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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chyxz沐青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来安端上一大盘炸蟹饼和两盘烤鸭。

应伯爵招呼大舅与谢希大吃,也不说是蟹肉。

大舅与谢希大二人尝了一块蟹饼,问是什么东西,如此香酥脆爽。

西门庆才告诉:“这是常二哥家送的炸蟹肉。”

吴大舅:“我痴长了五十二岁,还不知道螃蟹这样做菜。”

忽听聚景堂那边传来弹唱之声。

应伯爵问:“今天有李桂姐在这里?”

西门庆:“你再听,看是不是。”

应伯爵又侧耳听了一会,说:“不是李桂姐就是吴银儿。”

西门庆:“你这花子,只知瞎诌。她是个女先生,叫申二姐,年纪小呢,好个人才。”

应伯爵:“这样好,哥怎么不叫来俺们瞧瞧,也唱个给俺们听听。”

西门庆笑道:“今天你众娘们大节间,叫她来玩,偏你这狗材耳朵尖。”

应伯爵:“我是千里眼,顺风耳,就是四十里外蜜蜂叫,我也听见了。”

谢希大:“你这花子,两个耳朵象竹签似的,还怕听不见。”

众人都笑起来。

应伯爵:“哥,你好歹叫她来,俺们不要紧,也当唱个给老舅听听。”

西门庆无奈,便叫王经去带申二姐来,说唱歌给大舅听。

王经应喏,快步出轩去了,不一会,带了申二姐进轩。

申二姐望上磕了一个头,起来。

西门庆让琴童放下一张折叠椅,给她坐下。

西门庆:“听说你会唱‘四梦八空’,你唱给大舅听听。”

申二姐答应,弹着琵琶悲声唱道:“恹恹病转浓,何日消融?春思夏想秋又冬,满怀愁闷,诉与天公也,天又如呵,怎不把恩情送?思多也是个空,情多也是个空,都做了南柯梦。”

应伯爵眯眼听着,摇晃着头,听到这里叫好,又说:“老舅,你不吃杯酒儿?”

吴大舅饮了一口。

申二姐又凄凄切切唱道:“伊西我在东,何日再逢?花笺慢写封又封,叮咛嘱咐与鳞鸿也,它也不忠,不把我这音书送。思量他也是空,埋怨他也是空,都做了巫山梦。恩情逐晓风,心意懒慵,伊家做作无始终。山盟海誓,一似耳边风也。不记当时多少恩情重!亏心也是空,痴心也是空,都做了蝴蝶梦。惺惺似懵懂,落伊套中。无言暗把珠泪涌。口心谁想不相同也,一片真心,将我厮调弄。得便宜也是空,失便宜也是空,都做了阳台梦。”

座上人人沉思默想,面带忧色   

36/6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绣春急急匆匆走入,向吴月娘报说:“俺娘不好了!”

吴月娘忙与众娘子随着出堂往后边来。

36/7

李瓶儿卧房内。

如意和迎春拥着李瓶儿坐在炕上。

李瓶儿紧闭双目,面色蜡黄,不言不语。

吴月娘带众人进房来,慌慌忙忙地问:“好好的回来,怎么又不好了?”又叫“李大姐”,没有回音。

迎春拉吴月娘到床头净桶前,揭开桶盖给她看。

吴月娘见全是紫血,大吃一惊,说:“怕是吃了酒,赶血旺了。”

潘金莲、孟玉楼说:“她何尝吃什么酒?”

吴月娘叫快煎灯心姜汤来喂她。

绣春端了汤来。

吴月娘和众人七手八脚,给她灌了些药汤,又忙手忙脚的掐她人中。

李瓶儿渐渐睁开眼睛,舒了一口气。

吴月娘:“李大姐,你怎么了?”

第36集-2

李瓶儿:“坐了桶起来,眼前一阵黑影子,天旋地转起来,人就倒了。”

吴月娘转脸见到来安,就说:“你快去请你爹来商议,再请任医官来看看。”

李瓶儿挣着说:“快别去,大惊小怪的,打扰了他吃酒,我睡一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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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吴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进屋来。

吴月娘迎着,说:“你到李大姐房里去了没有?”

西门庆:“有什么事吗?”

吴月娘便把李瓶儿晕倒一事告诉了。(静音)

西门庆慌忙转身出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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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李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快步进房来,见李瓶儿躺在炕上,便问:“你怎么样了?”

李瓶儿伸手扯住西门庆衣袖,哭泣起来。

西门庆慌道:“你别急,我这就叫小厮请任医官来!”

36/10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陪任医官吃茶,讲说李瓶儿的病情。(静音)

36/11

李瓶儿卧房内。

任太医为李瓶儿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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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陪胡太医吃茶,谈说李瓶儿的病(静音)。

36/13

李瓶儿卧房内。

胡太医为李瓶儿诊脉。

36/14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乔大户、应伯爵等人,陪何春泉老医师吃茶,谈说李瓶儿的病情(静音)。

36/15

李瓶儿卧房内。

何春泉为李瓶儿诊脉。

36/16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乔大户、应伯爵、何春泉、赵捣鬼等共坐饮茶,西门庆谈说李瓶儿的病情。(静音)

赵捣鬼唾沫横飞,大谈医理(静音)。

何春泉老医师微笑不言。

36/17

李瓶儿卧房内。

赵捣鬼为李瓶儿诊脉。

36/18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赵捣鬼手舞足蹈,大谈其方药之妙(静音)。

何春泉老医师微笑驳斥(静音)。

西门庆挥手让赵捣鬼走路,满面愁容。

36/19

黄铁口门外。

门上贴着一张纸,上书:“妙算先天易数,每命卦金三星。”

陈经济骑驴来到门口,下了驴,进入门里。

36/20

黄铁口家里。

陈经济向黄铁口作揖,奉上卦金,讲说来由(静音)。

黄铁口询问八字等情。(静音)

黄铁口打着算子。

黄铁口写出算数,封给陈经济。

36/21

吴月娘屋中堂内。

陈经济拿着算数封儿,见西门庆、吴月娘,拆封开读(静音)。

西门庆、吴月娘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锁越紧。

36/22

李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坐在炕边,抓着李瓶儿一只瘦胳膊,哭泣着。

李瓶儿气息微弱地说道:“我的哥,你还往衙门里去,只怕误了你的公事。”

西门庆哭道:“我的姐,见你不好,我心中舍不得你。”

李瓶儿:“好傻子,今天不死,将来你拦得住?有些话,我要告诉你,这些天夜里,总见他来闹人,要我去!”

西门庆:“人死如灯灭,这是你神虚气弱了,哪有什么邪魔魍魉,家亲外崇?明天,我叫人到吴道官庙里讨两道符来,贴在房门上,看看怎样。”

36/23

紫石街上。

玳安骑着骡子走着,抬眼看见应伯爵、谢希大二人,便下了骡。

应伯爵:“你爹在家?”

玳安:“在家呢。”

应伯爵:“你到哪里去?”

玳安:“小的往玉皇庙讨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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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应伯爵、谢希大进轩,见西门庆声喏。

应伯爵:“听见嫂子不好,吓了一跳,敬来问安。”

西门庆哭丧着脸道:“这两日略好些,身上瘦的不成样子,弄得我上不上,下不下!孩子丢了就随他罢咧,成夜只是哭,劝了又不依,叫我有什么办法?”

应伯爵问:“你叫玳安到庙里做什么?”

西门庆:“去要几张符来贴贴。”

谢希大:“哥,这是嫂子神气虚弱,哪里有什么邪崇来?”

应伯爵:“若要驱邪也不难,城外五岳观有个潘道士,号称潘捉鬼,又能用符水救人。”

西门庆:“吴道官的符要是不得效应,你就领小厮请他来。”

应伯爵:“不打紧,等我去,天可怜见,只要嫂子好,我就头着地也去。”

36/25

晚,李瓶儿卧房内。

房门上贴了黄符。

西门庆进屋来,关切地问:“今天,你怎么样?”

李瓶儿:“他刚才还和两个人来拿我,见你来才躲出去!”

西门庆:“你别信邪,这是你虚脱了,又乱想。应二哥说有个潘道士能遣邪,又能符水治病,明天一早我叫他请去。”

李瓶儿:“我的亲亲,你请他早去!”

西门庆:“你害怕,我叫轿子接吴银儿来和你做伴儿。”

李瓶儿:“你别叫她,误了她家勾当。”

西门庆:“要不叫老冯服侍你几天,怎样?”

李瓶儿点点头。

第36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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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儿卧房内。

王姑子提一些东西,跟小玉进屋来。

李瓶儿叫迎春扶她坐起,用被褥枕头低在腰背后面。

王姑子向李瓶儿打个问讯。

李瓶儿:“王师父,你从印经去了,影子也不见你,我这样不好,你就不来看我?”

王姑子:“我的奶奶,我一点也不知道,昨天他大娘派人到庵上,我才晓得。谈起印经来,你还不知道,我和薛姑子臭老娘生了好一场气,给你老人家印经,只替她赶了网,背地里和印经家打了一两银子的夹帐,我一个钱也没见着。这老贼婆娘明天堕地狱!为这件事气的我生了病,把大娘的寿日都误了。”

李瓶儿劝道:“她各人作业,随她罢了,你别与她争执。”

王姑子:“谁和她争什么。”

李瓶儿:“大嫂好不恼你,说你误了她的《受生经》”

王姑子:“我的菩萨,我虽不好,敢误了她的经?在家整整诵了一个月,昨天才圆满了,今天来先到后边见她,把我这个冤屈气告诉了她。带了这盒梗米、十香瓜、几块乳饼,给你老人家吃粥。”

小玉打开盒子给李瓶儿看。

李瓶儿:“多谢你费心。”

王姑子:“迎春姐,你把这乳饼蒸两块来,我亲看你娘吃些,心里才踏实呢。”

迎春答应去了。

王姑子摸索李瓶儿身上,吓了一跳:“我的奶奶,怎么就瘦得这样?

如意:“娘是气恼上起的病,只因哥儿着了惊吓。”如此这般,说了一大堆。(静音)

李瓶儿嗔道:“你这老婆,平白说她做什么?我已是死去的人了,随她罢了,天不言而自高,地不言而自厚。”

王姑子:“我的佛爷,你老人家这样好心,天也有眼,朝下看着呢。你老人家往后还有好处。”

李瓶儿:“还能有什么好处?已生个孩儿也存不住,我眼看是不得命的人。我心里还要给你些银子,到明天我死了,给我请几位师傅,多诵些《血盆经》,消消我的罪业。”

王姑子:“我的菩萨,你老人家太多虑了,好心人自有龙天加护。”

琴童进屋报:“花大舅来看娘。”

王姑子便起身说我到后面坐坐去。

李瓶儿:“你别走了,伴我几天,我还跟你说话呢。”

王姑子:“我的奶奶,我不去。”说着出门。

西门庆陪着花大舅进屋来。

花大舅:“昨天,这边大官儿去说,我才知道,明天嫂子还来看你。”

李瓶儿道:“多有起动。”便转身朝里睡了,不理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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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花园路上。

花大舅与西门庆走着说:“俺过世公公老爷,在云南镇守,带的那三七,吃了没有?这药用酒调五分吃下去,能治崩漏,大姐姐她手里有的,怎么不用?”

西门庆:“已吃过了,不见效。前天胡大尹来拜访,推荐一个方子,用棕灰和白鸡冠花煎酒服用,只止了一天,第二天流的更多了。”

花大舅:“这就难办了。姐夫,你早替她看下副棺材板预备为好。”

36/28

李瓶儿卧房内。

冯妈进房来,向李瓶儿道万福。

如意:“妈妈贵人,怎么不来看娘?昨天爹叫来安去叫你,见你锁着门,往哪里去了?”

冯妈:“说不了我这个苦。成天在庙里修法,早晨出去直到黑才来家,会那张和尚、李和尚、王和尚。”

如意:“你老人家怎么会这么多和尚?”

李瓶儿脸上闪过一丝苦笑,说:“妈妈就会撒风。”

如意:“娘这几天粥也不吃,心里不耐烦,你才来,就引得娘笑了一下,你老人家来服侍几天,管情娘的病就好了。”

冯妈:“我是你娘退灾的博士。”

西门庆掀薕子进来,见冯妈就抱怨说:“老冯,你怎么去了就不来?”

冯妈:“我的爷,我怎么不来,因这几天挣两个钱,腌些菜,遇有人家领来业障,我好给她吃,不然,我哪里有闲钱买菜养她。”

西门庆:“你不对我说,昨天庄子上起菜,拨两三畦给你就够了。”

冯妈:“哪敢缠你老人家。”说着起身走出房门。

西门庆坐到炕边,问李瓶儿:“今天心里觉着怎样?”又问迎春:“你娘吃些粥没有?”

迎春手里熏着芸香,答道:“王师父送了乳饼蒸来,娘只咬了一点点,喝了不到两口粥,就丢下了。”

西门庆:“今天去请潘道士,不在家,明天叫来保再去请。”

李瓶儿:“你上紧着人请去,但合上眼那厮就来缠我。”

西门庆:“你别疑影,等遣了邪,再服着药,管情就好了。”

李瓶儿:“我的哥哥,若要好除非两世人了,今天无人处,奴和你说些话。奴指望多伴你几年,谁知没造化,抛闪了你去了,若得再跟你相逢,除非在鬼门关上了。”一把拉着西门庆的手,哽咽悲泣。

西门庆也哭道:“我的姐姐,你有话只管说。”

琴童进来禀道:“答应的来报,明日十五,衙门拜牌,画公座,大发放,爹去不去,班头好伺候。”

西门庆:“我明天不得去,拿我的帖儿,回你夏老爹,请他自家拜牌吧。”

琴童应喏去了。

李瓶儿:“我的哥哥,你依我,还往衙门去,别误了你的公事要紧。我知道几时死,还早呢。”

西门庆:“我守你两天,心里好过些,你把心放开,不要多虑。刚才花大舅说,早些看下副寿木,冲一冲,管情就好了。”

李瓶儿点头,说:“也罢,你别信了人,用了憨钱,就用十来两银子,买副熟料,把我埋在先头大娘坟旁,只别把我烧化了,就是夫妻之情,早晚我就抢些浆水也方便些。你这么多人口,往后还要过日子呢?”说着泪水涌出。

西门庆忍不住伤心哭道:“我的姐姐,你说的哪里话?我西门庆就是穷死了也不肯亏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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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吴月娘手捧一小食盒进屋。

迎春忙向卧房报:“大娘来了。”

吴月娘从盒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迎春,叫她洗了,削皮切成小块拿进去。

36/30

李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慌忙擦泪。

吴月娘进房来,看看李瓶儿,又看看西门庆,说:“李大姐,吃些粥汤没有?”

西门庆:“哪里吃得下去!”

迎春拿来苹果,拈了一小块,喂到李瓶儿嘴里。

李瓶儿嚼了几下,又吐出来。

吴月娘皱眉,说:“让李大姐歇着吧。”帮着掖掖被子。向西门庆使个眼色。

西门庆便随吴月娘出来。

36/31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吴月娘低声道:“李大姐我看她有些沉重,你不早早预备一副材板,临时到节热乱,马捉老鼠一般,不是干事的道理。”

西门庆:“刚才花大哥也这么说。适才我略提了提,她吩咐别多花钱,将就抬副熟板,你人口多,往后还要过日子,倒把我伤心了这一会。我想着一发等潘道士看了她再看板吧。”

吴月娘:“你好没分晓,已经人形也脱了,关口都锁了,一勺水也进不去,还妄想指望好?咱一壁打鼓,一壁摩旗,侥幸她好了,就把棺材舍人,也不值什么。”

西门庆:“你说得对。这就吩咐贲四和姐夫去办。”

第36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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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坐着饮茶。

陈经济、贲四二人进厅。

西门庆劈头问:“怎么这时候才来。”

贲四:“先到大街上陈千户家,看了几副板,都中等,价钱又贵。回来路上撞见乔亲家爹,说尚举人家,有副好板,原是尚举人父亲在成都府做推官时带回来,预备他老夫人的,两副桃花洞,只用了一副。剩了一副,墙磕底盖堵头俱全,大小五块,定要三百七十两银子。乔亲家同我们一起看了,板是无比的好,讲了半天,只还了五十两,尚举人说:不是明年上京会试,要用银子,还舍不得卖,要是别人家定要三百五十两。”

西门庆:“既是乔亲家爹一同主张,兑三百二十两抬来吧,别再摇铃打鼓的了。”

36/33

黄昏,西门庆家前厅院子里。

陈经济、贲四领着十个人夫抬了材板进院。板都用大红毡条裹着。

三四个木匠带着工具跟在后面。

西门庆、应伯爵等人一齐出厅观看。

只见每块板都有五寸厚,二尺五寸宽,七尺五寸长。

应伯爵:“这板好,好!是个姻缘板,一物各有一主,嫂子嫁哥一场,今天受用这副板材也够了。”又对木匠说:“你们用心,只要做得好,叫老爹赏你们五两银子。”

36/34

晚,李瓶儿卧房内。

李瓶儿叫迎春去关院门,再把床头箱子搬来打开。

迎春拿了灯去关门。

李瓶儿又叫如意去西房把王姑子、冯妈叫来。

王姑子和冯妈二人进房。

迎春回来说:“门关好了。”

李瓶儿:“迎春,你拿五两银子和一匹缎子,给王师父。王师父,我死后,你给我多念念《血盆经》。”

王姑子:“我的奶奶,你太多虑了,天可怜见,只怕就好了。”

李瓶儿:“你只管收了,对大娘不提银子,只说给了这匹绣缎。”

王姑子:“我晓得了。”接了银子、缎子。

李瓶儿又从枕边摸出一些碎银,一件白绫袄,一件黄绫裙子,一根银掠儿,喘息了一会,对冯妈道:“你是个旧人,我从小儿你跟我到如今,我顾不得你了,这些东西你做个念心,四两银子,做个棺材本。那边房子,我对你爹说,让你住着,只当替他看房子,不会撵了你的。”

冯妈哭着接了东西,拜倒说:“老身没造化,有你老人家在一天,给老身做一天主,你有些好歹,我哪里有依靠?”

李瓶儿歇了一会,又叫如意近前,叫迎春从箱子里拿几件衣服,两根金头簪子,一个银满冠,给如意,说:“你奶了哥儿一场,哥儿死了,叫你别撅上奶去,实指望我在一天就用你一天,如今我还对你爹和大娘说,我死了,别打发你走,大娘生了孩儿,就接你的奶儿吧。这些东西,你做个念儿。”

如意跪着磕头,哭道:“小媳妇实指望服侍娘到头,娘从来没大气儿呵着小媳妇。还是小媳妇没造化。哥儿死了,娘这样病的不好,好歹对大娘说,死活让小媳妇只在爹娘这里答应吧,出去也没处投奔。”站起来还只是抹泪。

李瓶儿喘息了一阵,又叫迎春、绣春。

二人跪下。

李瓶儿说:“你两个也是从小在我手里答应,如今我也顾不得你们了。衣服你们都有,我每人给你们两对金簪,两枝金花,做一个念儿。迎春,她爹收用过了,我叫大娘收管你吧。绣春小丫头,我叫大娘找个人家出身去吧,省得在这里叫人骂没主子的奴才。也没人容你,像过去在我手上,撒娇撒痴的。”

迎春哭得哽咽难言。

绣春跪着哭道:“我就是死也不出这个门。”

李瓶儿:“你看这傻丫头,我死了,你在这屋里服侍谁?”

绣春:“我守着娘的灵。”

李瓶儿也落泪道:“就是我的灵,供养不久,也有个烧的日子,你还是得出去。”

绣春:“我和迎春都答应大娘。大娘不要我,我就跟王师父出家去!”

王姑子:“阿弥陀佛,姑娘这才好呢!”

李瓶儿叹息流泪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36/35

西门庆家前厅院里。

棺材已打好,匠人正在油漆。

36/36

李瓶儿卧房内。

吴月娘、李娇儿到床前探望。

李瓶儿抓着吴月娘手哭道:“我好不成了。”

吴月娘亦哭道:“李大姐,你有什么话,二娘也在这里,你和俺两个说说。”

李瓶儿:“奴和娘做姐妹这几年,从没亏了我,实承望和娘相守到白头,不想我命苦   ”歇了一歇,把后事交代一番。(静音)

李娇儿:“李大姐,你别多顾虑,一切事都在俺两个身上。绣春明天到我房内服侍我,我抬举她就是了。”

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陆续进来看望。

36/37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陪潘道士说话。

36/38

李瓶儿卧房内。

吴月娘独陪着李瓶儿。

李瓶儿朝门外望望,见无人,低声向吴月娘哭道:“娘到明天有了哥儿,好生看养着,给他爹做个根蒂,别像奴粗心,吃人暗算。”

吴月娘忍不住流泪点头道:“我知道!”

琴童来报:“爹叫这里收拾了,焚香,五岳观潘法官就要来了。”

36/39

李瓶儿屋院内。

潘道士跟着西门庆,跨进院门,抬头四顾,忽然后退两步,望空指手,作呵斥状。口动而无声。

琴童、来安两个打起簾子,让潘道士入室。

36/40

李瓶儿卧房内。

潘道士仗剑在手,掐指步罡,口中念念有词,偷眼却看着李瓶儿形容,然后转身走出。

36/41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在香案上炉内焚香。

潘道士焚化符纸一道,对门大吼一声:“值日神将,不来等甚?”又端碗喝了一口水,望空喷去。过了一会,望空说道:“西门庆氏门中,李氏阴人不安,投告于我案下,汝即与我拘当方土地,本家六神,查考有何邪崇,即与我擒来,不得迟误!”说罢挥手,退坐到位上,瞑目拿起令牌,等了一会,动口挥手,作审问状。

吴月娘等众人躲在西屋簾内向外观望。

潘道士拍下令牌,睁眼,起来,作了个出门的手势。

36/42

西门庆家翡翠轩敞厅内。

西门庆问潘道士:“法官捉到邪崇没有?”

潘道士叹道:“这位娘子,惜乎为宿世冤家所诉于阴曹,非邪崇也,不可擒捉。”

西门庆:“法官可解得么?”

潘道士:“虽阴官亦不能强也。”

西门庆落泪哀告:“万望法师,搭救搭救!”

潘道士:“定数难逃,难以搭救了!”

西门庆哽咽难言   

36/43

凌晨。吴月娘屋外。

迎春慌慌张张跑来,敲了三下窗户,朝屋里喊道:“爹、娘、俺娘咽气了!”

(本集完)

第37集-1

37/1

李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散乱着头发,抱着李瓶儿的头一面亲着她的脸,一面大哭道:“我的没救的姐姐,仁义好性儿的姐姐,你怎么丢下我去了?宁可叫我西门庆死了吧,我也不能久活于世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放下李瓶儿又跳脚痛哭。

吴月娘泪流不止。

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几个头都陆续跑过来,哭成一片。

潘金莲双手捂脸,也作哭泣之状。

吴月娘抹了一把泪,对李娇儿、孟玉楼道:“不知多晚死了,衣服也没穿一件。”

孟玉楼:“我摸她身上,是湿湿的,也才走了一会儿,咱不趁热脚替她穿衣裳,还等什么?”

吴月娘转脸要向西门庆说话,见他又伏到李瓶儿身上,脸贴脸哭着:“天杀了我西门庆了,姐姐,你在我家三年光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都是我坑了你了!”

吴月娘脸上不悦,说:“看你韶刀,哭两声丢开手罢了,一个死人身上,也没个忌讳,就脸贴脸的哭,也不怕口气里气息扑着你。她没过好日子,谁过好日子咧?人寿数到了,谁人不打这条路上走。”又转脸吩咐李娇儿、孟玉楼:“你两个拿钥匙,寻她装身衣服来给她穿;五姐,咱两个给她把头脸整整。”

李娇儿、孟玉楼答应着去了。

王姑子站在一边,忽然开口念起经来:“般若波罗蜜多   ”

37/2

李瓶儿楼前院子里。

人来人往,忙碌着。

众工匠搭着棚子。

西门庆坐在院墙边,嘶哑着声向来保说:“你知哪里有好画师?找一个来为你六娘传神。”

来保:“旧时给咱家画过图屏的韩先生,他原是宫中的画士,革退在家,有一手传神技艺。”

西门庆:“你知他家在哪里?快去请他来。”

37/3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正中停着李瓶儿遗体,白帐子罩着;后面挂着帷幕。

西门庆进屋,又嘶哑着声哭泣。

吴月娘与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正在帷幕后,听见西门庆哭声,说:“你看这唠叨的,死也死了,你能苦活她?哭几声罢了,只顾扯长绊儿哭起来,三两夜没好生睡,头也没梳,脸也没洗,黄汤辣水也没尝,一时摔倒了怎么好?”

孟玉楼:“他还没梳头洗脸?”

吴月娘:“我头里叫小厮请他后边洗脸,他把小厮踢了两脚。叫小玉请他吃些东西,又把小玉骂了几句。”

潘金莲:“你还没见头里,进她屋里找衣裳,我劝他吃些东西去,再来找也不迟,他倒把眼睁的红红的,骂:‘狗攮的臭婆娘,关你什么事!’我不叫狗攮谁攮呢!这不讲理的行货,只叫人跟他着气。”

陈经济进入帷幕后,捧着一大捧光绸,说:“爹叫娘们剪各房的手帕,剩下的给娘们做裙子。”

吴月娘:“姐夫,请你爹扒口饭去。快晌午了,一口茶水还没进呢。”

陈经济:“我是不敢请他,头里小厮请他,差点没被他踢杀了!”说着走出。

吴月娘向玳安招手。

玳安入帷幕来。

吴月娘:“你爹哭这一天了,还没吃饭,你拿上饭去,趁温先生在这里,陪他吃些。”

玳安:“应二爹和谢爹马上来了,请他们一说,管情爹就吃了。”

吴月娘:“说嘴的囚根子,你是爹肚里的蛔虫,俺们几个老婆倒不如你了?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一来就吃饭?”

玳安:“娘不知道?爹这两个好朋友,大小酒席哪次少了他们的?爹三钱,他们也三钱,随便什么事着恼,只他来略说几句,爹就眉开眼笑了。”

只听棋童声音说:“应二爹、谢爹来了。”

吴月娘等人透过帷幕向外看,只见应、谢二人进门,扑倒在灵前,哭叫着:“我的有仁有义的嫂子哟,你怎么去了?”

潘金莲向孟玉楼骂说:“贼油嘴囚根子,俺们都是没仁义的!”

帷幕外。

应、谢二人被温秀才劝起身。

西门庆流着泪与二人回礼。

应伯爵、谢希大又哭道:“哥烦恼、烦恼!”

37/4

李瓶儿楼下西房内。

西门庆哑声哭着,引应伯爵、谢希大坐了,说:“我这可意的娘子,谁曾想丢下我去了?好不睁眼的天?撇的我好苦,宁可叫我西门庆死了安稳,眼不见也罢了,先一个孩子也没了,我还活在世上做什么?虽有钱超过北斗,成何大用?”

应伯爵正色道:“哥,你这话可就不是了,我这嫂子跟你这样好的夫妻,热突突的死了,怎能不心疼?可你偌大的家产,又居着前程,这一家大小,泰山似的靠着你,你若有好歹怎么得了?就是几位嫂子,也都没有个主儿,常言道,一在三在,一亡三亡。哥你聪明,你伶俐,何消兄弟们说,就是嫂子青春年少的,你疼不过,越不过她的情,就叫僧道多念几卷经,大发送葬,哥的心也尽了,还要怎样?哥,你千万把心放开来的是。”

谢希大也接着道:“应二哥说的是。”

温秀才说:“这话有理。”

西门庆舒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许多。

玳安拿上茶来。

西门庆便叫:“玳安,你到后面看饭来,我和你应二爹、温师父、谢爹吃。”

应伯爵:“哥还没吃饭?”

西门庆:“从你去后,乱了一夜,到目前一粒米还没下肚。”

应伯爵:“哥,你这就糊涂了。《孝经》上说:民无以死伤生,死者自死了,生者还要过日子。安哥,你快拿饭来,我们陪你爹吃。”

37/5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来保领了韩先生入门。后面跟着韩童,提着画板和袋子。

书童在灵前敲罄,画童跪着烧纸。

来保进厢房报知。

西门庆从西厢迎出来,请韩先生进入西厢。

37/6

李瓶儿楼下西房内。

西门庆与韩先生互相见礼,请坐。奉茶。

西门庆:“烦先生为小妾揭白传神儿。”

吴大舅:“动手迟了些,就怕面容改了。”

韩先生:“不妨。揭白也传得。”

西门庆便引韩先生出来,又叫琴童让娘们躲避。

37/7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与韩先生等众人来至灵前,掀起帐子。

韩先生揭起覆在李瓶儿头上的千秋幡,细看遗容。

西门庆见了遗容,又掩面而泣。

众人请韩先生就此画像。

来保、琴童,持画板、画笔、颜料之类侍候。

应伯爵:“先生。这是病容,平昔比这个面容饱满,姿容秀丽。”

韩先生:“不须尊长吩咐,小人知道。敢问这位老夫人,是否五月初一在岳庙烧香,见过一面的?”

第37集-2

西门庆道:“正是,那时还好呢?请先生用心,传画一轴大影,一轴半身,灵前供养。我送先生一匹缎子,上盖十两银子酬劳。”

韩先生:“老爹吩咐,小人无不用心。”拈起画笔,就画起素描来。

37/8

吴月娘中堂内。

玳安持李瓶儿画像,入房来,禀告道:“爹叫娘们瞧瞧,六娘这影看画的怎样,那些儿不像,再叫韩先生好改。”

吴月娘:“成精鼓捣人,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又描起影来。画的哪些儿像?”

潘金莲:“哪个是她的儿女?画下影,传下神来,替她磕头礼拜?到明天六个老婆都死了,画下六个影才好。”

孟玉楼接过画来,与李娇儿同看,说:“大娘,李大姐这影倒像好时的模样,就是嘴唇略扁了些。”

吴月娘又看了看,说:“左边额头略低了些,她的眉角比这个还弯些。亏这汉子怎么画来。”

37/9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十二个和尚围着灵帐念着《倒头经》。

37/10

李瓶儿楼前院内。

大棚子搭成了。

东边设桌椅条凳。

温秀才、应伯爵、谢希大、甘出身四个接待来往吊客。

旁边又又一桌,韩道国管着账簿。

贲四与来兴在韩道国桌前领银子。

37/11

西门庆家大门外。

搭起了一个大敞棚。

平安带着5个牌军接应来客,打云板,捧香纸。

又有五个牌军在记门簿,挑幡幢,打伞。

37/12

晚,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灵帐边,靠墙搁了一张凉床。

西门庆在灵床边坐下,望着灵帐,叹息一声。

画童、春鸿上前帮助他脱衣解带,铺设被褥。

37/13

清晨,吴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入屋来。

吴月娘叫小玉打水来,给西门庆梳洗。

西门庆:“玉箫呢,你到前头书房跟书童说,把我床头两方白手帕给你拿来。”

玉箫答应去了。

37/14

翡翠轩书房外。

玉箫敲门,听见书童声音:“谁?”玉箫答:“是我,玉箫,爹叫我拿手帕呢。”又听书童答:“来了。”

等了好一会,书童穿着内衣,开了门,见外边无人,把玉箫让进屋内,又关上门。

37/15

翡翠轩书房内。

书童故意问玉箫:“什么手帕?”

玉箫:“爹的两方手帕,说在床头放着呢。”

书童坐到床边,说:“你自家找呗。”

玉箫嗔道:“把你懒的成精了!”瞪他一眼,便去床头找帕。

书童借机一把抱住她,就亲了一口。

玉箫挣脱他,说:“你要死了,看来人看见。”

书童:“这大清早的,谁来?说着又搂着她狂吻。

玉箫也回吻他。

书童伸手解玉箫衣服。

玉箫急忙挡住他的手,小声说:“爹等着我呢!”

书童:“下次,下次,你一定要成全我啊!”

玉箫不开口,理理头发,转身就走。

37/16

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吴银儿一边磕头,一边哭泣,磕过头,又往火盆内化了几张纸。

37/17

吴月娘屋中堂内。

吴银儿向吴月娘磕头,哭道:“六娘没了,就没个人和我说一声,叫我好伤心哟。”

孟玉楼:“你是她干女儿,她不好这些时,你就不来看看她?”

吴银儿忙道:“好三娘,我但知道,有个不来看的?说一句假话就赶娘去死了!”

吴月娘:“你不来看你娘,她还牵挂着你呢,留了件东西给你个念儿。小玉,你去拿来。”

小玉进房去,拿出一个包袱来打开。

吴银儿看,是一套缎子衣服,两个金头簪子,一枝金花,顿时泪水直流,哭得说不出话来。

37/18

李瓶儿楼前院子内。

夏提刑迈步入门。

西门庆与温秀才急忙上前迎接。

夏提刑在西门庆引领下,走向灵堂。一会儿,祭吊毕,与西门庆出来,在棚内小坐。小厮捧上茶来。

夏提刑:“学生吊迟,恕罪、恕罪。”

西门庆:“有劳长官屈尊,多谢,多谢!”

夏提刑:“大人顺命应变,也要节哀才是。”

西门庆:“长官说的是,只是一时实难割舍。”

夏提刑:“这亦是人之常情,学生就此告辞。”

37/19

西门庆家大门口。

夏提刑走到记门簿的牌军甲桌前,说:“你等好生在此答应,查有不到的牌军,呈来衙门里惩治。”

牌军甲大声应喏。

37/20

晚,李瓶儿楼下中堂内。

戴着孝的站了一屋子人,白花花一片。

徐阴阳指挥大殓,祭告一番,令四个仵作抬尸入棺。

西门庆吩咐吴月娘拿四套李瓶儿好衣服来。

吴月娘进李瓶儿卧房去取衣。

西门庆从袖中掏出四个银锭,要往棺材里放。

花子油说:“姐夫,金银不必安在里面,日久总要出世。”

西门庆不理,仍然一角放了一枚。

吴月娘取了衣服来,都是绣缎,光艳如新,放在棺内两边。

仵作放下一块七星板在棺内,抬上紫盖,众仵作一齐钉起长命钉来。

第37集-3

合家亲人仆役亲朋一齐放声嚎哭。

西门庆大哭说着:“我的小姐姐呀,再不得见你了!”

37/21

李瓶儿楼前院内。

西门庆与温秀才商议:“先生,铭旌请谁题为好?”

温秀才:“学生熟悉一人,原内阁中书,现在赋闲在家,姓杜,名子春,号云野。愚见以为请他来题最妥。”

西门庆:“就依先生,我这就送礼去请。”

37/22

西门庆家翡翠轩敞厅内。

西门庆迎杜子春入厅。

应伯爵、温秀才起身迎接。互相见礼。

西门庆、杜子春就座。

书童摆下果菜、酒盅。

玳安斟酒。

西门庆亲递一杯予杜子春。

杜子春让了让应伯爵、温秀才,便饮了。

西门庆又连递两杯酒。

杜子春又饮了。

书童在桌上铺下大红官缎来。

西门庆:“有请老先生为小妾题铭。”

杜子春:“学生奉命就是,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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