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娘屋中堂内。
郁大姐弹完一曲,把琵琶搁在腿上,歇息。
玉楼端了一杯酒,递到她手上,又搛了一块菜,放到她嘴里,说:“贱磨的,唱了半天,别说我不疼你。”
潘金莲夹了一块肉,伸在她鼻子上荡来荡去。
郁大姐张口时,潘金莲把肉便让开去,两三次吃了空。
众人都笑起来。
玉楼拍了潘金莲一掌,笑骂:“拿没眼睛的寻开心,来世你也要变瞎子哩。”
桂姐:“玉箫姐,你递过郁大姐琵琶来,我唱个曲儿,给姑奶奶和大妗子听。”
月娘:“桂姐,你心里乱慌慌的,别唱吧。”
桂姐笑道:“没事,爹娘替我说人情去了,我这下不焦了。”
玉楼笑道:“李桂姐到底是娃娃家,脸儿变得快,头里来时,愁面苦脸的,焦的茶也吃不下去。这刻儿又有说有笑的了。”
玉箫递过琵琶。
桂姐调着弦子,正要弹唱。
琴童捧了餐具进来。
月娘:“你大舅去了?”
琴童:“大舅去了,爹已往五娘房里去了。”
潘金莲透出一丝微笑,身子扭着,欲起不起的样子,又拿眼看着月娘。
月娘也不看她,说:“他已到你屋里去了,你坐在这里牵肠挂肚的做什么?”
潘金莲故意大声埋怨道:“可可的跑了去!”说着已起身,向外走。
(本集完)
第29集-1
29/1
晚,潘金莲卧房内。
西门庆取出一粒药丸,就茶吃了,接着就脱衣裳。
春梅接去衣服。
西门庆钻进帐子里,坐着。
潘金莲进房来,笑道:“我的儿,今天不等你娘来,就上床了。”又转脸对春梅说:“春梅,有茶倒瓯子给我吃,被她们灌了好几盅酒,浑身起火。”
春梅倒了茶来,又端着一盆水。
潘金莲看了春梅一眼,满意地笑笑。
春梅出去,带上了门。
潘金莲吃了茶。端水到床头帘子里去。只听洗得水响。
西门庆:“别磨蹭了,快上来吧。”
潘金莲掀了帘子出来,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爬上了床。一只白狮子猫也跟着跳上了床。
西门庆:“你也馋!”一把把它推到床下。
29/2
西门庆家大门外。
一青衣皂隶骑着马匆匆来到门前,问平安:“这是不是提刑西门庆老爹家?”
平安:“你是哪里来的?”
青衣皂隶:“我是督办皇木的安老爹手下的,老爹差小的来送礼,他和管砖厂的黄老爹,要往东平府胡老爹那里吃酒去,先要来拜见西门庆老爹,差小的看在家不在。”
平安:“有帖没有?”
青衣皂隶从毡包内拿出帖来,连礼物一起递给平安。
平安:“你在这里等会儿。”抱着礼物转身进去了。
29/3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平安进屋来,把帖递给西门庆,把礼物放在桌上。
西门庆看了帖,说:“你到后头拿五钱银子,再叫书童写个回帖,打发他去。就说我在家恭候。”
29/4
西门庆家大门外。
远闻喝道之声。
两顶大轿从大街上过来,张盖、随从、前护后拥。
两个待从先到门口,持拜帖入门。
两顶轿停在门口。
西门庆冠带齐整,来到大门外迎接。
安忱、黄葆光下轿,与西门庆揖让而入。
29/5
西门庆家前厅内。
黄主事居左,安主事居右,正面坐下。
西门庆主位相陪,抬眼看二人,均是青云白鹇补子,乌纱皂履。
黄主事举手道:“久仰贤名,盛德芳誉,学生拜迟。”
西门庆:“不敢,承老先生先事枉驾。容当踵叩。敢问尊号?”
安主事:“黄年兄号泰宇,取履泰定而发天光之意。”
黄主事:“敢问尊号。”
西门庆:“学生贱号四泉。”
安主事:“昨日会见蔡年兄,说他与宋松原都在尊府打扰?”
西门庆:“因承云峰尊命,又是敝邑公祖,敢不奉迎。小价在京,已知凤翁荣选,未得恭贺。几时家中起身来?”
安主事:“学生到家续了亲,过了年,正月就来京了,选在工部,备员主事,钦差督运皇木,前往荆州,回来道经贵处,敢不奉谒。”
西门庆:“盛仪光临,感谢不尽。请二位老先生宽衣,小酌一杯。”
黄主事:“我等就要辞行。”
安主事:“实不相瞒,我与黄年兄,还要往东平府胡大尹那里赴席,容改日再来取扰。”
西门庆:“往胡公处,路途尚远,纵然二公不饿,从者也该用过饭才好。学生已备下一饭,犒劳手下。”即命左右安放桌席。又叫玳安去招待二人的手下众人。
一时酒菜摆上席来。
安主事:“生辈明天,有一小柬到,奉屈贤公,到我黄年兄同僚刘老太监庄上一叙,未知肯命驾否?”
西门庆:“既荣宠招,敢不趋命。”
29/6
月娘屋中堂内。
中间摆下一桌,上置一小香炉焚香。
薛姑子、王姑子,上下对坐;妙趣、妙凤立在两边。
外围,月娘、大妗子、杨姑妈、娇儿、玉楼、潘金莲、瓶儿、雪娥、桂姐,都坐着听姑子演讲《金刚经》。
薛姑子合掌念道:“盖闻电光易灭,石火难消,落花无返树之期,逝水绝归源之路。画堂绣阁,命尽有若长空;极品高官,禄绝犹如作梦。妻孥无百载之欢,黑暗有千重之苦。一朝枕上,命掩黄泉;空榜扬虚假之名,黄土埋不坚之骨。田园百顷,难免被儿女争夺;绫锦千箱,死后无寸丝之分。青春未半,而白发来侵,贺者才闻,而吊者随至!苦苦苦,气化清风归尘土,点点轮回唤不回,改头换面无遍数。正是,色空变幻瞬息间,世人执迷未能悟!”
妙趣、妙凤接念道:“阿弥陀佛!”
王姑子接着唱道:“释迦佛,梵王子,舍了江山雪山去,……”
平安急急匆匆走进房来,说:“巡按宋爷家差了两个快手,一个门子送礼来了。”
月娘:“你爹不在,怎么打发呢?”
玳安在后拿着毡包进来,听了月娘话,便插言道:“等我拿帖子给爹去,先叫姐夫管待门子酒饭。”丢下包,从平安手上拿过帖子去了。
29/7
西门庆家药铺内。
玳安在柜子上封银包子,请傅铭写上字,低声道:“这是给宋爷门子的,三两;那两个抬礼盒的,各人五钱。”
傅铭拿毛笔写着。
宋家门子和快手坐在门边。
玳安:“爹叫把他的官衔双摺手本给他们带回去,偏那臭婆娘小厮不在,真急人。”
经济和书童骑着骡子从街上过来。
玳安对书童:“你不在家里,哪里养老婆去了?爹又没叫你和姐夫外去讨银子,你平白去做什么?还不快写手本去,宋爷的人等着呢。”
书童也不言语,走进去了。一会儿,拿了手本过来。
玳安气冲冲地接了手本,打发宋家人去了。转头对书童道:“看我对爹说不说你。”
书童:“我怕你说?你不说就是我的儿子。”
玳安骂道:“贼狗攮的,你还嘴凶。”走上前一个扫腿,把书童扫倒在地。
书童拖住玳安,把玳安也拖翻在地,二人打成一堆。
傅伙计上前将二人劝开。
玳安吐了书童一口,说:“我接爹去,等我来家,和你算账。”说着出门骑马去了。
29/8
晚,月娘屋中堂内。
妙凤妙趣在唱佛曲。
潘金莲拉玉楼衣裳。
玉楼笑着不理她。
潘金莲又扯瓶儿的衣裳。
瓶儿看着月娘,欲言又止。
月娘看在眼里,说:“李大姐,她叫你,你和她去了吧,省得她急的热锅上蚂蚁似的。”
瓶儿站起,同潘金莲出去。
月娘看着潘金莲的背影,说:“拔了罗卜地皮宽,省得在这里跑兔子一样,原不是听佛法的人。”
第29集-2
29/9
晚,月娘屋前院子内。
潘金莲与瓶儿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大姐姐怎么好干这个营生?你家又不死人,平白叫尼姑在家宣起卷来了。咱们走走,看看大姐在屋里做什么。”
29/10
晚,经济卧房外。
潘金莲和瓶儿走近房前,见窗户闪出灯光。只听见里面二人在拌嘴。
大姐:“好好的,银子就没了?”
经济:“我揣在袖笼子里的,谁知在哪里掉了?”
大姐:“还不知到那里养老婆了呢。”
经济:“我拿这银子养老婆,就叫我不得好死。”
大姐:“赌什么咒,你做事没魂,丫头扫地拾起来了。这银子你也别想了,汗巾子你还要买给我。”
潘金莲抬手敲窗户,说:“不去听佛曲,两口子拌什么嘴!”
经济开门出来,见了二人,说:“幸亏我没骂出来,原来是五娘,六娘来了。请进来坐。”
潘金莲:“好大胆子,怎么不骂?”说着进屋来。
29/11
晚,经济卧房内。
大姐在灯下纳鞋底。
潘金莲:“这晚上热拉拉的,还纳鞋?你两口子吵什么?”
经济:“她爹使我城外讨银子,她给我三钱银子,叫我捎汗巾子,不想到那里一摸,银子没了。原来是丫头扫地拾了,却说我养老婆,还不给我银子,叫买汗巾来。你们二位老人家评评理,谁不对?”
大姐:“贼囚根子,不要说嘴,你不养老婆,平白带了书童去做什么?刚才玳安什么不骂出来?想必你两个打伙儿养老婆咧。”
潘金莲:“既有了银子罢了。我给你银子,明天也替我带两方销金汗巾子。”
瓶儿:“有,也替我带几方。”
经济:“城外手帕巷,有名的王家,专门发卖各色汗巾,要多少都有。”
瓶儿:“我要一方老金黄点翠花凤的,一方银红江牙海水嵌八宝的,一方闪色麻花销金的。”
经济:“五娘,你老人家要什么花样的?”
潘金莲:“我没银子,只要两方就够了,一方玉色绫锁子地销金汗巾。”
经济:“你又不是老人家,白拉拉的,要它做什么?”
潘金莲:“你别管,戴不得,我往后孝里戴。”
经济:“另一方要什么颜色?”
潘金莲:“要娇滴滴紫葡萄色,四川绫的,销金间点翠十样锦,同心结,方胜地儿。一个方胜里面一对喜相逢,两边栏子上都是缨络出珠碎八宝儿。”
经济:“啊哟、啊哟,开箱子打喷涕,琐碎一大堆。”
潘金莲:“怪短命,有钱买称心货,各人心里所好,你管它做什么?”
瓶儿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给经济说:“连你五娘的都在里头。”
潘金莲摇头道:“等我给他。”
瓶儿:“一搭里叫姐夫买来,又费事再拿什么。”
经济:“就是连五娘的,还多着哩。”拿了戥子来称,口中说道:“一两九钱呢。”
瓶儿:“剩下的,给大姑娘捎两方。”
大姐忙向瓶儿道了万福。
潘金莲:“六娘替大姐买了汗巾,大姐把三钱银子拿出来呢,你两口儿斗叶子牌,赌个东道。叫六娘再贴些,明天咱们买鸭子烧酒吃。”
大姐把三钱银子拿出来,递给潘金莲。
潘金莲转手交给瓶儿收了。
经济拿出牌,夫妇俩玩起来。
潘金莲帮着大姐出牌,一边拿眼瞄经济。
29/12
西门庆家翡翠轩敞厅内。
西门庆带着小周进来。
西门庆坐到京椅上,除下巾帻,打开头发。
小周打开包,取出篦子,给西门庆篦头。篦头毕,跪下道:“老爹今年必有大升迁,头发气色很旺。”
西门庆大喜,笑道:“再给我掏掏耳朵,拿拿身上。”
小周取来掏耳工具,为西门庆掏耳,掏毕,又给西门庆通身按摩。
西门庆浑身舒畅,叫玳安:“去后边拿五钱银子给他。”又对小周说:“你在这里吃了饭,再给哥儿剃个头。”
玳安过来,带小周去了。
伯爵进门来,与西门庆唱诺。
西门庆:“昨天,我在夏龙溪家吃酒,大巡宋道长那里差人送礼来,有一口鲜猪,我恐怕放不住,今早叫了厨子来,用椒料,连猪头都烧了。你别走,把谢子纯请来,咱们打双陆,同享了吧。”便叫琴童,“你快请谢爹去。”
琴童应诺去了。
伯爵:“徐家银子讨来了?”
西门庆:“贼没行止的狗骨头,说明天才有,还先给二百五十两。你叫他两个后天来,我凑给他们吧。”
伯爵:“这样就好了。他们说要买些鲜物来孝顺你呢。”
西门庆:“不消他们费心。老孙祝麻子起身没有?”
伯爵:“在县里监了一夜,第二天三个人就一条铁索,都解上东京去了。到那里就没个清净来家的。这种大热天,扛着铁索,这个苦果子,够他们吃的了,又没个盘缠。”
西门庆笑道:“充军摆站的狗材,谁叫他们成天跟着王家小厮胡撞的?找的苦受!”
伯爵:“哥说得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怎么不找我和谢子纯?清的只是清,浑的只是浑。”
希大急冲冲的走来,一脸的汗。进门唱诺,坐下,只顾搧着扇子。
西门庆:“你怎么这副急相?”
希大:“哥,别提了,今天平白惹了一肚子气。”
伯爵:“又惹什么气了?”
希大:“大清早的,老孙老婆,到我那里,说是我弄了她老头子去了。这不讲理的老臭婆娘,你家汉子成天摽着人在院子里玩,喝酒吃肉,大把抓银子家去,你过阴去了?你拿的保头钱分给哪个一分的?被我杠了两句,走了。”
伯爵:“刚才我和哥说呢,清自清,浑自浑,成天胡混,撞到网里,怨不得人。”
西门庆:“王家那小厮,有什么大气概?脑子还没长全,就养**,不及俺们手缝里漏下的本事。”
伯爵:“他见过什么大世面?敢比哥的勾当?把他吓死了呢。”
西门庆:“你两先打双陆,我叫后边先拿水面给你们吃,回头再吃酒。”
二人笑道:“又扰哥了。”于是拿过双陆来,对打起来。
平安捧着四个礼盒进来,说:“黄四家送给爹的。”
西门庆打开一看,是一盒鲜乌菱角,一盒鲜荸荠,一盒枇杷果,一盒是四条冰镇的大鲥鱼。叫:“送到后面去;拿三钱银子赏来人。”
伯爵忙伸手抓了一把枇杷,又给两个希大,笑说:“我先嚼几个,有人到老死还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呢。”
西门庆:“怪狗材,还没供佛呢,你就先抓了吃。”
伯爵笑道:“先供活佛不是更好?”又问平安:“是谁送来的?”
平安:“是黄宁儿。”
伯爵:“便宜了这小子,得了三钱银子。”
29/13
月娘屋外前廊下。
月娘、桂姐、娇儿、玉楼、潘金莲、瓶儿、大姐,都坐着纳凉。如意抱着哥儿坐在一边。
瓶儿瞧见照壁边小周探头探脑,便叫道:“小周儿,你来得正好,给小大官把头剃剃。”
小周忙过来向众娘子磕头,说:“刚才老爹吩咐小的给哥儿剃头。”
月娘:“六姐,你先拿着皇历看看,是好日子再剃。”便叫小玉拿历书来。
小玉拿来历书,被潘金莲伸手拿去。
潘金莲翻着,翻到当日,说道:“今天四月二十一,庚戊日,金定、娄金、狗当直,宜祭祀、冠带出行,裁衣、淋浴、剃头、修造、动土,宜用午时。是个好日期。”
月娘:“既是好日子,小玉拿热水来,六姐先替孩子洗头,再叫小周慢慢哄着他剃。”
第29集-3
玉箫端了水来。
瓶儿给官哥儿洗头。
小周拿刀剃起来。
小玉拿帕等着头发。
哥儿才被剃了几刀,便怪哭起来。
小周忙着只顾剃。
哥儿哭急了,脸憋的通红,一口气上不来,也不出声。
瓶儿吓得连叫:“别剃了,别剃了!”
小周东西也不及收,慌慌张张跑走了。
瓶儿拍着哥儿、小半日、才缓过气来,哭出了声。
月娘:“这不长俊的孩子,这么护头,以后自家给他剪剪吧。”
潘金莲在一旁笑。
来安走来,拿小周的家伙,说:“小周脸都吓黄了,坐在前边呢。”
月娘:“他吃了饭没有?
来安:“吃过了,爹已赏过他五钱银子。”
月娘:“你拿一瓯酒去给他吃,吓着他了,好容易讨这几个钱。”
小玉忙进屋去,拿了一盏酒,一碟腊肉来,递给来安去了。
月娘:“五娘,你看看,几时是壬子日。”
潘金莲翻开日历,说:“二十三是壬子日,姐姐问它做什么?”
月娘:“不怎么,问一声儿。”
桂姐拿过日历,翻了一翻,说:“这二十四日苦恼,是俺妈生日,我不在家。”潘金莲:“上个月初十是你姐姐生日,这二十四又是你妈生日了,原来你院中人家,一天害两样病,做三个生日,日里害思钱病,夜里害思汉子病,早晨是妈生日,中午是姐生日,晚夕是自家生日,都挤在一块了。趁着姐夫有钱,多做些生日吧。”
桂姐尴尬地笑着。
画童走来,说:“爹请桂姨去呢。”
桂姐忙站起身来。
29/14
西门庆家翡翠轩敞厅内。
西门庆与伯爵希大吃酒。桂姐在一旁递酒。
伯爵:“你的事,你爹已替你说了,不拿你了,亏谁?还是亏了我,我再三央及你爹,他才肯替你说人情,现今你唱个好曲儿,酬劳酬劳我。”
桂姐笑骂:“怪花子,属跳蚤的,好大面子,爹肯信你说话!”
伯爵:“你这小臭娘们,经还没念,就打和尚了?你敢笑和尚没得丈母娘,摆布不了你?我半边翘,能掀动被。”
桂姐倒过扇子,用柄打伯爵两下。
西门庆,希大都笑起来:“打得好!”
西门庆:“你别理他了,唱个曲来听听。”
桂姐这才拿过琵琶,强唱起来。“思量起,思量起,怎不上心。”
伯爵:“揉着你的痒处了,不由你不上心。”
桂姐瞪他一眼,又唱:“无人处,无人处,泪珠儿暗倾。”
伯爵:“一个人尿床,一天,他娘死了,守灵,晚上又在灵前遗尿了,人见褥子湿了,问怎么了?他说:我伤心的眼泪打肚里往外流。跟你一样!”
桂姐:“昏胡的孩儿,你看见了?”又唱道:“我怨他,我怨他,说他不尽。”
伯爵:“你怨他什么?拿来的钱儿少了!”
桂姐唱:“谁知道这里先走滚,自恨我当初,不合地认真。”
伯爵:“小臭娘子,如今年程,小孩儿出来也哄不过,风月子弟,你能和他认真?我唱个给你听听。”遂拿腔捏调的唱道:“如今年程,认不得真,个个人是古怪精灵;老虔婆只图钱财,小娘们拽着脖子往前挣;来世就变驴变马,也不再干这营生!”
桂姐听了,触动心思,捂着脸哭了起来。
西门庆打了伯爵一扇子,笑骂:“你这狗材,把人怄杀了!桂姐,别理他,你唱。”
希大:“二哥,你好没趣,再欺负我这干女儿,明天叫你舌头上生个鸡蛋大的疔疮。干女儿,你唱吧。”
桂姐掏出帕子,擦擦眼泪,又拿起琵琶。
29/15
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拿着一条腌鱼,逗着白狮子猫玩耍,把鱼举得高高的,引得猫上窜下跳。
29/16
西门庆家藏春坞山洞内。
西门庆搂着桂姐坐在腿上,两人亲嘴。
29/17
翡翠轩敞厅内。
希大与书童下着象棋。
29/18
西门庆家花园内。
伯爵东张西望,找人。走到藏春坞边,隐隐听人说笑声,慢慢找到洞门,站在门外听觑。
桂姐:“好达达,快些吧,只怕有人来!”
西门庆笑道:“和尚的药厉害,看你听不听我的话。”
伯爵推门,猛地怪叫一叫。
29/19
藏春坞洞内。
伯爵推门进来,见西门庆背朝外正把桂姐按在椅子上动作,说:“怕有人来,我就来了。等我抽个头儿。”
桂姐:“攮刀子的,吓我一跳。”
西门庆:“怪狗材,快出去吧,只怕小厮来看见。”
伯爵:“小臭娘们,快央求央求我,不然我就喊起来,嚷的后面嫂子们都知道。既认了干女儿,又好意让你躲几天,却来偷人家的汉子。”
桂姐又羞又急道:“怪花子,走你的吧。”
伯爵:“我走我走,先亲个嘴了事。”上前就亲了桂姐一口。笑着走出来。走着又说:“哥,你回头拿些新茶给我,刚才吃面,大蒜味太重了。”
西门庆:“我哪有新茶。这会说这个有要没紧的事。”
伯爵:“你还哄我呢,杭州刘学官送你还少?独吃也不好。”
西门庆:“怪狗材,等会给你就是了。还不带上门呢。”
伯爵诡笑着带上门去了。
29/20
翡翠轩敞厅内。
西门庆、伯爵、希大、吃酒。
李铭进棚来,向西门庆磕头。
伯爵:“你从哪里来?可知道老孙他们的事怎么样了?”
李铭:“俺桂姐亏在爹这里,这两天县里也没人来。”
伯爵:“你先替我吃了这盅酒,吃了半天,我吃不下了。”
李铭接过酒,跪下一饮而尽。
希大递两盘肉给他。
李铭双手接了,到边上去吃。
伯爵又拨了半截鲥鱼,递给他,说:“给你尝尝新。”
西门庆:“都给他罢了。”
伯爵:“等一会,我饿了,还就饭呢,你知道,江南这个鱼,一年只捕一回,吃到牙缝里,剔出来都是香的。就是朝廷,恐怕还没吃到哩。不是哥这里,谁家有?”
画童捧了一托盘几碟子鲜果来。
西门庆正要伸手拿枇杷。
伯爵抢过枇杷碟子,往袖笼子里一倒,说:“带给家里人尝尝鲜。”
希大说:“你也留两个给我口沙!”拿了菱角碟,也倒进了袖笼。
西门庆手伸向藕碟,捡了片藕放进嘴嚼着,说:“画童,到后边再拿几个枇杷来。”
第29集-4
29/21
西门庆家花园卧云亭内。
众娘子吃着酒。
月娘:“今天,陈姐夫输了牌拿三钱银子请客,也该请他来坐坐。虽说是李大姐出了大头。”
大姐:“爹叫他又到城外徐家催银子去了。
潘金莲与玉楼投壶赌酒。
瓶儿、雪娥、大姐几个人看着景色,说闲话。
经济从山下上来,向月娘,众人作揖,在大姐边上坐下。
月娘停了下棋子,问:“徐家银子讨来了?”
经济:“共讨了五封,二百五十两,送到房里,玉萧收了。”
小玉递上杯箸给经济。
经济便吃了起来。
潘金莲与玉楼停了投壶,说:“下去看看景色,散散心去。”
瓶儿、雪娥、大姐也跟着两个陆续下山去了。
经济吃了几杯酒,看见潘金莲独自在芭蕉林旁池塘边戏鱼,便丢下杯说:“我酒够了,也下去走走。”便出了亭子,向山下去。
29/22
花园内池塘边。
潘金莲用白纱团扇柄子戏鱼。
经济悄悄来到身后,突然叫道:“五娘,你不会玩,让我来。”
潘金莲受了一吓,回头一见是他,嗔道:“吓死人了!”
经济:“这鱼儿就跟你老人家一样,滑不溜秋的。”
潘金莲扭粉颈,斜秋波,睨着经济笑骂:“你这贼短命,人来听见,就要死了,我知道你不怕死,灌了几盅酒,又来鬼混。你买的汗巾呢?”
经济笑嘻嘻地从袖笼里掏出汗巾递给她,伸手想抓住潘金莲的手。
潘金莲接了汗巾缩回手来。
经济向潘金莲挨近,边说:“六娘的也在里边。”
潘金莲用手推开他。
瓶儿抱着哥儿,带着如意刚好走过来,赶忙退了两步,然后叫道:“你两个扑个蝴蝶给官哥儿耍耍。”
潘金莲、经济慌忙退后两步。
潘金莲:“陈姐夫对着大姐姐,手帕子不好给我们,刚才悄悄地递给我了,咱分了吧。”说着走到芭蕉林边上。
潘金莲与瓶儿坐到花台边石头上,二人分了手帕。
瓶儿:“这里倒阴凉。如意儿,你去叫迎春把孩儿小枕头、凉席拿来,把骨牌也拿来,让哥儿睡睡,我跟五娘抹回牌。你在屋里看着。”
如意应诺着去了。
经济在一边看花草,追蝴蝶,渐渐走开去。
潘金莲留神,眼见经济走进了藏春坞山洞。
迎春拿了东西来,铺下席子,放了枕头。
瓶儿把哥儿睡下,与潘金莲玩牌,又叫迎春:“你再去燉一壶好茶来,酒吃下去,嘴里作干。”
迎春答应着走开。
瓶儿忽听见有人叫,抬头看了看,见卧云亭栏杆边,玉楼向她招手,说:“李大姐,你上来,大姐叫你说句话。”
瓶儿:“五娘,你看会哥儿,我去去就来。”起身便上山子去。
潘金莲口中答应,见她走远,忙起身向山洞走去。
29/23
藏春坞山洞门口。
潘金莲走到门外,叫:“陈经济,没人了?你出来!”
经济从里面走出,在门内笑道:“快进来瞧瞧,里面长的好大的大头蘑茹。”
潘金莲便移步入门来。
经济随手关了洞门。
29/24
藏春坞洞内。
经济走到洞里床边。
潘金莲跟过来,问:“大头蘑茹在哪里?”
经济一下子跪在潘金莲腿前,抱着潘金莲,低声道:“五娘,想死我了。今天好机会,你老人家就成全了我吧。”
潘金莲半推半就地说:“看着人来。”
经济猛地站起,搂定潘金莲就亲吻起来。
潘金莲也慢慢地伸出手,抱住了经济。
29/25
卧云亭内。
瓶儿走进亭子。
月娘:“孟三姐和桂姐投壶输了,你替她投两壶。”
瓶儿:“底下没人看孩子呢。”
玉楼:“五姐不是在那里?怕什么?”
月娘:“三姐,你去替她看看吧,那个猴子屁股,那里坐得住。”
瓶儿:“一发累三娘,抱她上来吧。小玉,你去拿席子、枕头。”
玉楼和小玉就答应着出了亭子。
29/26
花园内路上。
玉楼和小玉走着,隐隐听见孩子哭声,便快步走起来。转弯看见哥儿一个躺在席子上怪哭,手足乱动。旁边蹲着一只白狮子猫,“喵喵”地看着孩子叫。见人来,猫一耸身跑掉了。
玉楼赶快来,抱起哥儿,说:“耶哟耶哟,五娘到哪里去了?把孩子丢在这里,被猫吓着了!”
潘金莲从山洞里跑出来,说:“我在这里净个手,哪里有猫来了?白眉赤眼的!”
玉楼拍哄着孩子,也不答话便抱上山去了。
潘金莲跟着小玉,也向山上爬。
29/27
月娘卧房内。
月娘梳着头。
小玉向月娘报告:“六娘说,哥儿哭了半夜,不住地打寒战,后来困了,在乃子身上睡了。额头上还有些热烫烫的。我告诉六娘了,说待会儿娘过去看呢。”
月娘生气道:“她们太不当紧,一个小娃儿,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吃猫吓了,如今愁神哭鬼的,非要弄坏了才住手!”
(本集完)
第30集-1
30/1
瓶儿卧房内。
瓶儿忙忙起床,招呼迎春:“大娘就要过来,你快拿洗脸水来。”
迎春忙忙走了;一会端了盆来。
瓶儿慌慌忙忙地梳洗。
迎春点起安息香。
只听见小玉进中堂报:“大娘来了。”
瓶儿忙出去迎接。
月娘、瓶儿都进房来。
月娘到如意床边,摸着官哥儿头,说道:“不长俊的小油嘴,动不动把亲娘提在水缸里。”
官哥“哇”地一声哭起来。
月娘连忙哄逗,见他哭声渐止,对如意道:“我又不生养,我家人种就是这一点点儿,不能大意,要着紧用心才好。”
如意:“这个不用大娘吩咐,奴才敢不尽心。”
迎春送上茶来。
月娘问瓶儿:“你头发还乱蓬蓬的。”
瓶儿:“这冤家作怪淘气,觉也睡不好,起得迟,赶大娘来,胡乱梳梳。”
月娘笑道:“你看你是有槽道的?自家养的亲骨肉,还叫他冤家,像我整天想个冤家也不能够呢。”
瓶儿:“话虽这样说,要是没有这些鬼病来缠他就好了。如今三天两头闹人。”人家小孩都好养,偏有这东西,像灯草一样脆弱。”
月娘:“处处当心些吧。我先过去。”说着起身辞出。
30/2
西门庆家仪门外。
月娘走过来,听见有人说话,遂立住,从板缝向内瞧去,只见潘金莲与玉楼靠着栏杆在小声说话。
30/3
仪门内。
潘金莲小声说着:“上房好没正经,自家又不得生养,别人养的儿子,去犟招魂,
相知,呵卵脬。穷有穷志,奉承她做什么?他就长大了,也只认自家的娘,哪个还认你?”
迎春走过来。
潘金莲与玉楼即散开。
潘金莲口中唤着:“喵,喵,回去吃饭咧!”
30/4
月娘卧房内。
月娘躺在床上,默默流泪。耳边响着潘金莲的声音。
(潘金莲画外音:“上房好没正经,自家又不得生养,别人养的儿子,去犟招魂,相知……他就长大了,也只认自家的娘,哪个还认你?”)
月娘翻身坐起,取出薛姑子送的胎药,仔细观看。药封子上有四个字:“种子灵丹”。小心拆封观看,只见一层层乌金纸包裹,有三四层,打开,才见一粒飞金朱砂红丹,大如樱桃,闻闻有股药香,忙又一层层裹起,封牢,放回匣中,锁了。
30/5
刘太监家厅内。
西门庆坐首席,安忱、黄葆光主位相陪,一同谈笑,饮酒。
边上小优儿弹唱。
30/6
晚,西门庆家聚景堂后廊内。
潘金莲站在廊下,隐隐的见一人走来,近前见是经济。
经济入廊,走上去就一把抱住潘金莲。
两个人亲吻。
潘金莲:“你这少死的贼短命,没一点槽道了,把小丈母娘就揪住亲嘴,不怕人来看见?”
经济:“要是有灯来,就走嘛。”伸手便扯潘金莲裤腰,慌乱中扯下了一块裙裥。
潘金莲笑骂:“蠢贼奴,还没偷惯食的,慌的这样子!“才自家解裤子,忽听大门口汪汪汪狗叫声,又听人说道:“爹就来了!”
潘金莲、经济慌忙分开,各自走了。
30/7
晚,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醉态朦胧踉跄着走进来。
月娘:“又吃了多少酒。”拉过椅子给他坐。
西门庆径自坐到床上。
(月娘画外音:“明天才是壬子日,可别误了大事。”)
月娘拉他起来,笑道:“你这么晚醉昏昏的,不要在这里鬼混,我老人家月经还没净,到别房睡去,明晚来吧。”一边笑着一边推他出房。
30/8
晚,潘金莲卧房内。
西门庆捧着潘金莲的脸,努力睁开醉眼,笑道:“这个是小臭婆娘了。刚才要来,不想多吃了几杯,走到大娘房里去了。”
潘金莲:“精油嘴的东西,赤巴巴的吊谎,难道我就信了?”
西门庆:“怪油嘴,别歪厮缠,真是这样的,我哄你做什么?”
潘金莲:“她怎么不留你?”
西门庆:“不知道,只说明晚来吧。”说着搂住潘金莲就亲了一口。
30/9
清晨,月娘卧房内。
月娘梳妆。
月娘闭上房门,焚香拜了佛像,坐着念经。
月娘开门,叫“小玉,给我燉杯酒来,再倒盅茶。”开匣取出胎药灵丹和衣胞焦末。先双手捧丹,闭目祷告一番。
小玉送进酒、茶退出,带上门。
月娘把丹药放入酒中化开,分三口服了。又取衣胞焦末先放在鼻边嗅嗅,皱起眉头,楞了一会,仰起脸,倒入口中,忙用茶服下,作呕数次、几乎吐出,又倒了一杯酒,急忙饮了两口,眼泪都掉了下来。便上床卧了。
西门庆进房,小玉跟进来。
西门庆见月娘卧着,便问小玉:“莫非昨夜我去了,娘有些生气?”
小玉:“我哪里晓得呢?”
西门庆轻声叫两声大娘子,见月娘没回应,向小玉道:“贼奴才,我叫她几声没答应,怎么不是生气了?”听得书童在中堂内叫:“爹,应二爹在外边等你。”
30/10
西门庆家翡翠轩敞厅内。
伯爵迎着西门庆。
二人坐下。
伯爵:“哥,昨天到刘太监庄上,赴黄安二公酒席,得尽欢吧?”
西门庆:“承两公十分相爱,被他留住不放,多灌了好几杯酒,直到起更,醉得糊里糊涂的才回来。”
伯爵:“看这好情分,哥该送些下程给他们。”
西门庆:“说得有理,书童,你写四个红帖子,两个送礼的,两个谢宴的。”想了一想,慢慢说道:“礼帖写:鹅两只、鸭两只,羊腿两只,鲜鱼八条,南酒两坛,水果四样。你写好了,就叫后边准备去。”
书童应诺进书房去了。
伯爵又挨到西门庆身边坐着,说:“哥,前天说的事,还记得吗?”
西门庆:“什么事?”
第30集-2
伯爵笑道:“忙的都忘了,就是前天同谢子纯在这里吃酒临别时说的事。”
西门庆楞楞地想了一会,说:“莫非就是李三、黄四的事?”
伯爵笑道:“檐头的雨滴从高下,一点也不差。”
西门庆皱眉道:“眼下我哪里有银子?前日你也见了,支盐还从乔亲家那里借了五百两。”
伯爵:“好歹生利息的,随便箱子角落找些凑给他吧。哥不是说徐四家已还来二百五十两了?还差一半好办些。”
西门庆:“这一半哪里凑去?不如先回他,等徐家银子全到了,一总给他。”
伯爵正色道:“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哥前天不许我也罢了,我已跟他们说了今天有的,怎么好去回他?他们极佩服你做人慷慨,别为这小事,被这些人背地里说你。”
西门庆听了,无奈道:“既这样说,我就想法子凑吧。”便起身出轩。
30/11
西门庆家东边一巷子内。
李三、黄四焦急地等待,不时探头张望西门庆家门口。
30/12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西门庆带着玳安进来,拿着银子,说:“银子只凑了四百八十两,少二十两,拿些缎子抵数行不行?”
伯爵:“这个难办了,他要现银去干事,拿这些暂时出不了手的缎子做什么?哥还是凑现银给他们,省得小人再跑腿。”
西门庆无奈道:“罢了,罢了,我叫后边再找找。”
30/13
西门庆家东边巷子内。
李三对黄四道:“莫非砸锅了?怎么好久了还不回头?”
黄四:“越是时辰长越是有得成功。我们耐心等。”
二人再探头看时,见伯爵已出了大门走了过来,急忙迎上去。
伯爵走近道:“不是我,这回真的泡汤了。快跟我进去拿银子。”
30/14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笑对西门庆说:“小玉告诉,你进房来叫我,我已睡着了。”
西门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呢。我好久不到你房里了。”
月娘:“这从哪里说起?小玉,安排夜饭给你爹吃。”
30/15
晚,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问春梅:“你爹在哪边?”
春梅:“在大娘房里。”
潘金莲若有所思。
30/16
晚,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取了一粒胡僧药在手,就着烧酒服下。
月娘解衣上床。
西门庆兴致勃勃地脱衣裳……
30/17
西门庆家过道里。
潘金莲低声与玉楼说话:“麻姐,我想起一件事来,前几天她叫我看皇历,查几时是壬子日,莫非拣了昨天日子,跟汉子睡了?不然怎么这样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