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只是笑,不做声。
潘金莲:“你笑什么?”
经济:“我笑你一定不见了什么东西。”
潘金莲:“賊短命,我丢了东西关你什么事?你怎么晓得的?”
经济装着委屈道:“我好心成了驴肝肺,还是走吧。”起身就要下楼。
潘金莲一手拉住:“怪短命,倒会装样,来旺媳妇死了,没想头了,就来认老娘!猜我少了什么?”
经济从袖中取出鞋,抓着鞋拽把儿笑道:“这好东西,是谁的?”
潘金莲一瞧,故作惊讶道:“原来是你偷了去!”
经济:“你的鞋怎么到我手里?”
潘金莲:“想是你賊头鼠脑偷的。”
经济:“你老人家不害羞,我这几天也没到你屋里来过。”
潘金莲:“賊短命的,等我对你爹说,你偷了鞋还说我不害羞。”
经济:“你只会拿爹唬我罢了。”
潘金莲:“你好小胆儿,明知他跟来旺媳妇,你还七个八个的调戏她。你实说,我这鞋怎么到了你手?趁早还我,道半个‘不’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经济:“你老人家是个女番王!这里无人,咱们好说,要鞋须拿一件东西来换。”
潘金莲:“短命賊,物见主,不索取,我的鞋还要我拿什么换?”
经济:“拿你袖子里那方汗巾,赏儿子吧。”
潘金莲:“这汗巾?是你爹成日见的,不好给你;明天我找一条好的。”
经济:“另找一百条也不算,我一心只要你老人家用过的这一条。”
潘金莲笑道:“好个老成久惯的!”于是从袖子里取出那方汗巾,撂给经济。
经济忙接了,深唱一诺。
潘金莲:“你仔细藏了,别让大姐看见,她不是好嘴头子。”
经济:“我知道。”一边把鞋递给她,又说:“是小铁棍昨天在花园拾的,今早被我要了过来。”
潘金莲气愤愤地说:“这賊小奴才,脏油手把我这鞋弄的漆黑,看我不叫他爹打他。”
经济慌忙道:“你别坑了我,打了他不要紧,他却就要赖到我身上了,千万别提吧。”
潘金莲:“我饶了小奴才除非饶了蝎子。”
正说着,听得楼下来安声音:“爹请姐夫写帖子呢。”
潘金莲忙说:“短命的,你走吧。”
经济转身下楼去了。
15/18
潘金莲楼前院内。
潘金莲招呼春梅:“拿板子来,打这奴才。”
秋菊咕哝道:“寻到娘的鞋,还要打我!”
潘金莲把才得的鞋给她看:“这是谁的鞋?”
秋菊看了瞪着眼,好一会,说:“怪事了,怎么跑出娘的三只鞋来呢?”
潘金莲:“我是三只脚的虾蟆?好大胆的奴才,拿别人的鞋来搪塞,还骂我!春梅,打她十板子!”
春梅拿来板子,按倒秋菊,一五一十打了。
秋萄抱股哭泣,对春梅道:“都是你开门,叫人进来拾了娘的鞋,又叫娘打我!”
春梅责骂道:“你收拾娘铺盖,弄丢了娘的鞋,娘叫打你这几下还敢抱怨人?要是娘头上簪环不见了,你也推赖人?是娘惜情打的少,要是我,从外边叫个小厮来,非狠狠的打二三十板子不算!”
15/19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对经济说:“提刑所的贺千户,新升了淮安提刑所掌刑正千户了,你写个帖子,一来祝贺,二来送点礼物。过两天,我们还要到永福寺为他送行。”
经济应诺。
15/20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潘金莲对西门庆告状:“小铁棍那小万杀奴才,昨天拾了我一只鞋,拿到外头去,被我知道要过来了。你不打他两下子,明天不知惯成什么样!”
西门庆怒道:“这小东西,该打!”说着往外走。
15/21
花园门口。
铁棍正在玩耍,见西门庆走来,就“嘻嘻”一笑。
西门庆上前,一把揪住他顶发,拳打脚踢。
铁棍叫了几声,便不响了。
西门庆松了手,气呼呼地走了。
铁棍躺在地上,口鼻流血,昏迷不醒。
来昭、一丈青匆匆赶来。
一丈青含泪叫儿。
来昭忙着掐他人中。
铁棍睁眼醒来,觉着疼痛,呲牙咧嘴。
来昭抱起铁棍,三口儿回房去。
15/22
西门庆家厨房内。
一丈青、惠祥、雪娥等人在忙饭,兰香在冲茶。
一丈青:“平白的遭瘟,我孩子被打了一顿,我倒要问问臭婆娘、王八羔子,孩子跟你们有什么怨仇?他才十一二岁,晓得什么?调唆爹打的鼻口都流血,假如打死了,也遂不了你什么愿,人也要积点阴德才好。”
雪娥:“看那臭婆娘,能有什么好下场!”
15/23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潘金莲、西门庆、春梅、秋菊都在。
潘金莲拿着一只鞋,对西门庆道:“你认得这鞋是谁的?”
西门庆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答:“我哪知道。”
潘金莲:“你还装相呢。人都死了,一只臭蹄子,还当宝珠一样,藏在山洞里拜帖匣子里。賊奴才当我的鞋翻了出来,被我打了几下。春梅,趁早给我撂出去。”
春梅接过鞋,丢在地下,对秋菊说:“赏与你穿了吧。”
秋菊拾在手上,看着说:“娘这只鞋,只好放我一个脚指头儿。”
潘金莲生气又骂:“賊奴才,还叫什么臭娘,她是你家主子前世的娘。拿刀来,让我把这臭老婆剁成几截,撂到茅厕里去,叫她阴山背后永世不得超生,你看着越心疼,我偏剁给你看。”
西门庆笑道:“我哪里有这个心。”
潘金莲:“你没这个心,还留着她鞋做什么,早晚好思想她!”
西门庆笑道:“罢了,小臭婆娘,她就在时,在你跟前也没有行差了礼法,现今说这些什么意思!咱还是先乐乐吧。”说着搂住潘金莲脖子,就亲了一口。
15/24
花园内蔷薇架下。
玉楼、潘金莲、瓶儿三人坐着做鞋。
玉楼:“五姐,你平白又做平低红鞋做什么?不如高低鞋好看,你要是嫌底子响,就象我用毡底,看着好,走路又不响。”
潘金莲:“不是穿的鞋,是睡鞋。他爹因我一只睡鞋被小奴才偷了,弄油了,叫我重新做。”
玉楼:“又说鞋了,不是我盘舌头,李大姐在这里也听着,昨天因为你不见一只鞋,小铁棍儿被爹打了一顿,鼻口流血,死了半日,惹的一丈青在后边好不一场海骂,骂那个臭老婆王八羔子学舌,调唆打了她孩子;若是死了,臭老婆也不得清洁。我先还不知骂谁。后来,见到小铁棍,问了他,才知道,是陈姐夫说拿圈子换鞋一节,原来骂的王八羔子是陈姐夫。幸亏只有李娇儿在场,大姐不在跟前,要是听见,又是一场事。”
潘金莲:“大娘没说什么?”
玉楼:“你还问呢,大娘好不说你哩,说一家子乱世为王,九条尾的狐狸精出世了。来旺儿小厮,好好的南边来家,说他老婆养主子,又说他拿刀弄杖,做賊,生生的打发出去了;又把媳妇逼的吊死了。今天又为一只鞋,闹的惊天动地。你的鞋好好穿在脚上,怎么叫小厮拾了?想必是吃醉了,在花园里和汉子不知怎样涎缠,才掉了鞋,没得遮羞了,拿小厮顶缸,打了这一顿,什么大事!”
潘金莲生气道:“没得扯淡,什么是大事?杀了人是大事?奴才分明是要拿刀杀主子!孟三姐,咱两听见来兴说一声,吓的什么样儿?你是他的大老婆,反倒说这个话,难道叫奴才杀了汉子才好?那老婆成日在你那边使唤,你纵容着她,由她欺大灭小,和你吵架,和他斗嘴。她吊死了,你还瞒着汉子,不说实话。不然怎么样?如今又推的干干净净,说漂亮话!”说着满面通红,气喘咻咻。
玉楼劝道:“五姐,你我姊妹都是一个人,我听见的话不能不对你说,你听了只放在心里。”
潘金莲:“我眼里容不得砂子。”
15/25
晚,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潘金莲对西门庆诉说:“一丈青在后面海骂……”(静音)
西门庆嘴里“嗯嗯”着。
15/26
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对月娘说:“来昭媳妇太无道理,当众骂人,对我打她儿子还记仇呢!”
月娘:“你也太会来性子,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下那么重的手脚?孩儿是娘的肉,她能不心疼?”
西门庆:“这样目无主子的东西,要她做什么?你叫她一家三口子收拾滚蛋,日久又是祸害。”
月娘:“今天撵这个,明天赶那个,这哪象个兴旺之家?依我说,别动不动撵人,你要实在看着不顺眼,就把他三口子调去狮子街,看六娘房子去,换平安回来。一家之主,别鸡肚狗肠的才好。”
西门庆一听“嗤”地笑了,说:“罢了,就依娘子。”
15/27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正在闭目摇扇,想着心思,忽听脚步响,睁目一看,是平安来了。
平安:“爹,守备府周爷差人送了一位相面先生,叫吴神仙,在门前侍候见爹。”一面递上帖子。
西门庆接了一看立刻站起道:“有请,有请!”
(本集完)
第十六集-1
16/1
西门庆家前厅外。
吴神仙头戴青布道巾,身穿布袍,脚踏麻履,腰系黄丝双穗绦,手执龟壳鹅毛扇,飘然而来。一名道童跟随。
西门庆降阶迎接,口称“幸会幸会。”引吴神仙入厅。
16/2
前厅内。
西门庆与吴神仙见礼毕,请坐。
来安捧上茶来。
西门庆:“请问神仙,高名雅号,仙乡何处?因何与周大人相识?”
吴神仙:“贫道姓吴名弼,号守真,本贯浙江仙游人。自幼天台山紫云观出家。因往东岳访道,受请为周老总兵老夫人治病,今特来府上观相。”
西门庆:“老仙家会哪几家阴阳、相法?”
吴神仙:“贫道粗知十三家子平、麻衣相法,又略晓得六壬神课,浅通施药救人。”
西门庆听了肃然起敬,叫“玳安,来安,你们速去安排斋饭管待神仙。”
玳安、来安应诺去了。
来兴、画童摆桌设席。
吴神仙:“周老总兵送贫道来,未曾观相,岂能先赐斋。”
西门庆笑道:“仙家远来,一定未用早斋,待用过了,再看相不迟。”
玳安、来安托了食盒进厅,一时摆上斋来。
西门庆陪吴神仙用斋。
16/3
月娘屋中堂内。
画童向月娘报:“前面来了个吴神仙,说会看相,爹先陪他用斋呢。”
月娘:“用过斋,要为爹看相?”
画童点头。
月娘笑道:“你去告诉几位娘,咱们都去看看去。”
画童应诺而去。
16/4
西门庆家前厅内。
用斋已毕。
吴神仙:“请先观贵造,然后观相尊容。”
西门庆:“俗子属虎,二十九岁了,七月二十八日子时生。”
神仙慢慢掐指默算。
16/5
前厅外后廊下。
月娘等众娘子先后来到,立于槅子边潜听。
16/6
前厅内。
吴神仙道:“依贫道所讲,原命富贵,非贵则荣,但戊土伤官,幸得水济,乃成大器,后来定掌威权之职。主生贵子,多得妻财。”
西门庆:“我后来运限如何?有灾没有?”
吴神仙:“官人休怪,甲子运中,常在阴人之上,只是多了流星打扰,不出六六之年,主有呕血流脓之灾。”
西门庆:“于今如何?”
吴神仙:“些小烦恼,不足为灾,都将被喜气神临门冲散。”
西门庆笑道:“先生相我面如何?”
吴神仙道:“请尊容转正,贫道观之。”
西门庆把座儿掇了掇,身子正了正。
吴神仙观看一会,道:“相者,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往。官人头圆顶短,享福之人;天庭高耸,衣禄无亏;地阁方圆,晚岁荣华定取,只是还有几件不足。贫道不敢说。”
西门庆:“仙家但说无妨。”
吴神仙:“请官人走两步看。”
西门庆立起走了几步。
吴神仙:“行如摆柳,必主伤妻。”
西门庆:“已克过了。”
吴神仙:“请出手一观。”
西门庆伸出手来。
吴神仙看了,说:“细软丰润,享福逸禄;两目雌雄,富而多诈;眉抽二尾,自足欢娱;根有三纹,中年必多耗散。黄气发于高旷,旬日内必定加官;红色起于三阳,今岁间当生贵子。”
西门庆:“命中还有败否?”
吴神仙:“年赶着月,月赶着日,实难矣!天机不可预泄!”
西门庆:“多谢神仙,请仙长再相相房下众人。来安,你去请几位娘子来。”
来安应诺而出。
月娘等从后面转向前来,进入前厅。
月娘进前。
其他几位娘子避到屏风后听觑。
吴神仙忙站起,道了“稽首”,在一房观相,又道:“请娘子尊容转正。”
月娘转身面朝厅外。
吴神仙观后道:“娘子面如满月,家道兴隆,唇若红莲,必得贵子,请出手来。”
吴神仙看了,道:“女子手如干姜,必善持家;两鬓照人,坤道秀气。还有些不足,休怪贫道直言。”
西门庆:“仙家但说无妨。”
神仙:“泪堂黑痣,若无宿疾,必主刑夫:眼下皱纹,亦主六亲若冰炭。”
西门庆:“还有小妾辈,请看看。”
娇儿过来。
神仙观看良久,道:“此位娘子,额尖鼻小,若非侧室,必三嫁其夫;肉重身肥,衣食丰足,荣华安享;肩耸声泣,不贱则孤。”
娇儿下去。
月娘:“孟三姐,你也过来相一相。”
孟玉楼过来。
神仙看了,道:“三停平等,一生衣禄;六府丰隆,晚岁荣华;月孛光辉,到老无灾。”
玉楼相毕,说:“五姐也过来相相。”
潘金莲笑着,不肯移步。
月娘又催促她,她才走过来。
神仙看了,沉吟半晌,说道:“这位娘子,发浓鬓重,目光斜视,多淫善谑;脸媚眉弯,身不摇而颤,性浮气躁;面上黑痣,必主刑夫;人中短促,终当寿夭。”
西门庆又呼瓶儿来相。
瓶儿出来。
神仙观之,道:“皮肤香细,富室之女;容貌端庄,素门德妇;眼光如醉,主桑中之约;卧蚕明润,必产贵儿。还有不足,娘子当戒:山根青黑,三九前后定见哭声。”
月娘叫雪娥也来相一相。
雪娥出来,走近。
神仙看了道:“这位娘子,体矮声高,额尖鼻小,虽出谷迁乔,但一生机深,有四反凶亡之相。四反者,唇反无棱,耳反无轮,眼反无神,鼻反不正也。”
月娘又叫大姐来相。
第十六集-2
大姐出来。
神仙相了相,道:“鼻梁仰露,破祖刑家;面皮太急,虽沟长亦寿夭;行如雀跃,处家室而衣食缺乏;不过三九,常受折磨。”
潘金莲推春梅也去相相。
春梅笑着走来。
神仙看了良久,道:“发细眉浓,禀性要强;神急眼圆,为人急躁;山根不断,必得贵夫而生子;两额朝拱,必戴珠冠,三九定然封赠;但只左口角下一点黑痣,主有莫测之灾。”
相毕,娘子窃窃私语,有喜有忧。
西门庆叫封银五两敬谢神仙。
神仙笑道:“贫道云游四方,风食露宿,要钱何用?周总兵送贫道来,尽一时之情而已,此银决不敢受。”
西门庆便叫:“小玉,去后面拿一匹大布来,送仙长做件大衣吧。”
16/7
潘金莲楼前院内。
春梅坐在廊下凉椅上纳鞋,见琴童在角门探头探脑,便问:“你有什么事?”
琴童:“看坟的张安,在外边等爹说话呢。”
春梅:“囚根子,鬼鬼祟祟的,爹和娘在屋里睡着了,惊醒他们你就是死。叫张安在外等一会儿。”
16/8
娇儿房中堂内。
瓶儿、冯妈带了个丫头走进来。
冯妈:“二娘,你说要买个丫头使唤的呢?我给你带来了。”
瓶儿:“这个丫头十五岁,能做做粗活。”
娇儿忙让坐。叫元宵倒茶,看了看丫头,说:“我还合意,等问过他爹定吧。”
16/9
潘金莲楼前院内。
琴童又站到角门口,问:“姐,爹起来没有?”
春梅:“怪囚,冒冒失失,吓我一跳,有要没紧,两回来游魂呢。”
琴童:“张安说,等爹见了,还要赶出城去,怕天晚走不了。”
春梅:“爹娘正睡的甜甜的,谁敢打扰他们?你叫张安等着,太晚了就明天去吧。”
房里传出西门庆声音:“春梅。”
春梅放下针线,进房去。
16/10
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西门庆:“春梅,跟谁说话:”
春梅:“琴童说张安在外面要见爹说话。”
西门庆:“拿衣服给我穿。”
春梅拿了衣裳,给西门庆。
潘金莲:“张安来有什么话?”
西门庆:“他前次来说,咱家坟地的隔壁,赵寡妇庄子,连地要卖,要价三百两,我还她二百五十两。叫张安和她讲去。我买了这个庄子,展开合为一处,里面盖些房子,开个花园,射箭厅,打球场,破几两银子,弄个好玩去处。”
潘金莲欢喜道:“咱买了吧,明天娘们上坟好去游乐玩耍。”
西门庆应诺,穿好衣服走出来。
16/11
潘金莲楼前院内。
西门庆从屋内才出来,见瓶儿跨进了角门,便问:“你来有什么事?”
瓶儿:“她二娘房里差个丫头,老冯刚才带来一个,要七两五钱银子,讲好是七两。名字都改好了。叫夏花儿。你就给了吧。”
西门庆:“这个什么大事,你跟大娘拿银子就是了。”
瓶儿:“你是一家之主,不请你示下谁敢哪?”
西门庆笑笑,出了院门。
16/12
京城,蔡太师府前街上。
来保、吴典恩押着两个挑夫走来。
来保:“吴哥,你在街边等一下,我先去打探。”
吴典恩应诺,让挑夫歇下。
来保走近大门,向门吏甲唱诺。
门吏甲:“你是哪来的?”
来保:“我是山东清河县西门庆员外家人,来向老爹献生辰礼物。”
门吏甲骂道:“野囚军,什么东门员外,西门庆员外,老爷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论三台八位,公子王孙,谁敢在老爷府前这样称呼?趁早靠后。”
门吏乙认出来保,道:“这位是新参的门官,他不认得你,休怪,你要禀见老爷,等我请出翟大叔来。”
来保口说谢谢,袖中已掏出一两银子,递与门吏乙。
门吏乙:“我倒不必,你再添一份,与那两位,别和他们计较。”
来保忙又拿出两包来,三个门吏,每人一包。
门吏甲带笑道:“你既是清河县来的,先略候候,等我让你先见翟管家。老爷才从上清宝禄宫回来,睡午觉呢。”说着,先进去了。
16/13
太师府门对街。
吴典恩见到门吏情形,向挑夫叹气,道:“官是越大越好,再不然,做个大官门吏也是好处,一天门包不知收多少。”
挑夫甲:“常言宰相门房七品官,小百姓怎么敢比他们。”
16/14
蔡太师府门口。
门吏甲带了翟管家出来。
来保见了,磕下头去。
翟谦答礼,说:“前次劳动你,这回又给老爷进生辰担来了?”
来保先递上一封揭贴,向吴典恩这边做个拿手捧礼物的手势。
挑夫甲捧来两对尺头,三十两一封银子。
来保:“家主西门庆多上覆翟爹,无物表情,这些薄礼给翟爹赏人。前番王盐商之事,多蒙翟爹费心。”
翟谦:“此礼本不当受,却之不恭,我且收了吧。”叫随侍接了。
来保又递上太师寿礼帖子。
翟谦接过看了,又付予来保,说:“把礼物抬进来,到二门里侍候。”
来保向对街吴典恩招手。
典恩带着挑夫挑了礼物,随着翟谦、来保进入大门。
第十六集-3
16/15
蔡太师府前厅内。
来保、吴典恩落座。
小童送上茶来。
翟谦进厅,招呼二人进见。
二人随翟谦入内。
16/16
蔡太师府后厅内。
蔡太师端坐厅中。
来保、典恩跪于阶下,手中捧着一些礼物,脚边放着一堆礼物。
翟谦递上礼帖。
太师阅毕礼帖,又向二人手上,脚边看了看,只见黄烘烘金壶,光烁烁玉盏,白晃晃银人,蟒衣五彩夺目,绣缎金碧交辉,一时喜形于色,道:“这礼物决不好受,你们还带回去。”
来保、典恩二人忙磕头道:“小的主人西门庆,没什么孝顺,些小微物,进献老爷赏人便了。”
太师:“既然如此,左右且收了。”
左右待从下来,把礼物都收了进去。”
太师:“前日,那盐商之事,我已差人下书与巡抚侯爷,不知有没有见情?”
来保:“蒙老爷天恩,书到后盐客很快放出来了。”
太师:“累次承你主人费心,无物可伸,如何是好,你主人身上可有官役?”
来保:“小的主人是一介乡民。”
太师:“既无官役,昨日朝廷饮赐了几张空名诰身,我安排你主人在那山东提刑
所,做个理刑副千户,顶补贺金的员缺。”
来保连忙磕头谢道:“蒙老爷莫大之恩,小的家主,举家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太师唤堂后吏役,抬过书案,取来诰身,太师亲染紫毫,填了西门庆名字及官衔。又说:“你二人替我进献生辰礼物,多有辛苦。后边跪的,是你什么人?”
典恩抢先答道:“小的是西门庆舅子,名唤吴典恩。”
太师:“既是西门庆舅子,我看你好个仪表。”又向堂吏道:“再拿两张证书来。”
堂吏递上诰身。
太师:“吴典恩,我安你在清河县做个驿丞。”
典恩鸡啄米一般连连磕头谢恩。
太师:“来保,你在山东郓王府做个校尉吧。”
来保忙也磕头谢了。
太师:“明天早晨,你二人去吏兵二部挂号,登记;管家,你安排酒饭管待他们,再拿十两银子给他们做路费。”
16/17
蔡太师府厢房内。
翟谦陪来保,吴典恩吃酒。
翟谦向来保说道:“我有一事,想请你爹替我代办,不知你爹肯否?”
来保:“翟爹说哪里话?你老人家在老爷前这样看顾,不管什么事,无不奉命。”
翟谦:“不瞒你说,我止有贱荆一人,年将四十,常有疾病,未有男女,央及你爹在贵处,有好人家女子,十五六上下,替我寻一个送来,该多少财礼,我一一奉过去。”说着,取出回书,一封礼物给来保,又拿出两锭五两纹银,给来、吴各一锭。
来保推辞再三道:“刚才老爷已赏过了,翟爹还请收回去。”
翟谦:“这是我的,不必推辞。”
二人这才收了银子。
来保收好回书、礼物。
翟谦又说:“我叫个办事官,明天陪你们去吏兵二部,他们就不敢拖延。”
来、吴二人称谢不已。
16/18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伴众娘子、大姐饮酒,赏荷花。春梅、迎春、玉箫、兰香等四个家乐弹奏伴唱。众小厮、丫头侍候。
瓶儿忽下席,悄向绣春说句什么,向花园里去了。
月娘便招绣春近前,问:“你娘做什么去了?”
绣春:“娘说肚子疼,回屋歪一回就来。”
月娘:“快对她说,别歪着,坐着听听唱好。”
绣春去了。
西门庆问月娘:“什么事?”
月娘:“六姐忽然发肚子疼,我叫小丫头请她去了。”又向玉楼道:“她七八月份临盆,只怕搅撒了。”
潘金莲:“大姐姐,她是八月里生孩子,还早呢。”
西门庆对春梅等吩咐:“你们唱个人皆畏夏日,给我听听。”
春梅四人弹唱道:
“人皆畏夏日——”
绣春急急跑来,一边叫:“六娘在炕上打滚呢。”
月娘抱怨道:“我说到时候了,五姐还强说早呢,还不叫小厮快请老娘去!”
西门庆:“来安、快跑,请蔡老娘来。”
来安跑出堂去了。
月娘也起身,向外走。
众人纷纷跟着月娘。
16/19
瓶儿楼下卧房内。挤了一屋子人。
月娘:“你起来,休要睡着滚,只怕滚坏了胎。老娘就来了。”
瓶儿申吟,一阵紧似一阵,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
月娘:“谁去请老娘的?这么还不见来!”
玳安在中堂答:“爹叫来安去了。”
月娘:“这囚根子,有要没紧的,你还不快迎迎去。没个算计,叫那小奴才去。”
西门庆向外急叫:“玳安你骑了骡子快去吧。”
玳安应诺去了。
潘金莲一脸不悦,见月娘,西门庆关切的神态,不免因嫉生气,悄悄拉拉孟玉楼向外走。
16/20
瓶儿楼下前廊内。
潘金莲与玉楼走到廊下西头,拿团扇搧着。
潘金莲:“热喇喇的,挤了一屋子人,不是养孩子,都看着下象胆呢。”
玉楼一笑,不答。
玳安引着蔡老娘急急走进院子。
玳安:“你走进去吧,向右边。”
蔡老娘便进了屋。
16/21
瓶儿楼下卧房内。
蔡老娘走进来,便问:“那位是主家奶奶?”
娇儿指月娘:“这位是大娘。”
蔡老娘便磕下头去。
月娘:“姥姥,生受你,你快看看,这位娘子快要生养了!”
蔡老娘叫:“男子汉都出去!”
西门庆忙走了出来。
蔡老娘褪了瓶儿小衣,看看,摸摸,说:“是时候了!大娘,有没备下绷接草纸?”
月娘忙应到:“有,有,小玉,快到我房里拿去。”
16/22
瓶儿楼前廊下。
玉楼:“蔡老娘来了,咱不往屋里看看去?”
潘金莲:“你要看你去,我是不看!她是有孩子的姐姐了,有时运的人。头里我说了句不是这个月的孩子,被大姐姐抢白了几句,眼下还气着呢。”
玉楼:“我也觉着她该是六月里生。”
潘金莲:“这回连你也韶刀了。从去年八月来,又不是黄花女儿,汉子不知见过多少,一两个月才怀胎,就认做咱家孩子?若是八月里,还有咱家些影子;若是六月里,踩小板凳头儿,险道神!”
雪娥和小玉进了院内。
小玉抱着草纸、绷接、小褥子,跟雪娥向屋内去了。
玉楼:“这是大姐姐预备自己用的,今天借来应急了。”
潘金莲:“一个大老婆,一个小老婆,明天两个赛着养;俺们是买了个母鸡不下蛋,难道杀了我不成?”
潘金莲见玉楼沉思不语,又道:“水泡子,还不知怎样,别狗咬尿泡空欢喜。”
玉楼:“五姐说什么呢?”
潘金莲见玉楼有责备之意,不再开口,只磕瓜子儿。
只听“呱!呱!”婴孩的啼声传出。
又听蔡老娘声音:“对当家的爹说,讨喜钱,分娩了一位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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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儿楼下中堂内。
月娘从内间出来,笑对西门庆说:“是哥儿!”
西门庆笑逐颜开,忙叫绣春打水来洗手。然后在“天地祖先”位下焚香礼拜,口中祷告:“西门庆改日打一百二十分清醮,祈求子母平安,临盆有庆,坐草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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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儿楼前廊下。
潘金莲听见屋内一片喜欢说笑声,用力吐了一口瓜子皮,脸阴沉着,走出了院子。
第十六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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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房中堂内。
蔡老娘吃毕了酒饭,面红耳赤。
月娘递过一锭银子,说:“多谢姥姥,她爹说了,洗三再给你老一匹缎子做件衣裳。”
蔡老娘说着“不敢当”,接了银子,左谢右谢,出门去了。
西门庆从内间出来,对月娘道:“明天叫小厮拿了寿面,到各亲友家送送。”
月娘:“还要请个媒人,替孩儿找个养娘,这事别耽搁。”
西门庆:“你说的是,明天一并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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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正陪着应伯爵、谢希大、祝日念、孙寡嘴几人吃寿面。
应伯爵边吃边笑道:“哥哥这个喜事,非同小可,将来明天每位嫂嫂生一个小哥儿,人丁兴旺,不用说的了。”
谢希大:“这个小哥儿定是大福大贵的,不然怎么生在哥哥家?”
寡嘴:“他将来做官发财,咱们这些叔叔们,好歹也沾沾光呢!”
众人皆笑。
西门庆笑得合不扰嘴。
忽有薛嫂领着如意走进来。
薛嫂向西门庆,四个客人道了万福,说:“大官人,大娘子不在这里?听说府上大喜,添了位哥儿,要找乃子,我这里正有一个合适的,特地领来。”
西门庆看了,说:“什么人家的,身价几何?”
薛嫂:“是个当军的汉子媳妇,才三十岁,新近才丢了个孩子,不上一个月,汉子要出征去无人瞻养,只要六两银子卖她。”
西门庆:“你领她到后边去,请大娘看了,中意就留下吧。”
薛嫂领了如意去了。
来保、吴主管笑嘻嘻地进厅,一面磕头,一面向西门庆报喜。
西门庆:“你们喜从何来?”
来保取出诰身证书,呈给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问:“这是怎么来的?”
(静音)来保便把去东京经过,蔡太师的赏赐述说一遍。
来保拿出他与吴典恩任职证书,一并呈递上去。
西门庆笑着看了。
应谢诸人早已围拢过来,抢着观看,纷纷吹捧。
伯爵说“哥哥双喜临门,前程无量!”
希大说:“改日哥哥要好好摆酒庆贺!”
西门庆:“这个自然。诸位兄弟,我要拿到后边去,让房下也高兴高兴。”
应谢祝孙四人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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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举着证书,笑嘻嘻进屋来,进门先叫:“又是一桩喜事临门!”
月娘等众人齐来观看。
西门庆:“这是太师老爷抬举我,做金吾卫千户,居五品大夫之职,你这回也要受五花官诰,坐七香车,做了夫人了。”
月娘与众人笑着传看证书。
月娘:“吴神仙相你有纱帽戴,有得子之喜,不到半个月,这两桩喜事都应验了。”
西门庆:“六姐养的这孩儿脚硬,待洗了三,就起名叫做官哥儿吧。”
来保、吴典恩二人进门,向月娘磕头。
西门庆:“吴主管也赏了驿丞,来保赏了校尉了。”
月娘与众人都向他们道了喜。
西门庆:“你两个今日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先把文书下到提刑所,跟夏提刑知会了;再去本县衙门把你们的文书知会李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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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伯爵家内。
吴典恩与伯爵谈话。
伯爵:“吴先生平步青云,日后还要携带携带。”
典恩:“哥哥,小人惭愧惭愧,虽得了这个小官,却是老牛掉在井里头——难以动弹。”
伯爵笑道:“是否囊中羞涩?”
典恩:“正是,目下连一件官服也办不起,今天特来央及哥哥,向大官人借些银两,上下使用,哥哥不能推辞,务必帮忙,小人借得银子,一定买十两银子礼物酬谢哥哥。”说着,跪了下去。
伯爵慌忙拉起道:“不可,不可。君子成人之美,小弟理当帮忙。况且,你得大官人照顾,到京城走了一趟,沾带得到这个前程,不是寻常小事。如今要借多少才够?”
典恩:“不瞒老兄说,我家目下一文没有,明天上任参官,贽见之礼,治酒请客,置办官服,鞍马各项,少说也得七、八十两银子。我已写了借约在此,没敢下数儿,万望老兄好歹扶持小人,多加美言,事成恩有重报,绝不敢忘。”说着又要下跪。
伯爵忙止住,说:“七八十两也不够用,依我写上一百两,横竖看在我面子上,不会要你的利息,你先得手用了,明天到任后,慢慢赚了还他也不迟。哄了一日是两晌,况且你又在他家做过买卖,他那里把这点银子放在心上。”
典恩听了,欢喜不尽,叫小厮找来纸笔,就填上一百两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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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看众匠人,缝制官服,制作腰带,陈经济写见官手本揭帖。
平安来报:“爹,应二爹,吴二叔来了。”
西门庆:“请进。”
平安应诺而去。
伯爵、典恩进入堂内,见了西门庆,施礼。
西门庆还礼、让坐。
伯爵:“哥的手本、文书下了没有?”
西门庆:“今早已派家人往提刑所下书去了。手本还没去。”
画童拿上茶来。西门庆陪着吃茶。
应二吃毕,下座来看匠人制作腰带。
西门庆笑问:“你看我找的这几条带子怎么样?”
应二赞道:“亏哥哥哪里找来的?真是一条赛过一条的好带。别的倒还罢了,就这条犀角带,和鹤顶红,就是满京城拿着银子,也找不出来。不是面奖,京里卫主老爷,有玉带金带,也没这条犀角带。这是水犀角,不是旱犀角,旱犀不值钱;水犀号称通天犀,是无价之宝,不相信取一碗水,把这犀角放进去,水就分为两处;夜间燃火,能照千里,通宵不灭。哥哥,你用多少银子买的?”
西门庆:“你们试估估价看。”
应二:“这个有什么市价,我们再估不出来。”
西门庆:“我对你说了吧,这是大街上王招宣府里的带子,昨天晚上他家听见我要带子,巴巴的来对我说,我叫贲四拿七十两银子去,他家还定要一百两。”
应二:“难得这样宽大好看。哥明天要出去,同僚见了也爱。”
西门庆转脸问典恩:“你的文书下了没有?”
应二:“吴二哥文书还没下呢。今天特地巴巴的央我,来打扰你。虽然蒙你照顾他,去京一趟,沾光得了这前程,同你抬举他一样,也是他个人造化。一品到九品,都是朝延臣子。只是目下他家中无钱,上任各项开支无法可想。一客不烦二主。哥哥看我面子上,扶持他一把,到明天他做了官,衔环结草,也不敢忘了哥这个大恩人。又转头向典恩道:“你拿出那借约来,给大官人看看。”
(本集完)
第十七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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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典恩忙从袖中取出借约,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从经济手上拿过笔来,把每月利息五分六字抹了,说:“既是二哥作保,你去后边拿银子来吧。”
经济接过借约,去了。
平安来报:“夏提刑派了一名文案,十二个牌军来见爹。”
西门庆:“快请进来”。
文案带了十二个牌军到堂前,将牌军留在堂下,自家入堂来,见西门庆施礼,呈上夏提刑手本。
西门庆接过手本看了。请文案坐下,用茶。
文案又禀道:“夏爷送十二名牌军供大官人使唤,并叫卑职讨问大官人上任日期。”
西门庆:“已请阴阳徐先生择过日了,就在七月初二黄道吉日到任。”
叫画童取过拜帖交付文案。又给了文案五钱银子。说:“多上覆夏爷,谢他关照。”
文案拜谢去了。
西门庆叫过来安,吩咐带牌军到前厅去吃茶。
经济取了一百两银子来,交给吴典恩。
西门庆:“我不留你坐了,你家中忙你的事去吧,应二爹留下,说句话。”
典恩磕头谢了,辞出。
西门庆待典恩走了,对伯爵道:“你吃了晚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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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吴典恩家内。
应伯爵跨进门来。
典恩:“啊呀,兄长驾到,快快请坐。”
应二落座。
典恩:“就在舍下用饭吧。”
应二:“已偏过了。”
典恩取出十两银子,双手递给伯爵,又磕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