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笑道:“哪里会这样?”
西门庆从后边走过来。
潘金莲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说:“哪家人睡那么早,起那么迟?日头都快落了,还往哪里去?”
西门庆笑道:“也不到那里,就到你屋里吧。”
30/18
月娘卧房内。
瓶儿跟月娘谈话:“大娘两天没去看哥儿了。”
月娘:“正是这话,前天被潘金莲背地和孟三儿说我自家没养,去奉承别人,着气了半天。”
瓶儿:“这样怪行货,歪拉骨,可是有槽道的。这孩子还是日夜啼哭,不住地打冷战,怎么办呢?”
月娘:“你做个摆布,许许香愿,也好减些磨难。”
瓶儿:“前天身上发热,我许了拜谢城隍土地,还没去。”
月娘:“再请刘婆子来看看,商议商议,看她怎么说。”
迎春急急忙忙地跑来,掀了簾子便说:“娘快来,官哥两只眼不住地反看起来,嘴里吐白沫儿呢。”
瓶儿吓得要哭,慌忙走出。
30/19
潘金莲卧房内。
西门庆与潘金莲正在床上亲热。忽听春梅在外往房里叫:“小玉来叫爹了,说哥儿不好!”
30/20
瓶儿卧房内。
瓶儿正轻拍着哥儿,流着眼泪,叫着:“哥儿,哥儿!”
如意站在一边,呆若木鸡。
西门庆急急走进房,一见哥儿模样,也大吃一惊:“不好了,不好了!平时不保护好他,到这田地就来叫我,如今怎么好!”又指着如意喝道:“你不看好他,万一有个差迟,就先把你捣成肉泥。”
如意吓得双泪齐流。
西门庆看看瓶儿,说:“哭也没用,不如请施灼龟来,给他灼一个龟板,卜卜祸福再说。迎春,快叫书童写我帖子去请施灼龟。”
迎春应诺去了。
30/21
西门庆家前厅内。
琴童摆下桌子,玳安点了香烛。
施灼龟在门外双手举着龟板向天作祷告状,一会儿,进屋内来,放在桌上,把药物放在龟板上,点着火。
西门庆陪施灼龟在一边吃茶。
只听龟板一声炸响。
施灼龟近前看了,半晌无语。
西门庆问:“吉凶如何?”
施灼龟:“大人问什么事?”
西门庆:“小儿病症,大象怎样?”
施灼龟:“大象目下没事,只怕日后反覆。朱雀爻大动,主献红衣神道城隍夫妇,要杀猪羊去祭他;再用三碗羹饭,一男偶,一女偶,草船烧纸送到南方去。”
西门庆拿出一钱银子给施灼龟。
施灼龟再三打躬作揖,辞别而去。
西门庆:“来兴,你去请会烧纸的钱痰火来。”
第30集-3
30/22
西门庆家厨房门口。
刘婆子急急忙忙走来。
迎春在后跟着。
30/23
西门庆家厨房内。
刘婆子进厨房来,直奔灶门口,用手去摸了几摸。
迎春在一旁笑道:“这老妈妈,想是昏糊了,不先去看官哥,来摸灶门做什么?”
刘婆子:“小奴才,你晓得什么,我老人家一年也大你三百六十天呢。这一路走来,只怕沾些邪气上身,到灶门前摸一把,有邪气也赶散了。”
30/24
瓶儿卧房内。
刘婆子进房来,问瓶儿:“官哥好了么?”
瓶儿:“就是凶得紧,才请你来商议。”
刘婆子上前看看哥儿,说:“前次我说献了五道将军就好了,如今看他气色还要谢谢三界和土地就好。”
瓶儿:“方才施灼龟说,要献城隍、老太。”
刘婆子:“他一贯到斤不着两的,晓得什么?这本是惊吓,不如我收惊好。”
瓶儿:“怎么收惊?”
刘婆子:“迎春姐,你去取些米,舀一碗水来,我做给你看。”
瓶儿:“你快去!”
迎春忙去了。
30/25
西门庆家前厅内。
钱痰火夹包来到。
玳安、琴童上前招呼、请坐、上茶。
30/26
瓶儿卧房内。
官哥儿已睡着了。
刘婆子把一只高脚瓦盅放满了米,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绿绢子,包住了盅子,拿到哥儿上方,从头到脚,虚空移动,边动边抖。
如意小声道:“别惊醒了他。”
刘婆子摇手低声道:“我晓得,我晓得。”又运了一回,口里又念叨一阵,只听中途念的是:“天惊、地惊、人惊、鬼惊、猫惊、狗惊!”
瓶儿:“孩子是猫惊起的。”
刘婆点头,念毕,把绢儿拿下,放盅子在桌,盯米看了一会,从那凹处拈了两粒米,放到水碗里。又看了一阵,说:“病在月内尽好,用一个男偶,一个女偶,送到东南方去。只不该献城隍,还该谢土地。”
瓶儿楞了一会,说:“我就再谢谢土地也不妨。迎春,你去告诉你爹,再谢谢土地爷。”
30/27
西门庆家前厅内。
钱痰火打开包,取出雷圈板巾戴了,法衣穿了,一手持剑,一手托着一碗水,踏斗步罡,念起咒来:“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战神,使我自然……”
30/28
前厅屏后,簾子内。
潘金莲看着钱痰火的怪相,捂着嘴笑。
众娘子、丫头都朝外边观看。
30/29
西门庆家前厅内。
钱痰火边走边念:“中山神咒,却病延年,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无迁——请祭主拈香咧!”
30/30
前厅屏风后。
雪娥、玉楼、娇儿、桂姐几个忙着给西门庆净手、漱口,冠带齐整。
西门庆看看身上,觉得满意,便走了出去。
30/31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走到前边。
钱痰火声音念得更高:“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西门庆拈香拜佛。忽听见屏风后一阵阵笑声,因跪在佛前,只好拿眼朝簾子里瞪视。
书童见了,望着簾子把嘴一努。里面笑声才止了。
30/32
西门庆家前厅后廊外。
潘金莲从厅后门走出来,见经济正在后边。就走了过去。两个人在墙角处搂着接吻。
30/33
前厅屏风后。
西门庆走过来,道:“别嘻嘻哈的笑,引得我几次忍不住要发火!”
玉楼等人道:“那钱痰火是个烧纸的火鬼,又不是道士,戴了板巾,着了法衣,嘴里嘟嘟的,臭粘涎、唾沫不知道倒了几盆出来!”
西门庆:“敬神如神在,不要嘲笑他。”
又听钱痰火在叫:“拜忏咧!”
西门庆忙走出去。
30/34
前厅内。
西门庆拜在佛前。
钱痰火也跪下与西门庆一同磕头。口中念道:“五阎王!”那头就磕下去!
西门庆赶紧也磕。
钱痰火直腰又念:“崔判官!”又磕一个头。
西门庆跟着磕下去。
钱痰火直腰又念:“马元帅!”那头磕得飞快、如鸡啄米相似,往下口里也听不清念什么,只见磕头。
西门庆气喘嘘嘘,赶不上钱痰火一半速度。
只听屏风后笑成一片……
30/35
晚,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脱了冠带,摸着孩子道:“我的儿,爷给你谢土了。”
瓶儿笑道:“你摸摸他额上,可作怪,一谢了土,就好些了。别说刘婆子没用。”
西门庆:“明天一发去完了庙里的事便好了。”
瓶儿:“做爷的吃了劳碌了,你揩揩身上,吃夜饭吧。”
西门庆:“恐怕吓了孩子,我到别处吃去吧。阿哟,这腰,疼的!”
30/36
晚,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坐在椅子上,说:“唉,我的腰断了一样疼痛。”
潘金莲笑道:“这样孝心,怎么会痛起来?下边叫那个替你去拜拜吧。”
西门庆:“有理,有理。”
潘金莲:“春梅,你叫琴童去请陈姐夫替爹拜拜去。”
第30集-4
30/37
晚,西门庆家大门口。
刘婆子走出来,听得后边脚步响,回头一看,却是钱痰火提着灯笼,一脸酒气,歪歪戗戗的走出来,便等着他,说道:“钱师傅,你散花钱该送些给我老人家。”
钱痰火:“哪里是你的本事?”
刘婆子:“是我看水碗,作成了你这老头子,倒不识好歹呢。下次砍了我的头,也不荐你了。”
钱痰火骂道:“你个精油嘴,老臭婆子,平白说嘴,这里是我旧主顾,哪里是你荐的?”
刘婆子也指骂:“饿不死的贼火鬼,到时候看你求不求我!”
二人边骂边走了去。
30/38
清晨,西门庆家大门外。
西门庆骑着马。
玳安、琴童夹包随行。
四个挑夫、挑着猪、羊、放生鱼、鸟之类,一路随行。
30/39
城隍庙大殿内。
西门庆冠带齐整,拜城隍与娘娘。
30/40
城隍庙放生池边。
玳安指挥挑夫甲把一桶鳅鳝倒入池中;
玳安打开雀笼,放出十几只鸟雀。
30/41
城隍庙大殿内。
西门庆在签筒内抽了一枝签,递给张道士。
张道士接了签,看了,一字一字缓缓说道:“签是中吉,病者即愈,只防反覆,须多保重。”
30/42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西门庆与伯爵陪坐。
伯爵念道:“哥这虔心一祭神,官儿病痊得回春,从今斩草除病根,大富大贵看一生。”
西门庆大喜,叫:“书童,摆桌子,拿酒来。”
伯爵:“不住地来打扰,心上很不安,明后天待小弟也做个薄主,约诸弟兄陪哥一杯酒,如何?”
西门庆笑道:“才得些中钱,又来撒漫了。我有些剩下的猪羊,送给你凑凑样数。”
伯爵:“谢谢哥哥了,就是太托老实了些。”
西门庆:“唱的优儿,还在你身上哩。”
伯爵:“这个何消说得,只是没人服侍。”
西门庆:“左右是弟兄,我家琴童,玳安,给你将就用一天吧。”
伯爵笑道:“这就齐全了。”
30/43
伯爵家中堂内。
白来闯走进屋来,见伯爵拱手。又见琴童、玳安在帮忙摆设桌席,说:“这两个小亲亲,这样奉承你二爹。”
伯爵:“你莫非吃醋呢?”说着与来闯一起笑了。
白来闯:“哥请那几客?”
伯爵:“就是弟兄几个坐坐,就当会茶,没有新客。”
白来闯:“这就妙了,小弟最怕和不相识的吃酒,只是席上少不得唱的。”
伯爵:“这不消吩咐,怎么能闷昏昏的吃一场酒!你何曾见我这样办事的?”
白来闯:“停当停当,只是停会儿少罚我酒,前夜吃多了酒,嗓子还疼得慌。”
伯爵:“酒病还是酒药医。我前天也是吃多了酒嗓子痛,隔天又吃几杯,倒也好了。”
白来闯:“哥会医嗓子,可会医肚子?”
伯爵:“想来没用早饭?”
白来闯笑道:“差不多。”
伯爵便向后边去取来一碟小饼,一碟干糕。
白来闯拿起小饼,一口一个,须臾吃尽。又吃干糕。
常时节进来,与伯爵拱手。
琴童拿茶来,给三人吃。
白来闯起来散步,见橱中有个棋枰,就对常时节道:“咱闲着无事,下盘棋如何?”
常时节:“我走的热躁躁的,正要搧搧。罢了,陪你随便下一局。”
伯爵:“赌个东道嘛。”
白来闯:“赌东西还是银子?”
常时节:“我没带钱,只有一把扇子,当得二三钱银子。”
白来闯:“我有一方赢的别人的汗巾,就是它了。”
常、白二人把东西交给伯爵,便下起棋来。
白来闯眼看要输,伸手抓去常时节一个黑子,说:“差了,差了,不要这一着。”
常时节叫道:“哥快来,不好了!”
伯爵跑出来问:“怎么了?”
常时节:“他差了三四着,却抓去我一个子。”
白来闯面红耳赤道:“我还没下子,他就扑地着一子,我要看看清楚,他又拿手花来花去,你断一断,怎么说我不是?”
伯爵:“这一着将就罢了,下边再别这样。”
常时节:“且让你悔这一着,后面再不许白来闯我的子儿。”
白来闯笑道:“你是常时节输惯了的。”
谢希大、吴典恩接连来到,二人叙过几句礼节话,问下棋可赌什么。
伯爵把扇、巾给他们看。
谢、吴道:“既是这样,应当下完了。”
白、常又下起来。
一会儿,二人数子,白来闯输了。
伯爵把扇、巾给了常时节。
常时节袖了汗巾,打开扇子,得意地品评起来。
玳安进来报:“吴银儿,韩金钏两个姐姐来了。”
吴、韩两个牵着手,笑嘻嘻进来,向众人行礼。
白来闯见常时节搧着自己的扇子,一副小人得志样子,心里不服,说:“咱两再下一盘。”
伯爵:“罢了,大哥一到,咱就用饭,后头还到郊园去游游。”
西门庆进门来。后面跟着四个小厮。
众人下座相迎。
吴铭、李惠也来到。
众人推西门庆坐了首席,其余依次坐下。
四个唱优都来磕头。
一时冷盘热烧都上了席,众人大吃起来。
伯爵:“过一会,我们到郊外去游一趟好不好?”
西门庆:“妙极了!”
众人都称妙。
(本集完)
第三十一集-1
31/1
河中大船上。
双橹摇船,两岸绿草碧树杂映红花。‘
众人都坐在船上。
后面跟着一条小船,装着酒坛、食盒。
西门庆:“董娇儿,那个小臭娘子,今天怎么不来?”
应伯爵:“我昨天去约她,她说要送一个汉子出门,大约到午前来,想必在后面赶来了。”
西门庆指韩金川、吴银儿道:“你两个就在船上弹唱一个听听,岂不是好!”
众人哄然叫妙。
韩金川便先弹唱道:“记得初相守,偶尔间成就,美满效稠缪。花朝月夜,同宴赏,佳节须酬。到今日一旦休。(道白:常言道)好事多磨,美姻缘有间阻,生拆散鸾交凤友。坐想行思,伤怀感旧,(道白:辜负了)星前月下深深咒。他日里不测相逢,话别离,情取一场瘦。”
吴银儿接着弹唱:“风雨替花愁,风雨过花也应休。劝君莫惜花前醉,今朝花谢,白了人头,乘兴再三瓯,拣溪山好处追游。但教有酒身无事,有花也好,无花也好,选什么春秋。”
常时节叹道:“祝麻子和孙寡嘴两个人,不是那事,也该在这里快乐了。”
吴典恩:“这两个人也是自作自受。”
31/2
刘太监庄园内。
树荫下草地上铺下大毡子。后面靠近水池,山石。
众人席地而坐。
西门庆悄与白来闯耳语:“我们跟花子赌了,如若过了日中,董娇儿不来,各人罚主人三大碗酒。”
白来闯依言对应伯爵说了。
应伯爵:“但是日中前来了,要罚列位三大碗一个。”
西门庆说,我净手去,与玳安耳语。
玳安点头。
玳安慢慢逛了出去。过了一会,玳安奔了回来,边走边叫:“董家姐儿来了,不知怎么找到这里的。”
应伯爵笑道:“乐杀我老太婆也,我说就来嘛,快把酒拿来,各请三碗一个。
西门庆:"若是我们赢了,要你吃酒,你肯不肯吃?"
应伯爵:"我若输了不吃,就不是人了!"
众人都道:"就是这话,你把人叫进来,我们才好吃哩。"
应伯爵:"这还不容易。"起身向外走。
31/3
刘太监庄园大门口。
应伯爵走来,东张西望,不见人影,口中便骂:"臭娘子,撇了二爷的下楼梯子了"
只好转身进去。
31/4
刘太监庄园内。
应伯爵没精打采地走回来。
众人笑成一团。
应伯爵情知中计,说:"都是小油嘴哄我!"
西门庆已让人满斟一碗,递过去说:"刚才说的,不吃不是人了!"
应伯爵接酒,只得分做几口吃了。
谢希大又斟上一碗。
应伯爵才接过吃了一口。
吴典恩又斟来一碗。
应伯爵慌了,道:"慢些,慢些,吃快了,还呕出来呢,弄些小菜给我过过口。"
白来闯拣了一碟甜食递过去。
应伯爵骂道:"贼短命,不把酸的给俺,倒拿甜的来糟心。"
常时节又斟来一碗酒。
应伯爵放下碗,想逃走。
西门庆与吴银儿、韩金钏三个围住他不许走。
应伯爵望空叫喊:"董娇儿,小臭婆娘,你害得老子好苦啊!"
众人大笑。
应伯爵告饶说:"让我歇一会再吃。"
白来闯去净手,带回来一面小鼓,一枝花,说:"下边咱击鼓传花,吃酒。好不好?"
众人齐声叫好。
西门庆吩咐:"李铭,吴慧,你两个去击鼓。"朝二人使了个眼色。
李铭,吴慧二人便笑着去山石后边,从石孔里瞧着这边,一面击起鼓里。
(那花在众人手上传递,到会吃酒的面前,那鼓声就停住了。
白来闯:“两个贼油嘴,有些作弊,带我去打鼓。”说着走到山石后边去打鼓。
(花到西门庆手上,鼓声停了。)
西门庆便饮了一杯。
书童忽然奔跑过来,走到西门庆身边,附耳道:“六娘身子不好得紧,请爹即刻回去,马已备在门外了。”
31/5
晚,李瓶儿卧房内。
李瓶儿躺在床上哼哼。
西门庆大步进房,只听李瓶儿申吟之声,连忙上前询问:“娘子那里疼痛?”
李瓶儿手指胃部。
西门庆立即叫唤:“迎春,你去叫书童写帖子,快请任太医来。”
迎春答应着赶紧去了。
西门庆托着李瓶儿后背,坐起在床上,又问如意:“你娘可曾吃些粥汤?”
如意:“到眼下一粒米没下肚哩。”
西门庆皱眉叹气,问:“官哥身子好了么?”
如意:“昨夜还有些头热,哭闹。”
西门庆:“这么晦气,娘儿两个都病了,娘有精神还好照应孩子。”
31/6
晚,大街上。
琴童提着灯笼前行。
任太医骑在马上,随着琴童走着。
31/7
晚,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任太医跟着书童、琴童进轩。
书童请任太医坐了,自家出去报知。
西门庆来到轩内与任太医寒暄。
玳安送上茶来。
任太医:“不知尊府那位看脉失候了,负罪实多。”
西门庆:“昏夜劳烦先生,心切不安,万望垂谅。”
任太医深深打了一躬道:“不敢,不敢。”吃了一盅茶。
玳安又换上一盅茶来。
任太医:“看哪一位尊恙?”
西门庆:“是第六个小妾。”
西门庆问玳安:“里面收拾好了没有?你去说一声。”
31/8
晚,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迎春打起廉子。
西门庆引任太医入内。
任太医哈了哈腰,跨进门去。
第三十一集-2
31/9
晚,李瓶儿卧房内。
如意打起帘子。
西门庆当先而入。
任太医又哈了哈腰,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走进门来。
床边已摆下两张椅子。
西门庆请任太医入座。
任太医也恭请西门庆坐。
迎春拿绣褥衬托着李瓶儿的手,拿锦帕盖了手腕。
任太医隔着锦帕凝神为李瓶儿号脉。过了一会,慢慢说道:“看脉象,尊夫人乃是胃虚气弱,血少肝旺,心境不清,火在三焦,需要降火滋荣才是。”
西门庆:“先生果然如见,这个小妾性子很能忍耐。”
任太医:“正因为这个,肝木克土,胃气自弱,血无从生,水不载火,火升为病。当有胸膈饱痛,骨节两腰酸疼,饮食不畅。”
迎春:“正是这样的。”
西门庆:“真是仙人,小妾有幸,有幸!”
任太医又深深打躬道:“晚生晓得什么,只是猜的。”
西门庆:“先生过谦了,小妾该用什么药?”
任太医:“都是不足之症,只需滋荣降火。”又问:“经事来得匀么?”
迎春:“就是不得准期。”
任太医:“几时来一次?”
迎春:“从养了官哥,还不太来。”
任太医:“元气原弱,又兼产后失调,而致血虚,需要疏通补益,还得吃些丸药才好,不然就要留下病根。”
西门庆:“先生所见极是,如今先求煎剂,救得目前痛苦,再求些丸药。”
任太医:“晚生返舍,即便送来,吃了药自然逐渐好转,不要焦虑。”说着起身。
西门庆连连称谢,起身送行。
31/10
晚,李瓶儿卧房内。
书童,玳安取药进来。
西门庆见药袋不小,说:“怎么这样多!”打开看时,连丸药也在里面,丸药是一个封筒,外贴红签,上书“六味地黄丸”五字,就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刚才说先送煎药,如今连丸药都送来了。”即把煎药交给迎春去煎。
31/11
晚,吴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与吴月娘说话:“眼看蔡太师生辰就要到了,得赶紧送礼去,我要亲自去一趟,拜见拜见太师。”
吴月娘:“你择定几时起身?”
西门庆:“到京城要走半个月路程,明天出发,才刚刚赶得上,再迟就来不及了。”
吴月娘:“小玉,你赶紧叫各房都来,收拾你爹行李。”
西门庆:“六娘生病,就别叫了。”
小玉应声去了。
西门庆又唤玉箫:“你叫玳安、书童、琴童、画童,也收拾行李,跟我一同去。”
玉箫应诺而去。
李娇儿、孟孟玉楼、潘潘金莲、孙雪娥陆续来到。
众娘子一齐动手,往皮箱,凉箱,布袋里装锦绣蟒衣,锻匹,金银珠宝。
31/12
清晨。李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与李瓶儿话别说:“你煎药服完了,接着就吃丸药,好好调理,我不久便来家”。
李瓶儿垂泪道:“官人路上小心,保重身体。”
李瓶儿相送出来,看着西门庆背影久久不动。
31/13
西门庆家大门外。
十个牲口驮了二十扛礼物。还有一乘凉轿,四匹骡马停在门外。众人夫守候在一边。行人驻足观望者甚多,一边小声议论。
西门庆被众娘子,小厮拥着出门来。
行人纷纷走散。
陈经济、傅铭等人出铺子相送。
西门庆挥手,让众娘子回去,又向众人道别,自己上了凉轿。
玳安、书童、琴童、画童等几个小厮骑上牲口。
队伍慢慢踏上了行程。
31/14
黄昏。京城龙德街。
街上行人匆匆;不时走过一支送生辰礼的队伍,都是主人或坐轿、或骑马,人丁赶着牲口,牲口驮着礼品箱包;有的挑夫挑着礼担。
西门庆一行来到翟谦家门前。
玳安、书童上前禀报。
翟谦出大门迎接西门庆,老远笑道:“啊呀,大官人亲家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西门庆:“不敢不敢,学生久有拜访之想,今日才得相见,打扰亲家府上了。”
翟谦道:“哪里话,快请进。”又叫手下招呼西门庆随从进门。
31/15
晚,翟家厅内。
摆下酒席,翟谦陪西门庆入席。
翟家仆人拿一只通天犀杯斟上一杯酒递给翟谦。
翟谦接过酒,洒向天地,又让仆人斟上,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放下了杯,接了翟仆斟上的第二杯,回敬翟谦。
二人坐下对饮起来。
厨役不断送上各色炒、烧、炸、煮的菜肴来。
西门庆开言道:“学生这回来,专为老太师庆寿,聊备了些薄礼,孝顺太师,本想不见,却向有相攀之心,欲求亲家预先禀报太师,容拜在太师门下,做个干儿子,也不枉了一生一世,不知可以启口,带携得学生么?”
翟谦:“这有何难?我们主人虽是朝廷大臣,却也极好奉承,今日见了这般盛礼,自然还要升选官爵,不独拜为干儿,定能获允的。”
西门庆大喜,忙举杯致谢。
31/16
翟家书房内。
西门庆独坐书房,不住地透过薕子,望着门外,等候翟谦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饮茶。
翟谦从外快步进来,道:“老爷正在书房梳洗,外边满朝文武都在守候,没得厮见哩。学生已对老爷说过了,目下先带礼物过去,学生随后就到。”
西门庆满面笑容,即随之出书房来。
31/17
龙德街牌坊下。
半边街停满轿子,马骡车辆。大小官员,挨挨挤挤。
西门庆坐凉轿远远而来。
苗青身穿官服,坐凉轿从横街出来。
西门庆见到苗青,苗青也看见了西门庆。
二人下轿,相对作揖,寒暄。
西门庆:“先生现已发达,使我几乎不敢相认。”
苗青:“自从蒙恩公相救,回到扬州,只想着做官的好处,就设法投在太师门下,谋个散官,今日特来祝寿,大人莫非也来送寿礼?”
西门庆笑道:“正是殊途同归。今天人多,须及早排队哩。”
苗青:“学生得赶紧去,与恩公就此别过了。”与西门庆挥手告别。
第三十一集-3
31/18
蔡太师府门外。
官员络绎不绝从府门边角门进府。
西门庆下轿。
翟谦从后面赶来。
西门庆见中门未开,便问:“为什么今天有大事,却不开大门?”
翟谦:“中门曾经皇上行幸,从此再无人敢从这个门出入了。”遂领西门庆入门。
西门庆躬着身恭恭敬敬迈步进了角门。
31/19
蔡太师府内。
西门庆跟着翟谦,走过一道道武将把守的大门,拐过几道弯,隐隐听见鼓乐之声,便问:“这里居民隔绝,哪来的鼓乐喧闹?”
翟谦:“这是老爷教的女乐,一班是二十四人,都会天魔舞,霓裳舞,观音舞。凡老爷早膳、中饭、夜宴,都是奏乐伴舞的。眼下想是早膳了。老爷书房将到了,脚步儿放松些。”
西门庆忙踮起脚怪模怪样地走着。
二人又走过一个回廊,来到一个大厅前。
西门庆只见阶下漫步着仙鹤孔雀,庭中花园盛开着奇花异葩。
西门庆便停住脚,由翟谦先进去。一会,只见翟谦在门内招手,便走了进去。
31/20
蔡太师书房内。
蔡太师头戴乌纱帽,身穿猩红蟒衣,坐于堂中虎皮交椅之上。
太师身后,排列三四十美女,个个宫中妆束,执巾执扇。
翟管家站在一边。
西门庆朝上拜了四拜。
蔡太师起身,还了一个拱手礼。
翟管家向太师耳语。又退到一边,以目示意西门庆。
西门庆知道这是要他拜干爹的意思了,便又磕了四个头。
蔡太师端坐,微笑受礼。
西门庆站在一旁开言道:“孩儿没什么孝顺爷爷,今日家里备了几件菲仪,聊表千里送鹅毛之意,愿爷爷寿比南山。”
蔡太师:“这怎么生受,请坐。”
蔡仆取过一把椅子放在太师右手下边。
西门庆朝上作了个揖,说:“告坐了。”便在椅子上坐下。
蔡仆奉上茶来。
翟谦指挥众人抬进礼物来,在厅前打开箱包;二十个箱包,琳琅满目。
翟谦递上礼单。
太师看了,口称:“多谢,多谢!”便对翟管家道:“你收进去吧,摆酒款待贤郎。”
西门庆忙起身辞道:“孩儿还有点小事,不敢打扰爷爷。”
蔡太师:“既然如此,下午早点来赴席。”
西门庆说道:“敢不遵命。”接着作揖推出。
蔡太师送了三步,便停住,目送西门庆与翟谦出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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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谦书房内。
翟仆带蔡仆进房来。
翟仆向西门庆道:“西门庆大人,这位是太师府差来的舍人,请大人赴宴。”
蔡仆向西门庆施礼,递上帖子。
西门庆忙还礼,接帖子,看了说:“请稍候。”一边冠带,一边随口问蔡仆,“敢问,老爷请有多少客人?”
蔡仆:“今天独独请大人一人。明天才是皇亲国戚内相。后天请尚书,显要衙门要员;大后天是其他内外大小官员人等。共分四天。今日是第一天。”
西门庆显得十分激动,吩咐玳安:“把赏封的拜匣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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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太师家大厅内。
蔡仆引西门庆至厅门前,快步上前报太师。
蔡太师笑着亲自到门边迎接,让西门庆前行。
西门庆:“孩儿怎敢占先,理当爷爷先行。”
太师又让西门庆。
西门庆再三谦让,躬身跟着太师跨入门槛。
太师:“远劳驾从,又损隆仪,今日略坐,稍表微诚。”
西门庆:“孩儿戴天履地,全赖爷爷洪福,些小敬意,何足挂齿。”
两人笑着走近席边。
二十个乐工一齐奏起乐来。
蔡仆斟上一杯酒。
太师要递酒把盏。
西门庆慌忙道:“折杀孩儿了。”忙自家接过杯子,站着一饮而尽。
太师让西门庆坐到席位上去,自己也上了主席。
玳安、琴童、书童、画童四个立于西门庆身后。
西门庆叫书童近前耳语。
书童从包内取出一只桃形黄金杯。
西门庆接了黄金杯,满斟一杯酒,走到太师席,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说道:“祝爷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双手高举酒杯。
太师满面笑容,道:“孩儿起来。“接过杯一饮而尽。
西门庆起身返席。
厨役不断上菜。
玳安不时从拜匣里拿出赏封,丢到棒盘内。
美女们在厅前跳起舞来。
乐工在边上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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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花园里。
潘金莲独自一个遮遮掩掩的走在花径树丛中,两眼不停地向前张望。
(潘金莲画外音:“这小冤家,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
潘金莲张望一会,见无人来,便返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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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把笔在手,面前桌上铺着一张彩笺,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一会儿,又挥笔写下了一些字,折起,拿封套封了,便叫春梅。
春梅进房,问:“娘有什么事?”
潘金莲悄悄道:“你把这个送给陈姐夫去。”
春梅笑道:“我猜娘是想姐夫了!”
潘金莲举手打来,笑骂:“小臭丫头,油嘴滑舌。”
春梅笑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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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聚景堂后廊内。
陈经济从前边跑过来,站在廊下,向后边张望,一会儿,见潘金莲穿花度柳地走来。二人见面,也不说话,就搂抱起来。
潘金莲一边搂着陈经济,一边责怪道:“你这短命的贼囚,自从我和你那次被人撞破,到今不得相会。这几天一个人坐在床上,想起你就泪汪汪的了。你这样薄情,我也想索性丢开,只是又丢不下。你对我就全不留些情儿?”
陈经济:“我何尝忘了你,只苦于没个时机,但怕人瞧见不是事。”
二人忽听不远处花丛边有人咳了一声,忙一齐看去,却见孟玉楼在低头闻着花香。
潘金莲忙推开陈经济,向旁边绕走。
陈经济也慌里慌张地往前边跑去。
第三十一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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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李太监宅内。
苗青独坐在房中。
玳安跟着李仆进门来。
李仆:“员外,这位西门庆大人的家人来递帖子。”
玳安忙递过帖子。
苗青看过,忙起身向外跑,口称:“快请进!”
西门庆随着苗青进来。
玳安、琴童、画童跟着进门,待在一边。
西门庆与苗青落坐。
苗青笑道:“学生正一个人无事坐着,想个知心朋友说说话,却盼来了恩公。”
西门庆:“学生为拜访先生,找了一天,才找到这里。”
苗青:“啊呀,学生有罪,今日就请恩公小酌几杯,万勿推辞。”
西门庆:“这个怎么好打扰,都在客边。”
苗青:“没事没事,这里不是外人家。”即招呼李仆,请他安排酒席来。
李仆答应着去了。
丫头送上茶来。
苗青请西门庆饮茶。
李仆带人来摆下酒席。
两个漂亮歌童进来,在一旁唱曲。
西门庆:“敢问这两个优儿是哪里来的?”
苗青:“是学生的随侍。”
西门庆看着自己几个小厮叹道:“看我这班蠢材,只顾吃酒饭,怎比得先生这两个俊郎!”
苗青笑道:“只怕服侍不了恩公,若是恩公喜爱,就送上又何难?”
西门庆:“不敢,不敢夺人之好。”
两人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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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与应伯爵,常时节坐着谈笑。
应伯爵与常时节:“哥哥一路辛苦!”
西门庆:“这次去京城,算开了眼界,万岁爷脚下,就是非同一般,街市、殿宇、物品、吃食、人物,不是小县能比的。“接着又把拜见蔡太师经过细说一遍。(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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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
蔡太师府内。
西门庆随着翟谦穿过一重武将把守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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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太师书房内。
太师头戴乌纱帽,身着猩红蟒衣,做于虎皮椅上。
太师身后三四十个美女排列。
西门庆拜太师。
翟谦与太师耳语。
西门庆又磕头。
地上摆开礼物。
太师观看礼单,面带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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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谦书房内。
蔡仆向西门庆施礼、递贴,说:“今天独独请大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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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太师大厅内。
太师到门前笑迎西门庆。
太师要递酒给西门庆。
西门庆忙接着侍从手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西门庆持着黄金杯向太师跪请用酒。
太师接杯笑着饮了。
美女在筵前跳舞。
(闪回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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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前厅内。
应伯爵、常时节二人露出满脸羡慕的表情。
应伯爵:“哥哥了不得,认了太师爷做义父,举世能有几人?”
常时节:“小的们做梦也不敢想呢。我们也替哥高兴,感到脸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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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李太监宅内。
苗青与歌童甲、歌童乙说话:“前天,我请山东西门庆大官人,席上把你两个许给他,等他离京回家了,我就要送你们过去,你们这就收拾包裹去。”
歌童甲:“小的们服侍员外几年了,为什么今天不要小的们?”
歌童乙:“我们又不知西门庆大官人性格怎样,还要员外做主。”
苗青:“你们不晓得,这个西门庆大官家里,豪富泼天,金银广有,又是太师干儿子,内相、内宫还跟他心腹往来。况且,他吟风弄月,性格温柔,家里有五、六房娘子;小厮,丫头成群。再说,我在席上已许过他了,又不好改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