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抖着,不做声。
娇儿在旁说道:“我又没使你,平白往马房里做什么去?”
西门庆见夏花可疑,叫:“给我搜她身上。”
琴童上前拉她,只听“滑啷”一声,夏花腰里掉下一个东西来。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个金镯子。
玳安捡起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道:“是头里不见了的那锭金子,原来是你这奴才偷了!”
夏花颤颤地小声说:“是俺拾到的。”
西门庆:“是哪里拾的?”
夏花抖着,无言。
西门庆怒道:“琴童,到前边取拶子来。”
琴童应诺跑去。
月娘:“夏花,你实说了吧,是哪里来的?免得爹打你。”
夏花只不开口。
琴童拿了拶子来,与玳安两个把夏花拶起来。
西门庆又叫敲二十敲。
才敲了三、四下,夏花两手流血,哭喊道:“我在六娘房里地下拾的!”
西门庆:“放了拶子,这奴才贱皮!李娇儿,你领到屋里去,明天叫媒人来,给我卖了。这种奴才留着做什么。”
娇儿:“这賊奴才,谁叫你往前头去来?不问我一声,三不知就出去了,你就拾了她屋里金子,也对我说一声儿。”
夏花儿不停地抖着,两手伸着,不停地哭泣。
娇儿生气道:“拶死你这奴才才好,还哭呢。跟我走!”
夏花儿哭着,跟娇儿去了。
24/9
晚,娇儿卧房内。
桂姐训夏花:“夏花儿,你原来是个俗孩子,十五六岁了,也该知道些人事儿,还这样懵懂。你就拾些东西,来屋里悄悄的交给你娘,她也好救你。你一个字不提!刚才这样拶打,什么样子?你娘脸上有光没光?”又说她姑妈:“你也太不长俊,要是我,怎会叫他把房里丫头当众拶一顿拶子!前边几个房里丫头怎么不拶?单拶你房里丫头?你是好欺负的,就鼻子口里没些气儿。明天就真叫他拉出去,你也不说一句话儿?”见娇儿无语,又道:“你不说等我说,别叫他领出去,让别人好笑话。你看看孟家的,潘家的,两家象狐狸一样,你本来斗不过她们。”又叫夏花:“你出去不出去?”
夏花:“我不出去。”
桂姐:“你不出去,今后要贴你娘的心,凡事要和她一心一意,不拘拿了什么,交给她,就也象元宵一样抬举你。”
夏花:“姐姐教导,我知道了。”
24/10
晚,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进房来,见瓶儿、吴银儿坐在炕边谈话,他就要脱衣歇息。
瓶儿:“银姐在这里,没地方安插,你过一家儿吧。”
西门庆憨道:“怎么没地方?你娘儿俩个在两边,我在当中睡就是了。”
第24集-3
瓶儿揪了一下他的眼皮,嗔道:“下道!”
西门庆:“叫我到哪里睡?”
瓶儿:“你过五姐那边睡一夜吧。”
西门庆坐了一会,道:“也罢,也罢,省得我打扰你娘儿们。我过去睡吧。”说毕,走出门去。
吴银儿笑道:“爹几天来这屋里走一遭儿?”
瓶儿:“他也不定,只常来看孩子。这不打紧,把人肚子气破了,说俺霸拦着汉子。银姐,你不知俺这家,人多舌头多,为这锭金子,有人就在后边调拨你大娘,说拿金子进我屋里,怎么不见了?不想是二娘屋里丫头偷了,才显出青红皂白。”
吴银儿:“娘,也罢了,你看爹面子上,守着哥儿,慢慢过到哪里是哪里。论起后边大娘,没什么言语,倒是别人见娘生了哥儿,都有些气。爹他老人家有些主就好。”
瓶儿:“若不是你爹和大娘看觑,这孩儿也活不到如今。我老是担着心,今后还不知怎样呢!”
24/11
黄四家内。
伯爵与黄四见面。
黄四取来一封银子,说:“二爹,这十两银子,暂且谢谢你老人家。”
伯爵接过袖了。
黄四又道:“大官人叫俺们过了节去,听口气儿只是捣那五百两银子的文书。你我下面拿什么支持?”
伯爵:“如今还要多少才够?”
黄四:“李三哥他不知道,问那内臣借一样,也是五分利息,不如这里借着,衙门中势力,上下使用也省些。如今再要借个五百两,正好换一千两的合同,每月利钱也好算些。”
伯爵低头想了一想,说:“不打紧,假如我替你说成了,你们怎么谢我?”
黄四:“我跟李三说,伙中再送五两给你。”
伯爵:“凭我手段,五两银子不是拿你的。我只要一句话,替你们巧一巧,就在里头了。明天,他请俺们晚夕赏灯,你两个明天一早,买四样好下饭,再买一坛金华酒,不要叫唱的,他家有李桂姐、吴银儿还没去呢,你院里叫上六名吹打的,等我领着送了去,他就要请你两个坐,我在旁边,见机而作,一言半语,保管替你说成了。找出五百两银子,捣换个一千的文书,一个月满破认他五十两利息,只当你包了一个月老婆的。到时候,香里多掺些木屑,蜡里多掺些桕油,哪里查账去?只图混水,借着他的名声才好行事。”
黄四听着笑着,连连说好。
24/12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西门庆正吩咐玳安:“你带人送两张桌面,一张给乔五太太,一张给乔大户娘子。”
玳安答应出厅。
伯爵带着两个小厮抬了酒礼,来到厅前他进厅来。见了西门庆,作揖道:“昨日房下,在这里打扰了。”
西门庆:“我昨天在周菊轩那里吃酒,一更天才回来,也没见到新亲,坐吧。”
伯爵向外叫:“李锦,把礼抬进来。”
两个小厮抬礼进来。
伯爵:“李三哥,黄四哥,再三对我说,受你大恩,节间买了些微礼来孝顺你赏人。”
两个小厮向西门庆磕头。
西门庆:“你们又送礼来做什么?我不好收的,还叫他抬回去。”
伯爵:“哥,你不受他的,这一抬出去就丑死了。他们又要叫唱的来服侍,被我阻挡了,只叫了六个吹打的,在外边伺候。”
西门庆:“给我叫进来吧。”
李锦出去,一会儿,把六名乐工叫进来。
六人跪下磕头。
西门庆:“既叫来了,难道又打发他走?不如请他两个来坐坐吧。”
伯爵忙叫李锦回去叫你爹同黄四爹一起来这里坐坐。
李锦应诺出厅去了。
棋童拿茶上来。
西门庆:“你去把谢爹也请来坐坐。”
棋童应诺,放下茶去了。
西门庆陪伯爵吃茶。
伯爵:“哥,明天找给李智、黄四多少银子?”
西门庆:“把旧文书收了,另捣五百两银子文书就是了。”
伯爵:“哥,依我,你总不如再找一千两,明天也好算利钱。我多一句话,那金子你用不着,还算一百五十两给他,再找不多了。”
西门庆:“你也说的是。我明天再找三百五十两给他,改一千两文书就是了。省得金子放在家里也是闲着。”
24/13
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陪伯爵、希大、李智、黄四吃酒。
窗外传来乐工吹打之声。
吴银儿给众人递酒。
玳安掀簾进来,说:“桂姐要家去,请爹说话。”
西门庆起身出来。
24/14
翡翠轩中堂内。
桂姐见西门庆出来,就磕了四个头。起来说:“打扰爹娘这里。”
西门庆:“你明天家去吧。”
桂姐:“家里无人,妈叫保儿带轿子来接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对爹说,俺姑妈房里夏花那孩子,别领出去吧!昨天晚夕,俺姑妈又打了她几下。说起来还小呢,什么都不知道。被我也说了几句,她说从今往后改了,打发她出去,俺姑妈房里又没人使用,你心里不急么?自古木杓火棍儿短,强似手拨拉。爹好歹看我份上,留下这丫头吧。”
西门庆:“既是这样说,留下这奴才吧。玳安,你去对你大娘说,别叫媒人了。”
玳安见画童抱着桂姐毡包,说:“让我拿桂姨的包,画童到后边去说去吧。”
画童应诺递过包去了。
桂姐朝门内叫:“应花子,我不拜你了,你娘这就回家去了。”
听伯爵在内叫:“拉回賊小臭婆娘,别放她走了,叫她唱一套给我听听。”
桂姐:“等你娘闲了,唱给你听。”
伯爵:“大白天就家去了,到天黑还能接好几个汉子!”
桂姐骂了一句:“昏胡了的花子。”一边笑着走了。
24/15
瓶儿卧房内。
瓶儿对吴银儿,指着桌上的包说:“我也没什么东西送你,只有一套织金缎子衣服,两方销金汗巾子,一两银子,都打在包里了。”
吴银儿乐滋滋的推辞说:“娘,我不要这衣服吧。实跟娘说,我少件白袄儿。娘把你旧的给我一件吧。”
瓶儿:“我的白袄子多宽大,你怎么好穿?迎春,你上楼到大橱柜里拿一匹整白绫来,回去叫你妈替你裁两件。你要花的要素的?”
吴银儿:“娘,我要素的吧,图衬着马夹好穿。”又笑向迎春道:“又起动姐姐往楼上走一遭,明天我没什么孝顺,唱个曲儿与姐姐听。”
迎春笑道:“不敢,不敢。”上楼去了。
腊梅进房来,对吴银儿说:“咱多晚走?”
吴银儿:“待一会就走。这两个盒子,大娘回了元宵、茶食,你也带回去。”
迎春拿了一匹素白绫进来。
吴银儿忙给瓶儿磕了四个头,起来又向迎春拜了两拜。
瓶儿:“你把这缎子衣服还包了去,早晚做酒衣穿。”
吴银儿又磕头谢了瓶儿。
腊梅包好东西,提了食盒和包,先拿回去了。
瓶儿对吴银儿说:“我带你到大娘那里拜别去。”
第24集-4
24/16
月娘屋中堂内。
瓶儿带吴银儿进屋来。
瓶儿对月娘说:“这孩子,家里也接她回去。”
月娘:“家里有什么事?”
吴银儿:“也没什么事。”
月娘:“没什么事急什么。”
瓶儿:“姐姐,大娘留你,你就再住一宿。”
吴银儿笑道:“大娘既留我,我就再陪陪娘们。”
月娘:“银姐,你这样我才喜欢,别学李桂姐,那乔模样,象卧不住的老虎似的,只要家去,饭也不吃就走了。”
吴银儿:“好娘,这里是爹娘宅里,不是别的地方。桂姐年幼,不知事,娘别恼她。”
平安来报:“大舅家小厮来跟娘说话。”
来定进门来,向月娘施礼,说:“俺娘上覆三姑妈,好歹请众位娘和桂姐、银姐早些过去坐,请李姑妈也去走走。”
月娘:“你到家对你娘说,俺们就收拾去,二娘害腿疼,不去,在家看家,姑父陪人吃酒,后边姐也不去,连大姐、银姐俺们六位去。你家少费心整治什么,俺们坐一回,到晚就回来。你家叫了谁在那里唱的?”
来定:“是郁大姐。小的就先去了。”
24/17
翡翠轩中堂内。
李智、黄四从书房出来。
伯爵从后赶上,低声对二人道:“我已替你二公说了,准在明天还找五百两银子。”
李、黄二人向伯爵连连打恭,口称:“多谢二爹,多谢二爹!”二人告辞去了。
24/18
娇儿中堂内。
春梅、玉箫、迎春、兰香,带着长姐,向娇儿说话。
玉箫:“二娘,贲四嫂子叫长姐来,请我们四个去她家散心坐坐呢。你老人家准不准?”
娇儿:“我是灯草的拐棍,不能做柱(主),你们还问你爹去。”
四个人无奈地辞别娇儿。
24/19
西门庆家厨房内。
春梅、玉箫、迎春、兰香,带着长姐,向雪娥说话。(静音)
玉箫指着长姐,向雪娥说着。(静音)
雪娥只管把手来摇。
四个人没精打彩地走出厨房。
24/20
厨房外。
长姐向春梅等人说:“几位姐姐,我先回去了。”说着向前走了。
24/21
晚,瓶儿屋中堂内。
点着灯,春梅和迎春坐着磕瓜子。
玉箫、兰香都打扮得衣着鲜丽,头饰齐整,带着长姐进屋来。
玉箫对春梅说:“贲四嫂子又叫长姐来请俺们了,俺们到底去不去?”
春梅:“谁知道爹许不许去?”
玉箫:“咱不如还请二娘,去和爹说。”
迎春、兰香都说好。
兰香:“玉箫姐和二娘说去,你会说话。”
玉箫:“还是迎春姐去好。”
迎春:“春梅姐更会说。”
春梅坐着不动,停了吃瓜子,说:“都是没上过台面的行货,就从没见过酒席,也闻过些气味,我就去不成,也不央及人。一个个鬼唆着似的,忙什么?叫我半个眼儿看得上。”
书童走进门来,问:“你们还不去?”
玉箫:“正没个主儿呢,怕爹不许,又没人敢去说。”
书童:“人家一片热心,使长姐来两趟了。我拚着被爹骂几句,上去代姐姐们禀禀去。”
兰香、迎春笑道:“还是书童哥好。”
玉箫推着他说:“要去快去吧。”
书童忙着去了。
兰香:“迎春姐,你猜爹许不许去?”
迎春:“我哪知道呢。玉箫姐,你看呢?”
玉箫:“书童说得好,俺们就能去。”
迎春:“书童看你的面子,也会跟爹下劲说的。”说着坏笑。
玉箫追着她打。
兰香在一边捂着嘴笑。
春梅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书童忙忙的进屋来,说:“还亏我到上头一说,就准了。爹说叫你姐们快收拾去,早些家来,家里没人。”
春梅把手上瓜子丢到桌上,说:“我进屋匀个脸。”
24/22
晚,贲四家厢屋内。
点着绣球纱灯。一张八仙桌子,摆满了菜肴。
长姐领了春梅等四人进屋。
贲四娘子笑逐颜开,叫春梅大姑,迎春二姑,玉箫三姑,兰香四姑,快请坐,请坐。又叫长姐:“把酒烫来!”推春梅、迎春做了首席,玉箫、兰香对席。她横头作陪。
长姐送酒上来。
贲四娘为四人依次斟酒,自己也斟了一盅,举杯相邀:“请四位姑姑用杯薄酒。”
春梅等四人笑着举杯。
24/23
晚,吴大妗子家中堂内。
大妗子陪月娘等众娘子吃酒。
来定进屋报:“三姑父派了陈姐夫、玳安和两个牌军拿灯笼来接三姑了。”
玳安进屋来,到月娘跟前报说:“爹使小的接娘们来了,请娘早些家去,恐怕晚夕街上人乱。”
大妗子:“来定,拿点东西给玳安哥吃。”
月娘:“才来乍到,又吃什么,叫他前边站着去,我们就起身。”
大妗子:“三姑妈,慌什么?在俺这里,大节下,姊妹们开怀大坐坐,左右家里有他二娘和他姐在家,怕什么?老早就要家去,要是别的人家又是一说。”转过脸又叫:“郁大姐,你唱个好曲儿服侍众位娘。”
玉楼:“她六娘好不恼她哩,不给她做生日。”
郁大姐忙下座,给瓶儿磕了四个头,说:“自从给五娘做了生日,家去就不好。昨天妗奶奶这里接我,才收拾撑着来了。若好时,怎会不给你老人家磕头。”
潘金莲:“郁大姐,你六娘不自在哩,你唱个好的给她听,她就不恼你了。”
瓶儿只是笑,不言语。
郁大姐:“不打紧,拿琵琶过来,让我唱。”
大妗子:“郑三姐,你把你两位姑妈和众位娘娘的酒斟上,这一天了,没上过一盅酒儿呢。”
郁大姐弹唱道:“子时间这凄凉,如何过罗帏锦帐?和衣卧。歹哥哥,你许下我子丑时来,不觉寅时错。疼心肠,等他待如何?抛闪了我。愿神灵降与他灾和祸。”弹了个过门,又唱道:“卯时间,乱挽起乌云髻,羞对菱花镜。想多情,穿不得锦绣衣裳,戴不起翡翠珍珠,解不开心头闷。辰时已过了,已时不见影。奴家为你忧成病。”
月娘:“怎么这一阵,身上凉凄凄的起来?”
来安:“外边下雪呢。”
玉楼:“姐姐,你穿的单薄,我倒带了个棉披袄子来了,这回夜深了,不冷么?”
月娘:“来安,谁回家拿皮袄来。”
来安走下来,对待在边上的玳安说:“娘吩咐取皮袄呢。”
玳安:“琴童,你取去吧,我在这里伺候。”
琴童便答应着去了。
月娘问来安:“谁取皮袄去了?”
来安:“琴童去了。”
月娘:“也不问我声就走了?”
玉楼:“刚才短了一句话,就叫她拿俺们的皮袄,五娘没皮袄。”
月娘:“家中还有人家当的一件皮袄,取来给五娘穿就是了。”又生气地问来安:“玳安那奴才怎么不去,你叫他到我跟前来。”
(本集完)
第25集-1
25/1
晚,大妗子家中堂内。
月娘责骂玳安:“好奴才,你怎么不动身,支了那个奴才,也不问我一声儿,三不知就去了?倒会坐坛遣将!怪不得,做了大官了。”
玳安:“娘错怪了小的。娘要叫小的去,小的敢不去?头里只说叫一个家去。”
月娘:“那来安小奴才敢吩咐你?俺们大老婆还不敢使你呢。烟熏的佛像,挂到了墙上,有什么施主,有什么和尚?你两头戳舌献勤出尖,外合里奸,瞒官作弊,干的那茧儿,我不知道?头里你家主子没使你送李桂儿家去,你怎么送她?人家拿了毡包,你还夺过去,却使别人进来;晓得我留她,要是我骂就骂递话的这个人了!你还说你不久惯老成?”
玳安:“这个没别人,是画童过的舌。娘留不留她,也不在于小的,小的管她做什么?”
月娘大怒,骂道:“賊奴才,还要说嘴,我闲了没事跟你犯牙呢,我就不信,到明天对你爹说,不把你这欺心奴才,打个烂羊头也不算!”
大妗子:“玳安儿,还不快替你娘们取皮袄去,她恼了!”又问月娘:“你吩咐他拿哪里的皮袄给他五娘穿?”
潘金莲:“姐姐,不要去拿,我不穿皮袄!要不叫他家去捎了我的披风来。人家当的那件黄狗皮似的,穿在身上叫人笑话,也穿不长,以后还赎了去。”
月娘缓和了气色,说::“这皮袄才不是当的,李智少十六两银子,折准的皮袄,当的王招宣府里那件,给李娇儿穿了。”转对玳安没好气道:“皮袄在大橱里,叫玉箫找给你。”
25/2
晚,大妗子家院子内。
玳安鼓着嘴走出屋,向外走。
经济从厢房出来,问:“你往哪里去?”
玳安低声没好气道:“净是攮气的营生,一遍生活两遍做,这么晚了,又往家里跑一遭。”
25/3
晚,月娘卧房内。
小玉坐在炕上烤火吃瓜子。
琴童进屋,说:“姐姐,玉箫呢?娘们要皮袄穿,叫她找出来。”
小玉气呼呼地道:“四个小臭娘们,都在贲四老婆家吃酒呢。我不知道皮袄在哪里,往她家问她要去。”
25/4
晚,贲四家门外。
琴童走到贲四家门前,先到窗子外边听觑。听贲四娘子说:“大姑和二姑,怎么半天酒也不上,菜也不拣一筷子,嫌俺小家人家,整治的不好吃吧。”只听见春梅说:“四嫂,俺们酒够了。”又听贲四娘子说:“三姑、四姑,你们也动动筷子,长姐,来斟酒给三姑吃,你四姑盅儿斟浅些吧。”却听兰香道:“我从来不吃酒。”又是贲四娘子的声音:“姐儿们今天受饿,没什么可口菜儿管待,别笑话。本想叫了先生来,唱给姑娘们下酒,又怕爹那里听见,浅房浅屋,说不得俺小家人家的苦楚。”琴童举手敲门。里面好久没声音,后来听长姐问:“是谁?”琴童答:“是我,找姐说话。”
门开了,琴童走进去。
25/5
晚,贲四家内。
玉箫:“娘来家了?”
琴童微笑着,没开口。
玉箫:“你看呲的那牙,问了不言语。”
琴童:“娘们还在妗子家吃酒呢,见天阴下雪,叫我来家拿皮袄。”
玉箫:“皮袄不是在外面描金箱子里?叫小玉拿给你就是了。”
琴童:“小玉叫我来问你要。”
玉箫:“你信那小臭娘儿。”
春梅:“你们有皮袄的,都打发给他,俺娘没有皮袄,不要我动身。”
兰香:“你三娘皮袄跟小鸾要。”
迎春从腰里拿出钥匙,递给琴童,说:“叫绣春开里间门,拿给你。”
25/6
晚,西门庆家夹道内。
琴童拿了两件皮袄向前走。
玳安向后走,迎头撞见琴童。
琴童:“你来家做什么?”
玳安:“你还说呢,为你来,平白叫大娘骂了我一顿,又叫我来拿五娘的皮袄。”
琴童:“我这就去拿六娘的。”
玳安:“你拿了,还在这里等我,咱一搭里走,你先去了不打紧,又惹的大娘骂我。”
琴童答应。
两个人分头走了。
25/7
晚,月娘卧房内。
玳安进房。
小玉感到意外:“原来你也来了。”
玳安:“你还说呢,受了一肚子气。”于是做着手势表情,把月娘骂他的话叙述一遍。(静音)
小玉:“玉箫拿了里间门上钥匙,都在贲四家吃酒呢,叫她来拿。”
玳安:“琴童到六娘房里拿皮袄就来了,还让他去叫去,我先歇歇腿儿,烤烤火儿。”说着往炕上来。
小玉让出位置,二人并肩挨着烤火。
小玉安慰玳安:“别生气了,为人不当差,当差命里该,娘说你句把,有什么?壶里有酒,要不筛一盏给你吃?”
玳安舒了口气,笑道:“可好了,承你下顾。”
小玉下炕,拿酒壶搁到炉火上,又拿来一碟腊鹅肉,筛了一杯酒。
玳安接过酒,吃了一口,又笑着递给小玉。
小玉接了也饮了一口。
玳安朝外张望一下,搂住小玉接吻。
小玉迎着,两个热吻。
听见门外脚步响,二人便分开了。
琴童进来。
玳安:“你把包放下,先吃盅酒。”把酒杯递过去。
琴童放下包,接过杯吃起来。
玳安:“你吃了这杯,再去叫玉箫姐来,拿皮袄给五娘。”
琴童吃完酒,便去了。
小玉收拾起酒盏,回到炕上。
25/8
晚,贲四家内。
琴童进屋。
玉箫:“賊囚根子,又来做什么?”
琴童:“玉箫姐,玳安要你去拿皮袄给五娘。”
玉箫:“你拿了钥匙去叫小玉开箱子。”
琴童接了钥匙回身就走。
第25集-2
25/9
晚,月娘卧房内。
小玉拿钥匙开箱子,通了好久,通不开,生气道:“喝酒喝昏了头,她拿错钥匙了。你去叫她换来。”
琴童接了钥匙鼓着嘴走了。
25/10
晚,贲四家内。
琴童进来。说:“姐把钥匙给错了。”
玉箫接过琴童钥匙,看了看,说:“钥匙没错,不是开箱子的,是开橱子的。”
琴童拿了钥匙又回头出门。
25/11
晚,月娘卧房内。
小玉开了橱门,翻了半天,没有皮袄,骂道:“那臭小娘钉子钉在人家了。你去叫她来家。”
琴童:“撞着个瘟死鬼,小奶奶儿们,把人腿跑断呢。”转脸对玳安道:“回头又要被娘骂,怪俺们做事慢。”说着气哼哼地走了。
25/12
晚,贲四屋内。
琴童冷冷地对玉箫说:“娘橱里没有皮袄!”
玉箫想了一会,笑起来:“我忘记了,在外间大橱子里。”
琴童翻身便走。
25/13
晚,月娘屋中堂内。
小玉开了大橱,找出皮袄,骂道:“臭丫头,想野汉子想昏头了,叫人到处乱找。”
玳安包了皮袄。与琴童各拿了两个包,匆匆出门。
25/14
晚,大妗子家中堂内。
玳安、琴童走进门来。
月娘:“賊奴才,到这会才来,都不来罢了。”
琴童:“娘的皮袄一拿就拿到了,就等着姐找这件青镶皮袄。”
玳安、琴童打开包,拿出皮袄。
大妗子灯下细看潘金莲这件,说:“也是好一件皮袄,五娘你怎么说它不好?哪里有这样的黄狗皮?给我一件穿倒好了。”
月娘:“是新新的皮袄,就是面前歇胸旧了些,到明天重新换两块遍地金歇胸,穿着就好了。”
玉楼拿过来,说:“我儿,你过来,穿上这黄狗皮,娘给你试试看好不好。”
潘金莲:“有本事明天向汉子要一件穿,平白拾人家一件旧皮袄披在身上做什么!”
玉楼:“好个堕业的,人家有这件皮袄穿着念佛呢。”拉她近前,替她套上。潘金莲看看觉得宽宽大大,挺有气派,就不言语了。
月娘、玉楼、瓶儿,三人都穿上了貂皮皮袄,就都起身告辞。
琴童:“头里下的是雪,这回沾在身上都是水珠儿,只怕湿了娘们的衣服。跟妗子这里借把伞家去。”
大妗子忙叫来定拿伞去。
牌军甲、乙打着灯笼。一只灯笼上有“提刑院”三字,另一只是“西门庆府”三字。
来定取了油纸伞来,一个娘子一把。
琴童为月娘拿着伞。
大妗子、二妗子送出门来。
25/15
晚,大街上。
经济不停地边走边放花炮。
众娘子在灯笼照引下,打着伞,顶着雨雪缓缓地走着。
经济:“银姐,你家不远了,俺们送你到家。”
月娘:“她家在哪里?”
经济:“这条胡同一直进去,中间一座大门楼,就是她家。”
吴银儿:“我这里就辞了娘们家去了。”
月娘:“地下湿,姐姐家去吧,头里已见过礼了;我还派小厮送你到家。”便转身唤玳安:“你送送银姐。”
经济很热心地说:“娘,我跟玳安两个去吧。”
大姐朝经济瞪了一眼。
月娘:“也好,姐夫就跟玳安一同送送。”
经济、玳安陪吴银儿向胡同里去了。
潘金莲:“大姐,你先说咱们送她家去,怎么又不去了?”
月娘笑道:“你也只是个小孩儿一样,哄你耍你,你也就信了。丽春院里,是你我去的地方?”
潘金莲:“像人家汉子,在院里嫖,家里老婆不曾往那里找去,找着了打成一锅粥。”
月娘:“他爹明天到院里去,你去找找试试,没得丢人了,被人拉去当粉头去呢!”
众娘子们都笑了起来。
25/16
晚,贲四家内。
平安进门来叫:“姐们还不起身,爹进去了,娘也到家了。”
春梅、迎春、玉箫慌的辞了贲四嫂,小跑着出了门。
兰香急的掉了鞋,一边穿鞋,一边骂:“你们抢棺材奔命呢。”
25/17
晚,月娘屋中堂内。
月娘进家,同玉楼、潘金莲、瓶儿、大姐都坐下歇息。
娇儿、雪娥跟大师父进来。
雪娥向月娘磕头。
月娘:“他爹在哪里?”
娇儿:“刚才进我屋里,打发他睡了。”
春梅、迎春、玉箫、兰香进屋都向月娘磕头。
娇儿:“今天,前边贲四嫂子请她们四个去坐了会儿,就来了。”
月娘好久不发言语,后骂道:“这些成精的狗肉,平白去做什么?谁叫她们去来?”
娇儿:“问过他爹,才去的。”
月娘:“他是有好主张的货,初一十五开庙门,净跑出些小鬼来。”
大师父笑道:“这样四个上画儿的姐姐,还说是小鬼?”
月娘:“上画儿只半片,平白放出去给人家喂眼。”
玉楼见月娘生气,便起身出了门。
兰香跟着走了。
潘金莲、瓶儿、大姐也陆续起身离去。
春梅、迎春也不声不响地随着回去,二人转身向外走时,互相对视着做个怪笑,挤了挤眼睛。
第25-3
25/18
西门庆家大门口。
月娘、玉楼、瓶儿三个人走到门边,送大师父。
大师父:“三位娘请留步。”合个掌,就慢慢走去。
月娘和玉楼、瓶儿看着,却见西边走来一个乡下老婆子,背着褡裢。
玉楼:“是个卜龟儿卦的。”
月娘:“平安,你去叫那卜卦婆子进来。”
平安应诺走过去。
25/19
西门庆翡翠轩敞厅内。
月娘、玉楼、瓶儿坐定。
平安领卦婆进来。
月娘:“婆婆,俺们三个人请你卜卜卦。”
卦婆:“老身明白。”说着解下褡裢,取出卦帖铺成圆圈,又拿出龟壳放在当中。跪下磕了四个头,问:“请问奶奶多大年纪?”
月娘:“你卜个属龙的女命。”
卦婆:“要是大龙四十二,小龙三十岁。”
月娘:“是三十岁,八月十五子时生。”
卦婆把灵龟拿起一掷一旋,龟在桌了转了一圈,停住。婆子揭起龟壳前头对着的那张卦帖,众人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官人,一位娘子在上面坐着,周围仆妇一群围着,边上一库金银财宝。卦婆道:“这位当家奶奶,人有仁义,性格宽洪,心慈好善,广行方便,一生把家做活,替人顶缸受气。只是疾厄宫上,点着刑星,常沾些啾唧,亏她心好,济过来了。往后有七十岁活哩。”
玉楼:“你看这位奶奶,命中有子没有?”
卦婆:“休怪婆子说,儿女宫上有些贵,往后只好招出家儿子送老罢了。随你多少,也存不得。”
玉楼笑对瓶儿道:“就是你家,做着道士的名哩。”
月娘指指玉楼:“你也叫她卜卜。”
玉楼:“你卜个三十四岁的女命,十一月二十七日寅时生。”
卦婆重新摆好卦帖,把灵龟一掷……
月娘指瓶儿:“你卜卜这位奶奶,李大姐,你给她八字。”
瓶儿笑道:“我属羊,正月十五午时生的。”
卦婆:“若属小羊,今年二十七岁,辛未年生。”
又掷龟取帖……
瓶儿拿出五分银子一块给婆子;
月娘、玉楼也各拿出五十文钱给她。
卦婆拜谢去了。
潘金莲、大姐恰从后边走来。
月娘:“俺们才送大师父出来,卜了一回龟儿卦,你早来一步,也卜卜啊。”
潘金莲:“我是不卜它了。常言,算得着命,算不着行。前次道士说我短命,说的人心里影影的。随他明天街死街埋路死路埋,倒在阳沟里就是棺材。”
众人一笑,都一齐向后边去。
25/20
狮子街韩道国新居内。
王六儿在家磕瓜子,听得有人敲门,前去开了。
邻居乐三嫂夹着包进来,鬼鬼崇崇的说:“婶子,有件事特来麻烦你老人家。”
王六儿:“有什么事?我能帮一定帮。”
乐三嫂子解开包,一锭五十两大银,两套缎子衣裳,一个帖子现在眼前。
王六儿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乐三嫂:“你听我慢慢告诉。”
王六儿便叫她坐下。
锦儿端上茶来。
乐三嫂接了,放在桌上,说着:“这东西是俺汉子一个朋友托汉子办事的,汉子叫我来央及你,转请西门庆大官府一件事。”
王六儿:“那朋友是什么人,托什么事?”
乐三嫂:“那人叫苗青,是扬州人,如今犯下了大罪。”
25/21
(回忆)
扬州城内苗员外家门口。
员外苗天秀站在大门口,见一僧人走来,便问:“师父从何而来?”
大智:“贫僧从东京报恩寺来,因堂上缺少一尊镀金铜罗汉,云游募化。”
苗天秀:“远道化缘,一路风霜不易。苗青,去跟你娘拿一大锭银子来。”
苗青应诺去后面了。
25/22
苗妾刁氏卧房内。
苗青笑对刁氏道:“二娘,爹叫拿五十两银子给一个云游和尚。”
刁氏:“这糊涂老爹,一个云游和尚,听他胡诌,就给这么多银子?横竖是他的钱,拿光也罢。”说着开箱取出一锭大银,交付苗青。
苗青伸手接银。
刁氏抓住苗青的手。一捏,笑道:“好肉手,这才是聚财的。”
苗青也望着刁氏一笑,转身出门。
25/23
苗员外家大门口。
苗青把银子递给大智。
大智道:“不消这许多,一半足以完备。”
苗天秀:“师父休嫌少了,除完了佛像外,余剩的就作斋供吧。”
大智合掌谢了,看了员外一下,说:“员外,贫僧有一言相告,莫怪多口。”
苗天秀:“但讲不妨。”
大智:“员外左眼眶下有一道白气,乃是死气,主不出此年,当有大灾大难,你有如此善缘对我,贫僧怎能不预示给你。今后不管有什么事,切勿出境,戒之戒之,贫僧告辞了。”说毕去了。
25/24
苗家花园内。
苗天秀在园中独自游玩,走至亭前,透过花木,见苗青正与刁氏搂抱着亲嘴,十分恼怒,上前抓住苗青。
刁氏慌忙跑走了。
苗天秀踢打苗青。
苗青跪地求饶:“爹,小的一时糊涂,再不敢了,爹饶了小的吧。”
25/25
苗妻李氏房内。
李氏卧于床上。
苗天秀对李氏、刁氏说话:“表兄黄美有书信来,叫我到他住所开封府游玩,并且要为我谋个前程。我久有此心,未得其便,今天得信,大合我意。”
李氏:“前天僧人相你面上有灾气,嘱咐不可出远门,现今你要远赴东京,抛下病妻幼女和好大家私,怎么放心,前程也不是放在那里等你的,还是别去为好。”
苗天秀生气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遨游四海,徒然老死牖下,有何好处?胸中有文,囊中有资,何愁功名不得到手?我这一去,表兄必有安排,你等妇人之见,切勿多言。”
第25-4
25/26
晚,大河湾上。一船泊在岸边。一钩弯月,淡淡银辉。
船尾板上:苗青与陈三、翁八低声说话。(静音)
中舱,苗天秀与安童在睡眠之中。
船尾板上。
苗青低声:“我家主皮箱内有一千两金银,二千两银子的缎匹,还有很多衣服等物。你二人要是愿意同谋,愿将这些财物均分。”
陈三:“你就不说,我们也早有此意。”
翁八:“即此就可下手。”
陈三、翁八进入后舱,取出刀、棍。
苗青忽大呼:“有賊!”
苗天秀惊醒,从中舱探头出来张望。
陈三挥手一刀,刺中脖子,上前一提,扔进水中。
安童钻出舱来,正要走上岸去。
翁八一棍打落安童于水中。
三人掀开中舱舱板,取出财物分赃。
25/27
清河县郊远来客店外。
苗青押了一车货物来到。
25/28
晚,大河边。
安童在水中浮浮沉沉,向下游漂流。至一芦滩,被草刮住。渐渐苏醒,挣扎上滩,坐着流泪。
25/29
黎明。大河上。
老渔翁撑着一条渔船过来,听见芦滩内有人叫“救命!”移船近滩,见到安童。
安童向渔翁泣述情由。(静音)
渔翁叹气,拉安童上船,撑船而去。
25/30
新河口集市。
安童守着鱼筐卖鱼。
陈三、翁八走来:“这鱼怎么卖?”
安童认出二人一惊,又不动声色道:“五十文一斤。”
陈三拿出二百文:“称四斤。”
安童称鱼,收了钱。
陈三、翁八提了鱼走了。
安童悄悄尾随,走至集市尽头,望见二人下了码头,上了船。
安童回头挑起鱼筐快步走开。
25/31
提刑院大厅。
夏提刑、西门庆坐厅。
安童跪于厅下,口中叙述案情。(静音)
夏提刑看了状子,与西门庆商议几句。(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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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河口。
安童带四个皂隶来到岸边。
四个皂隶上船入舱,一会儿将陈三、翁八绑出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