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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承鹏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04:08

痛定思痛,我们迎来光明的篇章——《甲a十年欢》。这一天好像是1949年10月1日,毛主席说“……站起来了……”

叔本华说“人生即地狱”,所以丫死得很难看;我们吃着五谷杂粮,坚信人生即享乐,享不到乐也可以“想”乐。感谢2001年10月7日,感谢7支钢笔的大连队,感谢“保卫成都”——

幸福就是不戴口罩了,就是不必每天把手用清洗灵洗得发糙,不必睡觉时还开着两扇大窗,不必像鼹鼠一样猫在家里看碟,不必用温度计把腋毛都磨光……这样的日子,我们喜欢。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们紧急调动着所有快乐的分子来营造这一篇章,好不容易为中国足球抹点金,一定要让它熠熠生辉。搅屎棍子的活干久了,胳膊也酸痛了,我们也能装正神。

十年来,中国足球并没有太多幸福,但幸福真的到来时就像一道闪电,让你如此猝不及防——幸福就是天津人保级时的贫嘴张大民,幸福就是四川球迷在珠峰宾馆楼下齐喊“谢谢解放军”,幸福就是李响阿姨写的“天明时分,米卢像个婴儿睡去”,幸福就是大连人民用7支钢笔醮了蓝蓝的海水写就“我们是冠军”。

我们达成这样的共识,无论这些幸福的背后有多少阴谋,无论这些幸福是多么的廉价,有一点必须肯定,“我们曾经过把瘾,我们不心理性地分析前因后果,只需闭上眼睛‘飞’一把。”

冯小刚把《大腕的葬礼》改为《大腕》,我们把《过把瘾就死》改为《过把瘾》,一样的用心。

假装幸福也是一种幸福,这是积极的生活态度。长征路上,只有女红军打着快板儿,我们学习女红军,“往前看,往前看,红军的胜利在前面”,或《红灯记》李奶奶的“听奶奶讲革命……”

回忆幸福是件轻松的事,“先前阔过”是以后再阔可给予的前提,央视新闻报道:京城的非典病例在下降。离摘下口罩的日子不太远了。

过把瘾

2001年10月7日,气象台说是个好天气,但到了下午太阳都不见了,乌云像口浓痰挂在天空,“好,变天了好!冻死他妈的西亚人”,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人就说。

之所以这么多人从澡堂子出来,是因为酒店都客满,沈阳的澡堂子比饭馆还多,各式各样的澡堂子可以满足各式各样的人,便宜而舒坦。下午,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就打着呵欠撩开门帘儿走出澡堂子,突然精神抖擞起来,神圣地直奔五里河。

那段时间,大部分人都住在澡堂子而非酒店,这使五里河体育场内有一股统一的牌子的香皂味道,刺激鼻粘膜就产生统一的心情,激越而简单,就连沈大高速路上的路标指示,也统一变成了“中国必胜”。

这使很多司机因此迷了路,不过嗅着香皂味儿很快又找到了五里河。

在一场必然来到的伟大胜利面前,每个人欢快得就像蹦跳的青蛙,蹦欢产生汗水,汗水使廉价的香皂味儿荡然无存,从而很快变成另一种刺激的味道——硫磺。我的记忆通常不可靠,但气味可靠,从香皂到硫磺,像一条小狗撒的尿,是出线那天给我们留下的遗迹。

有一个证据足以说明:桃仙机场降落的夜航班机机长通通在天上盘旋不止,他们说:雾大,找不准跑道。事后我们知道,那是成千上万挂鞭炮整的,像辽沈战役,比石光荣带着队伍冲进沈阳城还绚烂壮观。还有一个证据是:五里河派出所30多号民警同志们,晚上在体育场附近辛苦捡集了200多只鞋,是“只”不是“双”,后跟纷纷豁开,像200多只幸福的大嘴……

传说中,“绿岛”闹鬼,努尔哈赤砍下明军千万颗头颅埋葬于此,但这一晚什么邪气都被冲走了。“绿岛”进门那一条水泥路两侧有九九八十一根“阳具”,黑铁铸成的,雄壮而有力,拥进来的人们就开始数,怎么数也只有八十根,另一根在哪里成为一个谜。有人说:“那就是咱队伍呀,多雄壮多有力呀……”说话间,米卢带着女记者雄赳赳地走出来,人群有了快感,就使劲地喊。

这样的回忆有些混乱,因为历史本身就很混乱。那晚绿岛来了好多好多人,来了好多好多车,来了好多好多鲜红的国旗,来了好多好多长官,来了好多好多美貌惊人的神秘女子,也就踩死了好多好多草。央视《同一首歌》本来要搞一台直播庆功晚会,突然又不搞了,剩下的那些跳舞的丫头片子们满园子乱跑,有个长了雀斑的丫头没签到名,哭了。

有个事件是:国脚们在那座白俄式的大楼正吃饭,买了“绿岛”发售门票的人们像“米潮”中的群众冲了进来,那个场面很幽默,每一桌8个国脚的外围,必围裹着百八十号群众,拿着本子或衬衣,“签个名吧,签个名吧”,主持人厉喝:“吃完饭再签”,群众很听话,都不动作了;但齐刷刷用目光盯着进餐的国脚们满是崇敬之意。

“被一群人盯着吃饭的感觉,与被一群人盯着小便的感觉别无二致”,一个小时后,小范满身墨水地对我说。那庆功宴热烈,但没有设计中的神圣气息。

历史就是这样一出喜剧:10月7日前,历史就是“倒米”与“保米”,10月7日后,当“保米”的要清算“倒米”的时候,发现对面空无一人,因为“倒米”的统统“保米”了。阎世铎和王俊生亲切拥抱,李晓光和李响亲切拥抱,范志毅和郝海东亲切拥抱,我没有挤进去,只能顺手拥抱了门厅前的石柱子,发现上写“米卢,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墨迹未干。

这个幸福而混乱的堂会上,喝了好多好多酒,点了好多好多火,签了好多好多名,说了好多好多话,绿岛的女老总施然然过来,说:“我们要建铜像”,下面的人就震天地喊:“建铜像,建铜像”,米卢就问价钱,作贪婪状:“这么多钱,不如发现金奖给我们好了”,大家很配合地笑起来。

庆功宴过后,那些美貌的神秘女子突然不见了,半夜3时走在“绿岛”的园子里,可以看见薄雾如纱轻轻坠下,可以听见每个房间里似乎都有海鸥的轻叫,有两个好事者爬在窗台往里偷窥,差点惊了球员和女子……

有人揭发,从绿岛流传出来的签名足球80%是赝品,队医或后勤人员伪造的,就此事,忠厚的老尹站出来声明:“怎么能污人清白。”

那天领出线奖金,李玮峰拎着塑料袋,里边沉甸甸全是现金,走进富丽堂皇的“万豪大酒店”时,他看见人们都对自己指着:“你看呀!李玮峰啊,天啊,真的是他”,他回忆“那一刻,手上沉甸甸和脸上烧烧的感觉让我知道,老子这辈子干足球真是太值了……”

“绿岛”那月营业额又创新高,用一小部分补植了被踩死的草,半年后,被称为“南草坪”的地方果然塑起了41座铜像,都是“出线功臣”。这让事情有一些不得不说的结尾:一、有人认为作为客场向导的旅行社人员金家冀不应作为铜像之一;二、有人认为铜像应该塑上那个著名女记者;三、在五里河出资建造英雄浮雕的球迷孙长吉因政府没有按承诺作出经费补尝,很快就破产了,生活江河日下。

十年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

交乔峰这样的朋友,是可以放心的。在“聚贤庄”,连干一十八碗烈酒的契丹遗孤可以怀抱阿朱,力敌少林、武当、崆峒等七大名门正派,几乎力竭而亡。

爱杨过这样的男人,是可以放心的。在“绝情谷”,苦捱一十六年相思的神雕情圣,一夜白了少年头,最后随翅上刻了“情谷底,我在绝”字样的玉蜂飞扑而下。

有冯默风这样的追随者,是足以自傲的。在脚筋被挑,沦落民间打铁20年后,他还有勇力以一对铁拐潜入蒙古大营,毙强敌二十名气绝而亡。

甚至有李莫愁这样痴情得近乎变态的女子也不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烈火熊熊,欲火焚身,多情总被无情恼……

十年甲a写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想起差点忘了一个重要物件,这就是“情”。甲a十年,有一种东西像清晨第一滴露水滴在脸上,永远不干。

兄弟之情,男欢女爱,追随之志,很上古,很中世纪的情怀,有一天在玉林酒吧,和魏群喝了半打啤酒后我们摔了一地瓶子,大侠说:“男人不讲义气,还不如一头猪”,凭这句话,川西大地再有10年也出不了老魏这样的人物。

糙得像块石头的范志毅有一天站在海边神叨叨地说:“我,想了一下,我和李倩,认识已十年了……”李倩是他媳妇儿,已没有了当年的惊艳之貌,如果她听到小范在威尔士某个海滨对10年前的细腻回忆,一定会年轻5岁的。

还有一些小人物,生活对他们就像一次初恋,而初恋永远不会从硬盘中删除。

甲a十年,足可以轰轰烈烈地爱过一次!我们都曾肌肉痉挛,都曾海枯石烂,都曾泪眼婆娑,都曾像“黑铁汉”张恩华一样光着膀子在海埂被如血夕阳照出个粗犷剪影,和兄弟们对喝啤酒,像真正的哥们儿一样把空瓶子扔到远远的地方听哐哐的回音。

———“那日子真他妈牛逼”,说完这句话,我们才突然发觉离这阳光灿烂的时光已很久了。“此情可待成追忆”,生活就这么混蛋,所有美好的情操、凛冽的义气都被“money”极端合理地挟持了。背叛或被背叛,出卖或被出卖,私通或被私通,甲a10年前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已成一卷手纸。

告诉人们美好的东西,善辨掩埋后来的蝇营狗苟,我们这个“十年情”专题是头上悬挂的名匾,也是对过去十年“情如朝露”的一次追悼。

我们在感动之余有一丝不可换回的痛心疾首,然后从mp3上下载一首谭咏麟的名曲《像我这样的朋友》。

友情

魏群对自己的激烈行动有着合理解释:“我能不冲过去吗?难道我只能在电话里听兄弟被别人殴打的声音吗?那我还能叫‘大侠’吗?”

魏群是个世俗哲学家,也是个行动家,所以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并以此支配每一个行动。“回归枪战”是被媒体讹传的一个例子,事实上老魏没有枪,“大侠”只存在于冷兵器时代,那天晚上他只有一对拳头就冲进强敌环伺的“回归酒廊”,小兄弟许晖被人欺负了,“江湖告急”,魏群接到手机后用了10分钟就让小兄弟看到了希望。

许晖为女朋友过生日party,一帮陌生人骚扰女友……故事和香港故事片很相似,在主流新闻的采写中很难找到支持魏群的。但魏群不在乎:“老爷们儿不讲义气,还不如一头猪”。打完110报警电话后,他第一个冲进战团,他干倒了4个人,第5个人击伤他的左臂,然后110赶来对天连鸣三枪。

魏群一生征战无数,几乎没有一战是为了自己,另一个队友扬哲有一天在“空瓶子”酒吧对我说:“老魏为了兄弟伙出走,所以老子绝对不和他们喝酒”。我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是新老板“冠城”的曲庆才,魏群赢得兄弟的尊重的方式粗糙而朴素。

像周润发一样活着,像“阿飞”一样活着,成为老一代甲a球员的生存方式,用伪道德家的说辞去评论他的行为是徒劳的。

张恩华对“江湖情义”充满留恋,“那时候,前往昆明冬训的人都要坐好几天火车,真的像战友,大家凑钱向小贩买酒,买烧鸡,真是‘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喝完了,小队员就靠在老队员怀里睡觉。”到了海埂基地,老大们就纷纷拿钱给没钱的小兄弟们买电话卡给家里打电话,给他们买营养品,甚至帮他们和快分手的女朋友斡旋———“像一个大家庭”,大黑说。

张恩华清楚地记得:“那年我们在俄罗斯比赛,没钱了,怎么办?潘毅、庄毅、我就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卖了,人民币80块元的羽绒服卖了3000多卢布,折合汇率赚了5.6倍,然后就给朋友过生日,喝的是烈性伏特加,吃的是国内带去的火腿肠,那才叫友情呢。”甲a10年的初级阶段,“友情”两个字很重,就是大雪天可以脱了棉袄给朋友穿上的那种情义。

小范———大头,海东———继海,李铁———吴承瑛,王俊生———许放,发哥———丁力……王俊生这辈子只为两个人哭过,一次是毛主席死的时候,另一次就是许放死的时候,那天他喝了酒回家,把《梦驼铃》连放了十三遍。

戚务生把两万元钱交给李铁时,铁子纳闷地问:“戚导,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曲乐恒?”戚务生说:“我不认识,就觉着这小孩挺可怜,你把这钱给他吧。”江湖救急不救贫,大戚只是对这么一个悲惨故事听着心里堵得慌,就要把一个月工资拿出来。这事儿我问过大戚,他说:“噢,2万元钱,养不了这孩子一辈子,但我觉得自己该这么办,那句成语叫什么隐之心,恻隐之心,对着这句话,这圈子里就应该有一种良心。”

“十强赛”前,中国队有人在绿岛打麻将被队里“抓获”,其中有两个大佬,一个是郝海东,一个是范志毅。有趣的是,在“审问”过程中两人都主动为对方开脱,这个在中国管理层眼里极严重的事件却一直被中国足协封锁,南勇告诉我:“像我这么狠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重罚他俩吗?因为我认为这是坏事中的好事,郝、范一直关系微妙,平时连说话都少有,但进了绿岛后他俩却经常在一起切磋业务,从而把两拨人也聚在一块儿,这次能在一起打麻将,从某种层面上证明国家队是团结的。你信不信,他俩在十强赛中能配合进球。”话音刚落,范志毅用头球为郝海东做了一个助攻。

一直在埃弗顿坐板凳,李伟峰在利物浦给范志毅打电话:“我快死了。”范志毅在电话那头狂吼:“兄弟挺住。”;郝海东永远和孙继海成为“同居密友”,据说因为郝海东睡觉怕风怕光怕有响动,只有孙继海尊重老大怪异的习惯;张恩华去英国跑遍十几个小店,只是为了给吴承瑛买回一条专治腰伤的护带,而吴承瑛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个要求;大连实德队有个“f4”组合,安琦、季铭义、邹捷、张亚林,雷打不动他“纠集”在一起看碟、逛街、喝咖啡、做力量。

一切都是因为默契,有一个镜头是“哥们儿”之间永远要记住的。

那是2002年5月19日,李明在联洋花园一座公厕边上的马路上被米卢废掉,“你不能跟我们去韩国世界杯了”,那一夜李明很崩溃,那一夜李明想拿起刀子杀人,然后大头、小范违反队规冲出基地,陪李明一起在酒吧里喝了通宵的酒,放着臧天朔的《朋友》,把酒瓶子扔了满桌子,天亮后他们一前一后送李明去浦东机场,并在飞机闸门前拥在一起合影,热泪长涌,李明说:“我们要笑……至少我还是李明,至少我还有这样的朋友”三个铁哥们流着眼泪大笑着留下一张表情怪异的照片。

有人把这张照片拿给米卢看,他眨着眼,挠着灰白头发,说:“他们真的是朋友”。

十年谜

有些谜永远不必说

我不知道的肯定超过我知道的,事情就像冰山,9/10躲在海水里高深莫测行迹可疑。

所以,我们把“杀青”这一集定为“十年谜”,用未知符号结尾,更接近事情的真相,这正是我们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好在中国足球不是司芬克斯,说不出谜底就将会被生吞活剥。它只是藏在太和殿匾后雍正的那道传位遗诏,是尼斯湖时隐时现的长颈怪兽,是《海底两万里》格兰特船长的铁甲船,是《英雄》中秦王嬴政与刺客无名大殿上的对话机锋,江湖故事,尽管由人传说。

十年之谜,一个黑匣子的故事,隐隐有王素微女士的声音,沈阳海狮财务部的账本,实德系的裙带和米卢的玫瑰花。

有些事情是永远解不开的,佛云: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

所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事情的状态显得很有趣,它像旧时候的染坊,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染出来的布又易褪色,穿在身上光怪陆离的。

何必把每一件事情都说得那么清楚呢?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或者上帝一发笑,人类就思考。徒劳无益而已。

中国足球过去十年的魅力就在于它的说不清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图。喝一瓶“小糊涂仙”,看罢正史、野史、掩卷而笑或昏昏睡去。

南勇先生曾说:很多年后,有些历史才会被以正视听。我有些怀疑,一场大地震可以把亿万年前的恐龙化石从侏罗纪翻出来,但不可以把有些秘密翻出来,因为“不可说”。

有一本书叫《走向未知世界》,揭示世界的本质是混乱无知,可能真是这样的,中国足球是一本“未知世界”,说清楚于人于己皆不利。

像一出风花雪月,一部清宫秘史,一场智力竞猜,从谜中来,向谜中去,中国足球是迷途羔羊。

几乎国家队所有的决断都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记忆好像头发,时间久就会分岔,一根线索上结出两个或更多版本。

“换李铁”,久而弥“谜”。据说李铁上场第一次失误时,戚务生就“腾”地一下站起来,然后他又站起来……当他第4次站起来时,就示意换下李铁,“要坏事,东亮上”。老金和大迟力劝他不为所动;另一个版本却是,大戚还在犹豫之际,教练席上有人不断地在他身后念咒般说:“换!换!换!”声音比看台上数万声音更清晰可闻,是因为这个声音代表着专业和权威;在王俊生的回忆录中,这一1997年十强赛极敏感的事件也被语写不详地带过。我问过大戚,他总是沉默不语。不过可以相信的是,“换李铁”绝不仅仅是因为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老金评说这次灾难性的换人:“两个人打架纠在一块儿,越是胜负未分越不能轻举妄动,一动,就等于挠他的胳肢窝,精气神全散了”。

之于“换李铁”的技术失误,“保平争胜”的口号被认为是臭名昭著,但王俊生和戚务生、金志扬均有自己的版本:“在赛前准备会上,我们要求的是首先搞好防守,只有在防守不出现漏洞的情况下才可能取胜,这是兵家常识,所以提出‘保平争胜’。”但两种理解之间有歧义,当事人当时究竟怎么想的,事实上从排兵布阵而言,这是一个进攻阵容,我无意中翻看过当时的会议笔记,似乎从两方面理解都可以。

米卢是个造谜高手。那天晚上,他在马路边上“废”掉李明的武功,成为世界杯前后一大谜局,替补李明出征的高尧却一分钟没上,米卢和李明有私仇吗?

我问过米卢,他说,本来足协提出由组织出面先和李明谈话,但米卢说:“no,这样反而会伤害他。”可是,路灯下惨淡的一幕发生了,李明欲哭无泪,当时与李伟峰夜出营地,在酒吧通宵长饮。传闻国家队曾想处理二李,但恻隐心起,只是在电话里吩咐大头“关照李明”。

有人说,李明在一个私下场合顶撞过米卢,李明在被“废”之前也得到过暗示。

几天后,在澳门与葡萄牙一战,中场休息时爆发了“争吵传闻”有队员公开指责了新的中卫组合是米卢的败招,惹得龙颜大怒。奇怪的是,同在休息室门口的队员却说出两种版本的证词,“没动静”vs“动静很大”。与通常一样,足协出面平息了传闻。

整个世界杯给人的感觉像一场大梦,醒来后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十强赛第一战前,有两个老队员在驻地聚众赌博,那天晚上朱和元抓了个现行,要开除他们,让他们当晚即收拾行李,但南勇出手制止了这一愤怒举动,世界杯举国瞩目,遣送队员回国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政治家用政治的眼光看待了这一问题——事情保密得非常好,几乎无人知晓。

这两个人是谁?已不是一个谜团,一个是郝海东,一个是范志毅。

打土耳其之前,中国队的大巴因为一个意外事件推迟了出发整整15分钟———小范拒绝前往球场。中国队结束世界杯之旅那天早上,小范在大堂吧断断续续说出一个版本:

“比赛前一天,胡里奥代表米卢通知我准备上场,认为打土耳其必须用我这样的后卫,队医也认为我的伤情已无碍;然而比赛当天上午,足协的领导都来给我做思想工作,通知我不用上场了,我人都懵了,这不是在耍我吗?我不知道这究竟是米卢变卦了,还是足协有其它考虑,这事我永远弄不明白谜底的。”所以,范志毅赌气不出门,直到南勇给他反复解释,他才郁闷地拎包上车。

米卢的用人想法究竟如何?有人说小范和李明是好朋友,在李明一事上小范强出头使米卢心生芥蒂,但这种说法有主观之嫌,毕竟米卢曾派胡里奥通知小范上场。

但米卢为什么又在小范身体无任何问题的情况下,不足12小时就变卦了呢?他的历史上从未这么做过。

中国足协vs米卢的过程中有两个故事,在谜团中闪着刀光剑影:

一是米卢在足协办公楼里对足协官员的批评说了一句:“我一直就没有训练提纲,我带这么多队伍都这么过来的,你们应该听我的。”南勇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把你聘过来,也可以解聘你,你信不信?”

二是在卡塔尔,有一天米卢提出不和国家队住一个楼层,而想搬到更方便的另一层去,南勇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米卢没有说,但南勇很快明白米卢要搬去的那个楼层住着一名女记者,于是说:“我知道那一层,你可以搬到那一层去,但同时你也要搬出国家队”。米卢妥协了。

翻译虞惠贤手里有本笔记,羊皮面的,上边有“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是对各种谜团最权威的解释,有人曾提出10万人民币高价购买,老虞不干,当价格涨到二十万时,老虞想了想,说:“搬家时弄丢了。”

一个新谜团,老虞的笔记本是不是丢了呢?

大连

大连,固执而可爱的城市

谁都不可能知道公元1899年的大连是什么样子,但在大连足球“活字典”朱元宝老人提供的资料中,我们仿佛能虚拟出当年生存在凛洌寒风的那个小渔村。

它应该有很多条铁、木结构的旧式渔船,有很多沿海而建的低矮房子,有很多胸肌强健的壮汉凭捕鱼技能照顾着各自家庭,每到夜晚,女人和小孩凭海而候。那一天,海上突然来了一条人未见过的大轮船,发出机器的轰鸣声,然后就下来一群外国人,他们长得和渔村里的人都不一样。

最不一样的是他们带来了足球,就在码头空地上踢来踢去……后来穿长衫留长辫的大清子民们也加入进去。外国人惊讶地发现,这个叫“大连”的渔村的人们在足球方面很有天赋,曾经一个德国船长和“小五子”比试脚力,船长一脚抡开60码外,“小五子”愣头愣脑地直接开到海里,溅起好多泡沫。

——之所以在100年后提起100年前的那些野史,是因为我需要弄清一个问题——10年甲a7夺其冠的大连人,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支撑,这个无论国民gdp、城市面积、城镇人口、金融中心程度、科技水平都排在中国15名之后的中型城市,建市仅104年,为什么就能在足球领域取得这么决定性的建树——虽然只是相对于中国足球水平而言,但也足够了。

让我们讲故事,很久远的一些故事可能会对解释大连10年甲a更有帮助。

在中国行政版图上,大连只属于二流城市,但行走在人民广场、星海广场、老虎滩、中山广场时,你能感觉得到很多别的东西。闻到微微飘来的海腥味,听到人民体育场传来的“加油”声,以及只要你对这座城市有所诋毁便会招来的近乎搏命的反弹声,你知道安琦说的话没错:“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大家庭。”

这座城市最资深的足球记者王维民不谈足球,只谈人种,也谈大连人原本叫“海南丢子”——“很早很早以前,我们都是连日子过不下去了,一帮胆子大的就划着小船,抱着舢板向北漂,听说北边有个地方挺好。路上冻死了一些人,饿死了一些人,还有些意志不够坚强的人半道上折回去了……到了这里的人都是经过优胜劣汰的,就像当年从非洲到美洲的黑人,体格最好,意志最强,而且争强好胜决不言败。山东在大连的南边,‘海南丢子’也是大连人。”

大连是一座很矛盾的城市,大连队是一支很矛盾的球队。

虽然大连是一个非常缺乏历史的城市,但这样一个城市却有一支很有历史纵深感的球队,虽然大连的城市规模无法和北京、上海、广州甚至西安、成都、沈阳比,但大连队的球风却最为大气。

现在的人民体育场外芳草如茵,但在30年前,20年前它还是两块黄土球场。据邹捷的父亲回忆,那时候最崇拜的一个球星叫“王长泰”,踢前锋的,名气绝不比现在的郝海东小,工人们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夹着饭盒就浩浩荡荡地直奔球场,边吃边看,用金属勺子把铝皮饭盒叫得“咣咣”作响。

人民体育场外场的两块土场子已随无数双脚飞扬的尘土变成历史,但几千人狂热围着业余比赛的情景想想都叫人激动,王维民说:“这就是这座年轻城市却有深厚足球底蕴的原因。电机下、印染厂、路桥厂……每个厂队都会有一个球星,如比说‘小胖子’,比如说‘小秃子’。李明、张恩华、徐弘他们都是在这个氛围下薰陶出来的。”

那时候大连人有一道奇观,但凡有小孩的家门口都会摆着一个装了砖头的军绿书包,干啥?小孩放学后拎着书包摆在马路边上就是球门,几个大叔会激李明,“你看那骑车路过的人,能一脚球打在自行车尾灯上吗?”李明就会受激,一脚过去……然后是骑车的人追骂,然后李明就练就无人能出其右的右脚。

——没有人能像这座城市这样把足球当做全部生活,无论是北京还是上海,这当然和它缺乏大城市的物质生活有关系,当年,大连民风如此谆朴而热烈,导致除足球以外空无一物。“哪怕你只是一个厂队的球星,半个城的姑娘也会知道的,这是动力。”王维民说。

一个练了100年足球的城市,是应该10年7夺其冠的。虽然大连队失落了甲a最后一个冠军。但没有人会因为失落了这个冠军就认为大连退出强队之列,事实上敢说创造“××时代”的球队,只有大连队。

重要的是,虽然这支球队打法看上去并不那么讨人喜欢,甚至它频频夺冠让人觉得带来了一种无趣——但可以借用对德国队的一句评点:“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得尊重它。”

在朱元宝老人的统计中,这座城市一共为中国国家队输送了101名国脚。徐涛在反击“实德系”时有一句不讲理但有趣的话:“全中国的球队,随便哪一支都有大连人,难道这全都是实德系吗?”

这座城市有它的问题,比如说下岗工人,比如说缺乏高科技、高教育支撑,比如说缺乏金融中心的声援,比如说这支球队后边的老板究竟能有多大财力?但它始终给人一种健康向上的感觉,城市漂亮,街道干净,阳光灿烂——重要的是漂亮,一群长腿长手的少男少女从你身边飘然而过,会想起多少大连人宣称的“大连就是人种好”。

不要把大连当成沈阳,它也不是老家山东,虽然身处海边,但这座城市的性格与青岛、珠海、三亚都不一样。这支球队令这座漂亮城市里持一种不太漂亮的打法,制造出一段历史。

去大连无数次,在“上岛咖啡”、“i55酒吧”、“新东方”,在老虎滩七只老虎前,在“怪坡”上,在据说不相信眼泪的金州。记忆很复杂,结论很矛盾。

这一座自尊心极强的城市,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打法和生活方式,可爱得真想和他们一齐喊声“血彪!”

大连:在矛盾中掠夺各种荣誉

最让人感兴趣的故事是关于现在关于100年甲a的,为了让故事清晰,我们把它按人物顺序罗列。

1994年,那年还很少有人知道王健林是四川人,因为他为大连做的事情确定太多了。

“以讹传讹”的黑皮包

很多人在接受采访时都说这一年的冠军底子是戚务生打下的,名宿张宏根只是“面儿”上的事,但这样说无论对活着的大戚还是死了的张宏根都不公平,张宏根很用心,以至于有一天晚上突然喝着酒就泪流满面,为了这支队伍能在第一年甲a获得冠军,他殚精竭虑,在10年甲a最后一轮的前一天,张宏根去世,这样好像就是天意。这个老人为大连贡献了能贡献的一切,临死前他专门说起1994年的往事。

第一个客场是打延边队,王健林拍着大黑皮包说:“都在这里”,其实这是个江湖的以讹传讹,一个大黑皮包装不了那么多钱。在当时,王健林对“职业化”的理解那么纯真而理想化——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样的火光一直烧到他退出,让后来者上海抢去眼球。

1994年夺冠之夜发生了一件事,在喝酒庆祝的那个饭店,十几个队员把全部存酒都喝光了,老板急得下行,亲自开车到另外的分店去取,等回来时,发现人大都在桌子下面去了,吐了一地。

1995年,迟尚斌从日本回来后还带着光环,这一年大连万达虽然没得到冠军,但迟尚斌和队员们都合做得很幸福。王健林在提前二轮就召集全队开会时说:“我们只会在这一年没有没有冠军,但以后我们年年都是冠军。”掌声雷动,据老队员回忆,会场还有人小声喊起来“明年打倒申花、打倒根宝”的口号。

王健林的决心从不是空头支票,第二年他经常窜到场子内指挥比赛,客场打八一时,上半场大连队以0比2落后,王健林说:“今天只有你们扳平就算赢球,我把赢球奖翻番!”“翻番”的喊声响遍全队,甚至传到隔壁坐着的刘国江耳朵里,那场球大连队队打疯了,40分钟打成2比2平。在“高原神话”不可战胜的情况下,这一战是神奇的。

“三代才出一个贵族”,刘仁铁的点评是有道理的,大连队自甲a开始就定下一条规矩,“客场一定要住五星级酒店”,没有老板出钱是不行的,没有花钱的热情是不行的。那时大连队对辽宁队有个嘲笑:“你看,进驻酒店还得穿队服,为啥?不就是为了让酒店知道这是足球队,这样能打折。”

1997年的“傻逼”故事

郝海东不是大连人,但他现在基本让人遗忘了他的青岛祖籍。关于他的传说已经很多了,但最令人吃惊的却是下面一个发生在1997年的“傻逼”故事:

那一年大连队还是冠军,但是与上海申花最后一战却被打破了57轮不败的金身。这让刚转会大连半年多的郝海东很郁闷,当范志毅他们簇拥在一起欢呼击败大连的胜利时,郝海东突然对着某处喊了一声:“傻逼!傻逼!明年你们要是还这么踢,我就不玩了,就你们自个踢去!”郝海东是非常不满意大连队这一场比赛的战术和队友表现的,矛头直指迟尚斌。

“傻逼!明年你们自个踢去!”从镜头上看过去,赫海东声音的方向确实是指向迟尚斌,大迟闻声向郝海东走了两步,却被助手拉走了。“傻逼!”郝海东的声音还在传唱。

这个故事的发掘是在《足夜》记者不经意间从历史资料带中找出的,虽然时间过去6年,但声音清晰可闻。

大连10年甲a,郝海东参加了7年,没有郝海东的大连队是不完整的,就像吃海鲜少了些海腥味,上面这个故事要说明的不是郝海东的乖戾,而是率真。他永远会对一个人、一场比赛、一个球,有自己的见解并会用炮弹般的风格发射出去。后来他射向了米卢,并不是对米卢有什么成见。

郝海东在1997年的上海说:“明年,你们自己踢去”,但是终于没有离开大连,而且一直踢了下去,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成为大连队的主教练,像地道的大连人一样在这座城市养儿育女。

王鹏用打牌来说明郝海东:”每次,他抓了一把臭牌,我们都劝他——‘郝董,交了吧’,但他死话不肯交牌,这是他的性格,‘牌还没开始打呢,凭什么交呀!’谁都知道这牌在手肯定输,最后他也输了,但他就是不会在比赛开始前认输。”

一个青岛人,却成为大连人的精神领袖。他是山东人。

来了,说得是离时的话

徐根宝一开始就注定是大连的过客,这一点似乎也成为城市性格规律所有的上海人在大连全成为过客。

那天晚上,接任万达主帅的徐根宝住进了万达大酒店。一个上海人要搞定大连人的故事按照江湖的路子去办的,他给徐弘打了个电话,又让徐弘给李明打了电话:“你们过来,我有话给你们说,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徐弘接到电话后给李明打电话,但没有明说:“你来一趟俱乐部有事情。”

在徐弘先到的那一个小时,根宝和他交了心,也交了底,徐弘表示:“没问题”,而此时李明在路上却撞了车,他只能叫一个朋友帮他看着车,匆匆赶到万达酒店,进门看见根宝时不觉一愣,“没问题”是李、徐二人不断向根宝承诺的。但事后李明说:“我其实当时对徐导也有些意见,但大连队这时候需要团结。”

根宝第一年夺了冠军,第二年刚开始就下了课。他的一套“前门后门一把锁”的管理办法激发了内部矛盾。李应发在下半年救火,直到最后一轮还在保级,张恩华说:“那一年我们绝望了,也很纳闷,大连队怎么会这样呢?直到科萨来。”

科萨正式执教大连队是在2000年底的足协杯上,输了,让山东人成为“双冠王”。张恩华还记得科萨说的第一句话是:“从头再来”,这句话也是10年甲a最后一轮中科萨说的。

关于科萨,李明用了三个角色来定位:“父亲”、“朋友”、“陌生人”。前二者好理解,最后一个角色是指当科萨觉得得你已不能为球队效力,或者犯了大错时,冷得像一块岩石。其实你永远搞不懂科萨到底是什么人,这个老江湖之所以成为不了大连最成功的教练,正因为你无法将之定位。

等科萨来到大连,大连队的实力已不像1996、1997年那样不可一世(那时大连经常会有六七名主力国脚),正是胡兆军、张耀坤、王圣、阎嵩他们没上来的时候,但他们仍然夺得了三个甲a冠军。

“感谢你们这些时间给我的支持,以后你们需要胜利”,科萨在来到大连第一天就在说这句像是告别的话,直到10年甲a结束,让人觉得明天就要离开,但他和郝海东一样终于没有离开。这是规律。

也许到了2004年,科萨还会回来。

最好的宣传品

这个城市显得很矛盾,有时候郝海东可以指着迟尚斌骂“傻逼”,有时候安琦可以和李明在场上吵起来,有时候科萨会和俱乐部高层弄得悻悻——但一切都会过去,他们之间自动会找出感情的粘合剂和好如初。

用一个年轻人的眼光来看待大连队比较真实,安琦说:“大连队是最有信心的队,它不会在失败面前低头,当你进这个集体,就会有几分心理优势,觉得我们才是冠军——这一点在场上很重要。我们这座城市像一个大家庭,队员之间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都说大连人大大咧咧,但这座城市的人们,这支队伍其实很细心,大连人好面子,大连队员讲究生活质量——一支冠军队伍的成员必须在生活上看上去也很像“冠军”才行。

哪个钟表商要是够细心的话,会发现大连队是最好的宣传品,甲a15支队里,大连队员拥有的名表最多。在很早以前的困难年间,人们哪怕吃不上饱饭,也要戴上一只国产好表,穿上“华达呢”裤子。

与上海人有近似的地方,但大连人有股狠劲,一切尽在10年甲a中表现得很清楚了。

科萨坐在草坪上,对我说:“什么是大连队,什么是郝海东,什么是科萨。这支队伍这些人按照足球本身的规律在工作,胜利就会像这只装在裤袋里的手机,当有了信号时,就可以任意拨打。”

江湖上对徐明是毁多于誉,但这个看上去的年龄远远超过实际年龄的人在翻云覆雨中,固执而有效地完成着他的计划,比如王健林,他少了些热情和率性,但经过了坚定和算计,一个城市极深的人可以成点事情。

王健林、徐明、科萨、郝海东。10年来,4个人穿过了各种情节,整个中国足坛对他们而言似乎只有一句话:不过如此,这座城市10年来的故事与角色,在矛盾中掠夺各种荣誉。

上海

上海,一个蛋壳上的城市

“冰期过后,冰川融入海洋、海面渐次上升,(长江)三角洲的大片陆地复被海水所浸没,今本县(上海)中部偏西、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岗身地带,即远古上海的海岸遗迹。”——《同治上海县志》

在高楼鳞次栉比,霓虹入夜妖冶的上海今天,这段久远文字的出现让人时空交错。这么一个激动人心的现代化超大城市的根基是一段淤泥,在冰川过后,随海岸东移,世界上所有的风情万种开始其实不过就是泥沙。

修建地铁时才发现上海的地基薄如蛋壳,江湖传言说上海迟早会面临新一轮的海水浸泡。但是一切都挡不住上海人民在鸡蛋壳上建起一个又一个建筑奇迹。有人统计过把上海的高楼串连起来,长度可以抵达月球。

不论是上海申花还是上海国际,都是在蛋壳上进行高投入的建筑工程。它们成功了,像用了一个赛季再造一枚“东方明珠”塔。

这种上海式的成功不可避免地都会裹上一种银的色彩,在“磁悬浮”顺利通车的那一天和上海申花不顺利夺冠的那一天没有什么本质不同,大连人以“人种”而骄傲不已,上海人懒得比人种,他们认为最好的人种都可以用钱买来,最好看的火光是烧钱的火光。

外滩在上上个世纪中叶不过是一条出没芦苇丛中的行道,但不久它就成财富神话的发源地,上海总会酒吧里吧台的长度达到110.7英尺,泡沫和欲望一起横流。

上海滩的足球开始的方式与大连一样,是水兵上岸嬉戏的结果;但它发展的方式却不一样,很快就成为买办经济的附带品。即使球王李惠堂也把脚印留迹于此,但古老上海不会像大连那样作为与日、俄、英较劲的利器。足球就是足球,上海人想。

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城市注意会踢很灵秀的足球,因此也染上了“软脚蟹”的毛病。某一天上海人想硬起来,就出现一个徐根宝,某一天上海人想夺冠,就会由市政府出面烧钱。

没有充足理由去批驳,在上海薄薄的地基上修起摩天大厦,所以也不能怀疑他们能一个赛季就创造冠、亚军。

战国时期春申君开黄浦江,是个很人为的奇迹。从那时起,这个城市(渔村)就喜欢动用众力制造奇迹。

身在这个城市,根本不可以背叛它的地理环境:哪怕是只鸡蛋。

北京

我爱北京天安门

那年毛主席带大军打到北平城下,有高人进言:“缓进城”,为什么?因为这座城市实在太大,千年帝王之都上空蕴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博大精神之气,哪怕主席这样的伟人也得缓进——为了新中国能够长治久安,所以毛主席才在西柏坡盘桓数月,择日进城宣布了那句——“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否则建国还要早”,老人们说。

北京有多大,东西长160公里,南北长176公里,当年祥子拉着偷来的骆驼从南城外绕到北城外进东便门,足足走了半个月;现在在北京混的人,就是那帮“北漂”,东城住了半年还没有跨过西直门半步。

走在这座城市里,会从身体和心灵上迷路。

每一天,这座城市都有20000名来自各地的艺人削尖脑袋找路子;每一天,这座城市都有五湖四海的乡镇企业家揣着支票想做大做发;每一天,这座城市都有成千上万颗理想被粉碎得如沙尘暴的粉末然后重新勇敢聚集,再被无情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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