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顶着石头跪着。
潘金莲在屋内叫:“春梅,扯了她裤子,让我打这奴才。”
春梅:“好干净的奴才,叫我扯裤子,别污浊了我的手,我去叫人来。”说着出屋,走出院子去。
潘金莲从屋内拿了板子出来,气呼呼地坐在廊上。
春梅带了画童进来。
画童扯了秋菊的裤子。
潘金莲拿板子打着骂着:“賊奴才小臭娘,你从几时这样大起来?别人兴你,我却不兴你,你知我见的,将就些罢了,平白撑着头儿,逞什么强?姐姐,你别以为有什么靠山,我洗了两个眼睛看着你呢。”
秋菊怪叫不绝,又哀求:“娘,饶了俺吧!”
22/21
瓶儿卧房内。
瓶儿捂着官哥两个耳朵,皱着眉头,听见潘金莲打骂声,秋菊的叫唤声,不断传来,便叫绣春:“你去对五娘说,别打秋菊吧,哥儿才吃了奶,睡着了。”
绣春答应去了。
不一会,只听潘金莲骂声更高:“賊奴才,你身上插着一万把刀子?这样叫饶。我是什么性子?你越叫我越打!难道为你不准人走路,人家打丫头,也来看着你?有本事对汉子说,把我变卖了!”
绣春进房来,说:“五娘气着呢!”
瓶儿看着孩儿,默默地流泪,泪滴在孩儿的衣服上。
22/22
瓶儿楼下中堂内。
绣春走出来,对迎春、如意儿轻声道:“娘哭呢。”
如意、迎春都进房去劝慰。
22/23
瓶儿卧房内。
如意低声劝瓶儿:“娘,你别和五娘一般见识,这个人心歹着呢,看把丫头打的杀猪似的叫。”
迎春:“她哪里是骂丫头?分明刮着娘呢。”
瓶儿道:“你们别跟他爹提这些事。”
22/24
瓶儿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掀簾进来。见如意坐着做针线,便问:“你娘呢?”
如意:“娘还睡着呢。”
22/25
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见瓶儿,说:“你怎么这时候还不梳头收拾?上房请你说话呢。”近前看看,见瓶儿两眼通红,便惊讶,问道:“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瓶儿:“我心里不自在。”
西门庆:“乔亲家送你的生日礼来了,又送哥儿和娘们许多节礼。他那里派了孔嫂和乔通押礼,大妗子先回来了,说乔亲家母后天才来,她家有门子做皇亲的乔五太太,听见和咱们做亲,好不喜欢,到十五也要来走走,咱少不得补个帖子请去。”
瓶儿慢慢地坐起,下了床,说:“我这就梳洗了,到上房去。”
22/26
月瓶屋中堂内。
月娘、西门庆、吴大妗子、瓶儿,商量请客一事。
月娘:“他家既先给咱孩子送节礼,咱少不得也买礼过去,就当作插定一样,不至于差了礼数。”
大妗子:“咱这里也要找个媒人,往来方便些。”
月娘:“他家是孔嫂儿,咱家找谁?”
西门庆:“一客不烦二主,就安上老冯吧。”见小琴童在旁,便叫:“你去请老冯来。”
琴童应诺而去。
玳安进来报:“应二爹来找爹。”
西门庆:“叫他进来。”
月娘、大妗子、瓶儿便进了内房。
伯爵进屋来,见一桌子礼品,便问:“哥家有喜事?”
西门庆告诉:“和乔大户家做了亲,乔家送的节礼,十五六娘生日,请堂客来吃酒,你来了正好,这天,好歹请令正来陪亲家坐坐。”
伯爵:“嫂子呼唤,房下必定来。哥,李智、黄四的事,他们急着要银子办事,你看怎么说?”
西门庆:“你看我忙的,这几天没空,十六来拿银子吧。”
22/27
瓶儿楼下中堂内。
吴银儿向瓶儿磕头:“娘,你老人家请受女儿之礼。”说着连磕了四个头。
瓶儿笑嘻嘻地受了礼,起身拉她起来,说:“跟你禀知大娘去。”
22/28
月娘屋中堂内。
吴银儿跟着瓶儿进门来。
瓶儿:“大姐,我带干女儿来拜你老人家。”
月娘一见是吴银儿,笑道:“好啊,有个儿子了,又添个女儿。”
吴银儿向月娘磕头,起来到门口招呼,拿礼品进来。
挑夫把礼物提进来。
月娘看是:一盘寿桃,一盘寿面,两只烧鸭,一只猪蹄,两方汗巾,一双女鞋。
22/29
西门庆家前厅内。
平安进厅,向西门庆报:“爹,王皇亲家戏子到了。”
西门庆:“叫他们进来。”
两个师父带着十个小戏儿,挑着箱子进来,见了西门庆都上前磕头。
西门庆:“书童,你领他们在西厢房歇下,堂客到时,吹打迎接。”
书童应诺,领着众人进西厢。
西门庆又招呼玳安近前,悄悄道:“你雇顶轿,接韩家的到狮子街六娘那边屋里去,叫她在那里等我。”
玳安:“小的明白。”赶紧去了。
22/30
月娘屋中堂内。
李桂姐摇摇摆摆地掀簾进来,见吴银儿坐着不觉一楞,上前向月娘行礼。又悄悄问:“娘,吴银儿什么时候到的?”
月娘:“你不知道,她昨天就送礼来,拜六娘做干娘了。”
李桂姐脸一沉,向大妗子、娇儿等人行礼,又与小玉、玉箫打招呼,就是不理吴银儿。
(本集完)
第23集-1
23/1
韩道国狮子街新居中堂内。
玳安进屋,见王六儿,说:“爹说,请韩大婶晚上去看烟火。”
王六儿笑道:“我羞拉拉的,怎么好去呢?你韩大叔知道还不嗔怪我?”
玳安:“爹对韩大叔说过了,叫你老人家快收拾去呢。不然叫老冯来请你老人家,因今天请众娘们吃酒,她也抹嘴去了。爹巴巴地叫我来,说叫了两个唱的去,没人陪。”
韩道国进家。
王六儿便问:“爹真跟你说叫我去?”
韩道国:“老爹再三说,两个唱的,没人陪她们,请你过去,晚夕看放烟火。刚才叫我晚上把铺子也关了,一块去坐坐。”
王六儿:“不知多晚才散?你到哪里坐坐就回来吧,家里没人。”又对玳安道:“我收拾一下,你等我一块去,说着进内房收拾打扮。
23/2
狮子街瓶儿门楼上。
六扇窗户,都挂着簾子。
西门庆与伯爵坐在窗户簾子内看楼下街上灯市。玳安在旁观看。
伯爵:“哥明天在哪里?”
西门庆:“明天早晨去庙里打上元醮,周菊轩府里又请吃酒。”说着,恰见街上灯棚下,人丛中,希大、祝日念同一个戴方巾的边走边看灯,就指给伯爵看,又问:“那戴方巾的你认得吧?怎么跟着一块走?”
伯爵:“此人眼熟,不认得。”
西门庆:“玳安,你去下边,悄悄地请谢爹来,别让祝麻子和那人看见。”
玳安应诺下楼。
西门庆、伯爵二人观看,只见玳安站在人群边,等祝日念和那人走过去,从后边走近希大身边,伸手一拉。希大回身。二人对话。玳安又遮遮掩掩的回头来。希大在二人后面又走了几步,到人挤处往外一钻,三步两步进楼来。只见祝日念与那人掉头转颈,急得四面寻找。西门庆、伯爵二人都笑起来。
希大进楼来,见二人作揖,说:“哥哥这里看灯,早晨就不说一声。”
西门庆:“我当众不好邀请你们,托应二哥去请你,你已不在家。刚才那个戴方巾的是谁?”
希大:“是王昭宣府里王三官,今天和祝麻子到我家,央我同去许不与先生那里借三百两银子,请我和老孙、祝麻子作保,想求前程,入武学肄业,我哪里管他的闲账。”转脸问伯爵:“你来多大会了?”
伯爵:“哥叫我先到你家,你不在,我就来了,和哥打了一会双陆。”
西门庆:“你吃饭了没有?”
希大:“和他两个搭了这一天,谁吃饭来?”
西门庆叫玳安,去叫厨下安排饭来,给你谢爹吃。
西门庆与伯爵打双陆。希大观看。
一会儿,玳安捧上饭菜来。
希大一见,是一碗红烧肉,一碗烧鸭,一碗粉条肉片汤,两碗白米饭,便独自狼吞虎咽起来。
伯爵从窗外看见两顶轿子停在楼下门前,董娇儿、韩金钏下轿进楼来,便说道:“两个小臭娘们,这时候才来,安哥,别让她们到后边去,先叫她们上楼来。”
玳安答应下去。一会儿,上来在楼梯口说:“她们不肯,先到后面去了。”回毕又下楼去了。
23/3
狮子街瓶儿卧房内。
一丈青正陪王六儿闲话。
董娇儿、韩金钏入门来,向一丈青拜了一拜,对王六儿也拜了一拜,二人只是不住地打量王六儿,又捂着嘴悄悄叽咕,暗笑。
小铁棍捧了茶来。
王六儿陪董娇儿、韩金钏吃茶。
23/4
狮子街瓶儿屋中堂内。
玳安进屋拿茶吃。
董娇儿、韩金钏出房,低声询问玳安:“房中那位是谁?”
玳安楞了一楞,说:“是俺爹大姨,接来这里看灯。”
23/5
狮子街瓶儿卧房内。
董娇儿、韩金钏笑对王六儿说:“俺门头里不知是大姨,没曾见礼,休怪。”
二人对着她磕了两个头。
王六儿忙还了半礼,说道:“姑娘请起吧,俺怎么当得起?”
23/6
狮子街瓶儿门楼上。
伯爵与西门庆打完一盘双陆,说:“我去净个手,三哥,你陪哥玩一会。”
23/7
狮子街瓶儿房前院子内。
伯爵走过来,听见有弹唱声,看中堂内玳安坐着,便招手叫他出来。
玳安出屋走近前。
伯爵:“你告诉我,两个唱的,唱给谁听?”
玳安只是笑,好一会,才说道:“你老人家是曹州的兵备——管事宽。”
伯爵:“好賊小油嘴,你不说,怕我不知道?”
23/8
狮子街瓶儿门楼上。
伯爵上楼来,看着西门庆笑。
西门庆只顾和希大打双陆。
李铭、吴惠二人上楼来,玳安也跟进来。
伯爵:“好呀,你两个来的正好,怎么知道俺们在这里?”
李铭跪下掩口道:“小的和吴惠先到宅里的,说爹在这边摆酒,就过来,服侍爹们。”
西门庆:“也罢,你起来伺候。玳安,快到对门请你韩大叔去。”
玳安应诺去了。
琴童收拾桌面。
韩道国上楼来,向西门庆、伯爵、希大作揖,坐下。
西门庆又叫玳安去请唱的来。
玳安下楼。
琴童斟酒。
韩金钏、董娇儿慢慢上楼来,向西门庆磕头。
伯爵:“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这两个小臭娘们,头里知道我在这里叫你们,怎么不先来见我?这样大胆,到明天一家不给你们一个功德,也不怕。”
董娇儿笑道:“哥儿在这里隔墙撂腔,把我吓杀了。”
韩金钏:“爱奴儿,掇着兽头撂城里,好丢丑的孩儿!”
伯爵:“哥,你今天太多余了,有李铭、吴惠在这里唱,还要这两个小臭娘们做什么?还不趁早打发了去。大节夜的,让她们赶几个钱去,等晚了就没人要了。”
韩金钏:“哥儿,爹叫俺们来,又不是服侍你,哥怎么闲出气?”
伯爵:“小歪拉骨,不服侍我,你说服侍谁?”
韩金钏:“唐胖子掉在醋缸里,把你沤酸了。”
伯爵:“賊小臭婆娘,把我沤酸了!好歹我有两个法子治你。”
董娇儿:“哥儿,有哪两个法了,说给我们听听。”
伯爵:“头一个,对巡捕说了,拿你犯夜,第二天叫周爷拶你一顿;不行,买三分银子烧酒,把抬轿的灌醉了,随你这小臭娘们儿去,天晚到家没钱,不怕鸨子不打。”
韩金钏:“十分晚了,俺们不走了,就在爹这房子里睡;再不叫爹差人送俺们。好油嘴,女又十撇儿!”
伯爵:“我是奴才?如今年程,上下颠倒了!”
第23集-2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玳安上楼报:“祝爹来了。”
祝日念走进来,见到伯爵、希大,说:“你两个吃得好快活,可成个人?谢子纯,哥这里请你,也对我说一声儿,三不知就走来了,叫我只顾在粘梅花处找你。”
希大:“我也是误行,才撞见哥在楼上,被留住了。”
西门庆:“玳安,拿椅子来,让祝兄弟和我在下边坐吧。”
玳安拿来椅子,又拿来杯箸。
祝日念坐下。
众人举箸开吃。
董娇儿、韩玉钏弹着曲儿。
希大问祝日念:“你陪他还到哪里才散?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祝日念:“我找了你一阵,找不着,就同王三官会了老孙,往许先生那里借钱去。被孙寡嘴老油嘴把借契写错了。”
希大:“你们别写上我,左右是你跟老孙作保,讨保头钱用。又怎么写错了?”
祝日念:“我那样吩咐他,写文书滑着些,立个三事才还他这银子,他不依,被我把文书重新改了。”
希大:“你怎么改的?”
祝日念:“他写了约至次年交还,我说别提次年,只说三事交还。”
韩道国:“什么三事?”
祝日念:“头一件,风吹轱轳打孤雁;第二件,水底鱼儿跳上岸;第三件,水里石头泡得烂。有这三件事就还他银子。”
众人都笑起来。
西门庆见天色已晚,吩咐玳安、琴童点灯。又吩咐董娇儿、韩玉钏下去到后面陪客去。
董、韩二人应诺下楼去。
玳安在檐窗边挂了两盏羊角灯。
琴童点起几个灯笼,挂在楼内。
棋童和一个牌军抬上来四个攒盒。打开一看,是金橙、石榴、橄榄、黄梨、苹果、大枣、柿饼及各种糖果糕点。
西门庆:“家里奶奶们散了没有?”
棋童:“还吃住酒呢。”
西门庆:“谁叫你送来的?”
棋童:“是大娘叫小的送来,说给爹这边下酒。戏文扮了四摺,大娘留了吃酒,看放烟火呢。”
西门庆:“有人看没有?”
棋童:“挤满街的人看。”
西门庆:“我吩咐平安,留四个青衣牌军拿竹竿挡住闲杂人挨挤。”
棋童:“小的跟平安、牌军都拦着,看放了烟火,奶奶们散了,才叫小的来,没有闲杂人搅扰。”
西门庆放下心来,叫撤了菜肴,摆上水果、糕点。
几个小厮、牌军一起动手,须叟撤净菜肴,摆上五颜六色的果品。
祝日念、希大、伯爵伸手便抓,大嚼起来。
西门庆对棋童说:“你和牌军回家去吧。李铭、吴惠,你两个唱一套灯词来听听。”
棋童、牌军答应着下楼去。
李铭、吴惠两个弹唱道:“凤城佳节赏元宵,绕鳌山瑞云笼罩;见银河星皎洁,看天堑月轮高,动一派箫韶……”
23/9
晚,狮子街瓶儿门楼外。
来昭与玳安、琴童把烟火架在街中。又回身打开两间门,挂上簾子。
透过簾子,隐隐只见王六儿,一丈青、小铁棍、董娇儿、韩金钏在内朝外观看。
街上围上许多游人来观看烟火。
来昭点燃烟火。
一时火花四射,五彩腾空。
23/10
晚,狮子街瓶儿门楼下。
王六儿和几个女子见烟火已放完,便陆续向后去。
伯爵下楼来,转脸看见王六儿,又退回去。
韩道国脸红红的从楼梯下来,掀簾出街去了。
希大、祝日念,都踉踉跄跄的下楼来。
伯爵悄对二人说:“咱再不走,就不知趣了。”
三人蹑手蹑脚掀簾出去。
23/11
晚,狮子街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与王六儿坐在床边,搂抱着接吻。
23/12
晚,狮子街瓶儿房外。
小铁棍扒在窗户边听觑。
一丈青走来,一把揪住他头发,拖向前边去。
23/13
晚,狮子街瓶儿前屋内。
一丈青打了铁棍两个爆粟,骂道:“賊祸根子,小奴才儿,你还少第二遭死呢!”
拿了一个橙子给他,说:“吃了睡觉去!”
23/14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与经济在厅内谈话。
李智、黄四二人进厅,向西门庆施礼。
两个挑夫,抬着箱子进来。
李智:“这是从东平府关来的一千两银子先还给老爹。”
黄四打开箱子,露出白花花银锭。
西门庆对经济道:“你拿天平来跟他们秤兑了。”
经济答应出厅。
伯爵急急忙忙赶进厅来,彼此见过。
黄四从袋里掏出四个黄哄哄的金镯子,说:“该老爹利息一百五十两,这四个镯子重三十两,折抵这利息,还欠老爹五百两,望老爹宽限些时。”
伯爵:“等陈姐夫来,一并秤过,再捣换合同。”
经济拿了天平进来,与李智、黄四秤银,经济打码。众人看着,不一会秤过。
经济拿算盘把码子一加,说:“不错。”
西门庆:“把四个镯子,再过个秤。”
经济从黄四手中接过,秤过,说“三十两”。
西门庆:“你们等过了灯节,让几天再来商议,我连日家中有事。”
李智、黄四连连答应,说:“多谢老爹,多谢老爹。”便辞出。
伯爵也说:“我也先走一步!”抬腿要走。
西门庆叫住他:“昨天,你们三个怎么三不知就走了。”
伯爵:“昨天深扰了哥,本来酒已过量了,见哥也有酒了,今天家中请客,嫂子一定要等你说话,我们还缠到多晚做什么。”
西门庆:“昨天我来家已三更天了,今早到衙门拜牌大发放。待会儿去庙里打醮拈香,回头要赶到周菊轩家吃酒,不知多晚才回来。”
伯爵:“还是亏哥好精神,你的大福,不是面奖,换了第二个人,也做不到。”
西门庆:“吃了饭再去。”
伯爵:“家下还有点小事,不吃饭了。”
西门庆:“嫂子怎么还没来?”
伯爵:“房下已叫下轿子,就要到了。”便举手作辞;心里想着去拿李智的中人钱,急急出门去了。
23/15
西门庆家花园路上。
西门庆用袖子笼着四只金镯手托着,向瓶儿这边走来,经过潘金莲院前。
潘金莲正从角门出来,迎头撞见西门庆,便问:“你手里托的是什么东西?”
西门庆:“等我回来给你瞧吧。”一直往瓶儿那边走去。
潘金莲又羞又气,自言自语骂道:“什么稀罕货,忙的这种吓人样子,跌断腿的三寸货,莫现报在我眼前。”
第23集-3
23/16
瓶儿卧房内。
瓶儿刚梳毕头。
奶奶如意抱着官哥玩耍。
西门庆进来,把几个金镯托着,给孩儿抓玩。
瓶儿见了,说:“是哪里的?别冰了他手。”遂取来一方汗巾,包了给他抓玩。
玳安进来,报说:“云伙计又带了两匹马来,请爹瞧去。”
西门庆:“云伙计是哪里来的马?”
玳安:“他说是他哥云参将边上捎来的马,只说能跑。”
娇儿、玉楼、大妗子、郑三姐和几个丫头一起进房来看哥儿。
西门庆便丢下金镯出房去了。
瓶儿与众位来人见礼,寒暄。
如意忽问:“娘没收哥儿耍的一锭金子?只有三锭了嘛。”
瓶儿:“我没收,用汗巾给他裹的呢?”
如意:“汗巾也落在地上了。迎春,你见没见?”
迎春:“我哪见来,冯妈妈,你见了没有?”
冯妈:“耶哟,耶哟,我老身就瞎了眼,也没看见,老身在这里这几年,就是折针也不敢动一根。就是金子,我老身也不爱。你们守着哥儿,怎么冤枉起我来了。”
瓶儿笑道:“你看这妈妈子,说混话,这里不见的不是金子是什么。”又对迎春骂:“賊臭肉,乱些什么,等你爹来,我问他,只怕是他收了,也怪,他怎么只收一锭儿?”
玉楼:“是哪里来的金子?”
瓶儿:“他爹外边拿来的,给孩子玩耍,谁知道是哪来的!”
23/17
西门庆家大门前。
西门庆与云离守看马。
玳安、平安两个各骑了一匹,在街上来去跑着,试马的腿脚。
西门庆看了一会,说:“虽是东路来的,马鬃、尾巴丑些,不十分会行,小跑跑也罢了。”转问云离守:“这马,你令兄那里要多少银子?”
云离守:“两匹只要七十两。”
西门庆:“也不多,只是不会行,你还牵了去,另有好马骑来,倒不怕银价。”说毕回身,正见琴童走来。
琴童:“六娘房里请爹呢。”
23/18
瓶儿楼下中堂内。
瓶儿一见西门庆来,便问:“金子你收了一锭了?怎么只三锭在这里?”
西门庆:“我丢下就出去看马了,谁收一锭来?”
瓶儿:“你没收,却到哪里去了?找了这半天,也没见,乃子推老冯,急的老冯赌身罚咒的。”
西门庆:“究竟谁拿了?只好慢慢地找罢。”
瓶儿:“后边大妗子她们来,见有这件事,吓的她们都走了,这三锭你还收起来吧。”
书童进来报:“贲四叔来缴铺子里的银子给爹呢。”
西门庆便袖了金子,出门去了。
23/19
月娘卧房内。
潘金莲进房便向月娘告状:“姐姐,你看三寸货干的营生,随你家怎么有钱,也不该拿金子给孩子玩耍。”
月娘:“刚才她们告诉我,说她房里好不翻乱,不见了金镯子,究竟哪里的金镯子?”
潘金莲:“谁知他是哪里的?你还没见他,头里从外面拿进来,那样用袖子托着,八蛮进宝的一般,我问他是什么,给我瞧瞧,他头也不回,奔命地直奔她屋里去了。一会儿,就反乱起来,说不见了一锭。三寸货还说,慢慢地找吧!你家就是王十万,也使不得!一锭金子,至少重十来两,也值个五六十两银子,平白就罢了?瓮里走了鳖,左右是她一窝子,再有谁进她屋里去?”
西门庆跨进门来,把一百两银子交给月娘,又从袖笼里掏出三个金镯,叫月娘收了。说:“这是李智黄四还的四锭金子,拿给孩子耍了耍,就不见了一锭。你给我把各房丫头叫出来,审问审问。我叫小厮上街买狼筋去了。早拿出来便罢,不然我就用狼筋一个个抽一顿。”
潘金莲接道:“是谁拿给孩子耍?只恨拿不到他屋里呢。头里叫着,就象红眼军抢来似的。这回不见了金子,亏你怎么有脸对大姐姐说,叫大姐姐替你查考各房里丫头。各房里丫头口里不笑肚里笑呢!在那房里没有的,就该查哪房,关各房什么事?”
西门庆听了来了火,走上前,把潘金莲一手推按在炕上,一手握拳骂道:“不看世界面上,我把你这小歪拉骨儿,就一顿拳头打死了!就会嘴尖舌快的,不关你的事,也来插一脚。”
月娘拉住西门庆的拳头,口里说着:“有话说两句,动手动脚的,什么样子!”
潘金莲哭道:“我晓得你倚官仗势,倚财为王,把心横了,只欺负的是我。打死一个半个人命,不当一回事。哪个拦着你呢,你打,我随你怎么打,打没了一口气,我那病妈妈来,不向你要人?随你家怎么有钱有势,和你家一来一个状,你就是衙门里千户,又怎么样?不过是个破纱帽,债壳子,穷官罢了,能经得几条人命?就是皇帝也不得随便杀人!”
西门庆听了,反哈哈大笑起来,放了手,道:“小歪拉骨儿,这种刁嘴!我是破纱帽、穷官?叫丫头拿我的纱帽来看,哪一点破?满清河县问一声,我少谁家银子?你说我是债壳子?”
潘金莲:“你怎么叫我是歪拉骨来?”她翘起一条腿,说:“你看老娘这脚,哪些儿歪?”
月娘笑道:“你两个是铜盆碰了铁刷帚,恶人见了善人磨,见了恶人没奈何。自古嘴强的争一步。五姐,也亏你这个嘴头子,不然嘴钝些儿也不成。”
西门庆“瞎”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23/20
西门庆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正在冠带打扮,书童在旁服侍。
玳安进来报:“周爷家差人来接爹了。马已备下,爹先打醮去,还是到周爷家去?”
西门庆:“庙里叫你姐夫去吧,拈了香,快点回家。”说着往外走。
23/21
月娘卧房内。
潘金莲在陪大妗子坐着。
月娘:“你还不回房匀匀那脸去,揉的红红的,等人来了看见什么模样,谁叫你惹他来?我倒替你捏两把汗。若不是我劝着,犟头也有几下打在身上。汉子家,脸上有狗毛,不知好歹,只顾下死手的。他不见了金子,又没在你屋里不见了,平白扯着脖子和他犟什么?”
大妗子也笑着推她去。
第23集-4
潘金莲一声不吭,起身去了。
月娘陪着大妗子吃茶。
瓶儿和吴银儿两个进门来。
月娘:“金子怎么不见了,刚才五姐和他爹好扳了一会嘴,差点打起来,你屋内丫头、老婆管什么事的?”
瓶儿:“我陪着大妗子,郑三姐和他二娘坐着谈话,谁知就不见一锭,丫头推奶娘,奶娘推老冯,那妈妈急得要寻死。无眼难明的事,如今冤谁去?”
吴银儿:“我的天,幸亏我在这头房里梳头,没过去,不然说不清呢?虽然爹娘不说,我心上何安?谁人不爱钱?俺里边人家,最忌传出这个名声。”
韩金钏、董娇儿跟着进屋来。笑嘻嘻地向月娘、大妗子、瓶儿磕头,起来,又向银儿拜了一拜。
韩金钏:“银姐,昨天来了,没家去?”
吴银儿:“你两个怎么晓得的?”
董娇儿:“昨天俺两个都在灯市街房子里唱曲,大爹对俺们说来。”
月娘招呼二人坐下,又叫小玉拿茶。
小玉端了茶来。
董娇儿、韩金钏忙起身接茶,又都向小玉拜了一拜。
月娘:“小玉,你到二娘房里,请桂姐来一同吃茶吧。”
小玉答应去了。
一会儿,娇儿和桂姐来到。
玉箫放下几样茶食,给大家吃茶。
迎春抱着穿戴齐整的官哥掀簾进屋。
大家都笑着看官哥,只见他头戴金梁缎子八吉祥帽,上穿大红敞衣,脚穿白绫袜,蓝缎子鞋,胸前挂着银锁符索,手上套上个金镯儿。
瓶儿:“小大官儿,没人请你,来做什么?”一面去接抱过来,坐到膝上。
桂姐引逗他:“哥儿,只看这里,想必要我抱。”伸出两手去。
官哥果然朝她怀里扑。
桂姐便抱住了他。
官哥望着她笑。
大妗子笑道:“这么一点大的小孩儿,就晓得爱好姐姐。”
月娘:“他老子是谁,明天大了,肯定也是个小飘头儿。”
玉楼笑道:“要做了小飘头儿,就叫大妈妈打死了他!”
玳安进门来。
月娘:“你请的客,怎么还不来?”
玳安:“小的到乔亲家娘那边邀来,朱奶奶、尚举人娘子,都在乔亲家娘这边,只等乔五太太到了,就往咱这里来。”
月娘:“你跟平安说,叫他在大门口看着,奶奶们轿子到了,就先进来说一声。”
玳安:“大门前边,大厅上鼓乐迎接呢。娘们都收拾伺候就是了。”
月娘:“快些把中堂再收拾一下。”
玳安应诺。
23/22
月娘屋中堂内。
玳安、来兴、来安、棋童忙着铺锦毯,安坐位,卷簾子,焚炉香。
春梅、迎春、玉箫、兰香四个打扮的齐齐整整,嘻嘻哈哈的进来。
平安走来,说:“娘呢,应二婶到了。”
玳安进卧房去报告。
月娘同瓶儿走出来,叫春梅、玉箫陪着去接。
23/23
西门庆家大门口。
一顶小轿停下。
应二嫂下轿。
应宝搀扶一把,夹包随着。
两个轿夫把空轿抬到边上去。
应二嫂与应宝进门,向里走。
23/24
西门庆家仪门口。
月娘、瓶儿等在门前。
应二嫂来到。互相招呼。
23/25
月娘屋中堂内。
众娘子和大妗子都已在厅内散坐。
应二嫂向月娘拜了又拜,说:“俺家的,常常打扰这里,多蒙看顾。”
月娘:“姑妈太过客气,常时累你二爹呢,请坐请坐。”
隐隐听见喝道之声传来。
又听鼓乐之声骤起。
平安进来报:“乔五太太轿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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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大门口。
只见头一顶大轿,垂珠银顶,天青重沿绡金走水轿衣。牌军使藤棍喝道,缓缓来到门前。后面众轿相随。
五顶大轿落在门前,十几顶小轿停在两边。几匹马牵在街旁。
两个唱戏师父领着十个小戏子,排列大门两边,击鼓奏乐。
街上行人靠边观望。
几个丫环媳妇从小轿内出来。
一个丫环趋步到头顶大轿前,掀起轿帘,搀扶乔五太太下轿。
乔五太太鬓发如银,头戴叠翠宝珠冠,身穿大红宫绣袍。一手扶着丫头,抬头望望大门两边,缓步走向大门。
乔娘子、朱娘子、尚娘子、崔大官媳妇、段大姐,随后一一跟进。
23/27
西门庆家仪门口。
月娘、娇儿、玉楼、潘金莲、瓶儿、雪娥和春梅、玉箫、迎春、兰香个个盛妆打扮,静立等候,只见众人簇拥着一位白发婆婆缓缓来到。
月娘带众娘子迎上。
乔娘子笑着进前一步,指着月娘:“这位是西门庆大娘子!”又对月娘介绍:“这位是我家五太太。”
月娘笑着上前:“五太太,起动你老人家,当不起,当不起!”
乔五太太:“大娘子,亲家初会,打扰打扰!”
互道“请”字。
月娘在旁边引路。
乔五太太笑吟吟地走着,留神观看院宇。
(本集完)
第24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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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屋中堂内。
月娘引着乔五太太等众堂客入厅。
吴大妗子忙站起。
月娘:“大妗子,快见过五太太。”
大妗子上前施礼。
乔五太太忙还礼。
月娘:“五太太老人家请坐,我们好行礼。”
五太太:“这个不敢当得。”
月娘再三请坐。
五太太再三谦让,终于坐上正面一张锦座,受了月娘半礼。
月娘又与乔娘子等众堂客见礼。
众客与西门庆众妻妾依次就座。
春梅等四个丫头递茶。
众人饮茶。
五太太:“请西门庆大人出来拜见,叙叙亲情之礼。”
月娘:“拙夫今天衙门里有公事去了,还没来家呢。”
五太太:“大人,居于何官?”
月娘:“一介乡民,受朝廷恩例,实授千户之职,见掌刑名。寒家与亲家那边结亲,实是有玷。”
五太太:“娘子说哪里话,象大人这样峥嵘,也够了,昨天老身听说舍侄女与府上做亲,很是欢喜,今天我来会会,到明天席上好相见。”
月娘:“只是有玷老太太名目。”
五太太:“娘子这是怎么说,就是朝廷也与庶民做亲哩。说来话长,当今东宫贵妃娘娘,是老身亲侄女儿。她父母都没了,只有老身老头儿在时,曾做过世袭指挥使,不幸五十岁上故了,身边又无儿孙轮着,只有别门侄儿,如今做了大户。我这个侄儿,虽是差役立身,过着很好的日子,勉强不玷污了门户。”
大妗子:“六娘,你抱孩子出来,给老太太看看,讨讨寿。”
瓶儿忙去抱孩儿了。
一会儿,瓶儿带着如意,抱了官哥进来。
如意抱着官哥,给五太太磕头。
五太太细看官哥,夸道:“好个端正的哥哥。”即招手,叫随侍丫头打开包,取来一匹宫中锦缎,一对镀金镯子,给哥儿作见面之礼。
月娘忙下席拜谢,又请五太太、众堂客到卧房内换衣。
24/2
翡翠轩敞厅内。设下四张桌席,摆了茶点果品。
月娘等众娘子陪五太太众堂客饮茶。
24/3
西门庆家花园内。
月娘引着五太太游园。
五太太笑容满面,仔细观看。
众堂客后面跟随,指指点点。
24/4
西门庆家前厅内。
酒席布置齐整。
月娘等众娘子陪五太太饮酒。
众丫头、媳妇在边上侍候。
李桂姐、吴银儿、韩金钏、董娇儿在边上弹唱。
24/5
晚,西门庆家大门口。
屋檐前一溜排彩灯,照得满街明亮。
天上明月一轮,银辉彻空。
街上架起烟火。
月娘陪五太太等站在门前。
玳安同六七个牌军执棍拦挡街上游人。
经济点燃烟火。
各式烟花异彩纷呈,四面散射。
游人拥挤上来。
玳安与众牌军以棍拦挡,吆喝。
五太太笑容满面。
一会儿烟火放毕。
十几个灯笼照明。
五太太等向月娘、众娘子辞行。
第24集-2
24/6
晚,西门庆家前厅内。
经济陪几个伙计小厮吃酒。
傅铭、贲四、经济、来保上座。来兴、书童、玳安、平安打横。
来保:“平安,门口有人没有?防爹回来。”
平安:“我叫画童看着呢。”
贲四:“咱们猜枚饮酒。”
经济:“还是别猜枚,大惊小唱的,后边听见烦,咱不如悄悄行令,每人一句,说得出免罚,说不出,罚一大杯酒。傅叔,你先说。”
傅铭想一想,说:“堪笑元宵草物;”
贲四接道:“人生欢乐有数。”
经济:“趁此月色灯光,”
来保:“咱们休要辜负。”
来兴:“才约娇儿不在,”
书童:“又学大娘吩咐。”
玳安:“虽然剩酒残灯,”
平安抓耳搔腮,崩出一句:“也是春风一度!”
众人一齐哈哈笑了。
24/7
晚,月娘屋中堂内。
琴童抱着毡包进屋,说:“爹来家了。”
月娘对桂姐、吴银儿几个唱的说:“亏你们没走。”
西门庆冠带齐整,酒足神倦,摇摇摆摆进来,正面坐下。
董娇儿、韩金钏上前磕头。
西门庆:“人都散了,夜已深了,还要他们再唱么?”
月娘:“她们才求我要家去。”
西门庆对桂姐说:“你和银儿一发过了节走。”又指董、韩二人:“先打发她两个去吧。”
月娘对桂姐、银儿道:“我说你们不信,好象我哄你们。”
西门庆问玳安:“她两个轿子在不在这里?”
玳安:“只有董娇儿、韩金钏两顶轿子伺候着呢。”
西门庆:“我也不吃酒了,你们拿乐器来,唱个十段锦给我听,完了,让你两个先去。”
四个唱的齐拿乐器来。桂姐琵琶,银儿筝,金钏阮,董娇儿鼓。
月娘、娇儿、玉楼、潘金莲、瓶儿,都坐着听唱。
桂姐唱道:“俏冤家,生的出类拔萃,翠衾寒,孤灯独自。自别后,朝思暮想,想冤家,何时得遇。遇见冤家如同往,如同往。”
吴银儿接唱:“惜花人何处?落时春又残;倚遍危楼十二栏,十二栏。”
韩金钏接唱:“闷倚栏杆,燕子莺儿怕待看;色戒谁曾犯?思病谁经惯?”
董娇儿接唱:“呀,减尽了花容月貌,重门常时掩;正东风料峭,细雨菲菲,落红千万点。”
桂姐又唱:“自会俏冤家——”
忽听前面有人吵嚷,桂姐停唱。众人细听,是玳安,琴童嚷着,一时只见二人拥着夏花儿来到门口。
玳安进门报:“小的在马房拌草,牵马上槽,看见二娘房里夏花儿躲在马槽底下,吓了小的一跳,小的问着她,又不说。”
西门庆:“那奴才在哪里?给我拿来。”说着走出门来。
24/8
晚,月娘屋外。
廊檐里挂着四个灯笼。
西门庆坐到廊下椅子上。
琴童推夏花跪在西门庆前面。
西门庆:“往前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