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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chyxz沐青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西门庆也取了茶。

二人吃茶。

夏提刑:“昨天谈到接大巡的事,今天学生已差人打听了,巡按姓曾,乙未进士,牌已行到东昌地方。他们列位都起身远接。你我虽是武官,系领敕衙门,提点刑狱,比军卫有司不同。咱后天起身,离城十里,找个处所,预备一顿饭,在那里接见吧。”

西门庆:“长官所言甚妙,不必长官费心,学生这里着人去,找个庵观寺院,或者人家庄园,好叫个厨役,早去整治酒席。”

夏提刑:“这样又叫长官费心。”

西门庆:“你我同僚,不必客气。请再用茶。”

夏提刑又饮了一口,放下道:“学生告辞。”

西门庆:“就在寒舍用过饭再去。”

夏提刑连称“改日,改日”。拱手作别。

西门庆起身相送。

白来抢掀簾出来,望着一行人去了。

西门庆回厅,脱了官服。

白来抢又坐下了,说:“哥有两个月没上会,会就弄的散了;老孙虽年纪大,主不得事;应二哥又不管。昨天在玉皇庙打中元醮,连我只有三四个人,没一个人拿出钱来,都打撒手,难为了吴道官,晚上又叫了个说书的,很是破费。他虽然没言语,各人心上不安。不如咱哥做会首时,有个主张。还要请哥上会去才好。”

西门庆:“你没得说了,散就散了吧,我哪有闲工夫做这事;遇闲时,我到吴先生那里一年打一个醮,答报答报天地就是了。随你们会不会,不要来对我说了。”

白来抢听了,半日无语。

西门庆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只好叫道:“琴童,你去拿四碟小菜来。”

19/27

西门庆家二门口。

西门庆送着白来抢,来到二门处,说:“别怪我不送你了,我戴着小帽,不好出去。”

白来抢:“哥留步,我去了。”说着走出。

19/28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当中,喝叫:“叫平安来”。

琴童跑出。

西门庆:“答应的人呢?”

四个牌军甲乙丙丁在东边房内出来,持棍侍立一边。

平安进来,走到西门庆前:“爹叫我?”

西门庆瞪眼骂道:“賊奴才,还站着。”

平安吓得立刻跪下。

西门庆:“我进门就吩咐你,有人来,你就回不在家,为什么不听?”

平安:“白大叔来时,小的说了,爹到城外送行没来家,他不信,硬要进来。小的跟进来,又问他,白大叔,你有话丢下,待爹来家,小的禀报就是了。他不言语,自家推开槅子就进来坐下了。”

西门庆:“你这奴才,不要说嘴,你好小胆儿,人进来,你在哪里耍钱,吃酒去了,不在大门口守着。左右,代我闻他嘴里。”

牌军甲上前,闻了闻平安的嘴,报说:“没酒气。”

西门庆点两个会用刑的牌军乙、丙:“你两个上来,给我着实拶这奴才。”

两个上前,给平安拶上。

平安叫道:“小的确实回他爹不在家,他非要进来。”

西门庆:“给我敲五十敲。”

牌军乙敲着,牌军丙数着“一二三……”

平安,“阿哟,阿哟”怪叫,手指流下血来。

五十下敲毕。

西门庆:“打他二十棍!”

牌军甲把他拖翻在地,扒下了他裤子;

牌军丁举棍便打。牌军甲数:“一二三……”

平安哭叫,两大腿红紫流血。

打毕。

西门庆:“给我放了。”

牌军乙、丙来解拶子。

平安“阿哟哟”叫唤不停。

西门庆:“你这賊奴才,若是在大门口,要人家钱,在外边坏我的事,吹到我耳朵内,不把你这奴才腿卸下来不算!滚下去!”

平安哭着磕了一个头,提着裤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西门庆转脸见画童在旁,指说:“把这小奴才拿下去,也拶一拶。”

牌军乙、丙如法炮制。

画童惨叫。

19/29

西门庆家前厅后檐下。

玉楼站在后墙槅子边听着厅内打人。

潘金莲从前边走来,见了玉楼,问:“你在这里听什么?”

玉楼:“我听他爹打平安儿,连画童小奴才也拶了,不知为什么?”

棋童从前边走过来。

玉楼:“棋童,你来,你爹为什么打平安?”

棋童:“嗔他放进白来抢。”

潘金莲:“也不是为白来抢,想是为他打坏了象牙,賊没廉耻的货!”

棋童向后去了。

玉楼:“打了什么象牙?”

(本集完)

第二十集-1

20/1

前厅后檐下。

潘金莲:“前天,那贼没廉耻的货,大白天和书童干那龌龊营生,平安在窗子底下偷听,被这小厮出来看见,今天挟仇打他。如今这家中,他心肝儿偏爱的,这两个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成天把魂落在他们身上一样,见了说也有,笑也有;俺们是没时运的,行动就乌眼鸡一般。不得好死变心的强盗!今天为拜钱,又和他生了一场气。他要拿一匹红纱给我做拜钱,我没要;后来,李瓶儿拿了一套衣服来尽我,推让半天,我才吐了口气,要了衫子。”

玉楼:“这也罢了,也是她的尽让之情。”

潘金莲:“你不知道,如今年世,只怕睁着眼的金刚,不怕闭着眼的佛。你要放松些,让了他,他越不把你当碗菜。”

玉楼笑道:“五丫头,你是属面筋的,倒有筋道。”

潘金莲也笑了。

小玉走来,说:“俺娘请三娘、五娘去吃螃蟹呢。”

20/2

傍晚,月娘屋中堂内。

点了两盏高灯。

月娘、娇儿在屋内,坐在桌边。

潘金莲、玉楼笑着进屋。

月娘:“你两个笑什么?”

潘金莲:“我笑他爹打平安儿。”

月娘:“打的乱蛙叫喊的,为什么来的?”

潘金莲:“为他打折了象牙。”

月娘:“象牙?放在那里的?怎么被他打折了?”

潘金莲、玉楼笑得前仰后合。

瓶儿和大姐来到。

众人便围坐着吃蟹。

月娘:“小玉,屋里还有些葡萄酒,筛来给你娘们吃。”

潘金莲:“吃蟹就要搭金华酒吃才好;得一只烧鸭撕了下酒,更斩!”

月娘:“这么晚了,上哪里买烧鸭去?”

瓶儿听了脸上飞红,知潘金莲话中勾着她呢。

20/3

晚,西门庆家门房内。

平安趴在床上,愁眉苦脸。画童坐着发楞。

贲四、来兴、琴童等人进来看视,都问为什么打呢?

平安诉冤,哭骂白来抢:“都是那厚皮脸,不知惭愧的,硬要进来,又懒着吃了酒才去。爹怪我不拦他,打我这一顿。这贼天杀的,吃了俺家东西,打脊梁下过,烂了屁股门子!”

来兴:“烂了屁股门,人不知道,只说是臊的。”

众人皆笑、平安也笑了。

玳安走进来,说:“平安儿,我不说,憋得慌。亏你还答应主子,当家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常言养儿不要屙金溺银,只要见景生情。比不得应二叔、谢叔来,他们友情深厚。他又吩咐你说不在家,你放人进来,不打你,打谁?”

贲四:“这画童为什么陪了一拶子?好吃的果子陪吃一个,吃肉陪一块,没听说套拶子也要陪的。”

画童揉着手哭。

玳安戏道:“孩儿少哭,你娘养的你太娇惯,把馓子拴在你手上,你还不吃。”

20/4

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从外进来。

书童帮着脱了衣服,一边报说:“韩大叔送了礼来,我没敢收。”

西门庆:“他送什么礼?”

书童:“一坛金华酒,一只水晶鹅,一副蹄子,四只烧鸭,四条鲥鱼。”说着拿过帖子给他看。

西门庆看了,叫:“琴童,你去铺子里叫韩叔来。”见琴童去了,又问书童:“你娘们都到吴大舅家去了?”

书童捧上茶来,答:“就四娘跟大姐在家,娘带了四位娘去了。”

韩道国进来,先下了一拜,说:“小人蒙老爹莫大之恩,举家感激不尽,些微礼物,表一点穷心,望老爹好歹笑纳。”

西门庆:“这个使不得,你是我门下伙计,如同一家,我怎能受你的礼?让原人抬回去。”

韩道国慌了,再三央及:“给小人一个面子。”

西门庆:“罢了,我收下鹅、酒,其余还抬回去。后晌,你叫来保看铺子,你一起来坐坐,我请应二爹、谢爹,把你这鹅、酒吃了罢。”

韩道国:“礼物不收,又教老爹费心,这怎么好意思?却之不恭,我来我来!”

20/5

翡翠轩东边敞厅内。

厅内摆着一张八仙桌。西门庆在旁边坐着。

伯爵、希大来到厅内。

西门庆说:“韩伙计费心,买礼来谢我,我再三不受,他死活央告,只留了鹅酒。不好独享,添几个菜,请二位陪他坐坐。”

伯爵:“他和我商议过,我说你大官府那里稀罕你的,别费心。他说大官人把他这么大一场事结了,出了一口气,不谢不过意。”

西门庆叫:“书童把双陆拿来,让你应二爹、谢爹玩一会。”

书童取来双陆。

伯爵与希大对玩。

西门庆观看。

韩道国进来,与西门庆、伯爵、希大寒暄。

书童摆酒摆菜。

画童来去跑腿。

西门庆与众人就座。

书童替各人斟酒。

伯爵:“你二爹一生不吃哑酒。你自夸会唱南曲,今天好歹唱个,我才吃这盅酒。”

书童放下酒壶,清了一声喉咙,拍手才要唱。

伯爵:“这样唱一万个也不算,你装龙似龙,装虎像虎,去化妆打扮起来,象个旦角模样,才算。”

书童只看着西门庆不言语。

西门庆笑骂道:“伯爵,你这狗才,专门歪斯缠人。”又向书童道:“既然他磨挫你,玳安,你去找套衣服来。”

玳安应诺去了。

伯爵:“画童小哥儿,到后边对你大娘里说,怎么不拿出螃蟹来,给应二爹吃?你去说我要螃蟹吃哩。”

第二十集-2

西门庆:“傻狗才,哪里还有螃蟹?管屯的徐大人送我两包蟹,娘们都吃了,剩下的腌起来了。画童,你去把腌的拿几个来吧。”

画童答应去了。

这里西门庆先陪着吃酒。

玳安拿来一套女妆、首饰,递给书童。

书童进轩去打扮去了。

画童拿了两盘子腌蟹来,放上桌。

伯爵、希大二人眼睛发亮,伸手便抓,连着壳嚼着,不一会,各人就干光了一盘。

韩道国看着暗笑。

书童扮旦出来,袅袅婷婷,俨然柔弱女子,先双手替伯爵递了一杯酒。

众人皆看着微笑。

书童做着手势,唱道:“残红水上漂,梅子枝头小,这些时淡了眉儿谁描?因春带得愁来到,春去缘何愁未消?人别后,山遥水遥,我为你数尽归期,画损了掠儿稍。”

伯爵夸道:“看他这喉音,就是一管箫,院里的小娘儿也不如他滋润。哥,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你不喜欢?”

西门庆笑起来。

伯爵:“哥,你怎么笑了?我说的是正经话,你别亏了这孩子,也不负李大人送他来的盛情。”

西门庆:“正是这话。我如今书房大小事务,都是他和小婿应付。”

书童又递希大酒。

玳安来报:“贲四叔来了,请爹说话。”

西门庆说:“你叫他到这里说吧。”

玳安去请。

贲四进来,先对西门庆作揖。

西门庆叫他坐到桌边。

玳安取来一双筷子、一个酒盅。

西门庆:“庄子上收拾得怎样了?”

贲四:“前一层盖瓦了,后边卷棚,昨天才打地基,西边厢房,跟后一层住房的料还没有办,还少五百块箩底砖,差二十两银子的灰。”

西门庆:“灰不打紧,明天我到衙门里,吩咐灰户送了去。昨天砖厂刘公公说送我些砖头,你开个数,封几两银子送去,让他半卖半送人情。就差木头了。”

贲四:“昨天按照老爹吩咐,跟张安去看一户庄子,原来是向皇亲家的,向五少爷要卖神路明堂,讲过只拆他十几间房,料子就够了,听他口气,要五百两,还价下来,三百五十两能拆他的。别说木料,单砖瓦连土,也值一二百两银子。”

伯爵:“原来是向五的庄子,为那庄子,向五被人告争土地,打官司花了许多银子,又在院里包着罗存儿,如今手里弄的没钱了。给他三百两银子,他也罢了。冷手抓不着热馒头,他这会子头高不了。”

贲四看着伯爵,一脸紧张。

西门庆听了对贲四道:“你同张安跟他讲去,若是三百两银子肯,拆了来吧。”

贲四答应。

玳安斟酒。

书童又递韩道国酒。

韩道国:“老爹在上,小的怎敢欺心。”

西门庆:“今天你是客。”

韩道国:“岂有此理,还是从老爹来。”

书童便递酒给西门庆。

希大叫:“再唱一段听听!”

伯爵:“咱们也让小哥歇一歇,另弄个花样,来个掷骰子行令有趣。”

西门庆:“玳安,你到六娘屋里取骰子去。”

玳安应诺去了。

玳安回来,把骰盆放到桌上,又悄悄对西门庆耳边说:“六娘房里哥哭得紧,迎春叫爹着个人接接六娘去。”

西门庆:“你再叫上小厮拿灯笼接去,哪两个已在那边了?”

玳安:“琴童、棋童,先拿两个灯笼去了。”说罢走出。

伯爵:“我掷着点儿,各人要骨牌名一句,合着点数儿,合不来,罚一大盅酒,下家唱曲,不会唱曲,说个笑话也行。都不会,定罚一大盅。”

西门庆:“怪狗才,太韶刀。”

伯爵:“令官放个屁也钦此遵行,你管我什么。来安,你先罚你爹一杯,才好行令。”

来安果然上来,给西门庆斟了一杯。

西门庆笑而饮之。

伯爵拈了一个骰子,说:“张生醉倒在西厢,吃了多少酒,一大壶,两小壶。”说着一掷,果然是“幺”。

请下家希大唱。

希大笑说:“我唱个《折桂令》给你们听吧。”拍着手儿,唱道:

“可人心,二八娇娃,百件风流,所事慷达。眉蹙春山,眼横秋水,髻绾着乌鸦。干相思,撇不下,一时半霎。咫尺间,如隔着海角天涯。瘦也因他,病也因他,谁为咱成就了姻缘,便是那救苦救难菩萨。”

伯爵吃了杯中酒。抓过碟子里荸荠只顾吃。

希大拿过骰儿,说:“多谢红儿扶上床,什么时候?三更四点。”落手一掷真是四点。

伯爵满嘴荸荠,含糊不清地说:“谢子纯,你该吃四杯。”

希大道:“我实在吃不下,两杯吧。”

书童斟上两杯。

该西门庆唱。

西门庆见伯爵吃光了一碟子荸荠,便说:“我不会唱,讲个笑话吧。一个人到水果店,问有没有榧子卖,店家拿出来给他看,那人不住地朝嘴里丢,店家说,你不买,怎么只顾吃?那人说,我图它润肺。店家生气道,你润了肺,我却心疼!”

众人都笑了。

伯爵也笑道:“你心疼,再拿两碟子来,我老太婆拾马粪,多多益善。”

西门庆拿出骰子,说:“留下金钗与表记,多少重?五六七钱。”一掷,是个五。

希大:“哥海量,吃四盅吧,只当俺们一人孝顺一盅。”

西门庆:“我歇会再吃,韩伙计,该你唱。”

韩道国:“贲兄年长,贲兄先来。”

贲四:“我不会唱,也说个笑话吧。一个官问奸情事,问你当初怎样行事?那男子说,头朝东,脚也朝东。那官道,胡说,哪里有缺着**的?边上一人走来跪下道,若缺刑房,待小的补了吧。”

伯爵指着贲四生气道:“好贲四哥,你大官府又不老,**之事你也补他的?”

贲四满面通红,忙道:“二叔什么话,小的出于无心。”

西门庆面无表情。

希大:“哥先吃酒,吃酒。”

贲四坐立不安。

第二十集-3

20/6

晚,紫石街上。

棋童拿着一盏灯笼前导,四顶轿子跟着。画童随行。

月娘在轿内问:“别的灯呢?后面轿子不大看得见。”

棋童:“小的原拿了两个来,玳安来要了一个,和琴童先跟六娘家去了。”

潘金莲在后面轿子里听见,说:“你们头里拿几个来的?”

棋童:“拿两个。”

潘金莲:“玳安那囚根子没拿灯来?”

画童:“我跟他又拿一个来的。”

潘金莲“既有一个就罢咧,怎么又要去一个?”

棋童:“他犟着又夺去一个。”

潘金莲:“大姐姐,你看玳安这献殷情的奴才,等到家找他说话。”

月娘:“孩子家里紧等,拿就拿去罢了。”

潘金莲:“姐姐,不是这样说,俺们罢了,你是大娘子,没些家法。这种黑天,只是一个灯笼,顾哪里是好?”

20/7

晚,西门庆家大门口。

四顶轿子到门口。

月娘等四人下轿。

月娘、娇儿进门去了。

潘金莲问平安:“玳安在哪里?”

平安:“在后边侍候呢。”

玳安正从后边走来。

潘金莲:“你这小献情的囚根子,单拣有时运的跟,有一个灯笼打着罢了,又夺一个来,还把小厮换了一个。她一顶轿子倒占了两个灯笼,俺们四顶轿子,才一个灯笼。俺们不是爹的老婆?”

玳安:“娘错怪小的了,是爹因哥儿哭,叫小的快些打灯笼接六娘回来。”

潘金莲:“你这囚根子不要说嘴,他没叫你把灯笼都拿来。哥哥啊,雀儿别拣亮处飞,热灶上着一把,冷灶上也着一把才好。”

玳安:“娘说的什么话?小的但有这个心,骑马就跌断了腿!”

潘金莲:“你这欺心的囚根子,我洗了眼睛看着哩。”拉着玉楼向后去了。

玳安苦着脸,拍打自己的脑袋,眼中闪着泪花。

20/8

晚,西门庆家仪门口。

潘金莲、玉楼碰见来安。

潘金莲:“你爹在哪里呢?”

来安:“爹和应二爹、谢爹、韩大叔,还在卷棚内吃酒。书童哥装了个唱的,在唱曲呢,娘们瞧瞧去。”

20/9

晚,翡翠轩敞厅外。

潘金莲、玉楼走来,站到槅子边,向里张望。

只见伯爵帽儿歪了,醉态龙钟,瘫在座上;

希大脸红得搽了胭脂一般,两眼眯成一条细线;

韩道国闭着眼,似是在打盹;

书童装着旦角,正唱:“从别后,朝思暮想……”

西门庆笑着,招琴童,又指指伯爵。

琴童朝伯爵脸上抹白粉,鼻子上、嘴巴上都抹上了,活象小丑。

潘金莲、玉楼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西门庆叫:“谁在外边笑?”示意琴童出去看看。

潘金莲、玉楼转身就走。

20/10

应伯爵家内。

伯爵与妻子正谈话。

应妻:“天凉了,你也该早些弄钱备办冬衣。”

伯爵:“你愁什么?”

有人敲门,应妻走入内房。

贲四推门进来,见了伯爵,便叫“二叔”。

伯爵带理不理道:“你现今忙得很,怎么有空到寒舍来的?”

贲四掏出一包银子,跪下道:“特送三两银子,给二叔买茶吃。”

伯爵故作惊讶道:“我没在你身上尽心,你这是做什么?”

贲四脸上尴尬,说:“小人一向缺礼,早晚只望二叔在老爹面前扶持一二,足感不尽。”

伯爵笑着接了银子,倒上一杯茶递给贲四。

贲四吃了两口,又作个揖,告辞去了。

应妻出房来,问:“他平白为什么送你银子?”

伯爵得意地说:“老儿不发狠,婆子没布裙。贲四这狗啃的,我举保他一场,他得了买卖只扒自己的饭碗,就用不着我了。大官人叫他在庄子上管工,又托他拿银子买向家房料,赚的钱也够了。昨天在酒席上,我拿话戳了他一下,他慌了,不怕他今天不来求我,乖乖的送三两银子来,刚才你提冬衣,这一家子冬衣不是来了?”说毕哈哈大笑。

应妻也跟着笑起来。

20/11

晚,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拿着一封书信进来。

月娘正在卸妆,见了问:“又是谁的信?”

西门庆:“东昌府快手带来翟爹的。”说着坐下,拆信阅看。看毕,拍腿道:“阿呀,快叫小厮找媒人去,看我倒忘了这件事!”

月娘:“又是什么勾当?”

西门庆:“他一向无子,上次托来保带信,央我给他找个女子,不论贫富,财礼,只要好的,图个生养。往后他在老爷跟前,一力扶持我做官。这几个月上任忙乱,来保又到铺子上去,也不提我。今天他信上问寻亲的事怎样了,还来十两银子贺我升官,明天就要回书,叫我怎么回答?不被他怪死了吗?”连连拍腿自怨,又转向月娘道:“叫媒人来,你吩咐她上紧,不拘大小人家,只要女儿好,或十五六、十七八也行,该多少财礼,我这里照把。再不行,把李大姐房里绣春,倒好模样儿,给他去吧。”

月娘:“我说你是个火燎腿的行货。早做什么的?那丫头,从小跟六娘的,最好别打发去。如今临时抱佛脚,又不是买菜,拿了钱上市就买,找个闺门女子,不等媒人慢慢寻找去?”

西门庆愁道:“明天来要回书,怎么回答他呢?”

月娘:“亏你还断事,这个事不会打发了。等那人明天来,你多给他些盘缠,写书回覆翟爹,就说女子找下了,只是衣服妆奁没办好,还等几时才能完毕。打发人走了,这里再叫人紧找也不迟。”

第二十集-4

一出演毕,三人作揖退到一边。

安进士指书童问西门庆:“这个戏子是哪里的?”

西门庆:“是小价书童。”

安进士叫书童近前,赏酒一盅,赞道:“此子绝妙,绝妙!”

蔡状元也叫那四个过来,都赏了酒。

蔡状元:“谁会唱《朝元歌、花边柳边》?”

苟子孝:“小的会唱。”遂拍手唱道:“花边柳边,檐外晴丝卷;山前水前,马上东风软。自叹行踪,有如蓬转;盼望家乡留恋。雁杳鱼沉,离愁满怀,谁与传?日短北堂萱,空劳魂梦牵。(众人齐唱)洛阳遥远,几时得上九重金殿!”

书童接着拍手唱道:“十载青灯黄卷,萤窗苦勉旃,雪案共精研。指望荣亲,姓扬名显,试向文场鏖战。礼乐三千。英雄五百后争先,快着祖生鞭。行瞻尺五天。(众人合唱)快着祖生鞭,行瞻尺五天。”

蔡、安二人大喜,又赏酒给唱的吃。

西门庆:“请二公再到园中一游,借以行酒如何?”

蔡、安道:“如此甚好。”

20/17

西门庆家花园内。

西门庆引着蔡、安二人向翡翠轩走来,一路观赏园景。

小厮、随从相随。

20/18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蔡状元、安进士二人对奕。西门庆观战。

琴童、来安送上干鲜果品三十碟,摆满大理石桌。

蔡状元起身道:“学生们初会,不当深扰潭府,天色晚了,告辞吧。”

西门庆:“岂有此理!二公若回去,还到船上?”

蔡状元:“暂借城外永福寺寄居。”

西门庆:“现在去城外也晚了,不如先生把手下从者,留下一二人答应,余者吩咐回去,明天来接,以两尽其情。”

蔡状元:“贤公如此爱客,只是过扰。”望望安进士道:“咱们就领命吧。”又向书童道:“小哥,更衣向那边。”

西门庆:“先生请随我来。”引着蔡状元走去。

20/19

晚。翡翠轩外路上。西门庆与蔡状元并肩走着。

蔡状元低声道:“学生回乡省亲,路费缺少。”

西门庆:“不劳老先生吩咐,云峰尊命,一定谨领。”

20/20

西门庆家前厅内。

蔡状元,安进士已面色泛红。

西门庆向屏后挥手。

玳安、琴童捧出两个托盘来。

玳安走到蔡状元面前,让蔡状元过目。

蔡状元一看,是缎子、绢布、盒香、银一百两。

琴童走到安进士面前,让安进士过目。

安进士见是:缎子、绢、盒香、银三十两。朝玳安手上一看,知蔡状元各样皆丰厚。

蔡状元:“但借十数金足矣,何劳如此太多,何况又蒙厚腆、实不敢受。”

安进士:“蔡年兄领受,学生不当。”

西门庆:“些须微赆,表情而已,老先生荣归续亲,在下此意,少助一茶之需罢了。”

蔡、安二人起身离席,道谢再三。方叫自家小童收了。

蔡状元见随从已在外等候,便就辞别,说:“生辈此去,天各一方,暂违台教,倘得寸进,自当图报。”

安进士:“今日相别,何事再得奉接尊颜!”

西门庆:“学生蜗居,多有亵慢,本当远送,奈官守在身,先此告过。”将二人送出。

20/21

西门庆家大门外。

西门庆送蔡、安二人上轿,目送一行人渐行渐远,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

20/22

紫石街上。

西门庆骑马,便装,戴着眼纱。

玳安、琴童随行喝道。

路人避让。

西门庆一眼瞧见前头来了冯妈,便叫:“玳安,去叫住冯妈,问她女子找到没有。”

玳安上前几步,带了冯妈过来。

冯妈:“大官府万福。这几天,我虽看了几个女子,都是卖肉,挑担儿家的,怎么好回你老人家话。没想到眼面前一个人家女儿,十分人才,交新年十五岁,要不是昨天老婆子从她门口过,她娘请我进去吃茶,还看不见她呢。好不笔管儿一般直条身段,缠得两只脚窄窄的,脸儿抹的浓浓的,一点嘴儿小小的,鬼精灵似的。小名叫爱姐,连俺们见了也爱,你老人家见了,更要爱得不知怎样呢。”

西门庆:“这风妈妈子,我平白要她做什么,是蔡太师府上大管家翟爹要做二房,图她生养。你若做成了,管情不亏你。是谁家女子?要个庚贴给我瞧瞧。”

冯妈:“远不一千,近只一砖,不是别人,是你家开绒线铺的韩伙计的女儿。你老人家要相看,等我和她老子说了,讨个帖儿,约会下个日子,你只管去就是。”

西门庆:“好,我等你回话。”便打马向前。

20/23

韩道国家堂屋内。

冯妈对王六儿说话:“昨天,我送你家孩子的帖儿,给老爹看了,很是欢喜,说不叫你家费一丝东西,一应陪嫁都是他办,还给你二十两银子财礼,又叫你家官儿送去东京。姐姐一年半载有了身孕,你一家子都是造化了。明天,他老人家衙门中散了,就过来相看。”

王六儿喜道:“真的?妈妈别说谎!”

(本集完)

第21集-1

21/1

牛皮巷内。

西门庆便衣戴眼纱骑马走来,玳安、琴童随从。

到了韩道国家门口,西门庆下马。琴童上前敲门。

冯妈开门,迎入。

21/2

韩道国家中堂内。

冯妈引西门庆进屋,请他坐了,然后进入内间。不一会,引着王六儿母女出来。

西门庆注意先看王六儿,见她长条身材,打扮艳丽,显得十分疯扫,不觉面露微笑。

(西门庆画外音:韩道国有这样一个妇人在家,怪不得前头那些人鬼混她)

西门庆又相看爱姐,见一表人才,便暗暗点头。

王六儿上前拜见西门庆。

韩爱姐向西门庆磕了四个头。

冯妈拿茶来。

王六儿取了茶盅,让爱姐递上去。

爱姐递茶。

西门庆盯着爱姐,忘了接茶。

爱姐红了脸轻声道:“大爹,请用茶。”

西门庆回过神来,接了茶。又向玳安指包示意。

玳安打开毡包,取出锦帕二方,金戒指四只,白银两锭。

冯妈拿茶盘托了,送给王六儿。

王六儿忙取了戒指,给女儿戴上。

爱姐又拜谢西门庆。

西门庆:“过两天,接你女孩儿到我宅里去,给她裁衣服。”

王六儿又磕头道:“多谢大爹,俺们头顶脚踏,都是大爹的;孩子的事,又叫大爹费心,俺两口儿,就杀身也难报。”

西门庆:“韩伙计不在家了。”

王六儿:“他早晨吩咐了,就往铺子里去了,明天叫他给大爹磕头去。”

西门庆吃了一口茶,说:“我去了,等动身上京,我叫衙门派几个人护送。”

王六儿:“爹替俺们想得周全。没事,再坐坐。”

西门庆望望妇人,说:“不坐了。”临出门,又回头望了妇人一眼。

王六儿也盯着他看。

21/3

韩道国家门口。

停着一顶小轿;两辆马车,装着嫁妆。两匹骡子,一匹驮着东西。四名皂隶,执着棍子;两名牌军,身背弓箭、腰刀。

巷子两边一群邻居观望。

韩二捣鬼点燃鞭炮。

韩道国哭丧着脸,走出院门。

冯妈挽着哭成一团的韩爱姐,推送出来。

王六儿跟在旁边哭着,嘱咐着话:“孩儿,自己保重,处处顺着当家的……”

韩爱姐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冯妈推着扶着,让爱姐上了轿。

两名牌军在前引导。

轿夫喝声“起轿”,抬起轿子前行。

韩道国上了骡子,跟着。

来保骑马随后而行。

驾车的吆喝一声,马车缓缓行进。

四名皂隶在后押阵。

王六儿哭着追着走,追出好远。

21/4

狮子街瓶儿屋内。

西门庆坐着。

冯妈递上茶来。

西门庆从袖笼里摸出一块银子,丢在桌上,说:“韩伙计孩子的事,有劳你!这一两银子,给你买衣裳!”

冯妈忙磕头:“谢大爹。”

西门庆:“你这两天,没到她那边走走?”

冯妈:“老身哪天不去伴伴她?她从女儿去了,因娘们靠惯了的,生生的走了一个,整哭了两三天,这天把才好些。她又问我,爹给你些辛苦钱没有?我说,他老人家事忙,也许等你官儿回来,重重谢我呢。”

西门庆:“她老子回来,一定有些东西,少不得谢你。”吃了两口茶,见近边无人,低声对冯妈道:“你闲了,到她那里,就说我上覆她,闲中要到她那里坐坐,看她肯不肯,明天来讨你回话。”

冯妈掩口冷笑道:“你老人家是属皮匠的,逢着鞋儿就上。等老身厚着脸慢慢跟她说吧。爹,你不知道,她是后街王屠的妹子,叫六姐,二十九岁了,虽是打扮的乔相,倒没见她输身。你老人家明天来,等我话吧。”

21/5

韩道国家中堂内。

王六儿正吃饭,桌上半碗米饭,一碟炒面筋,一碗菜汤。

听见敲门声,便去开门,迎了冯妈进来。

王六儿:“热腾腾的饭,你吃些。”

冯妈:“老身才吃了饭来,喝些茶吧。”

王六儿倒茶来。

冯妈吃茶,看她吃饭。

王六儿:“昨天下了面等你来吃,怎么不来呢?”

冯妈:“想来的,到人家许多事挂住腿,动不了身。”

王六儿吃毕饭,收过碗碟,抹着桌子,说:“你看我苦的,那冤家指望靠定她了,谁知远离了家乡,弄得这屋里空荡荡的,也没心思收拾,看我还象个人样?心里急切要见她,也不能够,不如她死了,扯断肠子也罢了!”说着流下泪来。

冯妈:“唉,自古如此,养儿人家热腾腾,养女人家冷清清,就是长一百岁,也是人家的。如今你抱怨,等姐姐生下一男半女,你两口子受用,就不提我老身了。”

王六儿:“大人家,三层大,两层小,谁知道怎样?等她出息了,我们还不知在哪里晒下巴骨呢。”

冯妈:“你家姐标致聪明,不用愁的。我问你句话,官人不在,你早晚一个人,不害怕吗?”

王六儿:“不是你弄得我这样?你要常来和我做做伴儿。”

冯妈:“只怕我一时来不了。我保举个人,与你做伴怎样?”

王六儿:“是谁?”

冯妈掩口而笑轻声道:“一客不烦二主,他大老爹昨天对我说,你一人冷清,要陪你坐半天。你若答应了,吃穿使用还愁什么?房子也能替你找一所,强似在这僻旮旯里。”

王六儿脸微微一红,笑说:“宅里神仙似的几房娘子,还肯要俺这丑货?”

冯妈:“自古道,情人眼内出西施,他实心实意叫我来说,还等我回话哩!”

王六儿低头道:“既是下顾,明天请他过来,奴这里等候。”

21/6

韩道国家门外。

西门庆便衣小帽,戴着眼纱,在门外下马,对棋童道:“你把马牵到狮子街那边房里去,晚上再来接我。”

棋童应诺,牵马去了。

玳安上前敲门。

冯妈开门,让二人进入,看看外面,又关上了门。

第21集-2

21/7

韩道国家中堂内。

西门庆进来,落座。

冯妈倒茶来,便去厨上整治菜肴。

王六儿从内房出来,拜见西门庆,说:“孩子的事劳爹费心了。”

西门庆:“一时不到处,请你两口儿别抱怨。”

王六儿一边磕头,一边说:“一家儿受爹莫大之恩,怎敢抱怨。”磕完四个头,又说:“请爹到房内坐吧。”

遂引西门庆入内房去。

21/8

韩道国家卧房内。

西门庆落座。

王六儿又递上茶来。

西门庆:“你这里还要个孩子替手才好。”

王六儿:“不满爹说,自从俺女儿去了,凡事不方便。”

西门庆:“这不打紧,明天叫老冯替你看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替替手脚。”

王六儿:“得等他来家,东拼西凑的,凑几两银子,找一个。”

西门庆:“要多少银子,由我给她就是。”

王六儿笑道:“怎么好又烦你老人家?累你老人家还少吗?”

西门庆笑道:“这不值什么。”见冯妈进来摆桌席,便说道:“老冯,你费心给她找个女孩来,银子跟我拿。”

冯妈:“正好南头赵嫂儿家有个十三岁的孩子,明天领给你看。她老子是个巡捕,因死了马,怕守备打,要卖这孩子,只要四两银子。爹既许了你,你拜谢爹吧。”

王六儿忙上前向西门庆道万福。

冯妈摆上酒菜。

王六儿满斟一盏,双手递给西门庆,又要磕头,被西门庆拉住。

西门庆笑道:“不必多礼!你也请坐。”

二人对坐饮酒。

21/9

韩道国家厨房内。

冯妈给玳安斟酒。

玳安笑着低声道:“老冯,你又发财了!”

冯妈笑着打了玳安一下,说:“酒肉还塞不住你的嘴。咱哪想做这个事?你爹开口了,谁敢驳回他?”

21/10

韩道国家卧房内。

西门庆手举杯子,看着王六儿笑。

王六儿把座位移得靠近西门庆。

西门庆一手搂过妇人,就吻了一口。

王六儿站起来,把门插上。

21/11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与伯爵谈话。

伯爵:“揽头(经济人)李智、黄四,府里派了年例,是三万香蜡料子,总共要垫支一万两银子,能赚不少利息,完成以后,就在东平府关取银子。他们请我跟你商量,做不做?”

西门庆:“我哪里跟他们去做揽头?他们以假充真,从中取利,我的衙门抓住由头,还要动他。”

伯爵:“哥哥要是不做,叫他另搭别人。但要跟你借二千两银子,每月五分利息。等他领了银子还你。你看怎样?主张定了,我就叫他们明天拿合约来。”

西门庆:“既是你的面子,我借一千两给他吧。如今我庄子上收拾,还少银子呢。”

伯爵:“哥,若实在没有银子,就再拨五百两银子的货给他们吧,他不敢少你的本利。”

西门庆:“他少了我的,我有办法办他们。但是有一条,应二哥,如今我有职在身,不比从前,银子虽借给他,只不能让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东逛西骗,坏了我的名头。我打听到了,不怕衙门监狱里没地方给他住。”

伯爵:“哥,你放心,他若在外边打着哥的旗号,坏了事,要我做什么?但有差池,我就来对哥说。这样说定了,我明天叫他写好合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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