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莲动情地搂住西门庆脖子,说:“我的亲达达,你好歹看奴薄面,磨挫他两天,放他出来,随你叫他做买卖也罢,不做买卖也罢。一出来,我就叫他把酒断了,随你叫他去近到远,他不敢不去。再不行,你嫌不自便,替他另找个老婆,我长远就是你的人了。”
西门庆道:“我的心肝,你这话可心!明天,我买了对过乔大户的房子,收拾三间给你住,咱两个自在玩耍。”
惠莲:“我的亲亲,随你拿主张就是了。只是说了要算数,别再拿甜话糊弄人。”
西门庆笑着,示意她关门。
惠莲便去关上门,拴了。
西门庆一边亲她,扒她衣服,一边道:“明天我就写帖子,叫夏大人放他出来。”
14/13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玉楼对潘金莲说:“你知不知道,他爹早晚要放来旺出来?”
潘金莲诧异道:“又变卦了?你听谁说来?”
玉楼:“兰香在厨房听玉箫说,惠莲在外得意洋洋,向人表露,爹要写帖子放来旺儿,另替他娶一个;要买对过乔家房子,把媳妇搬过去,买个丫头服侍她,还给她编个银丝头髻,打头面,就跟你我一样,平起平坐了。成什么体统!大姐姐也不管管。”
潘金莲气的脸上通红:“真的由她了?我就不信,今天当你说一句,要是叫奴才臭婆娘,给西门庆做第七个老婆,我就把潘字吊过来写!”
玉楼故意道:“汉子没正条,大的又不管,咱们能走不能飞,能怎么办?”
潘金莲:“你也太不长进,要这命做什么?活一百岁杀肉吃?他不依我,拚着这条命送在他手里!”
玉楼笑道:“我是小胆儿,不敢惹他,你有本事和他缠去。”
14/14
西门庆家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与画童正说:“你去找陈姐夫来,写个帖儿。”
潘金莲忽掀簾进来,两手按着书桌,问:“你叫陈姐夫写什么帖子,送给谁?”
西门庆料瞒不过,便说:“叫夏大人,放来旺出来……”
潘金莲:“画童你先别去。”她就坐到西门庆旁边,说道:“你空担着汉子的名儿,原来是个随风使舵,顺水推船的行货。我那样对你说,你不依,反倒听那奴才臭老婆的话。实告诉你,随你见天沙糖拌蜜把她吃,她还只疼她的汉子。你如今把她汉子放出来,也不好要他这老婆的了,还白给把柄让奴才说嘴去。把她放在家里,也不荤不素的,当成什么人看待?说是你的小老婆,奴才还在这里;说是奴才老婆,你又把她逞的不成模样,偏喜欢在人前上头上脸。就算你替他另娶一个,你要了这老婆,往后,你们两个在一起,那奴才来你跟前回话,老婆见了他站还是不站起来?先不先就不雅相,传出去,别说六邻亲戚笑话,家中大小也小看你,也惹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西门庆迟疑半日,道:“依你怎么说?”
潘金莲道:“你既要干这个营生,想做泥鳅又怕污了眼晴不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奴才结果了,你就搂着他老婆也踏实。”
西门庆听了,想了想说:“就依你之计吧。”
第十四集-2
14/15
提刑院后厅内。
夏提刑、贺提刑、阴孔目三人坐着议案。
夏提刑:“来旺谋害家主一案,阴先生怎么迟迟不出文书?”
阴孔目:“据下官看来,此案实有冤情。来旺既然真要杀人,怎肯事先当众吐露?至于调换银两,更有破绽,西门庆交付银两,来旺并未当面拆封验看,又无一个证人在场;况且,假如是换下了,那二百五十两银子在哪里?”
夏、贺二人面面相觑。
贺提刑呆了一会,说:“这厮扬言杀主,醉酒狂悖,若不严惩,如何服人?”
阴孔目正色道:“这是西门庆勾搭他老婆所致,怎么能就定为奴才图财、谋杀家主的重罪?咱为官也要天理,都是养儿养女的人!谁又能捂住满城的人嘴?这个文书是不好按二位长官的主张来写的,不然,你们另请高明。”
夏、贺二人呆坐着,一言不发。
(画外音:由于阴孔目的坚持,夏、贺二提刑又拖了两天,作了让步,对来旺责打四十,解回原籍徐州了事)。
14/16
提刑院大门外。
来旺戴着贴了封皮的木枷,衣裳破烂不堪,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甲、乙两个差人持棍押着。
来旺边走边哭道:“两位哥哥在上,我打了一场屈官司,身上分文没有,寸布皆无,要凑些脚步钱给二位,望你们可怜我,押我到我家主处,有我的衣服箱笼,讨些出来变卖了,致谢二位,也有些路上盘费。”
差人甲道:“你好不知道理,你家主西门庆既要摆布你,还肯把东西给你?”
差人乙道:“我们看在阴先生份上,瞒上不瞒下,你有什么亲故,领你去讨些钱米,够你路上盘费就是了,谁还指望你的脚步钱?”
来旺哀求道:“二位哥哥,好歹可怜可怜苦人,带我到家主门前,我央求两三位亲邻,替我美言,没有多,有个少。”
差人甲:“也罢,我们就押你去吧。”
14/17
应伯爵门前。
来旺上前叫门,应宝到门口见了,闪身进去,一回儿来答:“俺爹不在家。”
来旺与两差人转身向前移步。
14/18
西门庆邻居家门前。
来旺与贾仁清、伊面慈二位邻居谈话:“二位高邻,请你们好歹出面,跟我家主讨些我的箱笼,要些钱米东西,救小的一把。”
贾仁清:“伊兄,来旺老弟如此可怜,我俩卖个邻居老面子,找找大官人吧。”
伊面慈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走两步路,说两句话,也是功德,我和你就去。”
贾、伊二人走进西门庆家大门。
不一会,却见二人狼狈跑出大门,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后面有四五个持棍小厮追到门口,便站住了。
十几个邻居、行路人陆续走来围观。
贾仁清走到来旺面前道:“老弟呀,你都看见了,连我们的老脸都丢尽了。罢罢,我回去拿几斤米给你。”说着回家去。
伊面慈从袋里掏摸一阵,拿出几十个铜钱,道:“这些小钱,供你两顿饭吧。”
有三四个路人也掏出几个铜钱,塞给来旺,有人小声骂西门庆。
来旺含泪一一接了,口中称谢。
贾仁清拿了二、三斤一小袋米来,系到来旺身上。
来旺道:“多谢二位高邻,众位官人。”又朝着西门庆家门狠狠瞪了一眼,骂道:“你早晚不得好死!”
来旺又求二差人道:“二位哥哥,我丈人在东街开棺材店,请求二位再跑几步,带我去见他,他必定助我一些盘缠。”
贾、伊二人和围观者也帮助说好话:“人情做到底,积点功德也是好处。”
两差人答应,同来旺往东街去。
14/19
宋仁棺材店门外。
来旺跪在宋仁面前,哭诉一番。(静音)
宋仁又气又悲,道:“贤婿请起,你还年轻,要多保重,以图日后再作打算。我拿些盘费给你。”当即进屋。不一会,拿来一两银子,递给来旺,又给二差人一吊铜钱,另有一袋米,给三人路上做饭。
来旺又要跪下去,宋仁一把拉住,忍住泪,挥挥手,让他走。
两差人押着来旺,渐去渐远。
宋仁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声长长的叹息。
14/20
西门庆家厨房内。
来兴、来安、平安、琴童几个小厮在喝水,一边说笑。
来兴:“这贾老爹也是好笑,知道是充军回老家的人了,还帮他讨什么箱笼,太不识相。”
平安:“我们几个棍子一举,两个人吓的熊样,兔子是他的孙子!”
众小厮哈哈大笑。
惠莲忽然跑进来,问:“你们说谁?”
几个人忙止住话头,支支吾吾的一个个走了。
惠莲一脸狐疑,也走出门来。
14/21
西门庆家庭院路上。
惠莲正走着,见小厮玳安牵马向马房去,忙叫住他,问道:“好兄弟,你说句实话,你旺哥在监里好吗?究竟多晚出来?”
玳安见四周无人道:“嫂子,你还不知道?俺哥这早晚到流沙河了!”
惠莲:“你说什么?”
玳安:“我听来兴说,旺哥被打了四十板,递解回徐州老家去了。这话只放在你心里,千万别说我告诉的。”说着忙牵着马走了。
14/22
来旺屋中堂内。
惠莲坐着大哭,边哭边数落:“我的苦人哟,你在他家干坏了什么事啊,被人用纸棺材暗算计了你呀!你做奴才一场,好衣服没挣下一件,消停食没吃上一顿,你好苦命哟!如今坑得奴好苦啊!这些天,把我扣在缸底下一样,奴还把恶人当好心,谎话当良言……”哭了一回,取出一条长巾,拴到房门头上,一头钻进了套子。
14/23
一丈青房内。
一丈青听隔壁惠莲哭声,叹息不已,忽听哭声止了,好久不见动静,却听见粗声喘息,忙出门来。
14/24
来旺屋外。
一丈青叫门:“嫂子!嫂子?”见没有回音,恰见平安走来,便连忙叫他过来。
平安撬开窗户,跳了进去。
第十四集-3
14/25
来旺房中堂内。
平安见惠莲吊着,叫声“啊呀”,急忙解救下来,又去打开门。
一丈青进来见了,到门口大声叫:“快来人呀,惠莲嫂子出事啦!”一边来掐惠莲人中。
月娘、娇儿、玉楼、大姐、瓶儿、玉箫、小玉先后都进来了。
月娘急叫玉箫去拿姜汤。
一丈青把惠莲扶了在地上坐起。
过了一会,惠莲哽咽起来,不能开言,只是口吐粘涎。
月娘道:“你原来是个傻孩子!有话说出来就是了,怎么寻这条路。”
玉箫拿了姜汤来,便和一丈青喂了她几口。
月娘又道:“惠莲孩儿,你有什么心事,就大声叫出来也没事。”
惠莲哽咽一阵,猛地又拍地大哭。
贲四娘子也走进来说:“年纪轻轻的,何苦呢?”
月娘叫扶她上炕,玉箫和一丈青来拉她,她坐着不肯起身。
众人七嘴八舌,劝了一阵。
惠莲哭声渐小。
月娘说:“玉箫,你和贲四嫂子陪她,好好再劝劝她,我们先散了吧。”
月娘和众人陆续走了。
一丈青留下。
西门庆掀簾走进来,见她坐在冷地上哭泣,说:“玉箫,你搀她上炕去。”
玉箫:“刚才娘叫她上去,她不肯。”
西门庆:“犟孩子,冷地上冰着你。你有话尽管对我说,怎么这样拙智!”
惠莲摇头道:“你好人儿,瞒着我干的好勾当,还叫什么孩子不孩子,你原来就是个刽子手,把人活埋惯了,害死人还看出殡!这么些天,你只哄着我,今天也说放出来,明天也说放出来。就是要递解他,也和我说一声,就这么暗暗的不透风,把个人开发的远远的去了!你也该讲个天理!你信着人,干下这种绝门绝户的事。你既要打发,怎么不把两个人都打发了,留下我做什么?”
西门庆笑道:“孩儿,那厮坏了事,没你的事,你放心,我自有个说法。”又对玉箫、贲四娘子道:“你两个伴她一夜,我叫小厮送酒来给你们吃。”说着就走了出去。
玉箫和贲四娘子、一丈青三人轮番劝解,将惠莲拉上了炕。
来安捧了食盒进来,说:“爹叫人送给嫂子吃,”
惠莲一见,骂道:“贼囚根子,趁早都拿了走,省得我摔一地。大拳头打了人,这回用小手来摸娑呢。”
来安:“嫂子收下吧,拿回去爹要打我。”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走。
惠莲跳下地,拿起酒要掼下去,被一丈青手快拦住,夺下了。
贲四娘子劝道:“宋大姐,你是个聪明人,正在妙龄,一朵花初开,主子爱你,也是机缘相投,如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守着主子,强过守着奴才。他去了已是去了,你这样烦恼,一时有个好歹,却不亏负了你的小命。常言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横竖贞节轮不到你头上了,又何必呢?”
惠莲听了,只是哭泣。
14/26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叫来了众小厮、家人,问:“你们这几天,是谁告诉她,说来旺递解走了?趁早举报出来,我一下子不打他,不然被我打听出来,每人三十板子,给我离门离户!”
众人吓得低头无言。
画童忽向前跪下道:“小的不敢说。”
西门庆:“你说不妨。”
画童:“那天,小的看见,玳安牵爹的马来家,在夹道内嫂子问他,他走了口,跟嫂子说了。”
西门庆大怒,连叫:“把玳安叫来,把玳安叫来!”
几个小厮走了出去。
14/27
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潘金莲正洗脸,
玳安一直跑进来,跪下哭道:“五娘救小的。”
潘金莲一吓,回头看见是他,骂道:“贼囚,唬我一跳,你干下什么事了?”
玳安:“爹要打我呢,因小的告诉嫂子,旺哥递解去了。五娘好歹劝劝爹。这回爹在气头上,小的去了,就是个死罢了。”
潘金莲:“怪囚根子,唬的鬼似的,我以为干了什么勾当,惊天动地的,原来为了这奴才臭老婆。你在我这屋里,不要出去。”
14/28
西门庆前厅内。
平安进来报:“五娘也骂小的,还是不让玳安过来。”
西门庆怒道:“我派两发人叫奴才,她也敢挡在里头。待我亲自去。”拿起马鞭子,跑出厅去。
14/29
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西门庆气冲冲跑进来,问:“贼奴才在哪里?”
潘金莲不理睬。
西门庆绕屋寻找,在门后看见了玳安,一把拖出来,举起马鞭就打。
潘金莲上前,把马鞭夺了,扔到床顶上,说:“没廉耻的行货,有什么脸做主子?那奴才臭婆娘想她汉子上吊,你羞急了拿小厮撒气,关小厮屁事?”
西门庆眼瞪的大大的,一时无辞可对。
潘金莲:“玳安,你到前头干你的事去,不要理他,等他再打你有我呢,”玳安脱身急急跑出门去。
西门庆:“你好大胆,怎么放走了他?”
潘金莲:“你也太没道理,为那臭婆娘值什么?昨天叫我去劝她,说了半天,也是不肯依言。她一心只想她的汉子,你拿什么栓她的心?责怪小厮什么道理?”
西门庆:“唉,我也被她弄糊涂了。她若有贞节之心,就不会改嫁给来旺,也不会跟我了;要说她没有贞节之心,她这又是为何呢?”
潘金莲:“还不是为一口气不服!”
西门庆:“什么一口气?”
14/30
孙雪娥屋中堂内。
潘金莲对孙雪娥说:“四娘啊,你晓得他爹为什么打你?他爹为什么打发来旺走?”
雪娥:“五娘听到什么话咧?”
潘金莲小声道:“来旺媳妇惠莲,跟他爹说你要了她的汉子,他爹恼火才下你的手,才把来旺开发了的。”
雪娥怒容满面。
14/31
来旺屋卧房内。
惠莲呆坐发楞,形容倦怠。
潘金莲走进房来。
惠莲一脸冷漠:“五娘又来做什么?”
潘金莲:“嫂子还想不开?我们是没坏心的人,来看你,劝你,你偏不听,有人背地骂你多少呢。”
惠莲:“谁又背后骂我?”
潘金莲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别生气。孙雪娥说被你害苦了,说爹打她,是你背后调唆的,骂你是蔡家使唤的奴才,多年转主子养汉,不是你背后养主子,你家汉子怎么会离了家门?”
惠莲咬牙骂道:“这臭婆娘,背地跟了我汉子,还有脸说人?现今他又比奴才好到哪里去?”
14/32
月娘屋中堂内。
摆下庆贺娇儿生日的酒席。
席上,坐着月娘、众娘子和李妈妈、李桂姐。
玉箫进来报:“娘,俺去说了,她说头晕,起不来床。”
月娘无言,脸上不悦。
李桂姐悄悄地问瓶儿:“是谁这么大架子?”
瓶儿低声道:“惠莲嫂子,有气呢。”
14/33
西门庆家厨房内。
雪娥、一丈青、惠祥、贲四娘子在忙着饭菜。
小玉走进来说:“四娘,俺娘叫早点把茶煮好了,吃过酒就要的。”
雪娥:“今天怎么不见惠莲嫂子跑来跑去的?”
小玉:“还提她呢,俺娘叫迎春、玉箫都去叫她,也没肯起来,”说着去了。
雪娥:“我倒要瞧瞧她去。”
一丈青:“四娘还是别去,又惹话做什么?”
雪娥:“我看看说句话就来,”连围裙也没解,就跑出厨房。
14/34
来旺屋卧房内。
惠莲面朝里卧在床上,时或听见一声叹息。
雪娥走进来:“哟,嫂子做了王美人了,怎么这样难请,大娘派两回人都请不动你?”
惠莲不理不睬。
雪娥:“嫂子,你是想你家旺官儿吧?早想就好咧,不是你他也不得受这番罪,还在西门庆家里买办。”
惠莲耳边响起潘金莲的话。
(潘金莲画外音:“她说你是蔡家使唤的奴才,多年转主子养汉,不是你背后养主子,你家汉子怎么离了家门?”)
惠莲一骨碌翻身坐起,两眼瞪着雪娥说:“你没事走来浪声丧气的做什么?他是被我弄出去了,你是为什么被打一顿,撵到灶上,走不到人前的?人不说出来,大家将就些罢了,何必撑着硬头来寻趁人?”
雪娥怒道:“你个贼奴才,养汉臭婆娘,怎么大胆骂我?”
惠莲:“我是奴才臭婆娘,你是奴才小婆娘;我养汉养主子,强过你养奴才。你背地偷我的汉子,别人不说,还自家来掀腾,怕人不晓得这美事?”
雪娥气怒难忍,上前一掌,掴在惠莲脸上,顿时打得通红。
惠莲跳下床来,骂道:“你个臭婆娘,我怕你不成”,一头撞去,将雪娥撞倒在地,二人扭打在一道。
一丈青跑进门来,拉劝二人。
贲四娘子也赶来劝解。
小玉在门里探头看看,又去了。
月娘气冲冲地走进来,斥道:“你们都没些规矩,不管家里有人没人,就这样子家反宅乱的!等你们主子回来,看我说不说!”
一丈青拉了雪娥,一声不响地走了。
贲四娘子说:“大娘别生气了。惠莲嫂子,百事忍为高,我先到厨房去了。”说着退出。
月娘对惠莲道:“你也是,早些到后面去,不是没这个事了。还不快些梳头,到后边去呢。”转身摔了簾子出去了。
惠莲坐在床边哭泣。
14/35
晚,来旺屋门外。
小厮来兴、画童提着灯笼。
月娘和娇儿等陪着李妈妈、李桂姐一行向前去,走过惠莲门口,见里面黑灯瞎火,没有动静,心中起疑,楞了一下,还是送客去了。
四周黑乎乎的,隐隐只见院子里树影立着,如巨兽站在群房之中。远处,听见一两声夜鸟的叫声,分外森然可怖。
过了一会,灯笼又回来了。
月娘走过来,叫:“来兴,你去叫叫惠莲嫂子,吃晚饭不吃。”
来兴上前敲门,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月娘慌道:“快开窗子进去瞧瞧。”
来兴用力推开窗户,跳进去,玉箫接个灯笼给他。不一会,只听来兴一声叫喊:“嫂子又上吊了!”
(本集完)
第十五集-1
15/1
夜,月娘屋中堂内。
雪娥跪在地上,向月娘道:“大娘,求求你,爹来家,你千万别提我跟她吵闹的事呀!”
月娘:“唉,这时候又怕成这样,当初大家省一句,也没有事出了!你去吧,难不成还弄一个陪死的?我不提你就是了。”
雪娥左谢右谢的去了。
月娘:“玉箫、小玉,你们也听见了,别对你爹说。”
玉箫、小玉应诺,听见有脚步声来,两个丫头便进自己房去了。
西门庆进来。
月娘帮他脱衣,说道:“惠莲傍晚又上吊了。”
西门庆惊道:“没事么?”
月娘:“没事,到地府吃茶了!”
西门庆跌脚道:“这个人……不是劝过来了吗?”
月娘:“那里回心转意咧?还是想她汉子,哭了一天,没肯起床。正好后边吃生日酒,都忙着,疏忽了她。也怪她自己想不开。人停在她屋内呢。”
西门庆:“唉,这个拙妇!到底没福。玉箫呢?”
玉箫从西房出来。
西门庆:“你去叫陈姐夫、玳安来。”
玉箫应诺出去。
月娘:“叫他们来做什么?”
西门庆:“这事要报官呢。花钱消灾!”
经济、玳安,先后走进来。
西门庆说:“姐夫,你写个状子,报县里李爷。”顿了一顿,说:“这样写吧,本妇因家主请堂客吃酒,她管银器家伙,失落银盅一只,恐家主查问见责,自缢身死。”又转向玳安道:“你明天一早拿了状子,先到李爷府里把这银子送给他,后再等上堂递上状子。”说着递过一包银子。
玳安接了,说:“小的知道。”
15/2
地藏寺外。
寺后一片荒地,架起一堆柴禾,柴上搁着一具棺木。
一个和尚手上敲着木鱼,口里念着经文。
贲四、来兴、火工数人,在一旁侍立。
火工抓了一把黄纸,取了火石,正要打,听见有人高叫:“不准点火!”便停住手。
宋仁踉踉跄跄赶来,哭着道:“冤枉啊,我女儿冤枉啊!她死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要烧了她?我听得人说,西门庆这东西仗势欺人,我女儿她是被逼死的,她是被逼死的呀!我还要写状子上告府里,你们谁敢点火烧化尸首,我跟你们拚了老命!”
火工听了,都要走开。
和尚已慌忙进寺去了。
贲四与来兴议道:“这事大了,先把棺柩停到寺里去,我们家去回话吧。”
于是,请众火工又抬棺材进寺。
宋仁一路跟着哭泣。说着:“我不信你西门庆钱能通神,一条人命案子就能轻易灭了!我非跟你斗一场!”
15/3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贲四、来兴向西门庆正要禀报烧化惠莲遇阻一事,尚未及开言。
西门庆对贲四问道:“你们烧了回来了?”
贲四肃立,未敢开口。
来兴上前,向西门庆附耳低言数语。(静音)
西门庆勃然大怒,骂道:“这少死的光棍,叫你姐夫来写帖子,叫这老儿晓得我西门庆的手段!”
15/4
清河县衙大堂内。
李知县在座上扬头冷脸。
几个皂隶挥板打着宋仁,只见鲜血从宋仁的腿上和裤衩里流出。
宋仁喊叫。
一时打毕。
李知县喝令:“让宋仁画押,再不许与西门庆缠闹。张师爷,你传令地方保甲,陪西门庆家人,去火化了尸首来回话。”
宋仁:“我,我要上告……”
张师爷走来,拖着宋仁的手,在纸上捺手印。
宋仁拚力一把推开张师爷。
两个皂隶上来强行捉住宋仁两臂,让张师爷捺了宋仁手印。
15/5
地藏寺外。
焚化场。柴禾高架,棺材停放于上。
贲四、来兴、众火工、地方保甲人等俱在。
火工打击火石,点燃黄纸,引发草木。
和尚敲木鱼念经。
一时烈焰腾空……
15/6
夜,宋仁棺材店内。油灯如豆。
两个妇女在低声哭泣。
宋仁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两眼愤怒地瞪着,一言不发。忽然,他手一扬,指着前方,叫了一声:“西门庆,我到阎王那里告你……”手无力地落下,断了气。
15/7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西门庆单衣薄裳,披着头发,手摇折扇,坐着看外面小厮们浇花。
轩前一盆瑞香,开得正盛。
来安手持喷壶,正给花喷水。
潘金莲、瓶儿相伴携手走来,都笑嘻嘻的。
潘金莲:“你原来在这里看浇花呢,还不梳头去?”
西门庆:“你叫丫头拿水来,就在这里梳洗吧。”
潘金莲便叫:“来安,你先别浇花了,去我屋里对丫头说,快拿水拿梳子来。”
来安应诺去了。
瓶儿坐下。
潘金莲见瑞香花开得好,说:“六姐,我来摘两朵,咱戴戴。”
西门庆:“小油嘴,趁早别动手,看把一盆花掐坏了。我每人赏一朵吧。”说着,从一个瓷盆内,取出两朵,说:“一早就浸在这里了。”
潘金莲笑着走近:“我儿,你掐了几朵孝顺娘的?”先抢过一枝,戴到头上。
西门庆把另一枝递给瓶儿。
春梅拿了梳子、镜子,秋菊端着铜盆,来到轩里。
秋菊放下盆,便退出去了。
西门庆又拿出三枝花,递给春梅,说:“你送给大娘、二娘、三娘戴去,顺便请你三娘来,弹回月琴给我听听。记住,把你娘的琵琶也带来。”
潘金莲:“你把孟三儿的给我送去。”接到一枝在手,又道:“回来,你再给一朵花给我,算替你叫唱的跑腿花。”
西门庆:“行,回来给你。”
潘金莲:“我的儿,养的你真乖,想先哄我把孟三叫来,再赖账,你先给我,我才叫去,不然,嘿嘿!”摇着手里的花道:“这个你也拿不回去了!”
西门庆笑道:“贼小婆娘,这上头也掐个尖儿。”便又拿一朵给她。
潘金莲把花簪在鬓旁,笑吟吟地去了。
春梅拿了花也跟着走去。
15/8
翡翠轩外后边路上。
潘金莲招春梅近前,把花递给她,轻声道:“你去送送。”又用手指指轩里。
春梅笑着,接了花去了。
潘金莲蹑手蹑脚地走到轩子后面,站在槅子外潜听。只听见凉椅“咯吱咯吱”乱响,又夹着二人喘息之声。过了一会,听见西门庆说:“我的心肝,你达不爱别的,就爱你好白的皮肤!”又听瓶儿低声道:“亲达达,你轻点儿,奴家身上不方便。”西门庆问:“你怎么不方便!”瓶儿:“不瞒你说,奴已怀有身孕了,你将就些吧。”
玉楼从后面走来,见潘金莲站着,便问:“五丫头,在这里做什么?
潘金莲向她摇手,陪她一起向轩里走来。
西门庆与瓶儿急忙整衣。
潘金莲:“我去了半天,头还没梳,脸还没洗?”
西门庆:“我等丫头取茉莉花肥皂来洗脸呢。”
潘金莲:“就巴巴的等那肥皂洗脸?怪不得你的脸洗的比人家身上皮还白。”
西门庆也不答话,走近盆边去洗脸。
春梅拿了月琴琵琶进来,报说:“花儿送给大娘、二娘收了。”
西门庆:“你再去后面叫小厮拿些酒菜来。”
春梅应诺去了。
玉楼:“不请大姐姐吗?”
西门庆:“她又不饮酒,不邀她了。刚才你在后边做什么?”
玉楼:“我在屋里替大姐姐穿珠花呢,给吴舜臣媳妇郑三姐下茶去戴。”
西门庆招呼三人坐到桌边,井水湃的瓜果,先分着吃起来。
玉楼见潘金莲坐了一只豆青瓷凉墩,便道:“五姐,你到椅子上来坐,那个凉墩凉气大。”
潘金莲:“没事儿,我老人家又不怕冰了胎孕。”
瓶儿低头不语,脸上泛红。
春梅和绣春、来安、平安送来酒菜。
来安斟酒,春梅递杯,玳安搬上盘碟菜肴。
四人举杯饮酒,挥箸吃菜。
西门庆:“春梅,把月琴琵琶拿来,给三娘和你娘,”又对金、玉二人道:“你两个唱一套‘赤帝当权耀太虚’给我听听。”
潘金莲:“我的儿,谁养的你这么乖,俺们大热天,唱了给你两个听,你们倒会受用快活。怎不叫李大姐也拿件乐器?”
西门庆笑道:“她不会。”
潘金莲:“她不会,叫她在旁边代板。”
西门庆道:“这小臭婆娘,就会咬蛆儿。来安,你去拿副板来。”
来安应诺去了。
西门庆叫绣春给他打扇。
一会儿,来安拿来一副红牙象板,递给瓶儿。
金玉二人轻舒玉指,慢启朱唇,弹唱起来。
瓶儿按拍打着板儿。
西门庆微闭双目,手指轻轻点拍扶手,仔细聆听。
第十五集-2
潘金莲、孟玉楼二人唱道:“赤帝当权耀太虚,人间炎炎挥汗时,桑里眠黄犊,柳下蝉唱稀。须知行商笠是伞,却见耕夫皮作衣。高堂大院,借得昆仑三尺雪,花榭柳荫,且开紫府一局棋。”
西门庆笑着说:“有赏有赏,每人敬酒一杯。”便让来安斟酒,依次递了一杯。
潘金莲捧了片凉西瓜只顾吃着。
玉楼:“五姐,今天你怎么老吃生冷?”
潘金莲笑答:“我老人家肚里没闲事,怕什么?”
瓶儿脸腾地红了。
西门庆瞅了潘金莲一眼,说:“你这小臭婆娘,尽胡说八道。”
忽见东南方乌云涌来,又听雷声隐隐,刹时,一阵大雨倾下。檐前雨帘垂挂,轩前花草尽湿。
潘金莲与春梅、来安、绣春几个走到檐前,以手接水玩耍戏笑。
少顷雨止,一道长虹悬于南天,西边斜晖映照,院内凉风习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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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轩外。
众人走到院中,伸臂呼吸,都说畅快。
小玉走来,说:“俺娘请三娘去呢。”
玉楼:“还有几朵珠花没穿好,我去了,别惹她怪。”
瓶儿:“奴也看姐姐穿珠花去,咱两一搭里走。”
西门庆:“绣春,把月琴拿给三娘,咱一路走,大家唱个曲儿。”
于是,玉楼弹着月琴,西门庆拍着手,众人边走边唱。
“向晚来,雨过南轩,见池面红妆凌乱,听雷声隐隐,雨收云散,但闻得十里荷香,新月一钩,此景佳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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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花园内。
众人到了角门口。
玉楼把月琴递给春梅,与瓶儿一起向后去了。
潘金莲叫道:“孟三儿,等我一下,我也去玩会儿。”
西门庆一把拉住潘金莲:“小油嘴,你想躲滑,我偏不放你。”
潘金莲被拉了一个趄趔,嗔道:“怪行货,把我胳膊抓疼了!留下我做什么?
西门庆:“咱两在这太湖石下,投壶吃酒,怎样?”
潘金莲:“怪行货,咱到亭子那边投去,你不信问春梅小肉儿,她也不肯拿酒来。”
春梅把琴递给潘金莲,笑着跑走了。
潘金莲随手弹拨着,见池畔石榴花火一般鲜红热烈,伸手摘了一朵,插于鬓旁,说:“老娘戴个三日不吃眼前花。”
西门庆见她簪了三枝花,越发俏丽,抱住亲了一口。
潘金莲:“刚才,你和李瓶儿玩够了,还缠我做什么?”
西门庆:“谁和她有什么事?”
潘金莲:“老娘是谁,你还来瞒我?”
西门庆笑着把她按捺在花台下,狠吻一口,说:“你叫我声亲达达,就饶了你。”
潘金莲无奈,只好轻声叫道:“亲达达,我不是可意的,你还缠我?”
两人缠绵了一阵。
潘金莲:“咱到葡萄架那里投壶去。”
西门庆应诺,拉她起来,一同向葡萄架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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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内葡萄架下。
下面设着四个凉墩,有一把投箭之壶在旁。架上葡萄累累垂挂。
西门庆与潘金莲便玩起投壶。
春梅拿着酒,秋菊端着食盒,盒子上还有一碗水湃果子,走了来。
潘金莲:“小肉儿,刚才使性子走了,这回怎么又送来?”
春梅:“叫人到那里找你们,谁知突然来到这里了。”
秋菊放下食盒去了。
西门庆开了食盒。
春梅递上酒。
西门庆与潘金莲投壶,潘金莲连输了十数壶,吃了十几小杯酒。
潘金莲桃花上脸,秋波斜睨,说:“我困的慌,春梅小肉儿,央及你再往房内把凉席和枕头拿来,让我在这里躺躺。”
春梅故意撒娇道:“罢了吧,又要支使人,谁老替你跑腿呢。”
西门庆:“我正好要吃些药五香酒,你去拿酒,叫秋菊抱了枕头席子来。”
春梅慢慢地去了。
西门庆走至东面花架下,隐在松树里小解。
秋菊抱来枕席。
潘金莲:“你放下,带上花园门,回房去吧。”
秋菊应诺去了。
潘金莲脱光了衣裳,只留一双红鞋未脱,卧于席上,手摇团扇取凉。
西门庆走来,坐在凉墩上,也脱去上衣。
春梅拿了酒来,见状,放下酒,便向山顶上爬去。
西门庆见她远远坐在卧云亭里,便向她招手,见不理不睬,便道:“我拿不下你来,真是罢了。”便大步跨到石磴上,向亭子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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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花园门口。
西门庆挽着潘金莲走出来,向潘金莲房院走着。
秋菊抱着枕席跟在后面。
春梅关了一扇门,只见小铁棍儿从花架下钻出来,吓了一跳。
小铁棍走到门前说:“姑娘,给两个果子吃吃好吗?”
春梅:“小囚儿,你从哪里来的?你爷醉了,看见你不打才怪。”从食盒里拣了几个桃子,梨子给他,说:“快回去吧。”
铁棍接了果子,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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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潘金莲坐在床边叫春梅。
潘金莲指着踏板上一只红鞋说:“还有一只鞋呢?”
春梅:“昨晚,我和爹搀扶娘进来,是秋菊抱的铺盖。”遂转身叫秋菊。
秋菊进房。
潘金莲:“昨晚你抱铺盖,就没见一只鞋?”
秋菊:“我昨天没看见娘穿鞋进来。”
潘金莲:“看你胡说,难道我光脚进屋来了!”
秋菊:“娘,你既穿进来,怎么屋里没有呢?”
潘金莲:“賊奴才,还装憨呢,横竖在屋里,还不老老实实地找去!”
秋菊在屋内到处翻找,仍然不见。
潘金莲:“这屋里有鬼了,连我这脚上的鞋也不见了,要你这奴才在屋里做什么?”
秋菊:“只怕娘忘记落在花园里,没穿进来。”
潘金莲:“我昏了头了,鞋穿没穿在脚上都不知道?春梅你跟着賊奴才往花园里找去,找到便罢,找不到,叫她顶了石头到院子里跪去!”
春梅便押着她去了。
潘金莲在箱子里找了一双旧鞋穿上,到妆台前梳洗。
春梅拿了一只红鞋,带着秋菊进来。
春梅:“怪了,这鞋是在藏春坞爹的书箧内找到的。”
潘金莲接过鞋细细一看,又蹬在脚上一试,说:“这鞋不是我的。奴才快给我跪着去,拿块石头给她顶着。”
秋菊哭道:“不是娘的鞋是谁的鞋?我替娘寻出来还要打我,要是寻不出来,不知要怎样打我呢!”
潘金莲怒道:“賊奴才,还说嘴,春梅,快拉了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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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前院子内。
秋菊顶着石头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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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门口。
铁棍在捉蟋蟀。见陈经济走来,手上拿着一个银圈儿,便问:“姐夫,你拿的什么?给我玩玩行吗?”
经济:“这是人家当的,要赎给人家。”
铁棍笑道:“你给了我,我换给你一件好东西。”
经济笑道:“明天我另找一个给你玩,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
铁棍从腰里掏出一只红鞋,递过去。
经济问:“是哪里来的?”
铁棍笑道:“姑夫,告诉你,我昨天在花园里玩,在葡萄架底下拾了这只鞋。”
经济看了一下,默默点头,又说:“你给我,我明天找一对好圈儿给你玩。”
铁棍:“姑父你别哄我?”
经济:“我不哄你。”
铁棍便笑着去了。
经济把鞋揣入袖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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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前院内。
经济进来,见秋菊顶石而跪,戏道:“大小姐,练起头功来了?”听见潘金莲在楼上叫:“谁说话?”
春梅:“是姐夫来了。”
潘金莲声音:“陈姐夫,楼上没人,你上来。”
陈经济撩衣大步爬上楼去。
第十五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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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上。
朝阳两扇窗,挂着湘簾。
潘金莲面窗梳妆。
经济近前坐下,看潘金莲梳头。
潘金莲向楼下叫:“春梅,拿茶给姐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