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满脸绽笑,点头认可。
第40集-4
40/15
傍晚,紫石街上。行人稀疏。
西门庆骑着马,戴着眼纱,颠颠悠悠走着。
玳安,琴童夹包相随。
40/16
晚,扁食巷内,王招宣府后门外。
玳安上前用手指弹门。
文嫂开了门。
西门庆下马,叫琴童:“你牵马到对过人家屋檐下等。”便进了门。
玳安夹包随之入内。
琴童牵马去了。
40/17
晚,王招宣府后门房内。
文嫂:“段妈妈,你给安哥儿倒茶,我带老爹进去。”说着,领西门庆向里走。
段妈妈便让玳安坐,忙着泡茶。
40/18
晚,林太太卧室门外。
西门庆随文嫂走到房前,见一排五间大房,门皆紧闭。
文嫂在边间便门门环上轻轻拍了三下。
丫环芙蓉打开门,让二人进去。
40/19
晚,林太太卧室中堂内。
三间通敞,灯烛辉煌。
文嫂示意西门庆坐下在此等候,她便进了里间。
西门庆打量室内摆设,只见堂壁正面供着祖像,穿大红蟒衣,腰悬玉带,坐虎皮交椅,在观看兵书,状若关王,只是面白须短而己。像两边排列着枪刀弓矢。上面悬一匾,文曰:“節義堂”。左右悬隶书一联:“传家节操用松柏,报国勋功并斗山。”忽听房上门帘铃儿响动,掉头看时,见文嫂托着一盏茶来。
西门庆:“请老太太出来拜见。”
文嫂:“刚才禀过太太知道了,请老爹先吃茶。”
西门庆接茶。
40/20
晚,林太太卧房内。
林太太站在门簾后,一手拨开门簾边,漏出一个缝隙,偷眼看那西门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便把门簾掀开一些,向文嫂招手。
文嫂看见,便走进内房来。
太太低声问:“他戴的孝是谁的?”
文嫂:“就是他第六个娘子的,九月里没了,才两个多月,家里还有一巴掌的娘子哩。你看不出来,他老人家是出笼的鹌鹑,好斗得狠呢。”
林太太一笑。
文嫂:“太太还不出去,等什么?”
林太太:“我羞答答的,怎么好出去?你请他进来见吧。”
文嫂便走出去请西门庆。
西门庆进得门来,见了太太,即躬身施礼,说:“请太太转上,学生拜见。”
林太太:“大人免礼吧。”
西门庆:“岂有此理。”毕竟侧身磕下头去,又是两拜。
林太太还礼,请西门庆正面坐了,她斜坐炕边相陪。
芙蓉端上茶来。各人接了。
文嫂:“太太久闻老爹在衙门里,执掌刑名,特地叫小媳妇请老爹来,央烦一桩事儿,不知老爹依允不依允?”
西门庆:“不知老太太有什么事吩咐?”
林太太:“不瞒大人说,寒家虽世代做了这招宣,但夫主去世年久,小儿年幼,几个奸诈的人,每天引诱他在外飘荡,把家事都丢了,几次要去衙门诉状,无奈妾身恐怕抛头露面,有失先夫名节。今天请大人到寒家来,诉了衷曲,就同递状子一样。望乞大人把这干人处断开了,使小儿改过自新,专习功名,以承先业。妾身感激不尽,自然重谢。”
西门庆:“老太太怎么谈一个谢字,尊家乃世代簪缨,先朝将相,何等人家,令郎听信游手好闲之徒哄骗,留连花酒,实是少年所为。太太既吩咐,学生到衙门就处置这干人,令郎亦可从此努力功名。”
林太太忙起身向西门庆道万福,说:“容改日妾身致谢大人。”
西门庆:“你我一家,何出此言?”
文嫂放桌摆席,芙蓉端上酒菜。
西门庆:“学生初来进谒,倒不曾带礼来,如何反扰太太盛情?”
林太太笑道:“不知大人下降,没作准备,寒天一杯水酒,表表心意。”便请西门庆入席。
芙蓉斟上酒来。
林太太奉上一杯,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离席道:“我应当先奉老太太一杯。”
文嫂:“老爹,你先别递老太太酒,这个腊月十五是太太的生日,那天送礼来,给太太祝寿就是了。”
西门庆:“啊呀,亏你早说,我一定来与太太登堂拜寿!”
林太太笑道:“怎敢劳动大人!”
两人言谈渐洽,笑语频频。(静音)
文嫂和芙蓉悄悄退出。
西门庆移位就近林太太,慢慢伸手捏了林太太的手腕。
林太太含笑不语。
西门庆手顺着林臂上行,直接搂林的脖子,就手一拉,脸凑上去,与之亲吻。
林太太也微笑闭目相迎。
林太太站起身来,关了房门。
西门庆从袖笼里掏出小盒子,倒出一粒红药丸,就酒服下。
二人宽衣解带,相拥上床……
40/21
提刑院后厅内。
西门庆向赵节级、钱缉捕吩咐一番,二人不住地点头………(静音)
40/22
西门庆家前厅内。
赵节级、钱缉捕向西门庆呈上书帖。
西门庆接过看道是:“有关人犯,孙寡嘴,祝日念,张闲,聂钺儿,何三,于宽,罗回子,李桂姐,秦玉芝………”便取过笔来,把孙、祝、李,秦四人名字涂抹了,说:“你们带人只把张闲等五个光棍给我拿了,明天一早带到衙里去。”
赵节级、钱缉捕应喏退下。
40/23
晚,李桂姐家后进中堂内。
李桂姐、秦玉芝二人陪着王三官、孙寡嘴、祝日念、张闲、聂钺儿、何三、于宽、罗回子等人吃酒,猜枚行令,正在高兴热闹中。
忽听前面打得门山响。
小厮前去开门。
众人张望着前面,只见一群缉捕军士扑了进来,吓得慌忙四散。
(本集完)
第41集-1
41/1
晚,李桂姐卧房内。
王三官慌慌忙忙冲进房来,一头钻进了床下。
孙寡嘴、祝日念接着进房来,躲到床头马桶间里布帘子后头。
41/2
晚,桂姐家中堂内。
赵节级、钱缉捕带人把张闲、于宽、白回子、聂钺儿、何三等五人锁了,推推搡搡的押出门去。
41/3
提刑院大厅内。
西门庆与夏提刑升厅。
张闲等人被带了上来,当厅跪下。
西门庆对夏提刑道:“王三公子很不学好,前天他母亲再三央人对我说,不关她儿子事,是被一干光棍**的,若不痛加惩治,将来引诱坏了人家子弟。”
夏提刑:“长官所见不错,应当惩治。”
西门庆喝令:“每人一拶,二十敲;二十大棍!”
两边皂隶上前,将五人一齐拶了。
又对五人敲打。
五人哭叫连天。
打毕。
西门庆:“你们这起光棍,专一引诱人家子弟,在妓院里飘风,不守本分,本当重处,今日初次,从轻责你们几下,若是再犯在我手里,一定枷号在院门口示众。左右,叉出去!”
皂隶一齐吆喝。
张闲等五个连滚带爬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41/4
提刑院后厅内。
夏提刑陪西门庆吃茶。
夏提刑:“昨天,京中舍亲崔中书来书,说衙中投考察本上去了,还没下来呢。咱们差人往怀庆府同僚林苍峰那里,他临近些,好打听打听消息。”
西门庆:“长官高见。”便招呼侍从,叫跑差来。
跑差入厅,跪下听令。
西门庆:“俺把五钱银子你,你拿俺两个拜帖,到怀庆府提刑林千户老爹那里,打听京中考察经历司行下照会没有,打听得实了回报。”说罢,递下银子,拜帖。
跑差接了,应喏而去。
41/5
提刑院门前街上。
张闲等五人边走边互相埋怨。
张闲:“难道还是京里六黄太尉的手段?”
白回子:“不是,要是那里,哪肯轻饶素放?”
聂钺道:“你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猜得着。这一定是西门庆官府,和王三官儿上气。嗔他请了他的**,就拿俺们煞气。龙斗虎伤,苦了小张!”
张闲:“真苦了我在下了。孙寡嘴、祝麻子都跟着,只把俺们顶缸。”
于宽:“你怎么说浑话,他两个是他的朋友,若拿来跪在地下,他在上面坐着,怎么好处?”
张闲:“怎么不拿老婆?”
聂钺:“两个老婆,都是他心上人。李桂姐是他的**,他肯拿来吗?也别怪人了,是俺们晦气,偏偏撞在他网里。刚才夏老爹怎么不说话?这个就见出情弊了。咱如今还找王三官去,白为他挨了这一顿打,一屁股的烂疮,就罢了?跟他要几两银子将养将养,也不被家里老婆笑话。”
众人都叫好。
41/6
王招宣府中,二进中堂内。
张闲、白回子等五人坐的、躺的,都把自己安顿下来,齐叫:请三官说话。
许久,小厮永定出来。
永定:“俺爹不在家了。”
张闲等七嘴八舌说道:“好自在的人!不在家了。往哪里去了?就叫不来了?”
于宽:“实和你说了吧,别推云里梦里,刚才提刑院打了俺们,押了出来,如今还要他正身见去哩!”说着搂起裤腿,给永定瞧打的血痕紫斑。
众人一个个又申吟,喊叫起来,都躺倒在板凳、桌上。
41/7
林太太卧房中堂内。
王招宣画像前。
王三官吓得面容改色,向林太太道:“娘,这怎么好,快救我一救。”
芙蓉进来道:“前面叫请老太太说话呢!”
林太太便到前面来。
41/8
王招宣府二进中堂屏风后。
林太太站着,隔着屏风向前面说道:“你们等他一会,他人确实在庄子上,不在家了,我这里着小厮去叫他。”
只听张闲声音:“老太太,快使人请他来,不然这个疖子总要出脓,只顾脓着,不是个事。俺们被他连累打了一顿,刚才老爹吩咐,押出俺们来要他,他若不出来,大家都不得清净,就弄的不好了!”
林太太叫永安拿茶上去给众人吃。自家又回到后边。
41/9
林太太卧房中堂内。
林太太对三官道:“暂时稳住他们了。”
王三官急得跳脚,轻声道:“娘快找个人情,救救孩儿。”
林太太楞了一会,说:“文嫂认得提刑西门庆官府,当年曾给他女儿做媒,在他宅里走的熟。”
王三官急道:“认得提刑就好,快叫小厮请她来。”
林太太:“你前番说了她,她就使性子不来走动了,这回请她她肯来?”
王三官:“如今事情紧急了。请她来,我给她陪个礼就是了。”
林太太这才叫永定去请文嫂。
王三娘子从太太卧房出来,责怪三官道:“上回已吃过亏了,就该跟这些人一刀两断,还是不长记性,如今又闹出事来!”
王三官低头无言。
林太太:“他要有记性,猴子都要变人了!”
等了一会,文嫂进屋来。
王三官抢上前道:“文妈,以往我有错,你老人家宽洪大量。文妈,你认得提刑西门庆大官府,好歹说个人情救我。”
王三娘子见状暗笑。
文嫂故意道:“过去虽跟他宅里大姑娘说过媒,这几年谁往他门上走的?大人家,深宅大院,不敢去缠他。”
王三官急急跪下道:“文妈,你救我,自有重报,不敢有忘,那几个人逼我出官,我怎么能去?”
王三娘子也在一旁恳求。
文嫂只看着林太太。
林太太:“也罢,你替他说说吧。”
第41集-2
文嫂:“我独自一个去不行,三叔,你着了衣巾,我领你亲自上门,拜见央及他,我在旁帮腔,管情天大的事都了了。”
王三官:“众人都在前边催逼,被他看见怎么办?”
文嫂:“这有何难?等我出去安抚他们,再弄些酒肉让他们吃着,我们从后门出去,他们怎么知道?”
林太太:“就依你,这主意好。”
41/10
王招宣府二进中堂内。
文嫂从后门进来,向张闲等拜了两拜,说:“太太叫我出来,多上覆列位哥们,三叔实在是到庄上去了,已叫人去请,很快就来,你们略坐坐。吃打受骂,连累了列位。谁人不吃盐米?等三叔来,接待酬谢你们。你们千差万差,来人不差,都是一块堆玩的。只要图了事,上司差派,不由自已,三叔出来,天大的事也了了。”
张闲等人道:“还是文妈见得多,你老人家早出来说句话,俺们也不这样急了。你带累俺们吃官棒,上司要你,又不是吃酒吃肉,叫谁替得你的。破些银子东西,找个人情,大家了事,事情总要缴销的。”
文嫂:“哥们说得对。你们略坐坐,我去对太太说,安排些酒饭管待你们。你们来了这半天,也饿了。”
白回子等人道:“好文妈,知人的苦,不瞒文妈说,俺们从衙们里打出来,黄汤还没尝一口哩!”
41/11
西门庆家大门口。
文嫂领着儒巾青衣的王三官走来。
平安见了,说:“爹才进去了,文妈有什么话说?”
文嫂递给他拜帖:“哥哥,累你替他禀禀去。”转身向三官示意拿银子。
王三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封子,递给文嫂。
文嫂把银子揣到平安手上。
平安一笑:“你们稍等。”快步进门去了。
不一会,平安来到:“爹请文嫂先进去呢。”便领着文嫂进了大门。
又等了一会,琴童来到大门口,说:“请王官人进去!”
王三官整整衣袖,跟着琴童而来。
41/12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棋童掀起门帘,让王三官进来。
西门庆见了王三官,故意道:“文嫂怎么不早说,我穿着亵衣在这里。玳安,快拿我的衣服来。”
王三官慌忙拦道:“阿呀,尊伯尊便,小侄前来拜渎,岂敢劳动。”便请西门庆转上,说小侄行礼。
西门庆笑道:“这是舍下,不可不可。”抢先行礼。
王三官:“小侄有罪在身,久仰欠拜!”又请西门庆受礼,拜了两拜才罢,于是递上揭帖,说:“小侄有一事,不敢奉渎尊严。”一步向前,跪在地下。
西门庆一手拉住说:“贤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三官跪着述说一番,恳求再三(静音);又递上礼单。
西门庆看了帖子,说:“这起光棍可恶,我已饶了他们,怎么又往你府上去搅扰?”把礼帖退给王三官说:“贤契请回,我这就差人拿这光棍去!”
41/13
王招宣府二进中堂内。
张闲、白回子等人正在饮酒,猜拳喧闹。
马节级带了四个牌军闯进来,不由分说,上前就给各人套上手链。
张闲向后面嚷道:“王三官干的好事,把俺们稳在你家,倒打一耙子!”
马节级骂道:“这厮还胡说,老老实实,到老爹跟前讨你的命是正经!”
张闲驯服道:“大爷教导的是!”
五个人乖乖地跟着走了。
41/14
西门庆家大门口。
马节级和牌军押着五人来到。
平安和牌军甲、乙二人拦住大门向五人张手。
张闲等无法可处,掏汗巾的,解簪圈的,送头巾的,都表示了。
平安这才进去禀报。好一会才出来叫:“进去吧。”
41/15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端坐上面。
马节级押了五人进厅,跪在厅下。
西门庆骂道:“你们这起光棍!我倒将就了,又如何冒称我这衙门,往他家讹诈去?实说,诈了多少钱?不说,左右给我拿拶子着实拶起来!”
几个牌军立即取来五个新拶子来伺候着。
张闲等连连叩头,哀告道:“小的们并没讹诈分文财物,只说衙门中打了俺们,诉诉苦,他家拿些酒饭管待。”
西门庆:“你们本不该往他家去!你们这起光棍,诈骗良家子弟,白手要钱,深为可恶,既不肯实供,都给我带到衙门去收监,明天严审取供,枷号示众!”
五个混子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鸡啄米一般,哭着说道:“天官爷爷,超生小的们吧,再不敢上他门缠扰了,别说枷号,这一送到监里,冬寒月里,小的们都是死数。”
西门庆狠声道:“这次权且饶你们一次,都要洗心改过,不许再挨坊靠院,引诱人家子弟,诈骗财物,再拿到我衙门里来,都活活打死了事!滚出去吧!”
张闲等磕了头,往外便跑。
41/16
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进来歇息。
小玉倒上茶来。
月娘:“听说前面是为王三官的事?”
西门庆:“就是王招宣府里三公子,上次李桂姐一场事,也是为他。这小贼婆娘不改,还和他缠,每月三十两银子,叫他包着。一向只哄骗我。不想有个底脚里人告诉了我。昨天,我拿了那些光棍,责骂了一顿。今天他们又去他家闹事。他从来不曾见官,慌了,央及文嫂,拿了五十两礼帖来说人情。我才又派人把那些光棍拿来,诈发了一顿,替他杜绝。”
月娘笑道:“你也做了件好事。”
西门庆振振有词地说道:“这人家倒运,偏生出这种不肖子弟出来;你家父祖何等根基?你又入了武学,放着功名不干,家中又丢着花枝般的媳妇,不去爱惜,白日黑夜的,只跟着这起光棍胡混,把娘子头面都拿出来花了。年纪轻轻的,直接不成器!”
月娘:“你没撒泡尿照照自家?老鸦笑猪黑,丈八灯台不照自家,你也和他吃一个井的水,比他干净到哪里?还要伸嘴说人呢。”
西门庆听了,脸露尴尬之色,憨笑着。
41/17
提刑院后厅内。
西门庆陪夏提刑坐着吃茶。
跑差进来,跪报:“小人打听到消息回来了!这是林老爹的回书。”说着递上一封书信。站到一边。
西门庆:“多有累你,你先下去歇着吧。”
跑差应诺出门。
夏提刑拆了信,与西门庆同看,却是抄的邸报一份,内容颇多,便用手指点着,往后移动,指到“内开山东提刑所”便读出声来。
第41集-3
“正千户夏延龄,资望既久,才练老成,昔司典牧,而坊隅安静;今理齐刑,而绰有政声,宜加奖励,以冀甄升,可备卤簿之选者也。贴刑副千户西门庆,才干有为,英伟素著,家称殷实,而在任不贪,国事克勤,台工有绩,恪尽职守,分毫不索,司法令齐民咸仰,宜加转正,以掌刑名者也……”
夏提刑读到这里,脸色大变,呆若木鸡。
西门庆面露微笑。
41/18
晚,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与月娘对坐。
西门庆:“那夏龙溪见要升了,反而很不高兴,想必是看那没油水的京官,不得做头。”
月娘:“你们这提刑官有多大油水?”
西门庆:“他一年少说也捞个三千两千。”
月娘:“我怎么没见你拿多少回来?”
西门庆笑而不言。
月娘:“八成是养了粉头,塞了狗洞!”
平安忽然进屋来报:“提刑院跑差来了!”
西门庆:“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快叫他进来。”
月娘走进了里间。
跑差进屋,磕头,说道:“大人,京里有照会到。”说着呈上一封文书。
西门庆见已拆封,取出一看,是兵部本卫经历司公文,见夏提刑已签了“知”字,便结结巴巴地读起来:“晓谕各省提刑官知悉,火速赴京,赶冬至节令见朝引奏谢恩,毋得违拒,取罪不便。”读毕,又看了一遍,取笔签了个歪歪扭扭的“知”字,递给跑差。
跑差磕头,退出。
月娘从内房出来,说:“你们就要及早动身上京了?”
西门庆:“明天与夏龙溪商议,至迟后天动身,再迟怕赶不及。”又唤玳安到面前,吩咐:“你明天见一下文嫂,让她告诉王三官,他今天送请帖来,约我明天赴席,我没空闲,改日吧。”
(西门庆画外音:“他那漂亮娘子,我还没见着呢!”)
41/19
野外大路上。
两顶暖轿,前后有军士骑马护卫。
玳安、王经、贲四、夏寿等家人骑骡马在后。
夏提刑在轿内,沉思默想,闷闷不乐。
西门庆在轿内,洋洋得意,踌躇满志……
41/20
京城,大街边。
西门庆在轿内叫唤:“请夏大人停轿!”
牌军甲上前禀报:“夏大人,西门庆大人请你停一会。”
两顶轿子停下。
西门庆夏提刑二人下了轿,就在街边对话。
西门庆:“长官,我们先到相国寺去安排好下处吧?”
夏提刑:“不,不,我们还是到舍亲崔中书家投宿,他家比寺庙好。”
西门庆:“何必又打扰尊亲家,诸多不便。”
夏提刑:“这又何妨,还是他家爽利。”
(西门庆画外音:今天这龙溪怎么犟起来了?)
西门庆:“既如此,任凭长官安排。”
二人复上轿。
41/21
崔中书家门前。
崔中书出门迎接夏提刑、西门庆二人入内。
41/22
崔中书家厅内。
崔中书与夏提刑、西门庆二人见礼。
西门庆递上拜帖。
崔仆奉茶。
崔中书拱手问西门庆:“大人尊号?”
西门庆:“学生贱号四泉。老先生尊号?”
崔中书:“学生性最愚朴,名闲,林下贱名守愚,拙号逊斋。舍亲龙溪,久称盛德,全仗扶持,同心协躬,莫此为厚。”
西门庆:“不敢,在下常领教诲,今又为堂尊,受益恒多,可幸可幸。”
夏提刑:“长官如何这样称呼?虽有好锄头,还不如好气候!”
崔中书:“四泉说的,也是名分如此,不得不早言及!”
三人一齐笑起来。
夏提刑是苦笑;
西门庆是畅笑;
崔中书是诈笑。
41/23
蔡太师府门外。
官吏人来人往。街边轿子,车、马排满半条街。
西门庆与夏提刑带着家人,拿着礼物,挤到门前。
门官甲只顾吆喝:“靠后,靠后!”
西门庆摸出两封银子,递到门官甲手里。
门官甲用手捏捏,笑了,接过二人拜帖进去通报。
翟管家不一会出来,引二人向他的私宅走去。
41/24
翟谦家厅内。
翟谦先与夏提刑见礼,再与西门庆相见。
三人坐下。
翟仆奉上茶来。
玳安、夏寿等带了礼物在边上侍候。
夏提刑递上礼单。
西门庆也把礼单呈上。
翟谦看了,吩咐家人,“把老爷的礼都收进府里,登记。”拿过西门庆送他的三十两银子,夏提刑十两银子,都退还二人,说:“岂有此理,这样,还有什么至交亲情?”说着挥手,叫仆人摆桌席、上酒菜。
一时翟谦让二人上席吃起酒来。
西门庆:“亲家,俺们几时见朝?”
翟谦:“亲家,你不同夏大人,夏大人如今是京堂官,不在此例了。你与本卫新升的何永寿,何太监的侄儿何永寿,他是贴刑,你是掌刑,与他作同僚了。他已先谢了恩,只等你见朝引奏过,一同好领证书,你凡事只会何永寿去。”
夏提刑默然无语。
西门庆:“亲家,我等冬至郊天回来见朝怎么样?”
第41集-4
翟谦:“你等不及,冬至圣上郊天回来,那天天下官员上表朝贺,然后还要排庆成宴。你不如今日到鸿胪寺报了名,明天早朝谢了恩,到那天堂上官引奏后,领了证书起身就是了。”
西门庆:“多蒙亲家指教!”
41/25
翟谦家厢房内。
翟谦拉西门庆进来,独自谈话:“亲家,你做事有不谨慎处。前次,我的书去,那样嘱咐,凡事宜谨密,不能让同僚们知道。亲家怎么对夏大人说了,叫他央了林真人帖子来,逼着朱太尉,太尉来对老爷说,他情愿不管卤簿,仍以指挥职衔,在任上继续掌刑三年。而何太监又在内廷,转央圣上所宠的安妃刘娘娘,请出旨意来,亲对老爷和太尉说,要安他侄儿何永寿到山东理刑。两下人情阻住,叫老爷好不作难。不是我再三在老爷跟前维持,回绝了林真人,就把亲家站到干滩上去了。”
西门庆忙打躬致谢说:“多承亲家盛情,但我并不曾对人说过此事,夏大人怎么知道的?”
翟谦:“自古机事不密则害成,今后亲家凡事谨慎些就好。”
西门庆又作揖称谢。
(西门庆发狠的画外音:是谁泄露了我的密事?一旦我查出来,有药搽他的头……)
41/26
皇城午门外。
西门庆正与一大群官吏向门外走着。贲四、玳安迎上去。
一青衣人上前询问:“哪位是山东提刑西门庆老爹?”
贲四问:“你是哪里的?”
青衣:“我是内府监作何公公,叫来请老爹说话。”
何太监,穿大红蟒衣,头戴三山帽,脚穿粉底皂靴,走过来,叫道:“西门庆大人,请了!”
西门庆便上前拱手。
何太监一把拉住,走进午门旁边一个房里。
41/27
何太监值房内。
屋内烧着火炉。桌上摆着许多食盒。
何太监对西门庆作揖。
西门庆慌忙还礼。
何太监:“大人,你不认得在下,我是内府匠作太监何沂,现在延宁第四宫端妃马娘娘位下近侍。昨天内工完了,蒙万岁爷爷恩典,准侄男何永寿,升金吾卫左所副千户,在贵处提刑所理刑管事,与老大人作同僚。”
西门庆:“原来是何老公公,学生不知,恕罪恕罪!”一面又作揖道:“这里禁地,不敢行礼!容他日到老太监外宅进拜。”
何太监:“请坐。”
二人坐下。
小太监捧上茶来,一面又有人安排桌席,打开食盒,铺陈菜肴。
何太监:“不用小杯了。大人朝见下来,天气寒冷,且吃个头脑儿吧。”于是满斟一大杯,递与西门庆。
西门庆:“老太监承赐,学生领下,只是出去还要见官拜部,恐怕吃得面红,不成道理。”
何太监:“吃两盅,汤汤寒气何妨?舍侄年幼,不知刑名,望乞大人看我面子,同僚之间,凡事教导教导他。”
西门庆:“岂敢,老太监太谦,令侄长官,虽是年幼,居气养体,自然福至心灵。”
何太监:“大人,常言,学到老不会到老,天下事多如牛毛,孔夫子也不能尽知尽会,有不到处,大人好歹说给他。”
西门庆:“学生谨领!老太监外宅在何处?学生好去奉拜长官。”
何太监:“舍下在天汉桥文华坊双狮马台。大人下处在哪里?我叫做官的先去叩拜。”
西门庆:“学生暂借崔中书家歇宿。”
41/28
兵部衙门外。
西门庆与夏提刑同出大门来。
西门庆在一旁等着夏提刑上马先行。
夏提刑见状,说:“你我何必如此?快请上马同行。”
西门庆:“理当堂尊先行。”
夏提刑:“四泉,你我同僚在先,为何这样称呼。”
西门庆:“名分已定,自然之道,何必太谦。堂尊高升美任,不到山东去了,宝眷几时搬来?”
夏提刑:“想要搬来,但那边房舍无人看守。如今先在舍亲这里暂住,等过了年,差人取家小吧。早晚还望长官照顾一二。房子若有人要,就请长官替我打发了,自当感谢。”
西门庆:“请问府上房价多少?”
夏提刑:“这房子原是一千三百两买的徐内相的,后边又盖了一层,花了二百两。如今卖原价也罢了。”
西门庆:“堂尊告诉我,有人问时好回答,不至于误事。”
夏提刑:“有累长官费心。”
二人一起上马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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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中书宅厅内。
王经向西门庆禀报:“爹不在家,新升何老爹来拜,又差人送了两匹金缎。”说着送上帖子。
西门庆接着看过,说:“你封好两匹南京五彩缎子,后晌我去回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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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监宅厅内。
何甲打起帘子。
何永寿十分谦恭地哈着腰,引西门庆入厅。
西门庆与何永寿见礼。
西门庆叫捧上礼来,自家拜了下去,说:“适承光顾,兼领厚仪,有失迎迓;今早又蒙老公公赐馔,感德不尽。”
何永寿忙顶头还礼,说:“小弟叨受微职,与长官同列,早晚得领教益,实为三生有幸!适才进拜不遇,又承垂爱,蓬荜生辉。”一面叫侍仆收下礼物,请西门庆入座。
何乙奉茶。
何永寿捧过一杯,躬身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连忙离席,取一杯茶也递给何永寿。
何永寿:“今与长官商议,咱们几时跟本主老爹见礼领证书?”
西门庆:“依着舍亲说,咱们先在卫主宅中进了礼,然后大朝引奏,还到本衙门堂上同众官一起领证书。”
何永寿:“既如此,咱们明天早些备礼进了吧。学生已备下两匹蟒衣缎子,一束玉带。”
西门庆:“学生是一匹麒麟金缎,一匹青绒蟒衣,一柄金镶玉绦环,四坛金华酒。咱明早到朱太尉府门前会头吧。”
何永寿:“还请长官屈尊到舍下,用过早饭,一同去岂不更好?”
西门庆笑道:“如此就多扰了!”(本集完)
第42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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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尉府门前。
府门紧闭。门边排着众乐工。街上寒风凛烈。
对门街上黑压压等着一大片官吏。
西门庆与何永寿带着贲四、何甲、何乙骑马来到,见状下马。
何永寿向西门庆说些什么。(静音)
西门庆点头。
二人便朝一户杂货铺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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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店铺内。
何永寿引着西门庆入铺,向店主道:“张员外,我与这位山东提刑西门庆大人,暂借贵地一坐。”
张员外忙向前见礼,请二人坐了,张仆上茶。
西门庆:“多有打扰。”
张员外笑道:“大人不必客气,我与何老公公熟识多年了。想二位是候见太尉的?”
何永寿:“正是。”
张员外:“据以往情形,太尉总要到午后才得回来。因为新近加授了光禄大夫太保之职,又荫一子为千户,今日怕众太尉都要来贺。你们有一会好等呢。”
西门庆:“员外不愧久居京城,真是消息灵通!”
员外与二人一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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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尉府门前。
日影看看由东南移过正南。
忽见传令官甲飞马而来,口中大声传呼:“老爷进南薰门了!闲人散开!”
大门两边乐声大起;
过了一会,又有一传令官乙骑马过来,报:“老爷过天汉桥了!”
随后,一批厨役骑马带着茶盒食盒的马车驰来;
又一会,一队牌马来到,众武将尽戎装骑马;
后面,是一队打着蓝旗的青衣骑马军士;
一队金吾卫牌军左手执藤棍,喝道前进;
一队牌军齐步而来;
二十名青衣缉捕夹道前行;
一顶八抬八簇肩舆明轿,轿内坐着头戴乌纱,身穿猩红斗牛绒袍,腰系宽白玉腰带的朱太尉。
轿前后家人拥护着。
后面又是六面牌儿马、令字旗相随,
再后是数十个骑着宝马的亲随掌案书吏人等;
众官吏早已跪在街前等候;
西门庆与何永寿悄悄来到,同众官跪在一道。
太尉轿到门前。
左右高喝:“起来伺候!”
众官“应喏”之声如雷鸣相似;个个站立起来。
忽听东边鼓声“咚咚”而来,又见远远一队人马来到。
西门庆与何永寿嘀咕:“想必是众太尉给朱太尉送贺礼来了!”
门前乐声停止。街上僻静无声。
过了一会,听得一声喝道。
一青衣承差手持两个红拜帖,飞走而来,到门边向门官丁说道:“礼部张爷和学士蔡大爷来拜!”
不一会,两顶大轿到门前停下。
张邦吕尚书、蔡攸侍郎下轿,入门。
过了一会,张、蔡二人被送出,乘轿而去。
吏部尚书王祖道、左侍郎韩侣、右侍郎尹京,三顶轿子到;
三人入府;过了一会三人出来;
喜国公枢密使郑居中、驸马王晋卿进拜;
过了一会,郑、王被送出;
太尉众人马来到门首,下马,
为首提督两厢提察使孙荣,
次后是机察梁应龙;
内外观察典牧皇几童天胤,
提督京城十三门巡察使方明,
京营卫缉察皇城使窦监,
京城内外巡捕使陈宗善。
六人一一入门。
过了一会,只见朱太尉亲送六员太尉出来……
嗣后,门官丁持名帖高呼,官员职所名字,分批而入……
等到门官丁读到:“山东提刑所正千户西门庆,副千户何永寿进见……”
西门庆与何永寿忙带了家人礼物进入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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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尉大堂内。
朱太尉正面端坐。
太尉侍从官传呼:“西门庆、何永寿升阶晋见。”
二人忙趋步上阶,在滴水檐处行四拜一跪之礼。
朱太尉:“那两员千户,怎么又叫你家太监送礼来?且收了。”
左右随从下堂到贲四、何家仆人前收了礼去。
朱太尉:“你们在地方谨慎做官,我这里自有公道。伺候大朝引奏完毕,领札赴任!”
二人齐声:“应喏!”
侍从官喝声:“起去!”
二人起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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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尉府门外。
西门庆与何永寿出门,正向旁边走。忽见一人飞马来到,手持两个红帖到门前高叫:“王爷、高爷来了!”
西门庆与何永寿忙走到对街人家屋檐下站立。
只见军牢喝道声不绝,后面前护后拥着两顶大轿渐渐来到。
候参官员纷纷避让;
门内又涌出已进去候参的官员;
总督京营八十万禁军龙西公王烨,轿至;
提督神策御林军总兵官太尉高俅,轿至;
二人下轿入门。
过了一会,贲四与何甲拿着盒担出来,四面一望,看见西门庆,连忙向这过走来。
街上卷过一阵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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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监宅门前大街。
西门庆与何永寿并马而来。
何永寿叫何甲先去家回话,转而说道:“请大人到舍下一饭。”
西门庆再三辞谢:“怎敢打扰,就此别过了。”
何乙拉住西门庆马嚼不放。
何永寿:“学生还有一事与长官商议。”
西门庆只好点头依允,并叫贲四,“先把礼盒送到崔中书家去。”
第42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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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监家厅内。
厅内备下盛馔。又见屏开孔雀,褥设芙蓉,兽炭红暖,金炉香霭。
何永寿引西门庆入厅。
厅当中正面设一席,对面一席,东边一席。
西门庆:“长官今日筵请何客?”
何永寿:“家公公今日下班,敢与长官叙一中饭。”
西门庆:“长官这样费心,盛待学生,就不是同僚之情了。”
何永寿笑道:“倒是家公公主意,治此粗酌,屈尊请教。”
何乙奉茶上来。
二人饮茶。
西门庆:“请老公公拜见。”
何永寿:“就出来了。”
何太监从屏风后边出来。
西门庆忙拜了四拜,又请公公转上受礼。
何太监:“使不得!使不得!”
西门庆:“学生与天泉同寅晚辈,老公公齿德俱尊,又是中贵,自然该受礼。”
谦让好久,何太监只受半礼。又让西门庆上坐,何永寿旁坐,他主位作陪。
西门庆道:“这断然使不得,同僚之间,岂可旁坐,老公公叔侄就罢了,在学生使不得。”
何太监大笑道:“大人很是知礼,罢罢,我阁老位上旁坐吧,让做官的陪大人就是了。”
西门庆:“这样学生坐的才心安。”
何太监便请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