏台宽大。两边有龙头挂穗,朱红描金,颇觉富丽堂皇。外国人对这戏台上的一切布置,都感到庄丽调和。
除了对于戏台上的装饰外,为剧场门口作了一百多个灯笼,几十张画片,以外还有旗帜等等,都取中国式。又给看座人员,作了十几身特别中国式的衣服,为是可以变化观客的眼光。监场和场面人员,也有制服,这一切颇引起外国人的注意和赞美。
★各界的提倡
为游每虽这样筹备了六七年,然而在外边始终没有发表过,等一切事都有了头绪,将要起身的前两个月,才正式发表出来。刚发表后,就立即得到各界的提倡帮助,对这事的进行,又便利了好多。
最初是李石曾君,约请绅商学界,在齐化门大街世界社公宴。有李君演说,不但提倡,并且加以勉励。因有这番勉励,的确使剧团的勇气长了许多。
其次是美国大学同学会,在天津开欢送会。到会的有市长崔亭献君、绅商各界和各国领事,总共有一百数十人。同学会会长颜俊人君和崔君,都有演说。对这次游美的目的,也很奖励,中有:『全国人对这种举动,都应该帮助!』等语。
接着河北省政府,特为招宴。政府全体委员都到了,此外还有北平市政诸君、李石曾、周作民诸君,李服膺、楚清波两司令,一共约五十多人。省政府主席徐次辰君有训词,并且对剧团极端勉励;又说:『有人说这次出去怕要失败,但就我个人想来,只要能够出去,就是成功,无所谓失败!』此外别人也有演说。
学界里有大学教授刘天华、郑颖孙、杨仲子、韩权华诸君组织的欢送会。出席的有教授学员约五六十人,其中刘半农、刘天华、郑颖孙诸君,都有演说,对此行勉励指导。
在上海头上船时,有大规模的欢送会,到会的有以下诸君:蒋揖之、章群、熊式辉、褚民谊、庐湘泉、袁履登、史量才、陈蔼士、潘志铨、李拔可、狄平子、胡伯平、赵叔雍、徐起侯、杜月笙、张啸林、黄金荣、王晓籁、邓毓秀、钱新之胡适之、叶玉虎、虞洽卿诸君,也有演说,对剧团,对游美目的,都加以提倡指正。所有演说词,已见天津大公报、商报、上海报、申两报,此外,尚有多种画报,附带宴会相片,此不具录。
美国使馆,除马公使特别帮忙以外,同馆的人员,也都极力赞助;柴参赞Mr. Chopruan尤为热心,如办护照验病等等,都给我们极便利的手续。
各国如英、法德、比、意、日等驻平公使,也非常帮忙,并且给他们驻华盛顿的大使,纽约的总领事、旧金山的总领事,都写了介绍信,请他们对梅剧团帮忙照应。其中日本公使,除写介绍信以外,又给了一张护照,请沿途日本官吏对梅剧团,好好照顾帮忙。各公使的美意盛情,是永远不能忘记的。
此外政界学界的朋友,或帮着办理事情,或帮着置办东西,算起来,帮助游美这件事的,前后总有二百来人。在这二百来人里面,我的朋友梅君的朋友,以感情作用来帮忙的,固然很多;但是从前并不相识,他们一听说,就极端赞成,热心找来帮忙的也不少。回顾从前,曾费了多少人心血,梅兰芳才能到美国走一遭,现在梅兰芳是成功回国了!而这些帮忙的朋友们,有很多都远在他省,──也有往南的,也有往北的。──多一半还没有见面。但是我想他们若听见游美成功的消息,该是怎样的愉快呢!不过追本思源,梅君常以不能当面对这般热心的朋友们,述说在美所受的热烈欢迎和诚恳指导为憾!又常常自慰似的说:「我只有以后更加努力,不但尽我作人的义务,并且才对得起这些热望我的朋友们!假若将来,我能对戏剧界小有页献时,他们所得的愉快安慰,一定远超过我致谢时的愉快安慰罢?」梅均这话,虽然有些自谦,却也确是真话。我相信不但这些热心的朋友们,就连一般旁观者,也定希望梅君此后更加努力,能利用研究美剧的心得,应用于中剧上,替中国戏剧界大放异彩罢!
话说到此,似乎可以打住了。不过我想起北平有句俗语:「自己往脸上贴金。」这是说自己称赞自己的意思。而我在这部小小的册子里,不知犯了多少自己往脸上贴金的毛病。末了,还要犯一次:这事始终都有我参与,知之最清楚真切,所以不得不负责这记载的责任,只算我唱了一出丑表功吧!
★新闻界的赞助
梅剧团这次到美国,美国各报有很多的记载和评论,并且都是极详细极确切的议论;但是这一篇对于各报的原文都不抄录,因其文字颇多,且已经特别汇成一个册子,另行刊印。至于本篇所记载的,不过是把当时各报会,各报馆招待帮助梅剧团的情形,在我所能记忆的里面,大略写出一点来,作为纪念就是了。
我们到了坎那次的维多利亚埠Victoria,船还没靠岸时,就有三家报馆的记者来访谈,并且给梅君照了许多像。有一位访员说:『两年前就听说梅君要来美国,那时坎那次大各报关于这件消息登载的非常多,——差不多天天有;——不想现在果然来了,正如旱时久盻的雨,居然下了的一样,大家的高兴可想而知了!但不知梅君在美国演完以后,能不能到坎那大演些日子呢?』梅君回答:『现在还不能规定;但是若在时间的可能里,我非常愿来坎那大观光!』那位访员说:『您若规定准来以后,务必赶紧给我来一个电报,好在报上告知久盻着你来的人,——也让他们喜欢喜欢。或者您若有应该发表的文字材料,很盻望寄来,报上一定充分的登载;这并不是专为梅君个人宣传,并且是要把东方文化介绍到坎那大省:这也是报馆应尽的责任。』
到西雅图Seattle和圣堡尔St.Paul的时候,也有许多新闻记者来谈话,并且照像。
在支加哥换车,只有一个多钟头的耽搁,可是新闻记者便来了十几位。他们发问:『中国剧有什么特点?和美国剧有什么分别?』我们回答说:『各国的剧本宗旨大概都大同小异。说到演剧的方法:可以用『歌舞』两字概括中国剧。因为在中国剧里,没一点声音不是歌,没一点动作不是舞,处处都用美术的方式表演出来;这种地方是与美国剧象真动作不同的。』记者又问:『在纽约演完以后,是不是还到芝加哥来一演?』梅君回答:『一定来的!』记者说:『梅君这次在纽约一定能得大成功。不过,我们希望你若有什么要宣传的文字材料,只管寄来,一定按次发表,决不能耽误。』又说:『梅君这次到美国来,正是沟通两国文化的绝妙办法,也正是报界赞助沟通文化的绝好机会。』等等的话。
到了纽约,一下火车,便看见站台上立着许多照像架子。听见旁边的人纷纷议论:『这些照像机都是新闻记者预备欢迎梅兰芳的!』接着有许多访员来欢迎,在站台上只照了很多像,并没有长谈。到旅馆后,又来了许多访员,——不仅纽约的新闻界,连各国的访员都有。他们都说:『如果有要发表的材料,只管交给我们,一定尽量的发表,并且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用我们的去处,都可以极力帮忙;有什么嘱咐,都愿照办。』等话。当天和第二天早晨的各报纸上,就都是梅兰芳三字了。
在一个报上,有一段梅兰芳的新闻,标的题目是:「受五万万人欢迎的一位大艺术家梅兰芳来到纽约了!他所以要写五万万人,意思大概是:中国有四万万多人,日本有五千多万人,合起来差不多有五万万。这个新颖的题目,非常惹人注意,曾哄动一时。
开演以后,各报更是极力的赞美揄扬。其中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向来不注意戏剧,尤其不登戏评,这次竟作了一篇长文章,对于中国剧和梅君个人都极力称赞;并且还把这篇文章登在报面,占了两大行。纽约人士都互相传诵,认为这是一件极特别极可惊的事。
纽约世界报New York World也登了一篇评论,大概说:『看了梅君的戏,我只能了解百分之五,——就是在这五分之中,也不敢说一定是真了解;但看了还不到三分钟的功夫,我已经非常满意了。』又说:『我现在要奉告看戏得诸君:大凡看一种特殊或是新奇的艺术,起初总是不大容易领略,这是一定的道理。这次看中国戏,也是这种情形。起头一看,诸君一定感不到什么趣味,或者因为不懂,竟听的头痛也是有的。但是你们不可不耐着性儿听下去,——倘若实在忍耐不住,就请你们到戏园子外面去换换新空气,通疏通疏脑筋,再回去看。总要耐过十分钟后,再往下看,就自然会感到梅剧的兴趣了。若是听得稍有一点不舒服,你就走了,那可是把看高尚优美的东方艺术的机会失却了!这才是一件极可惜的事情呢!』
通知报Herald Tribune上,也写了一篇评论,大概说:『梅君天资聪慧,艺术高深,加以青年玉貌,所以这次来美,成绩极好。头几天开演,上了满座,还在人意料之内,想不到演了四星期,依然是天天满座,由此可知美国人对中国剧欢迎的程度了。中国剧的组织法极高妙,实在不容易学;可是现在竟有机会看这样好戏,看这样完美的艺术,岂不是一件极快乐的事么?』又说:『梅君的表情深刻,不用说了。——只要看过的人都可以知道。——就是他的为人,不但文雅,并且极谦恭和霭;一个大艺术家能修养到这样,实在令人钦佩!』
纽约有一家希腊文报,也作了一篇很长的文章,来揄扬中国剧和梅君。纽约人对这篇文字非常注意,大概因为希腊本是旧有文化的国家,他的议论一定有些特别的见解;中国剧有他一提倡,更容易引起众人的重视。
纽约别的各种报,也都纷纷评论赞美,都不把梅君看作平常的演员,不称呼他是大艺术家,就说是沟通文化的专使。各杂志也都有极好的评论,比如:杨君Stark Young发表了几篇文章,极力提倡揄扬。他也真能把中国剧的妙点,和梅君的长处说出。其余各杂志差不多也都争着登载,竭力提倡赞扬。有报纸杂志这么一来,闹得全市喧腾,纽约各界人更另眼相看了。
一天,报界公会开历年大会,到会的共有四五百人,虽然各国的人都有,但都是本会的会员;只有我们几个人是特请来聚餐的。梅君一到,会长和各股主任,重要人员,都上前招呼行礼,并给各会员一一介绍;大家对梅君都非常恭维。席间畅谈一切,尽欢而散。第二天,各报就把这个聚会详细的登载出来了。这会里共有二十一国的通信员,所以各国的电报,在第二天也都发出去了。这种鼓吹,对中国剧、对梅君,都有极大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