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必古:“学生不才,府学备数。一向久仰尊府大名,未敢进拜,昨天,我这蔽同窗倪桂岩,谈到老先生盛德,特来登堂恭谒。”
西门庆:“不敢,学生改日奉拜。学生是一介武官,粗俗不知文理,往来书柬无人代笔。前者因在同僚府上,会遇桂岩老先生,很是称道老先生大才盛德,正要趋拜请教,不料老先生下降,兼承厚礼,感激不尽。”
温必古:“学生匪才薄德,缪承过奖。”
西门庆:“请二位老先生同去坐席。”于是引了二秀才同出厅来。
33/12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引着倪、温二秀才进门。
刘、薛、应伯爵都起身相迎。
西门庆请二位秀才宽衣。
刘、薛与倪、温四人谦让再三,刘、薛二人方原地坐了,温、倪二人边席坐下。
平安来报:“吴大舅、范千户到了。”
西门庆又出门,接了吴大舅、范千户进屋来,与众人见礼。
玳安、马节级、郑奉进来回话:“郑爱月叫来了。”
西门庆:“是不是在王皇亲那里?”
玳安:“是王皇亲宅内叫去的,才要动身上轿,小的们到了,要拴她鸨子蹲锁,她发慌,就一搭儿来了。”
西门庆走出,站到门前廊台上。
郑爱月等四个唱曲的女子,一起走过来,对着西门庆就磕下头去。
西门庆生气地对郑爱月说:“我叫你,为什么不来?这样可恶,敢量我拿不得你来?”
郑爱月低头不言,起来,笑着同三个人一起往后去了。
33/13
吴月娘中堂内。
众娘子、大妗子和李桂姐、吴银儿正在吃茶、谈笑。
董娇儿、郑爱月、齐香、洪四四个唱的来到屋内,连忙向吴月娘等众娘子磕头。行过礼,才起来,见李桂姐、吴银儿都在,又都道了万福。
董娇儿:“你二位来的早。”
桂姐:“俺们两天没家去了,你四个怎么这时候才来?”
董娇儿:“都是月姐带累的迟了。”
郑爱月用团扇半遮芳容,笑而不言。
吴月娘:“这位大姐是谁家的?”
董娇儿:“娘不知道,她是郑爱香的妹子郑爱月,才成人,还不上半年光景。”
吴月娘夸道:‘倒好个身段儿。“
小玉送上茶来,递给董娇儿、郑爱月、齐香、洪四四个才来的粉头。
潘金莲靠着郑爱月,一会儿掀她裙子看脚,鞋子,一会儿又拔下她头上的金鱼簪儿瞧,问是那里打的。
桂姐约董娇儿说:“你们一起跟我们到花园里走走去。”
董娇儿:“我们到后边去一下就来。”
桂姐、吴银儿便拉着孟玉楼、潘金莲出门去了花园。
33/14
西门庆家花园内。
孟玉楼、潘金莲、桂姐、吴银儿游乐。
33/15
孙雪娥屋中堂内。
孙雪娥接待董娇儿、齐香、洪四、郑爱月,倒茶递给他们。
33/16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潘金莲、孟玉楼、桂姐、吴银儿四人进屋来看望官哥。
李瓶儿从卧房出来面带愁容,请四人坐了,说:“哥儿有些不自在,睡梦中惊哭,不肯吃奶,才又睡下了。”
孟玉楼:“大姐说请刘婆子来看看,你怎么不叫小厮快请去?”
李瓶儿:“今天他爹好日子,明天去吧。”
大姐、小玉、董娇儿、齐香、洪四、爱月说笑着进来。
大姐:“原来你们都在这里,怪不得花园找不到人。”
孟玉楼:“花园内有闲人去,我们瞧瞧就过来了。”
桂姐问洪四:“你们四个在后边做什么?这半天才来。”
洪四:“在后边四娘房里吃茶,坐了一会儿。”
潘金莲望着孟玉楼、李瓶儿一笑,转脸问洪四:“谁对你说是四娘的?”
董娇儿:“她留俺们吃茶,俺们说,还不曾与你老人家磕头,不知娘是几娘?她就说:我是你四娘呢。”
潘金莲说:“没廉耻的小妇人,别人称道你才好,谁家自己称四娘?这一家大小,谁兴你?汉子在屋里睡了一夜,得了些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要不是大娘房里有她大妗子,她二娘房里有桂姐,你房里有杨姑奶奶,李大姐又有大姐在这里,我那屋里有她潘姥姥,哪轮得到往你屋里去?”
孟玉楼:“你还没看到呢,今天早晨走来,打发他爹往前边去了,在院子里呼张唤李的,就那样花哨起来。”
潘金莲问小玉:“我听见你爹对你娘说,要替她买个丫头给她,真有这话吗?”
小玉:“我不晓得,想是玉箫听见了。”
潘金莲对桂姐说:“不是俺各房里有人,你爹等闲不往她房里去。不是俺背后说她,本来她那张嘴就惯伤犯人。平常谁跟她说话?”
绣春端上茶,给每人一盏。
众人吃茶。
忽听前门鼓乐齐奏,便说:“前边开席了!”
过了一会,棋童进来说:“前面叫桂姐、银姐,四位姐儿去递酒呢。”
潘金莲:“有哪些生客?”
棋童:“就两个秀才,还有才来的任医官,好像头回在俺家吃酒。”
第33-3
33/17
傍晚,西门庆家大门外。
门前挂起两个灯笼。
西门庆送倪、温二秀才出门来。
西门庆对温必古说道:“容改日奉拜请教,寒家就在对门,收拾一所书院,给老先生居住,连宝眷都搬来一处方便,学生每月奉上束修,以备薪水之需。”
温必古:“多承厚爱,感激不尽。”
倪桂岩:“这是老先生崇尚斯文之雅,温兄理当效劳。”
二人与西门庆作别而去。
33/18
晚,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陪大舅、应伯爵吃水果、糕点、饮酒。
李铭、吴慧、郑奉和几个小厮陪侍。
应伯爵:“哥,今天怎么不见苗员外送的两个歌童,在席上唱两曲让两个公公听听,一定欢喜。”
西门庆:“前几天,我已托人带去东京,送给太师老爷了,让他老人家欢喜欢喜去。”
应伯爵:“还是哥会做人!”又转脸向玳安道:“你去后边,叫那四个小臭娘们出来,唱个给老舅听听,今天到现在只唱了两套,别便宜了她。”
玳安不动,说:“她们唱给大妗子和娘们听呢。”
应伯爵:“贼小油嘴,你几时去的?还哄我,王经,你去叫。”
王经笑着不动步。
应伯爵:“你们都不去,让我去。”就起来向后走。
玳安:“你老人家趁早休进去,后边有狗呢,好不利害,专咬大腿。”
应伯爵:“要是咬了我,我就赖到你娘的炕头子上。”
玳安只好说:“罢了,等我去吧。”便从后门去了。
应伯爵看见一盘酥油球果,白的雪白,红的粉红,十分好看,顺手拈了一只,丢在嘴里,入口而化,如甘露洒心般爽香酥脆细甜,笑眯眯说道:“这个倒好吃。”又拈了一个放进口中。
西门庆笑道:“我的儿,你倒肯吃,是你六娘亲手做的,叫炮螺。”
应伯爵笑道:“也是女儿孝顺之心。老舅,你也请个儿。”又拈一个喂给吴大舅。吴大舅笑着张口便吃了。
应伯爵叫李铭、吴慧、郑奉三个优儿进前,每人赏了一个炮螺。
忽听后边一阵笑声渐近,一阵香风轻轻漾进屋里。
董娇儿、洪四、齐香、爱月四人都用汗巾盖在头上,随玳安走来。
应伯爵见了,说:“我的儿,谁养的你们这么乖,像要走的样儿,不唱个曲儿给俺们听,就指望去了,好容易啊,连轿子钱,一人就是四钱银子,买红高粱米也能买一石七八斗,够你一家大小吃一个月呢。”
董娇儿:“哥儿,这么便宜的衣饭活儿,你要眼红,也入了籍吧。”
洪四:“大爷,这么晚了,大约有二更了,放俺们去吧。”
齐香:“俺们明天还要起早,望城外送殡去呢。”
应伯爵:“谁家?”
齐香:“是房檐底下开门的那家。”
应伯爵:“莫非又是王三官儿家?前次被他连累你一场事,多亏你大爹这里人情,替桂姐说,连你也饶了。这一回雀儿不在,那窝儿空了。”
齐香笑骂:“混糊了的老油嘴。”
应伯爵又朝郑爱月说:“郑家那小臭娘子,有些出神模样,想是记挂着孤老在家里?”
郑爱月低头微笑。
董娇儿:“她刚才听说你在这里,有些怯床。”
应伯爵:“怯床不怯床,拿乐器来唱一曲,就去吧。”
西门庆:“罢了,你们着两个递酒,另两个唱一套给他听吧,省得他闹人。”
齐香:“我和月姐唱。”说着,取了筝。
郑爱月拿了琵琶。
二人弹唱起一曲越词:“夜去明来,倒有个天长地久;桃红柳绿黄昏后,忽然又月满西楼。有情偏遇事无情,醉梦中谁知还思酒!留不住的时光飞样走!不须愁,且伴欢娱逐春秋 ”
33/19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应伯爵领了甘润,拜见西门庆。
西门庆叫坐了,又叫玳安:“你去乔亲家爹家里,叫崔本来面谈。”
33/20
乔大户家厅内。
乔大户对崔本交代:“将来,凡一应大小事务随你亲家爹处置,你不要计较。”
崔本应诺。
乔大户:“你跟安哥去吧。”
崔本向乔大户作了个揖,转身随玳安出门。
33/21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崔本跟着玳安进来,见了西门庆一拜,又向应伯爵作揖。
西门庆指着甘润说:“这是应二爹代我请的甘伙计甘出身,你二人也见个面,把生意上事谈定了,立马就收拾房子,和柜面东西,择个吉日就好开张。”
崔本与甘润互相见礼。
崔本:“往后还请多指教。”
甘润:“不敢、不敢,都为东家尽心,同舟共济,同舟共济。”
温秀才已写好了合同,递给西门庆看。
西门庆看了,递给甘润、崔本。
西门庆:“应二哥,你少不得做个保人。”
应伯爵:“哥既发话,小弟无不奉命。”
甘润又把合同递给应伯爵。
应伯爵看了,说:“这样分利最妥当,你大爹出房屋、出本钱,理当得五分,乔亲家有一半本货,得三分,你们二人和伙计三个均分二分,大有便宜。”
甘、崔二人道:“这是大爹照顾。我们感激不尽。”
西门庆:“咱们这就批了合同,再过去看看房子去。”说着拈起笔来。
33/22
吴月娘屋前院内。
吴月娘和大妗子、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大姐、桂姐、吴银儿,围着一张圆桌,吃螃蟹。
李瓶儿陪刘婆子从前面过道走来。
刘婆子对吴月娘道:“哥儿还是受惊了,如今还要安神去惊。药我丢给六娘了。”
吴月娘叫玉箫:“你拿三钱银子给刘奶奶。”
玉箫答应进屋称银子。一会儿拿银子出来。
刘婆子接了银子,拜谢了吴月娘,又向众人作揖,辞去。
吴月娘对李瓶儿:“你去照看哥儿吧,这里不要你陪着。”
李瓶儿就告别大妗子等人,到前边去了。
潘金莲鼓动说:“咱不如摸牌赌酒,输了一牌,吃一大杯酒。”
众人叫好。
第33-4
吴月娘:“我跟大妗子就在旁边,谈谈玩玩。”
小玉端来一张小桌,铺上毡子,安下骨牌。
潘金莲拉孟玉楼坐过去。又招呼李娇儿大姐一起围坐。
李娇儿说:“我也看着。”推孙雪娥坐了上去。
潘金莲、孟玉楼、孙雪娥、大姐四个就抹起骨牌来。
潘金莲与孟玉楼丢眼色,使暗号,打串牌。
孙雪娥连输了七八牌,吃了七八盅酒,正在发急。
琴童走进院子,对孙雪娥说:“四娘,爹在对过陪应二爹和秀才、两个伙计吃酒,要我拿茶去。”
孙雪娥忙起身向厨房跑。
潘金莲笑着,拉李娇儿顶缺,又玩起来。
33/23
晚,潘金莲楼前院子内。
潘金莲走进院门,才走了几步,觉得脚下踩到东西,便没好气地叫:“春梅,点灯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春梅一手提灯,一手挡着风,走出来,近前一照,看清是狗屎。
潘金莲见大红缎子新鞋帮子弄脏,瞪起眼睛叫春梅:“你把角门关了。”自己拿了一根棍子,赶着那狗只顾打,打得狗连声怪叫。
只听角门被敲响。
迎春在门外说话:“五娘,五娘,俺娘说,哥儿才吃了药,睡着了,叫五娘别打狗吧。”
潘金莲听了,也不回声,扔了棍子,进屋去了。
33/24
晚,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潘金莲坐在灯下又看鞋,看着便恼火起来,叫:“秋菊!”
秋菊从西房出来,走近她。
潘金莲生气道:“这么晚了,这狗也该打发出去了,还放在屋里做什么?是你这奴才的野汉子?让它满地屙屎,把我这双新鞋,连今天才三四天,踩了一鞋帮狗屎,知道我来,也该点个灯出来接我,为什么这样装聋作哑的?”
春梅:“头里我就对她说了,你趁娘没来,把狗喂了,关到后边院子去。她佯大二睁的不理我,还拿眼瞟我。”
潘金莲越怒,骂道:“贼胆大万杀的奴才,在这屋里成了把头,你过来瞧瞧,把我鞋龌龊的。”
秋菊低头来瞧时,潘金莲提着鞋带,拿鞋打到秋菊脸上,一连几下,打得秋菊嘴破流血。
秋菊捂着嘴转身走开。
潘金莲:“贼奴才,朝哪里跑?春梅给我揪回来,跪着,拿马鞭子给我,把她衣服扯了,好好地叫我打三十马鞭子,但扭一扭儿,我乱打了不算。”
春梅拿了马鞭给潘金莲,又扯去秋菊衣裳。
潘金莲:“你抓住她两个手。”
春梅便从后边扭过秋菊两手抓住。
潘金莲抡起马鞭,雨点般打到秋菊脸上。
秋菊失声怪叫。
只听角门被人敲响,是绣春声音:“俺娘上覆五娘,饶了秋菊,不打她吧,只怕吓醒了哥哥。”
潘姥姥从卧房内走出来劝解,夺潘金莲鞭子,小声说:“姐姐,少打两下吧,惹的那边姐姐说了,只怕吓了哥哥,为驴扭棍不要紧,别伤了紫荆树。”
潘金莲被激,满脸紫涨,把潘姥姥推了一个趔趄,还骂:“怪老货,给我一边坐着去,不干你事,来劝什么?说什么紫荆树驴扭棍,外合里差的!”
潘姥姥:“贼作死短命的,我怎么外合里差了?我来你家讨冷饭吃的?你就这样摔我。”
潘金莲:“你老东西明天走了,看他家拿锅煮吃了我!”
潘姥姥哭着进了卧室。
33/25
晚,李瓶儿卧房内。
李瓶儿两手捂着官哥耳朵。
只听秋菊一声声惨叫。
李瓶儿默默下泪。
33/26
吴月娘屋中堂内。
吴月娘和孟玉楼、潘金莲陪薛姑子、王姑子吃茶。
李瓶儿拿着一对银狮子进来,对薛姑子说:“这两个是我压被的,我想着哥儿吃了刘婆子药不大见效,两个眼睛老是往上吊,你拿这个去印《陀罗经》,赶在八月十五,我要到东岳庙去舍经。”
薛姑子喜得睁大眼,伸手就拿了要走。
孟玉楼:“师父,你且慢走。大娘,你还使小厮叫贲四,给它称称分两,就同她到经铺里,讲定个数儿,每一部经多少银子,咱们舍多少,几时能有,这才好。你叫薛师父独自一个,怎么弄得过来?”
吴月娘:“你说得对。”便叫来安:“你去铺子叫贲四来。”
来安忙应诺去了。
薛姑子拿眼数瞄孟玉楼,一脸沮丧。
孟玉楼只装着看不见,脸上微笑着不言语。
贲四来到,向月娘,众人作了揖,拿天平称了银狮子,报说:“共四十九两五钱。”
吴月娘:“你同薛姑子一起,往经铺谈妥了再来。”
贲四答应,携了银狮子同两个姑子走了。
33/27
陈经济屋外。
大姐坐在檐下纳鞋。
潘金莲与孟玉楼一起从后面走过来,来到大姐跟前,拿起鞋面观看。
大姐招呼:“三娘、五娘。”
潘金莲与孟玉楼在台基上坐下。
孟玉楼:“你女婿在屋里不在?”
大姐:“他不知在那里吃了两蛊酒,在屋里睡呢。”
孟玉楼向潘金莲道:“刚才不是我在旁边说着,李大姐这个混账行货,就要把银狮子给了姑子,经也印不成,那个毛脚蟹的行货,藏进那大人家,你那里找她去?”
潘金莲:“这有钱的姐姐,不赚她些才是傻子,只象牛身上拔根毛。你孩子若没命,休说是舍经,就是把万里江山舍了,也不成。饶你有钱拜北斗,谁人买得不无常?昨晚,我在院里踩了一脚狗屎,打丫头赶狗,也嗔起来,说吓了她孩子。俺娘那老货,又不知东西,走来乱劝,被我蹾了两句,她今天使性子家去了。我说家去好,他家有你这穷亲戚不多,没你也不少。”
孟玉楼笑道:“你这个没教养的子孙,一个亲娘,你就这样搡她!”
潘金莲:“不是这样说,恼人肠子,一味黄猫黑尾,外合里差,吃人家半碗,被人家使唤。想着这个人从养了这个孩子,把汉子调唆的生了根一般,把她扶得正正的,恨不得把人踩到泥里还要踩。今日老天也有眼,你孩儿生起病来了,我只当日头常晌午,如何也有错了的时候?”忽听见前面传来了脚步声,便停住口。
(本集完)
第34-1
34/1
西门庆家仪门外。
贲四和来安从前面走来,看见门外台阶上坐着潘金莲,孟玉楼,便停住脚,不敢过去。
来安走过来说:“娘们闪闪儿,贲四来了。”
潘金莲:“怪囚根子,你叫他过去,又不是新来乍见的。”
来安便招贲四。
贲四低了头,大步穿了过去。
34/2
吴月娘中堂内。
吴月娘与李瓶儿谈着官哥儿:“吃了药,又舍了经,菩萨会保佑哥儿平安。”
贲四跟来安进门来,向吴月娘禀报:“两个狮子,兑了了四十一两五钱银子,同两个师父交给翟经家,讲定了印造绫壳经五百部,每部五分,绢壳经一千部,每部三分,一共该五十五两,还该找他十三两五钱银子。
李瓶儿走进吴月娘卧房去。一会儿出来,拿着一个银香球,递给贲四说:“你称一称。”
贲四拿天平一称,报说:”十五两。“
李瓶儿:“你拿了去,除找给他,余下的你收着,到十五庙上舍经给你做费用,省得又要我再拿。”
贲四收过银球。
李瓶儿:“四哥,多累你了。”
贲四打躬道:“小人不敢。”便辞出。
34/3
陈经济屋外。
潘金莲和孟玉楼、大姐三个坐着。看见贲四回头,便叫住问:“银子交给经铺了?”
贲四:“已交付明白。”又把香球给她们看了。见三个人没言语,贲四便走了过去。
孟玉楼:“李大姐这样是枉费了钱,他若是你的儿女,就是榔头也夯不死;他若不是你的儿女,随你怎么样也留不住。她信那尼姑子鬼话,什么茧儿干不出来?”
潘金莲:“这一来,她落也落不多了。不谈这个事了,咱往前边大门口玩玩去。”拉着孟玉楼起来,又问大姐:“你去不去?”
大姐:“我要纳鞋呢,不去了。”
潘金莲便拉着孟玉楼的手,向前走去。
34/4
西门庆家大门口。
平安、来安两个小斯门神似的站在门内两边。
潘金莲拉着孟玉楼走到大门内站着,问平安:“对门房子,都收拾了?”
平安:“昨天,都打扫干净,后边楼上堆货,明天阴阳先生来破土,楼下三间要装修起来,做仓库放缎子;门面开三间,做铺子,赶在出月开张。”
街上远远来了一个老头,手中摇着惊闺,却是一个专业磨铜镜的。
潘金莲:“平安儿,你叫住他,給俺们磨磨镜子。我的镜子,已用昏了,吩咐过你这囚根子看着,再不叫过来。怎么咱们才站了一会儿就有来的?”
平安忙走过去叫那磨铜镜的。
磨镜人放下担子,见两个妇人站在门口,便向前唱了两个喏。
潘金莲问孟玉楼:“你的要磨,都叫小厮带出来,一起磨吧。来安儿,你去我屋里跟你春梅姐,拿我的照脸大镜子,两面小镜子,还有大四方穿衣镜,都带来,叫他好好磨磨。”
孟玉楼:“你到我屋里,叫兰香也把我的镜子拿过来。”
来安应诺,一溜烟跑进去了。
孟玉楼:“那个温秀才家小搬过来了?”
平安:“昨天就过来了,安在后边住,抬了一张凉床给他,又给了他两张桌子,四张椅子。”
潘金莲:“你没见他老婆,长的什么模样?”
平安笑道:“坐在轿子里,只见黑影子,谁知她长的像西施还是无盐。”
来安两只手提满镜子,怀里又抱着一面四方大镜走来。
潘金莲:“贼小肉儿,一趟拿不了,就不会做两趟,这样拿出来,不小心叮当了我的镜子怎么办?”
孟玉楼:“你这面大镜子哪里来的?怎么没见过?”
潘金莲:“是人家当在铺子里的,我爱它亮,安在屋里,早晚照照。”又看看镜子,说,“我的大小只三面。”
孟玉楼:“我的大小两面、”
潘金莲:‘这两面又是谁的?“
来安:“是春梅姐叫捎出来的,顺便磨磨。”
潘金莲:“这贼小肉,放着她的镜子不用,成天只抓我的镜子照,弄的这样昏昏的,交过去吧。”
来安与平安把一面大镜子拿给磨镜人。
磨镜人把镜搁上坐架,用水银擦磨,不一会就磨得铮亮。
来安拿给两个妇人看。
孟玉楼、潘金莲两个妇人照着镜子,只见两张清晰白哲、面容美丽的脸,两双靓眼在镜子里相互凝视。
孟玉楼对平安道:“你跟傅伙计柜上要五十文钱来,回头等镜子磨好了,好给这个人。”
平安连忙答应走了。
来安等在磨镜人旁边,看着他磨。
平安拿了铜钱来。
磨镜人一会儿全都磨成。
来安把镜子又拿了送回去。
平安递钱给磨镜人。
磨镜人束手不接。
孟玉楼见了,叫平安:“你问他,怎么不收,想是嫌钱少了?”
平安向磨镜人传了这一句话。
磨镜人两眼流下泪来。
孟玉楼让平安问他哭什么。
平安:“俺当家奶奶问你,为什么烦恼。”
磨镜人:“不瞒哥哥说,老汉今年痴长六十一岁,前妻丢下个儿子,二十二岁,尚未娶妻,专一狗油,不干正事。前些时惹了祸,被栓到提刑院,打了二十大棍,关在牢中,说要拿五十两银子去领人。把俺这老骨头卖了,家里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妈妈急出一场病,睡在炕上已经半个月了。”老汉说着,蹲在地上大哭。
潘金莲对孟玉楼道:“这老头的儿子,看来是吃了他爹的棍子!”
平安走近老汉,低声道:“你求求这两位娘子,不要你一个钱,儿子也出来了!”
磨镜老汉朝孟玉楼、潘金莲跪倒,连磕三个头,说:“娘子发发善心,跟西门庆大官人替老汉说个人情,放我儿子出来,老汉我全家烧高香为娘子祈福!”
潘金莲望了孟玉楼一眼,说:“老头子,你起来,等他爹回来,我们替你说就是了。过两天你还到门口来,跟这个平安儿打探回音。”
磨镜人又磕了一头,连连道谢!收了钱,挑了担子去了。
只见东边一个人,骑着骡子戴着大帽和眼纱,急急的走来,直至门口下骡。
孟玉楼忙拉了潘金莲快步进门去了。
那人揭开眼纱,却是韩道国。
平安:“货车到了没有?”
韩道国:“进城了,要禀问老爹,下在哪里。”
平安:“爹到周爷府上吃酒去了。对门房子收拾了,叫卸在对门楼上呢。”
韩道国:“我进去见娘去。你瞧着些。”指指骡子驼着的行李。
平安:“我在这里看着呢。”
韩道国便进了大门。
第34-2
王经背着褡裢出来,对平安道:“我姐夫叫我帮他把行李,褡裢送回家。”他出门骑上骡子,一声“驾”。骡子撒蹄便跑。
东边街上众驭手驾来一辆辆马车。车上全是装缎的箱子。
平安忙跑过去,引着在对街停下。
来安站在门口,嘴里数着:“一、二、三 六、七、八、九、十、乖乖吆,十车呀!”
平安朝来安叫:“还不快去叫陈姐夫来开库门!”
来安一激灵,转身进去了。
34/5
晚,西门庆家前厅内。
韩道国向西门庆禀报了去浙江经过,说:“托老爹福气,一切都还顺利。”
西门庆:“钞关上钱老爹书下过了,见些情没有?”
韩道国:“全亏下给钱老爹这封书,十大车货,少花了许多税钱。小人把缎箱两箱并一箱,三停只报了两停,全当茶叶、牙香过来了。十大车货,只纳了三十两五钱银子。钱老爹接了报单,也没差人拦下来查点,就把车喝过来了。”
西门庆笑道:“明天少不了还重重的买一份礼谢他。”
34/6
晚,韩道国新居内。
韩道国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起来,脱了衣裳。
王六儿忙接过去。
锦儿打水过来,给韩道国洗脸。
韩道国洗毕脸,坐下吃茶,见王六儿提着褡裢用手掂量,又见屋内无人,就轻声说:“这是体已赚下的一百七八十两银子。还有货物、酒、米,等慢慢地发卖了,拿银子来家。”\
王六儿眉开眼笑,说:“听王经说,又找了个甘伙计,和崔大哥一同做买卖。俺们同他同分利钱,这个多好。”
韩道国笑道:“南边铺子还少个人,老爹说还派我去。”
王六儿:“你是看货的材料,自古能者多劳,你要不会做买卖,老爹你托你吗?你要在外走上三年,能赚千儿八百的;要是不想外去,我就对老爹说,让姓甘的和保官儿打外。”
韩道国:“外边走熟了,也罢了。”
王六儿:“是的唦,在家也是闲!”
冯妈端上菜肴。
韩道国夫妇俩对饮起来。
34/7
郑爱月家室内。
郑鸨子把玳安迎入屋内。
玳安递上包,说:“这是俺爹送给爱月姐姐的一套衣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子,说:“这是俺爹送给你的三两银子,请你办些酒菜,爹过会想来坐坐。”
郑鸨子忙接了礼物,银子,笑道:“你多禀上老爹,就说她姐儿两个,都在家里伺候老爹,请老爹早些下降。”
34/8
西门庆家对街房子门外。
门口停着一顶凉轿,两个轿夫等着。
西门庆看着装修缎铺,看了一会,向玳安招手示意,便上了凉桥。
玳安上前放下轿前竹薕。
琴童、春鸿跟随在后面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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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大门外。
磨镜人来到门前。
平安走上去说:“老汉,我家五娘已给你说过人情了,你儿子出来没有?”
磨镜人:“昨晚人就回家了。大官儿,请你多写你家五娘。”说着向平安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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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爱月家二进中堂内。
郑爱香向西门庆道了万福,请西门庆坐了。
西门庆对琴童道:“你随轿子回去,晚上骑马来接我。”
琴童应诺而去。
郑鸨子进屋拜见西门庆。拜毕说:“前天,姐儿在屋内多有打扰。老爹家中闷得慌,就来这里散散心走走罢了,又赐了礼来,多谢多谢了!”
西门庆:“我那天叫她,怎么不去?只认王皇亲家了?”
郑鸨子:“俺们至今还怪董娇儿和李桂姐,不知是老爹生日叫唱,他们有了礼,只俺们没有,要早知道,哪肯答应王家?一定先往老爹宅上。后头背着王家人,撺掇姐儿从后门上轿,赶到老爹那里去。”
西门庆:“她那天怎么不言不语,是不高兴,还是为什么?”
郑鸨子:“小行货家,自从梳笼了,哪里好生出去供唱过?到老爹家里,见人多,不知吓的怎样。她从小就不多话,娇养惯了,老身已催过几遍,说老爹今天来,你早点起来,收拾了吧,她睡到这时候才下床。”
丫环捧上茶来。
郑爱香拿过茶杯,递给西门庆,自己又换了一杯,陪着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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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爱月屋中堂内。
郑爱香引西门庆入内。
西门庆展眼观看,只见堂中挂着一轴海潮观音,两边各两轴美人,表现的四景: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一副对联:“卷帘邀月入,调瑟待雲来。”正面四张东坡椅,两边两条春凳。
郑爱香请西门庆在东坡椅上坐了。
西门庆见门上又一匾:“爱月轩”忽听见簾栊响动。
郑爱月打扮了出来,往西门庆道了万福,以洒金扇儿半遮微笑的花容,在一旁坐下。
西门庆凝目细看,两眼喷火。
丫环捧上茶来。
郑爱月接了,以袖抹去盏边水渍,双手递给西门庆。爱月、爱香各取一盏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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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爱月卧房内。
爱月引着西门庆入房来。
爱香随之进门。
西门庆打量室内,只觉异香袭人,不觉笑道:“真是仙女洞府!”
爱月笑道:“老爹取笑了。”请西门庆坐于绣垫矮椅上。
丫环进来,摆放桌面,拿上点心,茶。
三人围坐吃点心。
三人同抹骨牌。
丫环送酒菜来。
郑爱月收去骨牌。
三人饮酒。
郑爱香取筝,郑爱月取琵琶,为西门庆弹唱起来。
郑爱香说:“妹妹,你陪老爹坐会,我去净手。”说罢走出。
西门庆从袖笼里掏出一方汗巾,巾上一头拴着金挑牙,一头系着金穿心小盒。
郑爱月:“这盒里是香茶?”便要开盒子看。
西门庆:“不是香茶,是我每天吃的和尚送的补药。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说:“这是香茶桂花饼。”
爱月接过,丢在旁边,又拉住他袖子自己掏摸,摸出一个紫色汗巾,上边拴着一个金挑牙,看了觉得可爱,说:“我看见桂姐,吴银儿都有这样的,原来是你给他们的。”
第34集-3
西门庆:“是我托扬州货船带来的,不是我给她,谁给她的?你要喜爱这个,就给你吧。明天再送一副给你姐姐。”说着开了小盒子,拿出一粒药,用酒服了下去。
郑爱月又斟上一杯酒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把爱月搂入怀中,伸手向她身上乱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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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对灯枯坐良久,叹息了一声,忽然叫:“雪贼。”白狮子猫应声而至,跳到她膝上。潘金莲拿出一个裹着肉块的红布兜儿,扔到地上,白猫一跃而下,扑到布兜儿,叫着撕扯。
潘金莲夺过红布兜,又扔到地上。
白猫又扑到布兜儿,叫着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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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娘屋中堂内。
吴月娘陪着孟玉楼、潘金莲、李娇儿三个坐着。
玳安进屋来说:“爹说跟娘说过了,夏提刑生日礼在娘这里,叫小的拿了送去。”
吴月娘:“你爹昨天坐轿子,到谁家吃酒?吃到那么晚才来家,想必又在韩道国家,望他老婆去了?原来你这贼囚根子,成天瞒着我,背地干这种茧儿!”
玳安:“不是她。她汉子来家了,爹怎么好去?”
吴月娘:“不是她家,又是谁家?”
玳安笑而不言,拿了缎子、匣子等物去了。
潘金莲:“娘,你不用问这贼囚根子,他也不肯说实话,我听说蛮小厮昨天也跟了他爹去的,你只叫蛮小厮来问就行了。”
吴月娘便叫小玉,到前面把春鸿叫来。
小玉去不一会,带了春鸿来。
潘金莲:“你昨天跟了你爹的轿子去,在谁家吃酒来?你实说便罢,不实说,你大娘就要打你。”
春鸿忙着跪下道:“娘,别打小的,等小的说就是了。小的和玳安,琴童哥三个,跟爹从一座大门楼进去,转了几条巷,到个人家,只半截门儿,都用锯齿儿镶了,门里站着个娘娘,打扮的花花黎黎的。”
潘金莲骂道:“囚根子,一个院里半门子,也认不得,赶着粉头叫起娘娘来了。那个娘儿什么摸样?你认不认得她?”
春鸿:“我不认得她,生的菩萨样,也象娘们头上戴着个假壳子。到里面,一个白头阿婆出来,望俺爹拜了一拜,后头请到大后边,从竹篱笆进去,又一个年小娘娘出来,不截假壳,生的银盆脸,爪子面,抹的嘴唇红红的,陪俺爹吃酒。”
潘金莲:“你们在哪里坐?”
春鸿:“我们三个在阿婆房里,她陪我们吃酒和肉兜子。”
吴月娘和潘金莲忍不住笑起来,问他:“你认不认得她?”
春鸿:“这个小的好似在咱家唱的。”
孟玉楼笑道:“这个是李桂姐了、”
李娇儿:“俺家没半门子,也没有竹篱笆。”
潘金莲:“只怕你不知道,家里新安的半门子和篱笆。”
吴月娘生气骂道:“这个不听劝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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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儿卧房内。
官哥穿着红衫儿躺在炕上,手舞足蹈地玩着。
如意坐着吃饭。
迎春陪着官哥儿玩耍。
白狮子猫悄然无声地走进来,跳到炕头的柜子上。眼见红衫儿一晃一动,眼前现出潘金莲扔给它的红兜儿,便从柜头猛然跃下,扑到官哥身上。
只听官哥“哇”地一声惊叫,嘎然而止。
如意慌忙丢下饭碗,抱起官哥。
官哥两眼上翻,手脚拍动。
白猫还往上跳跃,要扑孩儿。
迎春拿了掸子,追着打了出去。
如意见孩儿一阵紧一阵地抽搐,慌得只叫绣春,快找娘来。
绣春跑着出门去了。
李瓶儿急急忙忙赶来,只见孩儿口吐白沫,喉如小鸡叫一样喘息,把脸贴着他的脸,大哭道:“我的哥儿,我才出去好好的,怎么又抽起来了?”
吴月娘也慌慌张张进房来。
迎春、如意一递一句把五娘白猫扑孩儿的话说了。
吴月娘叫绣春:“你叫五娘过来。”一边替孩子抹手捏脚。
绣春把潘金莲带进来。
吴月娘问:“是你屋里的猫吓了孩子?”
潘金莲瞪眼道:“是谁说的?”
吴月娘:“奶娘和迎春都看见咧。”
潘金莲:“你看这老婆,俺猫在屋里,好好的卧着呢,你们乱说,把孩子吓了,没处赖人,爪儿只拣软处捏。俺屋里是好缠的。”
吴月娘:“她的猫,怎么到这屋里来?”
迎春:“平常也来这里走走跳跳的。”
潘金莲:“你说,平常怎么不抓他?可巧今天就抓起来了?你这丫头也跟着她张眉瞪眼,乱说白道的,大家将就些吧,别把弓扯满了,欺俺没时运。”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吴月娘忙叫:“快去叫来安请刘婆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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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李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快步走进来,见李瓶儿两眼通红,满脸泪痕,便问:“孩儿怎么又抽起来了?”
李瓶儿越发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
西门庆问迎春、如意,都默然不答。
西门庆细看官哥,见头脸、手上,都是黑斑,手上嫩皮都破了。顿时两眉皱着,眼内闪着怒光,掉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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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吴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走进来就问:“孩子究竟怎么了?头脸又是黑斑?”
吴月娘情知隐瞒不得,便道:“是五娘房里的白猫,吓了孩儿。我看抽得狠了,叫了刘婆子来看,说是急惊风,若不针灸,难得过来,若等你来,又恐怕迟了,他娘主张,就叫灸了五醮。才放下睡了,半天还没醒。”
西门庆听了,两眼冒火,大踏步向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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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把白猫放在膝上摩挲,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忽听急促脚步声传来。抬脸一看,只见西门庆怒容满面地跑进来。
西门庆就在她膝上捉了猫的两条腿,一阵风似的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就听猫一声惨叫,再没声息。又听脚步声渐行渐远。
潘金莲呆了一会,喃喃骂道:“强贼,作死的强盗,把人拉出去杀了才是好汉,一个猫碍着你,抢死赶丧似的走来把它摔死了,它到阴司里还跟你要命!你这不得好死、变心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