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学生里面没穿什么衣服,待我叫小厮取来。”
何太监:“不必去拿。”吩咐仆人:“拿我穿的飞鱼绿绒敞衣来,给大人披上。”
西门庆笑道:“老公公执事之服,学生怎能穿得?”
何太监:“大人只顾穿,怕什么。昨天万岁赐了我蟒衣,我也不穿它了,就送给大人作遮衣吧。”
何甲递上衣服。
西门庆披上,作揖谢了。
何太监又叫:“叫唱的上来。”对西门庆道:“家里教了十二个吹打的小厮,来为大人助兴。”
两个乐师领着十二个乐手上来磕头,退到边上,奏起乐来。
何乙斟上酒来。
何太监亲捧一杯,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慌忙道:“老公公请尊便,有长官代劳也是一般。”
何太监:“我与大人递一盅儿。我家做官的初入芦苇,不知深浅,望乞大人凡事扶持一二,就是盛情了。”
西门庆:“老公公说哪里话,常言同僚三世亲,学生亦托赖老公公余光,岂不同力相助。”
何太监:“好说好说,共同王事,彼此扶持。”
西门庆自家接了仆人杯儿,放到席上,又回奉一杯给何太监,另奉一杯何永寿。
彼此作揖就坐。
两个乐师带三个小唱优,持象板、银筝、三弦、琵琶,弹唱起来。
“水晶宫,鲛绡帐;光射水晶宫,冷透鲛绡帐;夜深沉,睡不稳龙床;离金门,私出天街上,正风雪空中降……”
42/8
月娘屋中堂内。
月娘向平安交待:“你爹不在家,没事你把大门关了,有人出入,必先报我知道。”
平安:“小的知道。”
42/9
潘金莲楼前院外路上。
经济左顾右盼地走着。
春鸿在后边紧跟。
经济:“你跟着我做什么?”
春鸿:“大娘叫我,凡有人进来,都要陪着,不然要责罚小的呢。”
经济气得一扭头进了潘金莲院子。
春鸿也跟了进去。
42/10
潘金莲楼前院内。
经济进门。
春鸿跟进门。
经济上楼梯间。
春鸿也跟着上楼梯间。
春梅站在廊下望望他们,不言语。
过了一会,经济从楼上下来。
春鸿陪着出来。
经济朝春梅看了看,没开口,终于出了院子。
春鸿跟着走了出去。
42/11
晚,何太监宅厅内。
西门庆起身要辞别:“学生不当,厚扰一日了,就此告回。”
何太监忙上前拦住:“我今天正是下班,要跟大人请教,只是清坐而已。教大人受饥。”
西门庆:“这样美馔,怎么反说受饥,学生回去歇息,明日还要与天泉参谒兵科,好领证书挂号。”
何太监:“既如此,大人何必再回下处,就在这里歇了吧,敢问如今下处在哪里?”
西门庆:“暂借敝同僚夏龙溪令亲崔中书宅中寓宿。”
何太监:“大人干脆令人把行李搬过来。我后园里现成的几间小房,很是僻静,强如在人家。”
西门庆:“只是恐怕夏公见怪!”
何太监:“如今时年,早晨不做官,晚夕不唱喏,衙门是偶戏衙门。虽然当初与他同僚,今天前官已去,后官接管,就与他无干了。我今天定要和大人坐一夜。”又吩咐左右,“快后边房里放桌儿,管待大人手下大官儿们酒饭。回头,我家人派几个跟他们去取行李。”
众仆答应去了。
西门庆:“老公公盛情,只是学生得罪夏公了。”
何太监:“没得扯淡呢,他既出了衙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管他的銮驾库的事,管不得咱提刑所的事了!”于是请西门庆坐下。又说道:“有件事相烦大人,我家做官的到任所,还望大人与他看所宅子,好搬取家小。连几房家人,也有二三十口子去住。”
西门庆:“老公公要看多少银子的宅舍?”
何太监:“也得千金出外的房子才够住。”
西门庆:“敝同僚夏龙溪,在旧住所倒有所房子要打发,门面七间,到底五层,仪门进去,大厅两边厢房,后边许多群房,一个花园,很是宽敞,正好给天泉住。”
何太监:“他要价多少?”
西门庆:“原购一千三百两,后边添盖一层。老公公若要了,随你给他多少罢了。”
何太监:“我既托大人,凭大人主张。趁今日我在家,差个人和他说去,就讨他原来文书我瞧瞧。”
玳安同何家仆人搬了行李来了。
西门庆唤玳安过来,附耳低言数语。
玳安应诺去了。
何太监叫何甲,收拾后园房屋。
玳安带了贲四进来,递上一份文约,向西门庆道:“夏老爹多上覆,说既是何公公要,怎好说价钱,把原文书拿来了,说随爹主张。”
西门庆把文书递给何太监。
何太监看了,道:“这房子住了几年,里面难免有些糟烂,也要收拾。大人面子上,我家做官的既治产业,还给他原价吧。”
第42集-3
贲四跪下说道:“何爷说的好,自古用的憨钱,治的庄田,千年房舍换百主,一番拆洗一番新!”
何太监喜笑道:“你是哪里的,倒会说话,常言成大者不惜小费,你叫什么名字?”
西门庆:“他是舍下伙计,名叫贲四。”
何太监:“正没个中人,你就做个中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就把银子兑给他吧。”
西门庆:“眼下晚了,明天吧。”
何太监:“明天大朝,我五更就要进去,今天交了银子,就了事了。”
西门庆:“明天什么时候驾出?”
何太监:“子时驾出到坛,三更鼓祭了,寅正一刻回宫摆膳,再出来设朝升大殿,受朝贺,天下诸司上表拜冬。第二天文武百官吃庆成宴。你们是外任官,大朝引奏过,就没你们的事了。”说罢,叫何永寿,到后边取银子去。
两个家人用食盒装了银子,抬着,由贲四、玳安押送去了。
42/12
晚,何太监家后园房内。
西门庆歇息于床。只听外面风声呜呜,窗纸低鸣,月色临窗,树影晃动。因晚酒已足,头脑昏沉,朦胧里却听见门外有妇人低语,便披衣下床,开门却见瓶儿素服淡妆,站立月下,忙伸手拉至室内,相抱哭泣道:“冤家,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瓶儿:“我已找下房子了,今特来见你一面,早晚就要搬去,咱永远不得再相见了。”
西门庆道:“你要搬到哪里?我好去找你。”
瓶儿洒泪道:“你我缘份在此已尽了,你怎能再去找奴家。”
西门庆不禁情动,当下就揽瓶儿入怀。
瓶儿也曲意奉迎。
二人云雨一番。
瓶儿整衣下床,说:“我的哥哥,切记休贪夜饮,早早回家,花二那厮还寻机害你呢,千万小心!”
西门庆谢道:“多谢娘子好意。”
瓶儿:“天色不早,奴家就此别过。”
西门庆拉住道:“再坐一会,跟我说说话。”
瓶儿已脱手飘然出屋。
西门庆急步向前,却被门槛一绊,向前跌倒。
西门庆惊醒,只见风吼月照依旧,不胜唏嘘。
42/13
瓶儿楼前院里。
如意与迎春、贲四娘子在洗衣服。
如意与迎春用棒槌捶衣。
贲四娘子用大桶汰洗。
秋菊走来,说:“嫂子,俺娘叫借个棒槌使使。”
迎春就拿了一个棒槌,正要递过去。
如意说:“前天你不是拿个棒槌去了?今天趁四嫂在这里,替爹捶裤子和汗衫儿呢。”用手拦住了。
秋菊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42/14
潘金莲楼前院里。
春梅坐在一盆衣服边,正在搓洗。
秋菊走来,说:“平白叫我去借,迎春倒拿了,如意儿拦住不肯。”
春梅:“啊哟,啊哟,怎么这样生分?大白天借不出个干灯盏来。娘这裹脚拿什么捶?你到后头去借吧。”
只听屋内传来潘金莲声音:“什么事?”
春梅:“我叫秋菊跟隔壁借棒槌,如意儿不肯借。”
又听潘金莲发怒的声音:“贼臭婆娘,怎么不借?你自家跟她要去,再不给,骂那臭婆娘,不妨事。”
春梅得了话,气冲冲地快步走出去。
42/15
瓶儿楼前院里。
春梅一阵风似地走来,对如意儿道:“如今这屋里又钻出个当家人来了?借个棒槌使使都不给?”
如意见状脱口道:“啊哟,啊哟,棒槌放在这里,拿去用就是了!是谁霸住哩,就发火起来。大娘吩咐,趁四嫂在这里,替爹浆出这汗衫子和绵绸裤子等着,撮出来要捶。秋菊来,我说等我把你爹衣服捶两下子再拿去,就架上许多谎!”
潘金莲已来到院里,接口骂道:“你这个老婆不要说嘴,死了你家主子,如今这屋里就数上你了。你爹身上的衣服,不靠你这个人收拾,谁合他的心?俺这些老婆死绝了,叫你替他浆洗。你拿这个法儿降伏俺们。我好耐惊耐怕!”
如意:“五娘怎么这样说话?大娘不吩咐俺们,俺们好意揽爹的事做?”
潘金莲:“贼歪拉骨,跐汉的臭婆娘,还犟嘴,半夜替爹递茶儿,掖被儿是谁?讨披袄儿穿是谁?背地干的那茧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偷出肚子来,我也不怕!”
如意:“正经有了孩子还保不住呢,俺们到得哪里?”
潘金莲听了,戳着心病,满面通红,上前一把揪住如意头发,另用一手去打她的小腹。
贲四娘子忙上前劝开。
潘金莲还骂:“没廉耻的臭婆娘,俺们这里还闲的门口长青草,你还来跐汉子!你就是来旺媳妇重新出世来了,我也不怕你。”
玉楼从外面走进来。
如意哭着,挽着头发,说:“俺们也不知什么来旺媳妇,只知做奶娘。”
潘金莲:“你做奶娘,就行你那奶娘的事,怎么在屋里狐假虎威起来?老娘成年拿雁,叫你弄了鬼去了!”
玉楼上前,说:“五姐,我请你后边下棋,你怎么不去?却在这里乱什么?”说着拉了她往外走。
42/16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玉楼陪潘金莲坐下,问:“为什么吵起来的?”
春梅送上茶来。
潘金莲喘息初平,喝了两口茶,说:“这贼臭婆娘,把我的手都气冷了,茶都拿不动了。”于是把棒槌的事说了一番(静音)
玉楼静静地笑着。
潘金莲:“大姐姐那里,以往把来旺媳旺惯的没个摺儿,后来一沰脓水,沰在我身上,说是我弄出那奴才去了。如今这老婆又这样惯她。做奶娘不行奶娘的事,花黎胡哨的模样,俺们是眼里放得下砂子的人吗?偏那没廉耻的货,人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还在那屋里缠,一回来就对着画像作个揖,嘴里捣鬼嚼蛆的不知说些什么。到晚,又与那臭婆娘鬼混。”
玉楼:“迎春、绣春不是在吗?”
潘金莲生气道:“丫头早就靠后了,凡事臭婆娘抢着上前,三来两去就跐上了汉子。还问他要披袄。这没廉耻的连忙在铺子里拿了细缎子,替她裁做。什么好老婆,是个贼活人妻。”
玉楼故意诧异道:“不是说这老婆没汉子吗?”
潘金莲:“骗子寡话多,说汉子死了,前天汉子抱了孩子,在门口打探,她还瞒着人张眼溜睛的,又一个李瓶儿出世了!大姐姐却推聋装哑的,人一开口,就说人不是。”
玉楼只是笑,不开口。
潘金莲:“这臭老婆才来,饿的寡瘦,乞乞缩缩的那腔儿,吃了二年饱饭,又撑起事来。如今不禁下她来,明天更加上头上脸的。一旦通出个孩子,当谁的?”
玉楼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有心机,管的宽。走吧,别生气了,咱去下盘棋去,大家解解闷!”拉了潘金莲起来就走。
第42集-4
42/17
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风尘仆仆来到家中。
月娘笑着迎接,亲自执掸子给他掸着衣裳尘土。
小玉、玉箫过来,磕了头,打水来给西门庆洗脸。
西门庆:“玉箫,你在院子里放张小桌儿,拿个香炉丢上去。”
玉箫答应去了。
月娘:“你要做什么?”
西门庆:“祭个天地,许个愿心。”
月娘:“平白又许什么愿心。”
西门庆:“你不知道这路上艰险哩。”
42/18
(回忆)
黄昏。野外路上。
天色阴暗。北风怒号,山坡树木稀疏,片叶无存,枯草零落,触目荒凉。
西门庆与何永寿一行,艰难地行进着。
轿子不停地打晃。
西门庆掀开轿帘,探头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西门庆画外音:“这种鬼地方,要是再跳出歹人来,如何是好?”)
转过山坡,远远可见一座寺院。
玳安等人一阵欣喜,道:“前面有个寺庙。”
西门庆、何永寿都探头观看。说:“就赶到庙里歇一夜吧。”
来到庙前,只见寺院墙破屋颓,门窗不整,油漆剥落。
山门上倒有一匾,依稀可见三字:“黄龙寺”。
玳安、王经上前敲了半天门。
一个瘦弱僧人开门。
众人拥着轿子进去。
42/19
晚,黄龙寺厢房内。没有灯火,只有淡淡月光照进来。
屋墙只有一半,另一半用篱笆遮着。
众人用乱干草铺在地下。
西门庆与何永寿坐到靠边禅炕上。
小厮仆人们拿上干粮。
众人啃吃干粮。
一僧人送来一盆稀汤。
众人用瓢、碗盛了,筷子不够,用树枝拨拉着吃了。
西门庆与何永寿抵足睡在禅炕上。
众仆人纷纷在草上睡下。
风从篱笆缝隙里直钻进来,地上草叶乱飞。
远处传来几声狼嗥,令人毛骨耸然。
(回忆毕)
42/20
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我们要是在黄河上遭此大风,还能有命回来?在禅炕上我就许了愿心,腊月初一宰猪祭天地。”
月娘:“你头里不来家,先住衙门做什么?”
西门庆:“夏龙溪升了指挥直驾,不来了。何太监侄儿何永寿,新升来贴刑,不到二十岁,捏出水来的一个小后生,任事是不知道,他叔叔再三央及我看顾他。我送他到衙门,安顿住处,又替他作成了夏龙溪的房子,等他搬了家,才好把家眷搬来。”
玉箫端茶来。
西门庆接茶,吃了几口,又说道:“不知什么人,走了风,夏大人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找了当朝林真人,跟朱太尉说情,要以指挥职衔,再做三年提刑。朱太尉又来对老爷说,把老爷作了难,不是翟亲家竭力维持,就把我撑到空地上去了。亲家好不怪我,说我干事不机密。”
月娘:“我说你做事三慌子,火燎腿的样子,有些事就这个说一汤,那个说一汤,逞强卖富似的。人家有心算无心,你还不知道呢。”
玳安来报:“贲四说要到夏大人家去。”
西门庆:“你叫他吃了饭去吧。”
玳安:“他说不吃了。”
西门庆楞了一下,说:“叫他去吧。”
玳安便出去告诉。
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大姐,相继进屋来,与西门庆见面道万福。
大姐磕了头。
西门庆看看少了瓶儿,笑容忽然凝固住。
42/21
瓶儿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对着画像注目,又掉了几点眼泪,口中喃喃自语。
如意与迎春、绣春上前参见磕头。
42/22
月娘屋中堂内。
月娘指挥丫头、小厮摆饭。
西门庆对来兴道:“你叫温先生写帖儿,给何永寿送去些下程礼物。”想了想又道:“半边猪、半边羊,四十斤白面,一包白米,一坛酒,两只熏腿,两只鹅,十只鸡,一车柴炭,带送些油盐酱醋去。另外,再备个请帖,请他明天来赴席。”
来兴答应去了。
42/23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西门庆吩咐玳安:“你到缎铺去拿一套金缎衣服来,陪我到王招宣府上去。”
玳安应诺去了。
琴童帮助西门庆收拾穿衣、戴帽。
西门庆正要出门,平安进来报:“工部安老爷来了!”
西门庆忙重新衣冠,出门迎接。
不一会,西门庆与安忱笑容满面,携手入厅来,见礼落座。
安忱:“学生差人来问几次,说四泉还未回来。”
西门庆:“正是在京中等见朝引奏后,才得起身。”
琴童奉上茶来。
二人饮茶罢。
安忱开言道:“学生敬来,有一事不当相扰。今有九江知府蔡少塘,因是蔡老先生第九公子,上京朝觐,前日有书来,说早晚便到。学生与宋松原、钱云野、黄泰宇四人作东,借府上设席请他,未知允准否?”
西门庆:“老先生尊命,岂敢有违,约定在几时?”
安忱:“在二十七日,明日学生送分资来,就烦盛使一办,足见厚爱了。”说毕,起身告辞。
西门庆说几句挽留的礼节话,相送出门。
42/24
王招宣府大厅前。外。
西门庆进入天井抬头观望,只见大厅面阔五间,重檐槅门,正面悬一金字匾额:“世忠堂”,细看却是御笔。两边悬一联,文曰:“启运元勋第、山河锻砺家”。
王三官邀西门庆入厅。
42/25
王招宣府大厅内。
地下铺着毛毯。
西门庆与王三官入厅,二人见礼。
王三官请西门庆上座,他在旁相陪。
仆人永定送上茶来。
几个仆人一时摆下桌席。
两个优伶进来施礼,在旁边弹唱。
西门庆:“请出老太太拜见拜见。”
王三官忙叫永定后边请去。
一会儿,永定来报:“太太请老爹后边见礼。”
王三官引着西门庆向后走去。
(本集完)
第43集-1
43/1
林太太卧房中堂内。
林太太盛妆等待。
文嫂在旁陪着,一边暗笑。
西门庆入堂,先是一躬,又请林太太转上,好行拜礼。
林太太道:“大人是客,请转上了吧。”
二人谦让了一会,平磕了头方罢。
林太太:“前天冲渎大人,蒙大人宽宥,又处断了那些人,知感不尽。今天备了一杯水酒,请大人过来,老身好磕个头儿谢谢,怎么又叫大人赐了礼来,使老身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西门庆:“岂敢。学生因事去了京城,误了给老太太拜寿,些须薄礼,胡乱送给老太太赏人罢了。老文,你拿台子来,我给老太太递杯寿酒。”又到门口唤玳安来。
玳安进堂,打开毡包,取出衣服,放在托盘内送上。
林太太见了,笑嘻嘻道谢,叫芙蓉来收了。
文嫂取来金盏、银台。
西门庆给林太太递上一杯酒。
林太太饮了,又回奉西门庆一杯。
王三官给西门庆递上一杯酒。
西门庆正要还礼。
林太太道:“大人请起,受他一礼吧。”
西门庆:“不敢,岂有此理!”
林太太:“好大人,怎么这样说,你这么大职级,做不起他父亲?小儿自幼失学,不曾跟着个好人。要是大人垂爱,凡事肯指教他做人,今天我就叫他拜大人为义父,今后看他有不是,一任大人教训,老身绝不护短。”
西门庆心中暗喜,说道:“令郎赋性聪明,如今年少,难免有不到处,日后自然改过迁善,老太太不必介意。”
林太太便请西门庆上坐。
王三官连递了三杯酒给西门庆饮了,又磕了四个头,作为认义父之礼。
西门庆离座向林太太作揖。
林太太笑容满面,双眼瞟着西门庆,深深道了万福。
43/2
王三官书房外院子内。
王三官邀西门庆入院。
西门庆只见院中花木山石错落有致,十分雅静。正面三间小轩。
中悬一匾,上书:“三泉诗舫”。
西门庆:“三泉是何人?”
王三官迟疑许久,才道:“是儿子贱号!”
西门庆听了,若有所思。
43/3
晚,潘金莲卧房内。
点着高灯。
潘金莲坐在房中,脚下是铜炉,口中磕着瓜子。
身边茶炉烧着茶。
桌上香炉内焚着香料。
听见西门庆脚步声,潘金莲脸上顿时现出笑容,忙起身上前迎接。
西门庆掀帘进来。
潘金莲帮他脱衣,放到椅背上。
春梅拿了茶盅进来。
潘金莲亲自配了几种茶料,冲茶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接过,饮了一口,展眉笑道:“好香甜!”唤春梅脱靴解带。一边摸出药盒子,拿了一颗药吃了。
潘金莲也卸了妆。
春梅退出。
二人上了床,西门庆手臂搂着潘金莲,脸儿相贴。
西门庆:“我的儿,我不在家,你想我没有?”
潘金莲嗲声道:“你去了半个来月,奴那刻儿放下心来?夜天又长,独自一个睡不着,暖床暖铺还是怕冷,枕边眼泪不知流了多少。春梅小肉儿见我长吁短叹的,来陪我下下棋,又跟我通脚睡。我的哥哥,奴是这样实心,不知你的心怎样?”
西门庆:“怪油嘴,这一家虽有她们,谁不知我在你身上多?”
潘金莲撒娇道:“罢了吧,你还哄我呢。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心,我就不知道?你和来旺儿媳妇蜜调油似的,就不理我了。后来李瓶儿生了孩子,你见我就象乌眼鸡一样,今天都哪里去了?只有奴老实人还在。你是风里的杨花,滚上滚下的。如今又兴起了如意儿贼歪拉骨来了。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个奶娘,又是有汉子的活人妻。你要了她,她汉子明天在门口放羊,你为官为宦的,传出去什么名声?这臭婆娘,前天为一棒槌,和春梅、和我大吵大闹,就不让我一句。”
西门庆:“罢了吧,我的儿,不管怎样,她只是个手下人,哪里有七个头八个胆敢顶撞你?你高高手她就过去了,低低手她就过不去。”
潘金莲:“哟,谁敢低低手啊?没有了李瓶儿,她已顶了窝子了。她对人说,你跟她讲,伏侍的我好,把六娘这份家当就给你吧,你真有这话?”
西门庆:“哪有这话?你宽恕她,我叫她明天给你磕头赔不是吧。”
潘金莲:“我也不要她赔不是,我也不许你到她屋里睡。”
西门庆:“我去睡是越不过李大姐的情,替她守灵,谁跟她有什么私盐私醋的。”
潘金莲:“人都死了一百来天了,还守什么灵?上半夜守灵,下半夜不知干什么茧儿呢。”
西门庆搂过潘金莲,狠狠亲了一口,道:“小臭婆娘,看我怎么收拾你!”就在被下乱动。
潘金莲:“怪奴才,不管你,你要上天呢。我晓得你丢不开这臭娘们,往后你问了我,才许你去;她跟你要东西,要对我说声,不许悄悄偷给她,要是不依我,打听出来,我嚷的尘土飞扬。你个烂桃子行货,豆芽菜,有什么正捆子?啊呀,你轻点啊……”
43/4
西门庆家前厅内。
平安向西门庆报:“安老爹家人来了。”
安忱家人拜见西门庆。递上礼单,又叫抬礼的送上礼来,又递上一包银子,说:“这是几位老爹的八两分资。”
西门庆见抬礼的送上四盆花木:一盆红梅、一盆白梅,正开得盛,一盆茉莉花、一盆辛荑;又是两坛金华酒,面露喜色,叫玳安,“赏给官人五钱银子,拿我回帖给他。”
43/5
紫石街口。
伯爵向大街上走来。
应宝夹着礼帖盒子跟着。
伯爵走到街口,听见有人叫:“二爷请回来。”转头一看,却是李铭。后面跟着一个提盒的汉子。
李铭近前问:“二爷到哪里去?”
伯爵:“我找温师父写几个请帖。”
李铭:“请二爷转回,小的有句话儿要跟二爷说。”
第43集-2
43/6
伯爵家中堂内。
李铭进屋就向伯爵磕了个头,又叫提盒的汉子进来,揭开盒子,是两只烧鸭,两瓶酒。
李铭说:“小的这些微物,孝顺二爹赏人。小的有句话央及二爹。”
伯爵拉他起来说:“傻孩子,你有话只管说,怎么买礼来给我?”
李铭:“小人从小儿在爹宅内答应这几年,如今爹倒看顾别人,不要小的了。就是桂姐那边的事,各门各户的,小的一家儿都不知道。爹因着那边的事怪我,实在冤屈小人了。二爹到宅内见了爹,替小的美言几句。桂姐有个一差二错,一点不干小的事。爹恼了小的不打紧,同行中人越发欺负小的。”说着哭起来。
伯爵:“昨天,你爹从京里回来,在家摆酒,给何老爹接风,请了我,吴大舅、温师父同坐,叫了吴惠、郑春、郑奉、左顺去弹唱,我说怎么不见你。问你爹,他说,他不来,我不能请他去?傻孩子,你不主动些,跟谁赌鳖气!”
李铭:“爹宅内不呼唤,小的怎么好去?前天是他们四个,今天孟三娘上寿,安哥儿叫了两个去了,明天老爹摆酒,又是他们四个,小的心里急杀了,只求二爹替小的说了,明天我还来给二爹磕头。”
伯爵:“我怎么会不替你说?从前不知替人完美了多少事。依我,你把这礼拿回去,你哪里有钱?能受你的礼!你如今跟我去,等我慢慢和你爹说。”
李铭:“二爹不收这礼,小的也不敢去,虽然二爹不稀罕,让小的尽一点穷心。”
43/7
温秀才书房中堂内。
伯爵进门坐下,应宝站在一旁。
屋内正面一轴庄子惜寸阴图,两边悬着对联:“瓶梅香笔研,窗雪冷琴书”。里间门口挂着布帘。
温秀才掀帘从里间出来,与伯爵见礼,说:“老翁老早起来,往哪里去来?”
伯爵:“敢来烦渎大笔,写几个请帖。二十八小儿满月,请宅内几位娘去坐坐。”便叫应宝开盒子取出五个帖子,递给温秀才。
温秀才接了,说道:“请坐,稍候。”拿着帖子进里间。
棋童急急忙忙走来,进了里间。
43/8
温秀才书房里间内。
温秀才在靠窗桌边坐着写帖。
棋童进来说:“温师父,再写两个帖儿,大娘的名字,请东头乔亲家娘和大妗子。韩大姨和孟二妗子两个帖子打发了没有?”
温秀才:“你姐夫看着打发去半天了。”
棋童:“写了这两个,还再写四个:请贲四婶、傅大娘、韩大婶和甘伙计娘子。我回头叫来安来拿。”说毕出去。
43/9
温秀才书房中堂内。
伯爵见棋童出来,便叫住问:“你爹到衙门去了?”
棋童:“爹今天没到衙门去,在厅上看着收礼呢,乔亲家那边送礼来了,二爹请过那边坐去。”
伯爵:“我写了帖儿就去。”
43/10
西门庆家前厅内。
伯爵进门,与西门庆唱喏。说:“多谢哥前次厚情。”
李铭进厅,恭恭敬敬地站在槅子边,一动不动望着这边,西门庆只当没见,让伯爵坐。
伯爵见旁边小厮们排摆着桌面,便问:“哥定这桌席做什么?”
西门庆:“安郎中几个人央我作东,请蔡九公子。”
伯爵:“明天是戏子,还是小优侍候?”
西门庆:“叫了一起海盐子弟,我又预备了四个小优答应。”
伯爵:“哥叫哪四个?”
西门庆:“吴惠、郑奉、郑春、左顺。”
伯爵:“哥怎么不用李铭?”
西门庆:“他有了高枝儿,不稀罕我这里了!”
伯爵:“哥怎么说这个话?你唤他,他才好来。也不知你一向恼他。但是各人的勾当,不干他事;三婶那边干事,他怎么晓得?你别屈了他。他今早到我那里,哭哭啼啼,再三赌神发咒,并不知道三婶那边一个字。你要是恼他,就难为他了,他小人,有什么大汤水,你略动动意儿,他就吃不消了。李铭,你过来,亲自告诉你爹,只顾躲着做什么?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李铭走过来,跪下只顾磕头,说:“爹再访那边事情,小的但知道一个字,就车碾马踏,遭官刑惨死。爹从前天高地厚之恩,小的一家粉身碎骨也报不过来。不想今天爹恼了小的,小的惹同行人耻笑,欺负,小的没路走了!”说着大哭起来。
伯爵道:“罢了,哥大人不见小人之过,别说没他的不是,就是有他不是处,他既然这样,将就饶恕他吧。李铭,既说开了,你爹就不恼你了。”
李铭:“二爹说的是,知过必改,我往后知道了。”
西门庆沉吟了一会,说:“看你二爹再三说,我不恼你了,起来答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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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正用针缝一条白绫帕子做带子,又取过小瓷盒,取了些粉红的药末放在带子里,裹起来绞缝。
薛姑子进屋来,鬼鬼崇崇的,把门关了,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来,递给潘金莲,悄悄说道:“你拣个壬子日,空心服了,到晚夕与官人在一处,管情一度就成胎气。你看后边大菩萨,也是贫僧替她安的胎。现今已又有了半肚子了。”
潘金莲入神地听着,看着薛姑子,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又是难受。
薛姑子又道:“我还教你个法子,你做个锦香囊,我给你一道朱砂雄黄符儿,放在里面,带在身边,管情就是男胎,灵验得很呢。”
潘金莲脸上浮出笑容。接了药,藏进了箱子里,又拿出日历来看了。然后拿出一小块银子,说:“这三钱银子,不值什么,给你买顿菜吃吃,等坐胎之后,你捎给我朱砂符儿,我找匹绢送给你。”
薛姑子笑道:“活菩萨,快别计较,我不象王姑子那样利心重。上回为了过世的那位菩萨念经,她说我抢了她的主顾,好不和我闹了一场,到处拿言语伤我。随她堕业,我不与她争执。我只替人家做好事,救人苦难。”
潘金莲:“薛爷,你只行你的事,各人心地不同。我这里的事,你也别和她说。”
薛姑子:“法不传六耳,我肯和她说?去年为后边大菩萨刻经的事,她还说我背地得了多少钱,分了一半给她才罢了。一个僧人,戒行也不知道,利心又重,得了十方施主的钱粮,不修功果,到明天死了,披毛戴角也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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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娘屋中堂内。
两支大红烛点着,壁边又是数盏油灯。堂中举行为孟玉楼上寿的家宴。
八仙桌上摆下菜肴。
西门庆与月娘上坐。
玉楼、雪娥一边,娇儿、潘金莲另一边围坐。
玉楼先起身向西门庆磕了四个头,又与月娘等众娘子见礼互拜。
经济持杯,大姐执壶,来给西门庆、月娘递酒。
再给玉楼斟上寿酒,然后到边上一席坐了。
西门庆忽想起去年此时,还有瓶儿在坐,恍惚中似见瓶儿坐在旁边,说笑,再定神看时,两边却只有四个人,低声说了一句:“去年有她,今年没了!”一时心酸,竟掉下泪来,忙举杯掩饰用衣袖擦泪。
第43集-3
潘金莲看见西门庆擦泪,脸上显出很不高兴的神色。
两个优伶邵谦,韩佐进来,向西门庆、众娘子行礼。
月娘:“你两个会不会唱《比翼成连理》?”
韩佐:“小的会。”便拿起乐器。
西门庆招手,让二人近前,吩咐:“你们唱一套‘忆吹箫’给我听吧。”
邵谦,韩佐两个人忙答应着,退下去,调动弦板,唱道:“忆吹箫,玉人何处也?今夜病又添些。白露冷,秋莲香,粉墙低,皓月偏斜。只不过暂时间镜破钗分,倒胜似数十年信绝音绝。对西风倚楼空自嗟,望不断岩树重叠。静悄悄流光去马、秋雁声烈。”
潘金莲:“今天是三姐好日子,偏唱这些丧气的。”
西门庆瞪眼:“你懂什么?”
两个小优儿又唱道:“梦了些,虚飘飘枕上蝴蝶;听了些,咭叮当檐前铁。刚合上温郎镜,又早拦回卓氏车。我这里痛伤嗟,鸳帐冷,香消兰麝。困将来,刚困些,望阳台道路赊。那愁怎打叠?这相思索害她!看银河直又斜,对孤灯明又灭。”
潘金莲骨嘟着嘴,低声道:“这样念着死鬼,看俺们成什么了?”
西门庆没好气道:“你不爱听,上一边去。”
月娘:“五姐,你亦不耐烦,犟什么?杨姑奶奶、潘姥姥、大妗子,在里边冷冷清清的坐,没个人陪,你们去两个陪她们坐坐去。”
潘金莲赌着气骨嘟着嘴,拉了李娇儿往里间去了。
来安来报:“爹叫请的客都到了。”
月娘:“来的哪几位客?”
来安:“吴大舅、应二爹、温秀才。”
西门庆:“我到前边陪客去。”起身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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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与吴大舅、伯爵、秀才见过,围着暖炉坐了。
琴童摆桌席。
李铭在一边弹曲。
伯爵细看西门庆的飞鱼蟒衣,吃惊道:“哥这衣服是哪里的?”
西门庆站起来,展示全身,笑道:“你们瞧瞧,猜是那里的。”
伯爵:“俺们怎么猜得着。”
西门庆:“这是京里何太监送的。我在他家吃酒、怕冷,他拿这件衣服给我披,朝廷另赐了他蟒衣玉带,不穿这件了,就送给我。”
伯爵:“这件花衣服可值些钱哩!这是哥的好兆头,明日高升,做到都督,何愁玉带蟒衣。”
来安进厅禀报:“厨子要家去了,请问爹,明天叫几个人来答应。”
西门庆:“叫他们来六个厨子,两个茶酒,共办五桌,要齐整好看。”
来安应喏回身传达去了。
吴大舅:“姐夫,明天请什么人?”
西门庆告知:安郎中托我办酒席请蔡九知府。
吴大舅:“明天宋大巡来姐夫这里吃酒更好了。”
西门庆:“为什么?”
吴大舅:“还是我的修仓事情,就在大巡手里题本,望姐夫跟他说说,到年终他满任之时,请他保举一二,就是姐夫情分了。”
西门庆:“这个不打紧,大舅明天写个履历帖子来,我趁便和他说。”
吴大舅忙离席向西门庆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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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娘屋中堂内。
琴童,棋童、来安几个人拿了餐具家伙来。
娇儿出了门归房去。
潘金莲慌慌张张地向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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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娘屋前院子里。
潘金莲走到照壁边,看见西门庆摇摇晃晃地从仪门过来,便隐到照壁后面黑暗处。
西门庆进了月娘屋里。
潘金莲悄悄地走到窗子下面听觑。
玉箫站在门口,见了潘金莲便低声问:“五娘怎么不进去?”
潘金莲朝她摇手。
只听屋内月娘问:“你今天怎么叫了两个新小王八来,又不会唱。”
又听玉楼道:“临了,你叫她唱《鸳鸯浦莲开》,他才依了。是个猾头小王八,不知叫什么名字。”
却听西门庆道:“一个叫韩佐,一个叫邵谦。”
潘金莲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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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娘屋中堂内。
潘金莲悄悄来到玉楼背后,猛地插口道:“你问他,姐姐吩咐的正景曲儿不唱,平白胡扯唱什么‘忆吹箫’,‘李吹箫’!”
玉楼扭头见了潘金莲,说:“五丫头,你在哪里来的?吓我一跳,专爱行鬼路儿,听不见脚步响。”
潘金莲又向西门庆道:“哥儿,你笼着些吧,你那些小见识,以为人不知道,她是什么相府中的怀春女,不过和我一样的后婚老婆,哪来的‘褪湘裙杜鹃花上血?’又听说,你对人叹气,从她死了,好应心的菜儿也没尝上一口。没了王屠,连毛吃猪。空有这些老婆干瞪眼,你整天咤屎呢。俺们不在数罢了,大姐姐当家理事,也服侍不了你?单单只有她好?她死你怎么不拉住她?当初没有她,你过没过?提起她,你心里就疼的咯刺刺的。就她屋里水甜些。”
月娘:“好五姐,常言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自古镟的不圆,砍的圆,你我本来是次货,应不上他的心,随他说去罢了。”
潘金莲:“他说的话太灰人心,叫人气愤不过!”
玉楼笑而不言。
西门庆笑骂道:“怪小臭娘们,胡说什么,我在哪里说吃不上一口好菜的?”
潘金莲:“请黄太尉那天,你没对应二和温蛮子说,从他死了,好菜也没尝上一口?你的老婆都死绝了,明天再扶一个起来,和她做对儿嘛。賊没廉耻的货!”
西门庆发急了,跳过来,用脚来踢她。
潘金莲忙跑了出去。
西门庆追到门口,只见春梅站着,向外面望望,看不见潘金莲,便扶了春梅的肩说,“咱到前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