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与众人一楞,随即道:“是我说了,你如今要怎么样?就这么一个汉子,从京里来家,成天只霸拦在你那前头,不来后边傍个影儿,原来只你是他老婆,别人不是他老婆!”
潘金莲:“他不自家往我屋里去,我难道成天拿猪毛绳子套他去不成?哪个浪的慌了不成?”
月娘声音大起来:“你不浪的慌,昨晚他在这里坐得好好的,你恰似强盗世界一般,掀着帘子,硬叫他到前边去,是怎么说?汉子顶天立地,吃辛受苦,犯了什么罪,要拿猪毛绳子套他:不识高低的贱货!俺们倒不言语,只顾赶人的话。一个皮袄儿,你悄悄就向汉子讨了穿上身,挂口儿也不来后边提一声。都这样。俺们这屋里就放小鸭子了!就是孤老院里,也有个甲头。一个使的丫头,和她猫鼠同眠,惯的有些摺儿没有?不管好歹就骂人,说着你嘴头子还不服软。”
潘金莲也大声道:“我的丫头怎么了?你们打就是了,我在这里还多着个影子,皮袄是我要来,开门也拿了几件衣裳给人,这个你怎么就不说了?这个却是谁浪了图汉子喜欢?”
月娘脸皮涨红,粗声粗气道:“这个是我浪了,随你怎么说,我当初是女儿填房嫁他,不是蹭来的老婆。那没廉耻蹭汉精才浪,俺们真材实料不浪。”
大妗子忙拦劝:“三姑娘,你快别舒口!”
月娘偏又道:“你害杀了一个,只少我了!”
玉楼:“啊哟,啊哟,大娘你今天恼的大发了,连累着俺们,一棒打着好几个人。也没见这五姐,你让大姐一句就罢了。只顾斗起嘴来了。”
大妗子:“常言道,厮打没好手,厮骂没好口。你们姊妹们争吵,俺们亲戚在这里也羞愧。姑娘,你不依我,我叫轿子来,家去吧。”说着起身。
娇儿一把拉住她不放,劝说着。
潘金莲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打滚,自打了几个嘴巴,大哭叫道:“我要这命做什么,你家汉子说条念款,把我娶来,我是蹭你家来的?等他来家,给了我休书,我走就是了!”
月娘:“泼脚子货,你放这个刁儿,哪个怕你吗?”
潘金莲:“你是真材实料的,谁敢和你争?
月娘大怒叫道:“不是真材实料,我在这屋养下汉来了?”
玉楼听了话已出格,忙上前拉潘金莲起来。说:“你省一句话吧,只顾乱起来,叫几位师父笑话。”
三个尼姑,两个小尼姑站在一边,不住地低声念佛。
潘金莲赖在地上不起。
第45集-2
玉箫上来帮着玉楼,连拖带拉,把她弄出门去了。
大妗子:“姑娘,你身上又不方便,好惹气?没什么要紧,姊妹们欢欢喜喜,俺们在这里住着也有光。”
三个尼姑带了徒弟,向月娘告辞。
月娘:“三位师父别笑话。”
大师父:“我的佛菩萨,谁家灶内无烟?心头一点无明火,些儿触着就生烟。大家尽让些就罢了。佛法说得好:冷心不动一孤舟,净扫灵台正好修。为人只把心猿意马牢牢拴住了,成佛作祖都打这上头起。贫僧去了。多有打搅菩萨。”又打了两个问讯。
月娘忙还了万福。叫:“大姐送送三位师父。”
众尼姑跟大姐出门去了。
月娘对大妗子道:“这回把我气的两个胳膊都软了,手冰冷的,早晨吃了口清茶,还汪在心里。
大妗子:“姑娘,我这样劝你,少揽气,你又是临月的身子。”
月娘:“女妇人家,把个廉耻都不要了,自己还张着嘴说人浪。想着六娘在,成天和她斗气,对俺们千般说她的不是。人面兽心,人干不出来的事她干。我洗着眼儿看着她,到明天还不知怎样死呢。今天起早就有吵架的心,悄悄来这里听壁根,那个怕你听不成?”
小玉:“俺们守着炉台,也没听见她脚步响。”
雪娥:“她单会行鬼路儿。以往和我过不去,娘还说我好斗呢。”
月娘:“她活埋惯了人,今天还要活埋我呢。”
娇儿笑道:“大娘不得说了,反了世界。”
月娘:“你不知道,她是九尾狐狸精,把好人被她弄死了,我能有多少骨头肉。你在俺家这几年,虽是个院中人,不象她久惯牢成。看她硬来我屋里叫汉子,就象是她一个人的汉子一般。一个人生日,也不放他去走走。”
大妗子:“姑娘,你常病儿痛的,又不贪此事,随他去吧,何必为众人跟人结仇。”
小玉安排点心上来。
月娘:“我这回头好疼,心口泛泛的恶心。”见玉箫进屋来,便叫:“玉箫,你放下枕头,让我躺躺。”便向卧房内走。
45/5
月娘卧房内。
月娘睡在炕上。
西门庆进屋便问:“大白日,怎么睡了?娘子!大娘!”见没回音,便问小玉:“你娘怎么了?”
小玉低首无言。
西门庆一脸疑云,便出门来。
45/6
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卧在炕上,蓬头披发,脸上尚有泪痕。
西门庆进门来便叫:“油嘴!”见她躺着,上前细看,再叫,也没回答。心里更觉奇怪,嘴里叽咕:“今天怎么了,两个人!”于是出房来。
45/7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如意笑面迎着西门庆。
西门庆问:“你娘怎么了?”
如意:“早晨,从后边回来,就是蓬头苦脸,一句话也没说,上炕就睡了。”
45/8
玉楼卧房内。
玉楼坐着发楞。
西门庆坐到玉楼旁边,问:“你觉着心里怎样?”
玉楼:“好些了。”
西门庆:“我才到上房,大娘睡着,叫了不理;到五娘屋里,也是睡着,叫了也不理,究竟一个个是什么病?”
玉楼呆了一呆,便把二人争吵一节细说了一会。(静音)
西门庆惊慌,三步两步跨出门来。
45/9
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一把拉起月娘,搂着她肩头,说:“你身上正不方便,理那小臭婆娘做什么?平白和她斗什么气?”
月娘:“你看你说的话,我和她斗气?是她寻趁我来。早晨好意摆下茶儿,请她娘来吃,她使性子把她娘打发去了,走来撑着头跟我嚷,自家打滚撞头,皇帝上位的叫,就差没打到我脸上了,不是众人拉劝着,也要打成一块。她平常欺负惯了人,也要把我降伏下来。行动就说,你家汉子说条念款,把我念来了,打发我了吧,我不在你家了。你一句话出来,她就十句顶下来,嘴似淮河一般。这一回气得我身子软瘫热化,什么孩子李子,就是太子也成不得。如今弄的不死不活,心口发胀,肚子往下坠着疼,头又疼,两个胳膊都麻了,刚才桶子上坐了一回,又不下来,要是下来反而干净了,省得死了带累肚子小鬼。到半夜拿一条绳子吊死了,随你和她过去,省得又像李瓶儿被她害死。我也晓得,你三年不死老婆,就大晦气。”
说着哽咽起来。
西门庆慌忙搂抱月娘在怀中,哄道:“我的好姐姐,你别和那小臭婆娘一般见识。她知道什么高低香臭!气坏了你值得多了!我到前边骂这臭婆娘去。”
月娘:“你还敢骂她?她还要拿猪毛绳子套你呢。”
西门庆:“她要说恼了我,吃我一顿好拳脚,你现在心里怎么样?吃些什么没有?”
月娘:“大清早摆茶等她娘来吃,她走来就和我吵起来,谁尝什么的?现在只是肚子往下憋坠的疼得慌。”
西门庆慌得跺脚:“这怎么好,快叫小厮请任医官来看看。”
月娘:“请什么任医官,随他去,有命就活,没命就死,才称了人的心。老婆是墙上的泥坯,去了一层,又一层,我死了,把她扶了正就是了,这个聪明人当不得家?”
西门庆:“你也耐烦,把那小臭婆娘只当臭屎一般丢着去,你如今不请任医官,一时气裹住了胎气,弄的上不上,下不下,怎么得了?”
月娘缓了口气:“要么叫刘婆子来,吃她的药,再不头上扎两针。”
西门庆:“你没得说了,那个老东西会看什么胎气。”说罢,转身出门。
45/10
仆人住房外。
西门庆走来,叫:“琴童。”
琴童应声走出门来。
西门庆:“你快骑马去请任老爹,等着他一搭里来,快去!”
琴童飞奔而去。
45/11
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告诉月娘:“小厮回来了,说任医官在府里上班,明天一早准来。”
月娘:“乔亲家那边来过两三发人,请你去吃酒,你去吧。别惹人家怪。”
西门庆:“我走了,谁看你?”
月娘笑道:“看你,惊惊乍乍的那样子,你去,我不妨事。等一会,我慢慢挣着起来,和大妗子吃饭。”
西门庆转头叫玉箫:“快请你大妗子来,陪你娘坐,郁大姐在哪里?叫她来唱曲给你娘听。”
玉箫:“郁大姐家去了,不耐烦这里呢。”
西门庆生气道:“谁叫她家去的?”赶着玉箫踢了两脚,“怎么不留她再住两天?”
月娘:“她见你家家反宅乱的,自己要去,关玉箫什么事?”
玉箫叽咕:“正经骂申二姐的倒不踢……”
西门庆已扬长出门去了。
第45集-3
45/12
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躺在炕上,睁着眼发楞。
春梅站在炕边,问:“娘,你起来吃,还是端来给你吃?”
潘金莲:“你别管我,饿死倒省心!”说着眼中流泪。
45/13
月娘卧房内。
大妗子、娇儿、玉楼正陪月娘坐着。
西门庆进房来。
大妗子忙出门去了。
西门庆:“这会好些么?”
月娘:“大妗子陪我吃了两口粥,心里好过些,还是头疼腰酸。”
西门庆:“不打紧,明天任医官来,吃他两副药,散散气,安安胎,就好了。”
月娘:“我说别叫他,你偏要叫他来。白眉赤眼的,叫人家汉子来看什么。”又问:“乔亲家请你做什么?”
西门庆:“他说我从京城回来,就要请我去坐坐。今天邀请了朱台官陪我。我恋着你,心里不自在,老早就来了。”
月娘望望娇儿、玉楼,说:“好个说嘴的货,我听不上你这花言巧语。我就是活佛出现,也不放在你心上。相死了,只值个破砂锅子。”
玉楼和娇儿只是笑。
月娘:“乔亲家没别的话?”
西门庆:“他要趁着新例,上三十两银子,纳个仪官,银子也封下了,叫我对胡府尹说。我说不打紧,胡府尹昨天送了二百本历书,我还不曾回他礼,等我送回礼,顺便捎个帖子给他,跟他讨一张仪官证书来给你就是了。他不肯,说纳些银子是正经。”
45/14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迎任医官入厅。落座。
西门庆:“先生连日繁忙。”
任医官:“昨日盛使到,恰值学生该班,到晚回家见到尊票,今天便早早起来,敢问何人欠安?”
西门庆:“大贱内偶然有些失调,请先生一诊。”
45/15
月娘屋卧房内。
大妗子、娇儿、玉楼、雪娥都在陪月娘坐着吃茶。
琴童进房来,说:“任医官就来,爹叫收拾中堂里坐。”
月娘坐着不动,说:“我说不要请他,平白叫人家汉子睁着活眼,把手捏腕的,做什么?摇铃打鼓的,给人家汉子喂眼。叫刘妈妈来吃两服药也好了。”
玉楼:“大娘,人已请来了,你不出去,不能再回了人去?”
大妗子:“姑娘,你叫他看脉息,知道病源,伤犯了哪一经,吃他的药理理气血,安安胎气。依着你请刘婆子,她晓得什么病源脉理?岂不耽搁了。”
月娘这才站起身来梳头,戴冠。
玉箫拿镜子给她照着。玉楼跳上炕,拿了抿子给她掠后鬓。
娇儿替她勒钿子。
雪娥拿了她衣裳等着,给她套衣服。
45/16
月娘屋中堂内。
任医官由西门庆引着进屋来,坐下。
西门庆又赶进月娘卧房去催。
一会儿,西门庆引着月娘出来。
月娘挺着肚子望上便拜,口称万福。
任医官忙起身闪在旁边,躬身还礼。
琴童放下桌儿。
任医官为月娘诊脉。
诊毕,月娘回房中去了。
任医官向西门庆道:“老夫人原来禀赋气血虚弱,尺脉浮涩,虽有胎气,有些荣卫失调,易生嗔怒,又动了肝火,如今头目不清,中脘阻滞。”
琴童从月娘卧房出来说:“娘说有些头疼腹胀,肚腹往下坠疼,腰酸,吃饭无味。”
任医官:“我知道。”
西门庆:“不瞒后溪说,房下已有临月身孕,着了气恼,望乞老先生留神,加减一二,足见厚情。”
任医官:“学生无不用心,这一去就奉过药来。”
西门庆又叮嘱道:“望乞老先生把她这胎气好生安一安。”
任医官:“一定安胎理气,养其荣卫,不劳多虑,学生自有斟酌。”
西门庆:“学生第三房下有些肚冷,望乞见赐些暖宫丸药。”
任医官:“学生谨领了,就顺带封过来。”起身出来。
45/17
西门庆家前厅院内。
众教坊乐工正等候着。
西门庆陪着任医官走过来。
任医官:“老翁府上有什么事?”
西门庆:“巡按宋公连两司官员,请巡抚侯石泉老先生,在舍下摆酒。”
任医官听了肃然起敬,不住点头哈腰。
45/18
月娘屋中堂内。
娇儿、玉楼等人在装果盒,擦抹银器。
娇儿:“大娘头里还要不出去,怎么知道你心里的病?”
月娘:“什么好老婆,由她死就罢了。不知那臭婆娘怎么了,说行动管着俺们,你是我婆婆?只是大小之分罢了,我还大她八个月呢,她不讨了汉子口里话,怎么和我大嚷大闹?若不是你们撺掇,我十年也不出去。死就死去。常言道,一鸡死一鸡鸣,新来的鸡儿会打鸣。我死了把她立起来,也不乱,也不嚷了,才拔了萝卜地皮宽。”
玉楼:“耶哟,耶哟,大娘哪里有这话?俺们就代她赌个大誓,这五姐不是我说她,就是不知好歹,做事有些勉强,咬群出尖的,却是有口无心的货色,大娘你要恼她可就恼错了。”
月娘:“她是比你没心,她一团儿心呢。她怎么会悄悄听人话?行动拿话儿讥讽人?”
玉楼:“娘,你是个当家人,恶水缸,量大些罢了。常言一个君子待了十个小人。你手放高些,她就过去了。你若与她一般见识,她就过不去。”
月娘:“有汉子给她做主,大老婆只好靠后。”
玉楼:“哄哪个呢?像大娘心里这样不好,他爹敢往她屋里去吗?”
月娘:“他怎么不去?汉子的心,象没笼头的马一样。他要喜欢哪一个,就是哪一个。敢拦一拦,又说浪了。”
玉楼:“罢了,大娘,都把气儿捺捺,等我叫她来给娘磕头,赔个不是,趁着大妗子在这里,你们两个笑开了吧。不然叫他爹两下里作难,要往她屋里去,又怕你恼;要不去,她又不敢出来。现今俺们都在这里忙的了不得,落得她躲猾。大妗子,我说的是不是?”
大妗子:“她三娘说的是。姑娘,罢了,你两个只顾不见面,叫姑夫也难。”
月娘一声不吭。
玉楼起身便向外走。
月娘:“孟三娘,不要叫她,随她来不来吧。”
玉楼:“她不敢不来,不来我可拿猪毛绳子套了她来。”
第45集-4
45/19
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独坐在炕上,还蓬着头,面黄色凋,只顾发楞。
玉楼进门见了,便道:“大姐呀,你怎么装憨儿?还不起来梳头。前边摆酒,后边忙乱,你也去走走,怎么只顾使起性子来!刚才俺们对大娘劝说了,你把恶气儿揣到怀里,拿出好气来,给她下个礼,赔个不是吧。你我既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常言甜言美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两个只顾使性儿到何时?人受一口气,佛受一炉香,你去赔个不是,天大的事也了了。不然,你叫他爹也两下作难。待要往你这边来,她又恼。”
潘金莲:“耶哟,耶哟,我拿什么比她?她是真材实料,正经夫妻,你我都是蹭来的露水,能有多大汤水?连她脚指头也比不上。”
玉楼:“我昨天不说了,一棒打三四个人,嫁了你汉子,也不是蹭来的,当初也有三媒六证。砍一枝,损百株,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五姐恼了你,还有没恼你的呢!有势休要使尽,有话不要说尽,凡事看上顾下,留些儿防后才好,不管螺丝蚂蚱,对着三位师父、郁大姐,人人有面,树树有皮,俺们脸上就没些血儿?说过了也就罢了。你不去怎么办?少不得每天唇不离腮,还在一处儿。你快些把头梳了,咱两一搭儿过去。”说着拉她起来。
潘金莲两眼汪着泪水,慢慢起来,走到镜台前,随便整理了几下,便跟着玉楼走出房来。
45/20
月娘屋中堂内。
玉楼掀开帘子进来,说:“大娘,我说吗,走去就牵了她来,她不敢不来!”又掀着帘子叫潘金莲:“我儿,还不过来给你娘磕头。”
潘金莲走进屋来。
玉楼又道:“亲家,孩儿年幼,不识好歹,冲撞亲家,高抬贵手,将就饶她这一遭吧。到明天再无礼,犯到亲家手里,随亲家打,我老身都不说。”
潘金莲上前向月娘磕了四个头,跳起来赶着玉楼打。说:“你这麻婆娘,又做起我娘来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月娘也忍不住笑了。
玉楼:“賊奴才,你见你主子给了你好脸色,就刺毛打起老娘来了!”
大妗子笑道:“你们姊妹们这样笑开,大家欢欢喜喜,多好。就是俺姑娘,一时间一言半语聒噪,你们尽让一句也就罢了,常言牡丹花虽好,还要绿叶儿扶持。”
月娘:“她不言,哪个好说她!”
潘金莲:“娘是个天,俺们是个地;娘容了俺们,俺们骨头叉着心呢。”
玉楼打了潘金莲肩背一下,说:“我的儿,别说嘴,俺们做了一天活了,也该你做做。”
潘金莲便洗手,装果盒。
45/21
西门庆家翡翠轩中堂内。
宋御史对西门庆道:“多谢大人前日送去宝鼎,学生还当奉价。”
西门庆:“卑职早想奉送公祖,犹恐见却,岂敢讨价。”
宋御史:“这样何以克当!”作揖致谢。
玳安送上茶来。
西门庆陪着吃茶。
宋御史:“敢问本地有司官员,政声如何?”
西门庆:“卑职只知本府胡正尹,民望素著,李知县吏事克勤,其余不知其详,不敢妄说。”
宋御史:“守御周秀,曾与执事相交,为人好不好?”
西门庆:“周总兵虽历练老成,还不如济州荆都监,青年武举出身,才勇兼备,请公祖看顾看顾。”
宋御史:“都监荆忠?何以相熟?”
西门庆:“他与我有一面之交,昨天递了个手本给我,望乞公祖青盼一二。”
宋御史:“我也久闻他是个好将官。其余还有何人?”
西门庆:“卑职妻兄吴镗,现任本卫右所正千户之职,委管修义仓,依例该升指挥,亦望公祖提拔。”
宋御史:“既是令亲,到明日统盘安排时,让他加升本等职级一级,我还保举他现任管事。”
西门庆忙起身作揖谢了。便拿出荆都监、吴大舅履历手本,递给宋御史。
宋御史看了,让书吏收去,吩咐:“明日议事时,你呈报给我。”
西门庆招手叫玳安近前,耳语道:“你去拿三两银子悄悄给这个书吏。”
玳安便去后边。
却听前面鼓乐响起。
宋御史侍从来报:“二位老爹都到了。”
西门庆忙去迎接。
宋御史慢慢踱出门去。
玳安进来,拿了一封银子,塞到书吏手中。
45/22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与大妗子坐在炕上闲话。
大妗子:“你哥这回托姑夫说人情,也不知要不要钱花?”
月娘:“荆都监送了二百两银子,说让他爹打点。”
大妗子吃惊道:“他出手倒大方,我们拿二十两也吃紧呢。”
西门庆进房来。
大妗子便起身出去了。
西门庆:“我今天替你哥说了,宋巡按听说是我妻兄,许下除加升一级,还叫他现任管事,就是指挥佥事。刚才我对你哥说了,他好不喜欢!只在年终就题本。”
月娘:“他一个穷卫官,哪里有二三百两银子打点?”
西门庆诧异道:“谁向他要一百文钱儿?宋御史既知是我舅兄,没有个不看情分的。”
月娘:“随你给他弄,我也不管。”
西门庆:“玉箫,替你娘煎好药了没有?拿给我看看,打发你娘吃了吧。”
月娘:“你去,等我临睡自家吃。”
西门庆转身便向外走。
月娘:“你回来。”
西门庆忙又转身回来。
月娘:“你去哪里?前头趁早儿不要去。她头里给我赔了不是了,只少你给她赔不是去呢!”
西门庆:“我不往她屋里去。”
月娘:“你不往她屋里去,往谁屋里去?前头那媳妇,也少去惹她。昨天对着大妗子,她好不拿话砸我,说我纵容着你,要图你喜欢,你又这样没廉耻。”
西门庆:“你又理那小臭婆娘儿做什么?”
月娘:“你只依我,今天偏不要往前边去,也不要你在我这屋里,你往下边李娇姐房里睡去。明天随你去不去,我就不管你了。”
西门庆苦笑道:“罢咧,娘子,为夫遵命!”转身便出了门。
月娘走到窗户前向外张着,看西门庆究竟向那边走。
(本集完)
第46集-1
46/1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绷着脸望着窗外,只见西门庆走过院子,向后边角门跨了进去,脸上才露出得意的笑容。
46/2
西门庆家前厅内。
玳安向西门庆报:“小的见过府尹胡老爹,三十两银子和猪、酒礼都收下了,当即叫书案填写了证书,连回帖一起给了小的带回来了。”说毕呈上来。
西门庆接了看了回帖,又看证书,只见上面写着乔洪名字,又盖着大小方圆五六个红印章,便笑着点头,说:“你送两盒胙肉给乔亲家,带个请帖去,请他来吃酒,拿证书。”
玳安应喏而去。
46/3
月娘中堂内。
玉楼在与来兴用算盘算账。
月娘、大妗子在旁闲谈。
大妗子:“姑娘,吃了药可好些?”
月娘:“怪不得人说,怪浪肉,平白叫人家汉子捏了捏手,今天头也不疼,心口也不发胀了。”
玉楼笑道:“大娘原来只少他一捏儿。”
大妗子和月娘都笑起来。
来兴低头暗笑。
西门庆进屋来。
玉楼便把账本,余的银子都交给他。
西门庆:“大娘,你看叫五娘接手管这账,好不好?”
月娘:“该那个管你就给那个管就是了,来问我做什么?”
西门庆:“你拿三十两银子,三十吊钱出来,我过去交给她,好安排这几天请客酒席。”
月娘便叫了小玉跟去开箱。
小玉拿出一封银子,又拿出三十吊钱,放到桌上。
西门庆叫来兴用布包了,提着,跟他往前去了。
46/4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拿了仪官证书,递给乔洪。
乔大户看了,笑容满面,站起来向西门庆鞠躬,说:“多谢多谢,有累亲家费心。今后亲家有做官的客来,见招在下,在下有了冠带,来陪陪也不妨了。”
46/5
晚,潘金莲卧房内。没有点灯。
潘金莲听见院里脚步声,摘了头饰,和衣躺在床上。
只听西门庆叫春梅,春梅没有回答。
西门庆走进房来,昏暗中看清潘金莲睡在床上,便叫:“娘子!”
潘金莲不理睬。
西门庆叫来兴把银子、铜钱放到梳妆台上,先走,他坐到床边,问:“怪油嘴,你怎么这个腔儿,也不答应?”伸手拉她坐起,又说:“你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潘金莲扭着脸抽泣起来,泪珠儿不断线地往下掉。
西门庆惊慌,搂着她脖子,亲切地说:“怪油嘴,好好的,平白你两个斗什么气?”
潘金莲哽咽一阵,说:“谁和她斗气来?她平白寻起个不是,对着人骂我,拦汉精,趁汉精,趁你来了。她是真材实料,正经夫妻。你又来我这屋里做什么?你守着她去就是了!省得说我把拦着你,说你来家只在我屋里缠。这几夜,你在我屋里睡了?白眉赤眼儿嚼舌根。一件皮袄,也说我不问她,擅自就跟汉子讨了去。我是奴才丫头?没往你屋里磕头去?为这小肉儿,骂了那賊瞎臭婆娘,也说不管。你是个男子汉,若是有主张的,一拳柱定,哪里有这些闲言碎语?怪不得俺们自轻自贱,常言道,贱里买来贱里卖,容易得来容易舍。趁到你家来,做小老婆,就该气短。自古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看,昨天生怕气了她!在屋里守着的是谁?请太医的是谁?在跟前撮拨侍候的是谁?苦恼俺们这阴山背后,就死在这屋里,也没个人来瞅问。这个就看出人心了。还叫含着眼泪,走到后边给她赔个不是……”说着,似有无限委屈,泪水直下,倒在西门庆怀中,呜呜地哭起来。
西门庆搂着她,一手拍着她肩背,劝慰道:“罢了,我的儿,我连日有事,你两家各省一句就罢了。你叫我说谁的是?昨天要来看你,她说我要来给你赔不是,不放我来。我到李娇儿屋里睡了一夜。虽然我和人睡,一片心只想着你呢。”
潘金莲抬起头,泪眼瞪着他:“罢了吧,我见出你那心来了,一味在我面前虚情假意,到老还疼你那正经夫妻。她如今又替你怀着孩子,俺是一根草,拿什么比她?”
西门庆搂过她亲了一下,说:“怪油嘴,别胡说。我正要你给我当家管账呢!”
潘金莲:“俺粗手笨脚,可没这个本事!”
西门庆:“别乔样吧,要是个男人,你也能做官呢!”
潘金莲:“看我高兴罢咧!”
秋菊拿了茶来。
西门庆皱眉道:“賊奴才,好干净儿,怎么叫她拿茶?春梅怎么不见了?“
潘金莲:“你还问春梅哩,她饿的只有一口游气儿了,在那屋躺着不是?连今天三四天没吃一点汤水了。说她大娘对着人骂她奴才,气生气死,哭了三四天了。”
西门庆惊道:“真的?”
潘金莲:“难道我哄你不成,你瞧一下去不就是了。”
西门庆忙放下潘金莲,走出房来。
46/6
晚,潘金莲屋西厢内。一盏小油灯,光芒暗淡。
西门庆进屋来,只见春梅睡在炕上,乱蓬蓬头发,憔悴的脸色,闭着眼推睡。
西门庆叫:“怪小油嘴,怎么不起来?”见她不理,便双手一抄,拦腰抱住向怀里搂。
春梅一个鲤鱼打挺,险些把西门庆撞倒。
春梅睁开眼道:“达达,放开手,你又来理会俺们这奴才做什么?沾辱了你这双手!”
西门庆:“小油嘴儿,你大娘说你两句罢了,只顾使起性子来了。你这两天都没吃饭?”
春梅:“吃饭不吃饭,你管她做什么?横竖是奴才货儿,死就随她死了罢了。我做奴才,也没干坏了什么事,并没被主子骂过一句,汤我一下,为什么为这个淫遍街滥遍巷的賊瞎妇,被大娘这样骂我,又嗔俺娘不管我,难道为这瞎妇扯倒我打一顿棍子?到明天韩道国老婆不来便罢,要是来了,你看我指着她一顿好骂。原来送臭婆娘来的,就是她这个祸根。”
西门庆:“就是送了她来,也是好意,谁晓得为她斗气?”
春梅:“她若肯放和气些,我好意骂她?她小看人家。”
西门庆:“我来了,你还不倒盅茶给我吃?那奴才手不干净,我不吃她倒的茶。”
春梅:“死了王屠,连毛吃猪?我眼下连走也走不动,还叫我倒什么茶。”
西门庆:“怪小油嘴,谁叫你不吃些的?起来,咱们到那边屋里去,我也没吃饭呢,叫秋菊到后边拿菜来,筛酒,烤果馅饼,烧鱼汤,咱们一块吃。”说着,拉了春梅下炕,一直拉出房去。
46/7
晚,潘金莲卧房内。点起两盏高脚灯。
房中摆了桌席,桌上也有七八样菜肴。
秋菊给三人筛酒。
西门庆与潘金莲并肩坐着,春梅在旁边相陪,三个吃酒,谈笑。
秋菊执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块块地搛肉吃在嘴里,禁不住两眼盯着,喉间咽唾液……
第46集-2
46/8
西门庆家大门口。
王婆带着何九走来门前。
玳安站在门内,看见,便到门前来。
王婆:“敢问哥儿,老爹在家不在家?”
何九在后面望玳安拱手。
玳安:“王奶奶,何老人家,稀罕,今天哪阵风吹你老人家来这里?”
王婆:“没事怎么好来踅门踅户的?今天不是为老九兄弟的事,来央烦老爹,老身还不来呢。”
玳安:“老爹今天给侯爷送行去了。俺大娘不在家,你老人家站站,等我去对五娘说声。”转身进去了。
王婆便与何九张望,看西门庆家几个铺子,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暗暗点头。
玳安来到门前,对王婆道:“俺五娘请你老人家进去哩。何老人家,你在门房坐会儿。”
王婆:“你带我,只怕有狗。”
46/9
西门庆家花园内。
玳安引着王婆,从花园里一直走向潘金莲院子,走着说:“俺五娘现今当家管账,好不精细呢!”
王婆:“她本来就是个伶俐鬼,谁能在她手上错一个钱去?”说着观看园内景色,一脸惊喜的神色。
46/10
潘金莲卧房内。
玳安掀开簾子。
王婆进门来,只见满目辉煌,又见潘金莲正坐在炕上,双脚烤着小铜炉,口中磕着瓜子,于是望着便拜。
潘金莲忙下炕,答礼,说:“老王,免了吧。”
王婆坐到炕头边。
王婆:“老身心里想着娘子,只是不敢来亲近,添了哥哥没有?”
潘金莲:“有倒好了,小产过两回,没留住。你儿子有亲事了?”
王婆:“还不曾给他找呢。他跟淮上客人跑了一年多,赚了一点钱,买个驴子,胡乱磨些麦面,卖了度日,等慢慢替他找一个吧。”
潘金莲:“来找爹有什么话说?”
王婆:“老九有桩事,央及老身来,对老爹说,他兄弟何十,被賊攀着,拿在提刑院老爹手里。賊攀他是窝主,本来与他无干,望乞老爹案下给他放松放松。何十出来,买礼来重谢老爹,有个说帖在这里。”便拿出帖儿来,递给潘金莲。
潘金莲接了看过,说:“你把帖子留下,等你老爹来家,我给他瞧。秋菊,倒茶来。”
王婆:“老九在前边候着呢,叫他明天来讨话吧?”
潘金莲:“玳安小囚儿,你去说声。”
王婆:“等一会,我同他一块走。”
玳安说“知道”,便走去了。
秋菊拿上一盏茶来,递给王婆。
王婆吃着,说:“娘子,你这样受福,够了!”
潘金莲:“什么够了?不惹气就好。在这里,成天怄气不了!”
王婆诧异道:“我的奶奶,你饭来张口,水来温手,这样插金戴银,呼奴使婢,还惹什么气?我又听说你当家管账,谁敢不服你?”
潘金莲:“大妇小妻,一个碗内两个匙,不是碰着就是抹着,怎能没些气?管银钱也是个得罪人、讨气的差使。”
王婆:“好奶奶,你比那个不聪明,趁着老爹这样的好时节,就享受到哪里是哪里。能赚就赚几个私房钱,图个日后。”
潘金莲:“这是什么话?我穷死了也不摸他家一个钱!账上跟他们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王婆:“我的奶奶,你倒心实。”吃了茶,说:“我明天叫他来讨话,老九还在前边等着,老身告辞了。”
潘金莲:“多坐会再走。”
王婆:“不坐了,改日再来看你。”
潘金莲便起身送王婆。
46/11
晚,潘金莲卧房内。
西门庆看着何九的帖子,看毕便叫琴童:“你拿给马节级,叫他明天带到衙门里,禀报给我。”
琴童接了帖子,走出门来。
西门庆想起一件事,便追出去。
46/12
晚,潘金莲屋前院子里。
西门庆追上琴童,跟他耳语几句,又从袖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他。
琴童点头去了。
46/13
晚,狮子街韩道国家门前。
琴童提着一个食盒,上前敲门。
小厮招弟开门,让琴童进去。
46/14
晚,韩道国家前中堂内。
琴童对王六儿说道:“韩大婶,这是爹悄悄叫我送来的,一盒点心,一两银子,叫给申二姐,还说叫她别气恼。”
王六儿笑嘻嘻地接过东西,说:“她不敢恼。多上复爹娘,冲撞了春梅姑娘了!”
46/15
晚,月娘中堂内。点着两盏灯。
西门庆独自吃酒。
月娘喜气洋洋地进来,向西门庆道“官人万福”!
西门庆:“今日酒吃得怎么样?”
月娘桌边坐下,说:“夏大人娘子见了我去,好不喜欢,多谢重礼。今天她家也有许多亲邻堂客。原来夏大人有书信来了,还有给你的一封,说明天送来。大约在这初六七雇车搬家小上京去。再三跟我说,好歹叫贲四送他家小去京。贲四的女儿长姐,今天给我磕头,出挑了好个身段。先是在旁边捧茶,把眼只顾偷瞧我,我也忘了她。她改了名字,叫瑞云了。倒是夏大人娘子叫她,过来给你西门庆奶奶磕头,她才放下茶盘,给我磕了四个头。我给了她两枝金花。夏大人娘子很喜欢她,不把她当房里人,只当作亲儿女一样看待。”
西门庆:“还是这孩子有福,要是在别人家,怎么容得?不骂奴才罢了,哪里还抬举她?”
月娘斜着眼瞅着西门庆道:“说嘴的碜货,我骂了你心爱的小姐了,你还刮拉我一句!”
西门庆笑了,拿话掩饰说:“他给贲四押家小去,我绒线铺子谁看呢?”
月娘:“关两天罢了?”
西门庆:“你不知行市,开铺子忌讳关门,何况年根岁底,绸绢绒线生意正好着呢,关门不是断了买卖?明天我再作安排吧。”
46/16
提刑院大厅内。
西门庆与何永寿坐厅。
何十与两个强盗跪于堂下。
西门庆狠声道:“你们这些盗賊,如何乱攀良民?本官已查过,何十本与你们无干,你们为什么胡攀乱扯?给他们先拶上一拶子,打二十棍!”
下边皂隶一声响喏,动手给两个强盗用刑。
两个强盗被夹得手指破皮烂肉,鲜血淋漓;
皂隶对两个强盗施棍刑,一边打,一边数:“一、二、三”
两个强盗一齐哭叫“大人饶命啊!”
何永寿坐在堂上,只是皱眉,一声不吭。
西门庆:“把和尚带上来!”
两个皂隶押了一个和尚上堂跪下。
第46集-3
两个强盗看了齐说:“认得,他是弘化寺的顶空师父。留咱们在寺里住过一宿。”
西门庆拍案怒斥:“胡说,分明是个窝主!说,是也不是?”
两个强盗楞了一楞,低声道:“是……”
顶空大叫:“冤枉呀,大人……”
西门庆:“何十,没你的事了,你去吧;把窝主和正犯押进监里去!”
何永寿目瞪口呆地坐着。
何十磕了头,跑出去了。
和尚喊着“冤枉啊——”,和强盗一起被押走了。
46/17
月娘屋中堂内。
月娘与大妗子、众娘子、大姐等一起吃茶。
吴银儿、郑爱月、洪四儿、齐香儿四个一齐进屋来,向月娘和众人磕头,起来一起坐了吃茶。
西门庆进屋来。
四个唱的忙又给西门庆磕头。
月娘:“你怎么在衙门这时才回来?”
西门庆:“今天理了好几件案子。”对潘金莲道:“昨天王妈妈说的何九兄弟,今天我已发放了;那两个强盗还攀扯他,被我每人打了二十,夹了一夹,又拿了一个和尚顶缺,明天做文书送过东平府去。”
月娘:“你怎么把和尚扯在里头?”
西门庆一楞,说:“那强盗跟他是一伙。还有一起丈母养女婿的奸情事。那亲丈母死了,丈人娶了个后丈母;不上一年,丈人又死了。这女婿与后丈母一来二去,勾搭上了。后来因为责打使女,被使女传得邻居知道,出首告官。今天也取了招供。这一去东平府,两个都是绞罪。”
潘金莲:“要依我,先把学舌的奴才打得烂糟糟的,问她个死罪也不多,你穿青衣抱黑柱,一句话就把主子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