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唱毕,就要钥匙:“五娘快给了我吧,只怕爹一时过来。”
门外传来月娘声音:“孩子才好些,你这狗肉,又抱他在风口里坐,还不抱进去。”
绣春在门外向里叫:“大娘来了。”
众人忙起身出迎。
经济拿了钥匙忙忙向外走。
18/14
瓶儿楼下中堂内。
月娘进屋,正见经济向外走,便问:“陈姐夫在这里做什么?”
潘金莲:“李大姐整了几个菜,请俺娘坐坐,陈姐夫找衣服,叫他进来吃一盅,姐姐,你请坐,好甜酒儿,你吃一杯。”
月娘:“我不吃。她大妗子、杨姑妈要家去,我又记挂着这孩子,来看看。”李大姐,你也不管,又让奶娘抱他坐在风里。前天刘婆婆说他是惊寒,还不好生看着。”
瓶儿:“俺们陪着姥姥吃酒,谁知贼臭肉,三不知抱他出去了。”
月娘又逗着官哥玩耍。
18/15
黄昏,西门庆家大门口。
月娘与众娘子送客。
吴大妗子、杨姑妈脸都红红的,告辞上轿去了。
玉楼:“大姐姐,今天他爹不在家,咱们倒好到对门乔大户房里瞧瞧。”
月娘问平安:“谁拿着那边钥匙?”
平安:“门开着呢,来兴哥看两个瓦工在那边做活。”
月娘:“你叫他们躲开,让俺们瞧瞧去。”
平安:“娘们去瞧不妨,他们都在第四层大空房里拌灰筛土,我去叫出来。”
第十八集-3
18/16
乔大户旧宅楼内。
月娘带着娇儿、玉楼、潘金莲、瓶儿观看。走至楼梯口。
月娘:“俺们再上楼看看。”于是当先爬楼。
玉楼跟在旁边。
月娘一脚踏空,身子一仰,两手抓住扶手,叫了声:“哎呀!”
玉楼急忙伸手挽住她一只胳膊。
月娘脸吓黄了,说:“罢了,脚扭的生疼,回去吧。”
玉楼、娇儿搀她下来。
娇儿:“你身上不方便,早知这样不上楼也罢了。”
瓶儿:“回头叫小厮找刘婆子来瞧瞧。”
18/17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低声申吟。
刘婆子坐在一旁问:“大娘,你经事停了多久了?”
月娘:“五个多月了。”
刘婆子:“吃了我这药,安不住,下来罢了。”
月娘:“下来吧。”
刘婆子便拿出一个纸包,展开是两个大黑丸子,说:“用艾酒吃了它吧。”
玉箫忙去倒艾酒。
月娘:“小玉,你给刘奶奶一两银子。天黑了,不留你了。”
刘婆子谢了。
玉箫拿了酒杯来。
月娘皱眉,分两次服下黑丸子。
小玉拿了银子,递给刘婆子。
刘婆揣起银子,便告辞去了。
月娘申吟不绝。
月娘叫小玉扶她起来,进了床头布帘内。
布帘内传出月娘痛苦的低叫。
玉箫一脸惶恐。
忽然,月娘止住了呻唤。
过了一会,小玉搀着月娘回到床上。
月娘朝玉箫指指床头,玉箫便进帘内去。
一会儿,听玉箫说道:“娘,是小厮。”
月娘:“你两个,别告诉你爹。”
18/18
紫石街银匠铺门外。
韩道国一身新衣,手摇折扇,一步三摇,洋洋自得地走着。
银铺白四哥见韩招呼:“韩老兄,连日少见。”举手作揖。
张二哥也从旁边纸铺走出,作揖:“恭喜在西门庆大官府上,开宝铺,做买卖,我等缺礼,失贺,休怪休怪。”
白四哥掇了条凳,请韩道国在铺外雨棚下坐。
韩道国扬着脸说道:“学生不才,仗赖列位余光,替我恩主西门庆大官人做伙计,三七分钱,掌巨万之财,督着数处铺面,深蒙敬重,比他人不同啊!”
旁边一小厮道:“听说你在他门下只做线铺生意?”
韩道国笑道:“小哥有所不知,线铺生意只是名目而已。如今他府上大小买卖,银钱出入,哪些儿不是学生算账?言听计从,祸福共知,没有我一时儿也不成。大官人每日衙门中来家摆饭,常请我去陪侍,没有我就吃不下饭去。俺两个常在他小书房里吃茶吃果子说话,一坐就是半夜。就是背地他房中话儿,也常和学生商量。学生头一个行止端庄,立心不苟,与主人兴利除弊,财货分明,取之有道,就是老伙伴傅自新,也怕我几分。不是我自夸,大官人就喜欢我这上头。”
韩道国邻居包四匆匆跑来,叫道:“韩大哥,到铺子里找不着你,你却在这里说什么?”
拉着他走到银铺墙角僻静之处,低声数言:“你家娘子,与你二弟……”(静音)
18/19
(回忆)
韩道国家内。
王六儿与韩二捣鬼吃酒。
王六儿与韩二捣鬼携手进入内房,关上门。
车淡、管世宽、游守、郝贤,几个混混爬墙头入院,破门而入,冲进内房。
王六儿与韩二捣鬼被捆着拉出来;王六儿只有一个抹胸,一个短裤头;韩二只穿着一个裤叉。
众混混将二人拉到门外,绑到树上。
(回忆完)
18/20
银铺外僻处。
韩道国脸色大变,不停地咂嘴,一只脚左跺右跺,接着转身就走。
张二哥、白四哥等人叫道:“韩兄,话还未尽,怎么走了?”
韩道国举了举手道:“学生家有小事,不及奉陪。”慌忙走了。
18/21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书童在小桌上练毛笔字。
画童在一旁看了玩,伯爵、道国进轩。
伯爵:“小哥雅得很。你爹呢?”
书童站起来:“俺爹才到后边去,二爹、大叔请坐;画童,你去请爹来。”
画童应诺一声去了。
韩道国坐立不安,不时朝外张望。
应伯爵倒背着手,观看西门庆书房摆设。
房内放着六把藤垫东坡椅;一张螳螂脚大理石心圆桌;桌上一只铜炉,一只镏金仙鹤;正面悬着“翡翠轩”三个大字,左右吊屏上一联:“风静槐阴清院宇,日长香篆散簾栊”。两边是四轴名人山水。
18/22
翡翠轩西厢内。
伯爵走进来参观。地上安着大理石黑漆镂金凉床,挂青纱帐幔;两边彩漆描金书橱,里面装满巾帕、尺头、文具、书籍;绿纱窗下,放一张黑漆琴桌,一张螺钿交椅。书箧内满是往来书柬、拜帖、中秋礼物账簿。
伯爵取过一本簿子观看,只见上面写着:蔡老爷、蔡大爷、朱太尉、童太尉、蔡四爷、蔡五爷、本处知府、本处知县等;又取第二本看,上写着,周守备、夏提刑、荆都监、张团练、刘太监、薛太监等。
听见外面脚步声,伯爵放下簿子,走出里间。
18/23
翡翠轩中堂内。
西门庆便装进来,与二人作揖,又叫:“画童拿茶来。”
伯爵道:“韩大哥,你有什么话,对你大官府说。”
西门庆:“你有什么话说?”
韩道国:“街坊有伙不知姓名的棍徒……”
伯爵:“贤侄,含着骨头露着肉也不是事,我干脆代你打开后门说了。韩大哥常在铺子里上宿,家下只有娘子一个,还有个孩儿,左右街坊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时常打砖撂瓦,鬼混欺负。他令弟韩二哥看不下去,来吵骂了几句,被这些光棍不由分说,围住打了个臭死,如今都拴在铺子里,明早要解到县衙李大人那里去。他哭哭啼啼,央烦我来,对哥说,讨个帖儿,差人对李大人说说,不要他娘子出官。你把说帖拿出来,给你大官人瞧,好差人替你去。”
韩道国取出帖子,双膝跪倒在西门庆前,乞求道:“小人忝在老爹门下,万求老爹看在应二叔份上,俯就一二,举家没齿难忘。”
第18集-4
西门庆一手忙拉起他,说:“你请起来。”接过帖子一看,说:“这帖子不要这样写了。”又对伯爵道:“我拿帖子对县里说,只咐吩地方保甲,改了报单,明天带到我衙门里发落,不就是了?”
伯爵:“韩大哥,你再给大老爹下个礼儿,这样更加好了。”
道国又倒身磕头。
西门庆:“玳安,你快叫个答应的班头来。”
玳安应喏跑出。
西门庆便招呼二人吃茶。
马节级进轩,打一躬,立于一旁,望着西门庆。
西门庆招手让他近前道:“你去牛皮街韩伙计住处,问明那牌那铺地方,对保甲说,就称是我的钧语,吩咐把王氏立即放了;查出那几个光棍名字,把报帖改了,明早解送提刑院,我在衙门里听审。”
马节级应喏出门。
伯爵:“韩大哥,你一同跟着他,干你的事去,我和大官人说句话。”
道国千恩万谢,赶节级去了。
西门庆:“玳安,到后边对你大娘说,把昨天砖厂刘公公送的木樨荷花酒打开,筛了来,把糟鲥鱼蒸了来,我和应二叔吃酒。”
玳安应诺去了。
伯爵举手说:“我还没谢哥,昨天蒙哥送那两尾好鲥鱼给我,我送一尾给家兄,剩一尾叫房下拿刀劈开,送一段给小女,余下的打成小块儿,用原来的红糟加些麻油,叠在瓷罐子里,我一早一晚就饭,来个客人蒸一碟儿,也不辜负了哥的盛情。”
西门庆:“刘太监兄弟刘百户,在河下管芦苇场,赚了些钱,买了所房子,拿皇木盖房,依着夏龙溪,罚一百两银子,还要动本参送省院。刘太监慌了,亲自拿了一百两银子到我这里,再三央及,只要事了,咱家做着些薄生意,哪里希罕他这个钱,况且刘太监平日与我相交,我丝毫没收他的,只叫他让兄弟把房子连夜拆了,到衙门只打了家人刘三二十板,就了事了。刘太监不过意,宰了一口猪,送我一坛自造的荷花酒,两包四十斤糟鲥鱼,加两匹织金缎子,亲自来谢,彼此有光。”
伯爵:“哥,你哪里希罕这个钱,夏大人出身行伍,穷底子,他不抓捞些,拿什么过日子。哥,你从到任以来,和他问了几桩事了?”
西门庆:“大小也问了几件。别的倒也罢了,只是他过于贪婪,有事不问青红皂白,得了钱就放,成什么道理?我便再三扭着不肯。你我虽是个武职官儿,掌着这刑法条律,还要讲些体面才好。”说着嘿嘿一笑。
18/24
提刑院大堂内。
夏提刑、西门庆升座。
萧保甲带进车淡等一伙人来,跪下。萧保甲递上保单。
韩二跪在第一个。
夏提刑看报单,看毕,问:“韩二,你为什么事闹的?”
韩二:“小的哥哥是买卖人,常不在家,小男幼女,被街坊几个光棍胡歌野调,晚上打砖撂瓦,百般欺负,小的来哥家看望,含忍不过,骂了几句,被这伙恶棍乱行踢打,望老爷查情。”一面只顾朝西门庆看。
夏提刑望着几个光棍:“你们怎么说?”
几光棍七嘴八舌。
西门庆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一个一个说。”
车淡道:“老爷休信他狡辩,他和嫂子王氏有奸;王氏平日逞刁耍泼,毁骂街坊,昨天被小的们捉住,有底衣为证。”说着将韩二、王氏衣裳丢在面前。
夏提刑:“那王氏怎么不见?”
萧保甲:“王氏脚小,走得慢,就来了。”
西门庆欠身对夏提刑道:“长官也不必要王氏来,想必王氏有些姿色,这些光棍因调戏他不遂,就做成这个圈套。车淡,你近前,我问你话。”
车淡膝行几步。
西门庆问:“你在哪里捉住韩二的?”
车淡:“在她屋里。”
西门庆:“韩二,王氏是你什么人?”
萧保甲:“是她嫂子。”
西门庆:“保甲,这伙人从哪里进她屋的?”
萧保甲:“越墙进去的。”
西门庆拍案怒骂道:“你们这些光棍!他既是小叔,王氏是有服之亲,难道不准上门行走?你这光棍是她什么人?怎么敢爬墙进去?况且她的男子不在家,又有幼女在房,你们非奸即盗。左右,先每人一夹,二十大板!”
左右皂隶一声“有”,上前七八人,拿拶子夹他四人。夹过,又打板子。四人皮开肉绽,哭叫不绝。
夏提刑望望西门庆,无奈地闭口不言。
西门庆又喝令:“韩二回去听候,把这四个恶棍先收进监去,改日取供送问。”
四个光棍一瘸一拐地被押了下去。
18/25
提刑院监狱内。
四个光棍被送进牢房,躺在草垫上申吟不绝,互相抱怨。
郝贤:“我说喊保甲去捉,你们非要翻墙头,这下怎么得了。”
管世宽:“游兄怎么不提醒俺们?”
游守:“我哪里知道,他家请了西门庆。这怎能问我?”
车淡:“低声,低声!”
牢头走来呵斥:“你们吵什么,在这里还不安分?若是送问了,个个都是徒罪,充发到外府州县,不死也要扒层皮。还有劲在这里吵嚷!”
几个人吓得张口吐舌。
牢头走了。
车淡:“待会儿,等家里人来送饭,让他们赶紧花钱,托人情。如今诸位不要窝里斗。”
18/26
夏提刑书房内。
车淡父、郝贤父跪在夏提刑面前。
萧保甲:“夏大人,他们再三央及小的带他们来,乞求夏大人宽恩,千万别向府里送问。这是他们几家凑的五十两银子,拜请大人吃茶。”说着递上银封。
夏提刑道:“我这边没话,但因这王氏的丈夫,是你西门庆老爹门下的伙计,他在中间扭着要送问,同僚份上,我不好处置,你们还要另寻人情,跟他再说说。”
萧保甲:“既是这样,也不好叫大人为难。你们且起来,再想办法。”
老车、老郝只好起来。
萧保甲带二人告辞出门。
18/27
应伯爵家内。
老车、老郝、老游、老管四个与伯爵乞求。
老车:“应二爹,我们家几个业障不知好歹,闯下大祸,如今吃了苦头,西门庆大人又要送问,吉凶难料。我们打听多方,得知二爹与大人交厚,万望美言美言。”说着递上一包四十两银子,四人都跪下。
伯爵忙拉他们起来,说:“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不收你的人情,恐怕你们不放心,银子我先收下,话也替你们去说就是了。”
四个人千恩万谢,告辞去了。
应妻:“你既替韩伙计出力,摆布了这些人,怎么又揽下这个银子,反过来再为他们讲话?不惹韩伙计怪吗?”
伯爵神秘兮兮地笑道:“这个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自有办法得这笔小财。”
(本集完)
第十九集-1
19/1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书童从书房出来,见伯爵进来,便说:“二爹来了,请客位内坐。画童,你到后面拿茶去。”
画童答应、走出。
伯爵:“你爹在衙门里还没回来?”
书童:“刚才,跟班的回来,说爹跟夏老爹拜客去了,二爹有话跟爹说?”
伯爵:“没什么。”
书童:“二爹前天说的韩伙计那件事,爹昨天到衙门,把那伙人都打了收监,已做了文书,还要送问。”
伯爵轻声道:“那伙人听见送问,都害怕了,昨晚家里人哭哭啼啼,再三跪着,央求我找你爹。我想已替韩伙计说在先了,不好再帮他这边。我被逼不过,叫他四家出十五两银子,请你巧妙地跟你爹说说,既打了,将就放了人算了。”说毕,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书童。
书童打开包封,看了,说“既是二爹份上,叫他再拿五两来,待小的替他说,还不知爹肯不肯。昨天,吴大舅亲自来说,爹也没依。不瞒二爹,小的不能独吞这些银子,还要破些,转请生哥的六娘,绕个弯子,才能了事。”
伯爵:“这样最好。我回头跟他们讲,添五两来。你好歹上心。我叫他们后晌来讨话。”
书童:“爹不知多晚来家,你让他明早来吧。”
19/2
西门庆家药铺内。
书童走进药铺,招呼傅铭:“傅叔。小的有礼了!”说着作揖。
傅铭:“哥儿有什么事?”
书童拿出一锭五两银子,说:“麻烦傅叔,给我割下一两五钱来。
傅铭接过银子,用夹剪夹下一块,用戥子一称,道:“巧极,正好一两五钱!”
书童道:“傅叔老手就是不一样。多谢多谢。”接过银子去了。
19/3
来兴屋内。
书童提进一袋东西对惠秀说话:“嫂子,小的麻烦你一件事。”
惠秀:“希罕,你有什么事麻烦我?”
书童:“我这里买了几样菜,想请嫂子整治起来,我要请客。”说着打开袋子,取出两只烧鸭,两只鲜鸡,两条鱼,一只蹄肘,还有一包果馅饼,一包面卷子,一坛金华酒。
惠秀见了,说:“小哥,我要到厨上忙呢。”
书童打躬作揖:“好嫂子,做个好事。”又压低声音道:“我请六娘的。”
惠秀笑道:“看你样子,又不知有什么鬼事,少不得代你办了。”
书童笑着致谢。
19/4
李瓶儿楼下卧房内。
瓶儿正在炕上,用玳瑁小狗引官哥玩耍。
桌上放着食盒,一坛金华酒。
书童进来。
瓶儿:“贼囚,你叫画童送这些东西给谁吃?”
书童笑着不开口。
瓶儿:“你光笑,不开口,是什么意思?”
书童:“小的不孝顺娘,还孝顺谁?”
瓶儿:“贼囚,平白的孝顺我做什么?你不说明白我也不吃。常言说得好,君子不吃无名之食。”
书童把酒打开,请迎春拿来一把银素,筛下酒,倒入盅内,双手递上去,跪下道:“娘吃过这盅酒,小的就对娘说。”
瓶儿:“你有什么事?说了我才吃,不说,就跪一百年,我也不吃。你起来说。”
书童便把伯爵所说之事,复述一遍。(静音)
书童说:“应二爹先替韩伙计说了,不好再开口。央及小的,小的先禀过娘,等爹问时,别说是小的说的,只说花大舅那头派人来说,小的写个花大舅假帖儿,就说是娘递给小的,给爹看的,娘再向爹美言几句,让爹放了他们,也是老大的阴骘呢。”
瓶儿笑道:“原来也是这个事,不打紧,等你爹来家,我和他说就是了。你何必又整治这些东西来?”瓶儿做个手势又说:“你想必也得了些?”
书童:“不瞒娘说,他送了小的五两银子。”
瓶儿:“贼囚,你倒会绕弯子赚钱。迎春,拿大盅来。”
19/5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西门庆进门便叫:“书童!”
书童气喘喘地从他身后赶来,嘴里答应着:“爹,你来了。”忙着接衣帽。
19/6
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走进书房。
书童送上茶来。
西门庆接茶时,看见书童脸色发红,便问:“你在哪里吃了酒了?”
书童从砚台下取出帖子,递给西门庆说:“这是六娘叫小的去,给小的这个帖子,是花大舅那里送的,叫小的收了给爹瞧,又赏小的一杯酒吃,不想脸就红了。”
西门庆看了帖,说:“放到书箧内,告诉跟班的,明天到衙门里禀报我。”
书童放好帖子,又站在旁边。
西门庆见他面红齿白,乖觉可爱,便搂过他来,亲了个嘴。
19/7
翡翠轩外。
画童坐在台基上,见平安拿着帖儿过来,便朝他摇手。
平安轻轻走到窗下潜听。
画童也站过来,做个鬼脸。
只听西门庆声音:“我的儿,身子坐正了,别动!”又听气喘之声。
一会儿,书童拿了盆子出来打水,见平安,画童立在窗下,脸越加通红。一声不响往后去了。
平安走进轩里。
19/8
翡翠轩书房内。
平安禀道:“周老爷派人送的转帖,说明天给新平寨坐营须老爷送行,在永福寺摆酒,荆老爹、张老爹、夏老爹,每人已出份子一两。”
西门庆接过平安的帖子,看了,取笔在自己名下写了“知”字,说:“你跟你娘要一两银子,叫你陈姐夫封了给他去。”
平安答应退出。
19/9
瓶儿楼下卧房内。
西门庆进房来,见桌子下面有一坛金华酒,便指着问:“这是哪里的?”
瓶儿:“我想酒吃,叫小厮上街买的。才吃了两盅,就不想吃了。”
西门庆:“阿呀,你又拿银子买!前头,我赊了丁蛮子四十坛河清酒,放在厢房内,你要吃就叫小厮拿去。”
瓶儿向外叫:“迎春,你把那几碟菜拿来,我陪你爹再吃两盅。”
迎春答应着,拿过菜来,摆放。
两个人对饮起来。
西门庆:“书童那帖儿,是你给他的?”
瓶儿:“是门外花大舅来说,叫你饶了那伙人。”
西门庆:“前天吴大舅来说,我没依;既是他那里出面,明天我到衙门,每人打一顿放了吧。”
瓶儿:“又打做什么?打的呲牙咧嘴,哭爹叫娘的。”
西门庆:“这是衙门,我管他呲牙不呲牙?还有比他娇贵的,也要受这个罪。”
瓶儿:“是什么人?”
第十九集-2
西门庆放下酒杯,打着手势说:“县里过去的陈参政家,有个小姐,正月十六看灯,碰上对门小伙阮三,两个爱上了。小姐叫丫头暗暗把阮三叫去,两个人只亲了个嘴,后来再不得见面。阮三在家为此生病,百方医治无效。有个朋友定计,说小姐母女每年中元节,要到地藏寺薛姑子那里烧香,你家拿十两银子给薛姑子,把阮三藏到僧房内,与小姐会一会,病就能好。阮家依计而行。不想阮三身体久病虚弱,一下子死在女子身上。阮三父母告状到衙门,就把薛姑子,陈家小姐母女都拿了,依着夏龙溪,看陈家有钱,就要在小姐身上做文章。我就没肯,说二人虽是私通,但阮三病弱以致丧命,究竟不是谋害。那薛姑子窝藏男女苟合,致死人命,况又收赃,褪衣打了二十板子,责令还俗;小姐母女有坏风俗,每人一拶二十敲,都释放了。要不然,送到东平府,小姐稳定偿命。”
瓶儿:“这也是你老大一个阴德。你做这刑名官,与人行些方便,别的不打紧,只为孩儿积点功德吧。”
西门庆:“你说到那里去了。”
瓶儿:“那女孩子,小嫩指头,怎禁得住的?”
西门庆:“拶的顺着指头流血呢!”
瓶儿:“往后你要少拶打人,得将就将就些儿,那里不是积德处?”
西门庆:“公事,惜不得情,不能心慈手软。”
春梅掀簾进来,一脸睡态,头发散乱,进门就说:“你们自在,吃的倒快活,俺娘看姥姥去,这么晚了没回,就不想派个小厮接俺娘去。只有来安一个跟着轿子,你倒放心?”
西门庆看看她,笑道:“小油嘴儿,我猜你睡了才起。”
瓶儿:“你头上挑线汗巾儿跳上去了,还不往下拉拉。这里有好甜金华酒,你吃盅儿,反正你娘也不在家。”
西门庆:“你吃,我叫小厮接你娘去。”
春梅:“六娘,你老人家自饮,我心里不想吃。就是娘在家,我心里不耐烦,她让我,我也不吃。”
西门庆:“不吃,喝口茶吧。”把手中吃的一杯茶递给她,又说:“我叫迎春叫个小厮去接你娘。”
春梅漫不经心地接茶,呷了一口,便放下,说:“我已叫了平安在外面,他大些,你叫迎春让他去吧。”
西门庆便向门窗外叫:“平安?”
听见平安回:“小的在这里侍候呢。”
西门庆:“你拿个灯笼快接五娘去吧。”
19/10
傍晚,紫石街上。
两边店铺多已关门,有的人家窗户闪着灯光。街上行人稀少。
平安提着灯笼匆匆走着。
一顶轿子远远的来了。来安提着灯笼随轿走着。
平安迎上去,向来安举手示意。走到轿前,一把扶住轿杠,见前头抬轿是张川,便低声叫声:“老川!”
看后面是魏聪,又叫了声:“老聪!”
潘金莲:“平安儿,你爹在家吗?是你爹叫你来,还是谁叫你来接我?”
平安:“爹叫我来?少有少有,是姐姐叫小的接娘的。”
潘金莲:“想必你爹在衙门里没来家?”
平安:“没来家?从后晌就来家了,在六娘房里吃的好酒儿。要不是姐姐叫小的进去,催逼着拿灯笼来接娘,还早呢。小的见来安一个人跟轿,只怕晚了,路上不便,要个大的来才好,又没人看守大门,小的叫棋童替一会儿,就赶来了。”
潘金莲:“你来时,你爹在哪里?”
平安:“还在六娘房里吃酒呢。”
一阵冷场,只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
潘金莲冷笑声:“贼强人,把我只当亡故了的一般,一发在那臭婆娘屋内睡了长觉也罢了。倚逞那尿泡种,不知能不能长大呢!张川儿,你脚踏千家门,万家户,那里有一个才尿出来的孩子,用整缎尺头裁衣裳给他穿?就是王十万,使得使不得?”
张川:“你老人家不说,小的也不敢说,这可是使不得。不说可惜,倒只怕折了他。天花麻疹痘儿还没见,那么容易养活的?去年,东门外一个大庄人家,老的六十岁,家里牛马成群,米粮无数。丫环侍妾列队,就是要个儿子花儿也没有。东拜佛西求神,第七房后来生了儿子,掌上宝一般看待,谁想三岁出痘疹死了。小孩还是泼丢泼养的好。”
潘金莲:“哼,恨不得成天用金子裹着他呢。”
平安:“小的还有件事要对娘说,要不说,明天娘打听出来怪小的。韩伙计说的那伙人,爹衙门里都已经夹打了,又要送问。今早应二爹来,和书童说话,想必受了几两银子,大包子拿到铺子里,就硬凿了二三两用掉了。买了许多菜蔬,叫来兴媳妇整治了,拿到六娘屋里,又买了两坛金华酒,先和六娘吃了,又拿了些到前边铺子里,和傅二叔,贲四、姐夫、玳安、来兴,几个打伙儿,吃到爹来家才散。”
潘金莲:“他就不让你吃些?”
平安:“他还让小的?好不大胆的蛮奴才,把娘们还不放在眼里呢。不该小的说,还是爹惧了他。爹先不先和他在书房里干的龌龊营生。他在县里当过门子,什么事儿不知道?爹要不早打发了这蛮奴才,明天咱这一家子要被他弄坏了。”
潘金莲:“他在李瓶儿房里吃酒多久?”
平安:“好半天呢,小的见他脸通红的才出来。”
潘金莲:“你爹就不说他?”
平安:“爹的牙也粘住了,还好说什么?”
潘金莲又骂道:“你爹这种没廉耻的昏君强盗,卖了儿子招女婿,彼此倒腾着做,你图他的屎屁股,他偷你家爱娘子!平安儿,他要再和那蛮奴才干这龌龊营生,你就快来告诉我。”
平安:“娘吩咐,小的知道了。老川老聪在这里听着,也不会漏了风,都是在咱家答应几年的旧人。小的穿青衣,抱黑柱,认准娘是小的主儿,小的有话怎么不告诉娘?娘只放在心里,别提小的一个字就是了。”
看看到家门口,众人都停了言语。
19/11
提刑院后厅内。
西门庆与夏提刑交谈。
西门庆:“长官,那牛皮巷四个人,再三找人来说,要将就他们。”
夏提刑:“也有人到学生那边了。既然这样,今天提出来,训诫一番,放了吧。”
西门庆笑道:“长官见得有理。”说着起身,伸手道:“请!”
夏提刑也说了个“请”字,便向前来升厅。
19/12
提刑院大堂内。
西门庆与夏提刑从后边出来升座。
皂隶带上车淡等人跪下。
车淡等四人只顾磕头。
西门庆大声道:“你们这起光棍,为什么找这么多人来说情?本当都送问,暂且饶了你们这一遭,如若再犯在我手里,都活活监死,还不出去!”
四个人又磕了个头,口称:“谢大人!”连滚带爬起来跑了出去。
19/13
西门庆家大门内。
平安站着。
伯爵走来。
平安:“应二爹,爹到衙门去了。”
伯爵:“小哥儿,我跟书童说句话。”便一直进去,向翡翠轩走去。
平安看着他,透过树木,见他到了轩前。
书童下阶迎上去。
伯爵看看四周,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银锭,象是五两的,嘴里说着话。(静音)
书童接了,袖起,回答了什么话。(静音)
又见来安向轩里去,伯爵便回头向大门来。
平安便转过身,又若无其事地向外看。
第十九集-3
19/14
翡翠轩中堂内。
来安进来。
书童开了食盒拿了几块糖,递给来安:“这是人家送的,给你几块,待会你帮我把地扫了。”
来安答应,便吃糖。
书童盖好食盒。
来安:“书童哥,我有句话儿告诉你,昨天俺和平安哥,接五娘轿子,在路上好不学舌。”于是从头至尾告诉。(静音)
书童脸色铁青。
19/15
西门庆家大门口。
西门庆下马,进门。
玳安接了马,牵着来。
琴童夹着包随后进门。
西门庆对在门内站着的平安说:“有人来,就说我还没来家。”
平安:“小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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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轩中堂内。
西门庆进厅,脱衣。
书童上前接衣。
西门庆:“今天有人来没有?”
书童:“管屯的徐老爹送了两包螃蟹,十斤鲜鱼,小的拿回帖打发去了,给了来人二钱银子。还有吴大舅,送了六个帖儿,明天请娘们吃三日酒。”
西门庆:“我知道。大舅儿子舜臣娶了乔大户侄女郑三姐。你把帖子给我,让娘们明天收拾去。”
书童拿来帖子。
西门庆接了,就出厅向后走。
书童泡上茶,又拿香饼儿放到炭炉上燃着,送进书房。
19/17
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坐在琴台边椅子上。
书童递上茶。
西门庆饮茶,看看书童,朝门努了一下嘴。
书童关上门。
西门庆搂书童坐在腿上,问:“我儿,外边没人欺负你吧。”
书童:“爹不问,有件事小的也不敢说。”
西门庆:“你说不妨。”
书童:“前天,小的在屋内,平安跟画童在窗外听觑;小的出去舀水,亲眼见他在外边对人骂小的蛮奴才,百般欺负。”说着两眼带泪。
西门庆生气道:“这个奴才,我不把他的腿卸下来也不算,你别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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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潘金莲与春梅在翻一个匣子。
平安进来,说:“娘,爹回来了,在书房呢。”说毕就匆匆走了。
潘金莲对春梅道:“你去请爹过来说话。”
春梅掀簾走出来。
19/19
翡翠轩外。
画童在松下用树枝拨虫儿玩,见春梅走来,说:“姐来做什么?爹在书房里。”
春梅笑着拿手在他头上凿了一下。
19/20
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听见衣裙声渐近,推开书童,躺到床上装睡。
书童坐到桌边写字。
春梅推开门进来,看了一看,说:“你们悄悄的在屋里,把门关着,倒象守亲呢。”见西门庆不动,上去推推说:“娘请你去说话呢。”
西门庆翻过身,睁开眼道:“小油嘴儿,她请我说什么话?你先行,我略躺一会就去。”
春梅说:“你不去,我就拉了你去。”说着上前便拖。
西门庆无奈地笑笑,起床随她出门。
19/21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春梅推着西门庆进入房中。
潘金莲:“你在前头做什么?”
春梅:“他和小厮在书房里,把门儿插着,捏杀苍蝇似的,谁知干什么茧儿?不拉再不肯来。”
潘金莲:“我这屋里有老虎,吃了他。贱没廉耻的货,大白天和那奴才,平白关着门做什么?钻了奴才屁股门子,夜里又和俺们沾身睡,好干净儿!”
西门庆:“信她小油嘴胡说,我哪里有这个勾当,我歪在床上看他写礼帖呢。”
潘金莲:“就巴巴的关着门写?什么机密?什么三只腿的金刚,两个鲸角的象,怕人瞧见?明天吴大妗子家做三,你也弄个拜钱给我,你不给,难道叫我跟野汉子要去?大姐姐是一套衣裳,五钱银子;别人也有簪子的,也有花的,就我没有,我就不去了!”
西门庆:“前面橱柜内拿匹红纱给你就是了。”
潘金莲:“我就去不成,也不要那枵纱片子,拿出去白给人家笑话。”
西门庆:“你别闹,等我到那边楼上找件给你就是了,最近往京城送贺礼,也要几匹尺头,一起找下来吧。”
潘金莲:“你就去!”
西门庆:“是,娘子,小生就去!”说着站起来。
潘金莲、春梅都笑了。
19/22
瓶儿楼上。
西门庆、瓶儿、迎春在开橱柜,找东西。
找出了两匹玄色织金麒麟补子尺头,两匹南京色缎,一匹大红斗牛绢丝,一匹蓝云缎。
西门庆又对瓶儿说:“找一件云绢衫,给潘金莲做拜钱,没有就拿帖子到缎子铺要去。”
瓶儿:“不要再到铺子里拿了,我有这一件衣服,和大红衫儿、蓝裙子,留一件也不中用,俺两个都做拜钱去。”便开箱子拿出来。
西门庆:“迎春,你跟我到后面再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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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瓶儿拿着衣裙给潘金莲瞧看,说:“随姐姐拣一件,咱两个一起包了做拜钱,省得又去拿。”
潘金莲:“我怎么好要你的?”推辞不肯收。
瓶儿:“好姐姐,怎么说这个话。”一定让她收下。
两人推让一阵,潘金莲这才收了。
瓶儿又叫春梅:“你喊个小厮来,去找陈姐夫加个腰封,写上姐姐跟我的名字去。”
19/24
西门庆家大门口。
平安站在门边,见白来抢走来,忙站到门中挡着。
白来抢:“大官人在家么?”
平安:“俺爹不在家。”
白来抢:“你别哄我。”说着擦身挤进来。
平安只好跟着。
第十九集-4
19/25
西门庆家前厅外。
白来抢见槅子关着,叽咕道:“果然不在家,到哪里去了?”
平安:“到城外送行去了。”
白来抢:“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平安:“白大叔有什么话丢下,待爹来家,小的禀报就是了。”
白来抢:“没什么,就是多日不见,闲来望望,我等等吧。”
平安:“只怕来晚了,你老人家等不得。”
白来抢不听,推开槅门进去。
平安便到大门口去了。
西门庆与迎春从后面过来,走到厅前,就见到白来抢坐在厅内。
迎春急忙低头进厅丢下缎子就走。
白来抢叫道:“这不是哥吗?”一边走出来唱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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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中堂内。
西门庆陪白来抢坐下,见白来抢衣着寒酸,眉头微微一皱。也不叫倒茶,转脸见琴童在旁,便说:“你把尺头抱到客房,叫你姐夫加封去。”
琴童应诺,抱了缎子去了。
白来抢举个手道:“一向欠情,没来望哥。”
西门庆:“多谢挂心,我也常不在家,每天衙门中有事。”
白来抢:“哥,这衙门中也要天天去?”
西门庆:“天天去两次,到朔望日,还要拜牌,大发放,地方保甲、番役打卯。回来又有许多穷事,无片时闲暇。今天城外为须南溪升了新平寨坐营送行,明天薛公公家请吃酒,后天要打听接新巡按;又是太师老爷四公子选了驸马,童太尉侄儿升指挥使,两三层贺礼,接二连三,辛苦的了不得。”
来安拿上茶来。
白来抢接到手,急忙喝几口。
玳安手拿大红帖,飞跑过来,报:“掌刑的夏老爹来了,在门口下马了。”
西门庆急忙起身,往后去穿衣。
白来抢掀开西厢房门簾,躲了进去。
夏提刑穿着官服,带着十来个随从入厅。
西门庆官服入厅,与夏提刑施礼,道:“不知长官驾到,有失远迎。”
夏提刑还礼道:“学生有事与长官相商。”
二人落座。
棋童捧着云南玛瑙雕漆方盘,盘内两只银镶竹丝茶盅,金杏叶茶匙,木樨青豆茶,走到夏提刑面前。
夏提刑取了一盅。
棋童又走到西门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