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她也被我拶了几拶子,为你这奴才,一时主人小节不完,丧了性命!”
月娘:“大不正则小不敬。母狗不掉尾,公狗不上身,若是那正气的,谁敢犯边?”
吴银儿、郑爱月等几个唱的都笑了,说:“娘说的是,就是俺们唱的,接了孤老的朋友还使不得,更别说外头人家了。”
忽听前边鼓乐喧响。
平安入报:“荆都监老爹来了。”
西门庆忙冠带,出迎。
46/18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西门庆引荆都监入厅。
二人见礼落座。
棋童送上茶来。
西门庆:“宋巡按收了大人的说帖,已向学生许诺;不久自有升转。”
荆都监忙离坐作揖致谢:“老翁费心,提携之力,铭刻难忘。”
西门庆:“周老总兵,生亦荐言一二,宋公必有安排。”
牌军甲来报:“刘、薛二公公到了。”
西门庆忙又出迎。
西门庆迎入刘薛,方才落坐。
牌军乙又报:“周守备到了。”
西门庆又出厅来接。
周守备随西门庆入厅,坐于荆都监旁边。
荆都监对周守备道:“四泉厚情,昨天宋公在尊府摆酒,给侯公送行,曾称颂公之厚情,才干,宋公已留神于心,可见高转在即。”
周守备欠身,向西门庆致谢道:“多谢四泉厚爱!”
牌军甲又报:“何永寿、范千户到了!”
西门庆又出厅来迎。
西门庆引入何永寿、范千户,与众人见礼。
平安接着来报:“吴大舅、乔大户、王三官人到了。”
西门庆走到厅门口迎接。
乔大户一身新官服,意得志满的样子,跟在吴大舅后面走入堂中。
递酒安席毕,各家仆人上来,主人宽了衣服接去,众官归席开宴。
王三官在一边,不敢过来同座。
西门庆近前邀道:“寻常宴会,陪陪诸公,不必推辞。”
王三官才到末位,低头坐了。
教坊伶人在筵前跳起舞来。
两边乐工奏乐……
46/19
晚,聚景堂内。
西门庆看着众小厮收拾餐具、桌席。
郑爱月、洪四、齐香三个进厅来,拜辞西门庆。
西门庆:“吴银儿呢?”
郑爱月:“娘留她过夜了。”
西门庆:“明天,你拉李桂姐一同来,再唱一天。”
郑爱月笑道:“爹,你兵马司倒了墙——賊走了,明天还请谁吃酒?”
西门庆:“都是亲朋。”
郑爱月:“有应二那花子,我不来。我不要见那丑冤家怪物。”
西门庆:“明天没有他。”
郑爱月:“没有他才好,有那攮刀子的,俺就不来了。”说毕,磕头辞去。
46/20
聚景堂内。
众客坐下了十二桌席面,二人一席。却是吴道官、吴二舅、花大舅、沈姨夫、韩姨夫、任医官、温秀才、伯爵、希大、孙寡嘴、祝日念、常时节、白来闯、李智、黄四、杜三哥、傅铭、贲四。
李桂姐、郑爱月、吴银儿三个上前递酒。
李铭、吴惠、郑奉三个在旁弹唱。
平安忽入报:“云二叔新袭了职,来拜爹,送礼来了!”
西门庆忙道:“有请!”走到厅门口迎接。
第46集-4
云离守一身官服,带着抬礼物的仆从,进厅来,向西门庆递上帖子。
西门庆接了帖子。
帖子特写镜头:“新袭职山东清河右卫指挥同知。门下生云离守顿首百拜。谨具士仪,貂鼠十个……”
西门庆叫左右收了礼,又忙向云离守致谢。
云离守:“在下昨天才来家,今天特来拜见老爹。”于是磕下头去,行了四叩八拜之礼。拜毕又说:“蒙老爹莫大之恩,些少土仪,表意而已。”然后,与众人见礼。
西门庆请他到吴二舅席上一同坐了,又问他如何替职经过。
云离守:“蒙兵部余爷,怜家兄在镇病亡,祖职不动,还给了一个本卫现任佥事。”
西门庆笑道:“恭喜恭喜,改日一定来贺。”
众人齐声道贺,每人敬奉云离守一杯酒。
西门庆又叫李桂姐三个给他递酒。
云离守十分高兴,开怀畅饮,一杯又一杯,一饮而尽……
46/21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贲四见西门庆,作揖,递上一封书信说:“夏老爹要小人,送送家小,往京里去。”
西门庆开书看了。
贲四:“老爹,小人去不去?”
西门庆:“他既央你,你怎么不去?几时起身?”
贲四:“今天早上,他府上叫了小人去,吩咐初六,上车动身。小人要得半个月才能回来。”说着,把铺内钥匙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接了,道:“我叫你吴二舅来,替你开几天铺子吧。”
贲四说:“由老爹。”拜辞出门。
西门庆便叫:“玳安,琴童,随我去拜云指挥!”
46/22
西门庆家大门口。
门边停着一顶轿子。
月娘等众娘子陪着大妗子出来,走至门边,听见门房里有哭声,掉头看了一下,便没言语。
月娘送大妗子上轿,等轿子起去了,回头来到门房边。
46/23
西门庆家门房里。
月娘站在门外,看里面。潘金莲等也在旁边看。
平安向外拉着画童。
画童哭着向后赖着。
月娘:“平安儿,賊囚,你平白拉他做什么?”
平安:“温师父那边叫他,他不肯去,还骂小的。”
月娘:“你叫他好好去吧。”又问画童:“小厮,你师父叫你,去就是了,怎么哭起来了?”
画童对平安嚷:“不关你事,你扯我做什么。”
月娘诧异道:“你为什么不去?”
画童只低头不开口。
潘金莲:“这賊小囚儿,是个肉头,你大娘问你,怎么不言语?”
平安伸手打了他一个嘴巴。
画童越发大哭起来。
月娘骂平安道:“怪囚根子,你平白打他做什么,好好叫他说,怎么不去。”
玳安骑马来家,到门口下马进来。
月娘:“你爹来了?”
玳安:“被云叔留住吃酒呢,叫我送衣服回来,拿毡巾去。”看见画童哭,便问:“小大官儿,怎么号啕痛,拱墙洞?”
平安:“温师父叫他去,他不去,反哭骂起我来了。”
玳安:“我的哥哥,温师父叫你,有好事,他有名的温屁股,一天没屁股也过不了。你平常怎么挨他的,今天怎么又躲他了?”
月娘骂道:“怪囚根子,什么温屁股?”
玳安:“娘自问他就是了。”
潘金莲便叫过画童,只顾问他:“小奴才,你实说,他叫你做什么?你不说,我叫大娘打你!”
画童急了,便说道:“他只要哄着小的,把他那行货子,放到小的屁股里,弄的胀胀的疼起来,我说你还不快拔出来,他又不肯,小的受不了跑过来,他又来叫小的去……”
月娘听了,面红耳赤,喝道:“賊小奴才,还不给我到一边去!这五姐也是,偏要审问他,说的碜死人,我先还当好话儿,竖着耳朵听!谁知是个不上芦帚的行货,人家小厮给他使,背地却干这个营生!”
潘金莲:“大娘,那个上芦帚的肯干这个营生?冷铺里的花子,才这样胡为。”
玉楼皱眉道:“这个蛮子,他有老婆,怎么这样没廉耻?”
月娘:“走走,谁管这些烂事。”
众娘子一个个向园子里去了。
46/24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与西门庆坐着闲话,潘金莲、玉楼等在座。
月娘:“云伙计留你吃酒了?“
西门庆:“他见我去了十分高兴,当即叫人摆桌子,安排酒菜赔我吃。如今卫中荆都监升了,他就接着掌印,明天,我和乔亲家,两份贺礼,众同僚都要给他挂轴子,少不得叫温葵轩做两篇文章,早些买轴子,写下来。”
月娘插话道:“还缠什么温葵轩、鸟葵轩呢,平白安插了这么一个行货子,没廉耻,传出去叫人家知道,把脸丢尽了呢!”
西门庆惊讶道:“怎么了?”
月娘:“你别问我,你问你家小厮去。”
西门庆:“哪个小厮?”
潘金莲:“还有谁,画童賊小奴才!俺们送大妗子去……”(静音)
西门庆将信将疑,对门外唤玳安:“玳安,你叫那小奴才来,等我仔细问他。”
玳安应喏着去了。
西门庆便走到中堂来,冷着脸坐下来等候。
(本集完)
第47集-1
47/1
晚,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坐着,地下丢着一把拶子。
牌军丙、牌军丁站在旁边。
玳安把画童领进来。
画童见这阵势,忙跪下了。
西门庆:“你实说,他叫你做什么?”
画童如此这般,又说了一遍。(静音)
西门庆:“还有什么话没有?”
琴童看了西门庆一眼,显出畏惧神色。
西门庆:“有什么你说了,我不打你。有事瞒我,被我查出来,打断你的腿!”
琴童:“他时常问爹家中和各房娘的事,小的不敢说。昨天爹家中摆酒,他叫小的偷银器家伙给他。有一天,他去看望倪师父,把爹的书信带去给他瞧,倪师父又拿去,说给夏大人瞧。别的没了。”
西门庆怒道:“画虎画龙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把他当个人看,谁知他却是个人皮狗骨东西,原来是他把我的机密泄露了!”喝令画童:“出去,别到对过去了!”
画童答应着磕头起去了。
西门庆起身进房走来。
47/2
晚,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对月娘道:“怪道前次翟亲家说我机事不密,则害成;我想了半天想不起个人。原来是他,把我的事透露给人,我怎么料到是这狗东西!平白养在家里做什么?”
月娘:“你跟谁说?你家又没个孩子上学,平白招揽这个人,养活着他还被他弄乾坤,家里的事往外打探。”
西门庆:“让我想想,怎样收拾这反叛东西,叫他知道我西门庆手段!”
月娘:“算了吧,好在也没吃他大亏。”
西门庆想了想,说,“也罢,明天叫他滚蛋就是了。”又朝中堂叫:“玳安,你把平安叫来。”只听玳安应喏一声,脚步声“卟通、卟通”地去了。
一会儿,平安进房来。
西门庆:“你对姓温的说,老爹要房子堆货,叫他另找房子住去。他要来见我,你在门口只回我不在家。”
平安:“小的明白。”便走去了。
西门庆又对月娘说:“今天贲四来辞我,初六上京去了,我想狮子街铺子没人,倒好叫二舅来,替他开几天。左右与来昭一递三天上宿,饭也一处吃,好不好?”
月娘:“好不好随你,我不管;省得人说照顾了我的兄弟。”
西门庆便叫棋童:“你去请你二舅来。”
47/3
清晨,温秀才书房内。
温秀才坐在床边发楞。
(温秀才画外音:“昨天画童一夜未来,不知何故?”)
平安进房来,说:“家老爹上复温师父,早晚要这房子堆货,叫师父另寻房儿吧。”
温秀才大惊失色。
47/4
西门庆家门房内。
来兴与平安、来安诉苦:“这些天不是买菜,是受罪哩,”
平安:“怎么了?”
来兴:“五娘总要把买的菜拿到跟前看了,才叫春梅姐数钱给我,动不动骂的人狗血喷头,又说叫爹打,没个打字不开口。”
来安:“我前天替后边打一桶酱油,五娘还说是不是掺了水呢。”
正说着,牌军甲过来悄悄道:“温屁股来了!”
平安忙上前去。
47/5
西门庆家大门口。
温秀才走来,问平安:“老爹在家吧?”
平安:“爹到衙门去了,没回来。”
温秀才呆了一呆,慢慢回头去了。
47/6
西门庆家前厅内。
琴童来报西门庆:“温师父拿了一个大书信封子,叫我送给爹,我没接,说爹衙门来家辛苦,我不敢禀,他脸一红,走了。后头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来一顶轿子,把他娘子,东西搬走了。”
西门庆:“滚得越远越好。”
平安又进来报道:“何九叔送礼来谢爹!”
西门庆:“请他进来。”走到门口,见了何九,伸手拉住进入厅内。
何九倒身磕头,说:“承蒙老爹天心超生,小人兄弟感恩不浅。”
西门庆忙拉住,不让磕头,说:“老九,你我旧人,快别如此。请坐。”
何九:“老爹今非昔此,小人微末之人,岂敢陪坐。”只站在一边。
画童拿来茶,请何九吃。
西门庆:“老九,你为什么又费心送礼来?我断不能收,要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只管来说,我替你出气。县里派你什么差事,我拿帖子对你县里李老爹说。”
何九:“老爹恩典,小人知道。这些微礼,老爹留了赏人吧。小人如今也老了,差事已让小儿何钦顶替着呢。”
西门庆:“你倒清闲了,你既这样说,酒菜我收下了,那匹尺头你还拿回去。我也不留你坐了。”便招呼画童把尺头退给何九。
何九接了尺头,再三致谢,拜辞而去。
47/7
狮子街西门庆家绸绢铺前。
只见铺内柜子陈列着绸缎绢匹、绒线、棉花之类。
吴二舅与来昭在铺内柜子上忙接待,进进出出客人甚多。两人忙得不停歇。
西门庆便服骑马而来。
玳安、琴童随侍。
西门庆到铺前下马,看了一会,转身进了大门。
47/8
西门庆绸绢铺子后房内。
西门庆进了房。
一丈青迎接,倒茶。
吴二舅走进来,向西门庆作揖,说:“这两天生意不错,一天能净赚二十两银钱。”
西门庆:“要过年了,做生意正是时候,辛苦你了。”又对一丈青道:“二舅茶饭,每天你这里照旧打发,不要耽误了。”
一丈青:“每天酒饭都是我整治的。”
西门庆忽然打了个寒战。望望窗外,彤云密布,似要下雪,便叫琴童:“你骑马回去,拿我的皮袄来,再向你大娘要一食盒酒菜来,给二舅吃。”
第47集-2
琴童便走了出去。
一丈青往炭炉上又加了几块炭,把火烧旺起来。
吴二舅起身往前边柜上去了。
西门庆饮茶,脑中闪回郑爱月的笑貌……
琴童抱着皮袄;牌军甲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一丈青和玳安摆下桌子。
西门庆:“玳安,你去请二舅过来。”
玳安应喏出门。
琴童放下皮袄,帮牌军甲摆下菜肴。
吴二舅进屋坐了。
玳安斟酒。
西门庆陪坐吃酒,陪了三小杯,说:“二舅,你慢用,晚上还要在此上宿,多累你。我家去了。”
二舅:“姐夫放心。”
西门庆穿上皮袄,戴上眼纱,出门来。
47/9
西门庆绸绢铺外大街。
天上纷纷扬扬落下雪来,行人匆匆赶路。
西门庆上了马,玳、琴二人紧紧跟随,踏雪而行。
走到街口,把马向南一拐,往乐星堂方向走去。
玳安、琴童二人对视一笑。
47/10
郑爱月家二进中堂内。
黄铜火盆内燃着木炭。
西门庆坐到正面椅子上。
郑爱香出来拜见,递茶。
西门庆吃了一会茶,只见门帘响动。
郑爱月打扮齐整出来,见西门庆道万福,说:“爹,我那天回来晚了,到家有三更天了。”
西门庆笑道:“小油嘴儿,你和李桂姐两个,把应花子打的好响瓜儿。”
爱月:“谁叫他这个怪物劳,在酒席上屎口伤人的!”
西门庆:“我昨天听洪四儿说祝麻子又会着王三官,在大街上请了董娇儿。”
爱月:“只在董娇儿家歇了一夜,烧了一炷香,过后不去了,如今还在秦玉芝家走动。爹,往房里去坐,这里怕你冷。”便起身引西门庆进她的卧房去。
47/11
郑爱月卧房内。
房当中烧着炭炉。
西门庆跟进房来,觉得暖气扑面,便脱去皮袄。
丫头摆下桌子,拿上点心,小菜。
郑爱香进来,陪着同吃。
爱月:“我要问爹,有貂鼠买个儿给我,我要做个围脖儿戴。”
西门庆:“不打紧,昨天舍伙计云离守打辽东来,送了我十个好貂鼠,你娘们都没围脖儿,到明天一总做了,送一个来给你。”
爱香:“爹只认得月姐,就不送我一个?”
西门庆:“好说,你姊妹俩一家一个。”
爱香爱月忙起身向西门庆道万福。
西门庆:“见了桂姐银儿,不要说。”
二人笑道:‘“我们知道。”
丫环收拾了饭桌。
郑爱月取出一木匣,倒下骨牌来,与西门庆抹牌玩乐;
爱香在旁观看。……
丫环带上酒菜来;
爱月收去骨牌;
三人对饮吃酒。
姊妹俩递了两杯酒,便拿起乐器弹唱。
窗外,雪正下得紧。
室内,炉火通红,酒香四溢,歌声渐起。
“多娇一去无消耗,想着俺情似漆,意如胶,常记得共枕同欢乐。想着她花样娇,柳样柔,倾国倾城貌。
潘郎貌,沈郎腰,可惜相逢无下梢,心肠懊恼伤怀抱。烘烘烈烈烧佛庙,滔滔绿水淹蓝桥。相思病,怎生逃。
谁想今朝,自古红颜多命薄,伤怀抱,痴心惹的旁人笑。千言万语向谁告。”
西门庆听了,觉得丧气,兴趣索然,便把头抬了,随意张望。却见床头墙壁上挂着一轴“爱月美人图”,上有题诗一首,便起身上前细看。只见诗文是:“有美人兮迥出群,轻风斜拂石榴裙。花开金谷春三月,月转花阴夜十分。玉雪精神联仲琰,琼林才貌过文君。少年情思应须慕,莫使无心托白云。”下一行有:“三泉主人醉笔”。
西门庆:“三泉主人是王三官儿的号哟!”
爱月慌忙走过来道:“这还是他以往老早写的,他如今不叫三泉,号小轩了。他告诉人,学爹说我号四泉,他怎么号三泉?他恐怕爹恼,因此改了号小轩。”说着拿了笔来,把“三泉主人”几个字涂抹了。
西门庆笑道:“我并没听说他改号。”
爱月:“我听见一个人说来,我才晓得他父亲号逸轩,所以他改为小轩。”
郑爱香悄悄退了出去。
西门庆:“林太太果然好风月。我在她家吃酒,王三官也请我到后边拜见了。后来,她又叫三官拜我为义父,委托我指教他。”
爱月拍手笑道:“亏我指了这条路给你,到明天,不怕王三官娘子不属了你。”
西门庆:“到正月里,我请她和三官娘子到我家看灯吃酒,看她去不去。”
爱月:“爹,你还不知道,三官娘子生的怎样标致,就是画上人也没她风流妖艳,今年十九岁,只在家中守活寡。爹,你用个功夫,不愁不是你的人。”
西门庆:“远水不解近渴,咱先做眼前的事吧。”说着搂过粉头来就亲吻。
47/12
晚,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进屋来。
月娘已睡着了,被响动惊醒,睁眼见西门庆进来,又看看更香,说:“怎么到这么晚才来,在哪里的?”
西门庆:“在狮子街陪二舅吃酒的。”说着脱衣。
玉箫帮着脱靴。
47/13
西门庆家翡翠轩书房内。雪后天晴。
西门庆与伯爵向火闲谈。
西门庆:“乔亲家、云二哥的礼都送过去了,你的人情,我这边替你每家封二钱银子,出过了,你不用再给了,只等来请柬去吃酒。”
伯爵举手道:“谢哥了!”
西门庆:“何大人已搬到新房去住了,今天我送茶和乔迁之礼,你不送些茶给他?”
伯爵:“他请客吗?”望望西门庆,又问:“昨天安大人来做什么?哪两位是谁?”
第47集-3
西门庆:“那两位一个是雷兵备,一个是汪参议,都是浙江人,明天要在我这里摆酒,请杭州赵霆知府,是他们本府父母官,新升京堂大理寺丞,庆贺庆贺,戏子他们叫来,俺这里少不得再叫两个小优儿答应。通共只三两分资。”
伯爵:“大凡文职抠门,三两银子够做什么?哥少不得又要赔上些。”
西门庆:“这雷兵备就是办黄四小舅子孙文相案子的,昨天不是对我提起洗刷他罪名的事了吗?”
伯爵:“你说他不仔细?如今还记着这件事,来折抵这席酒的人情了!”
伯爵转脸叫应宝:“你叫那个人来,见你大爹。”
西门庆:“是什么人?”
伯爵:“我左边住的一个小后生,父母都没了,自幼在王皇亲家答应,好几年了,也有了媳妇儿,因在庄子上和一班家人不和,出来了。他和应宝是朋友,央及应宝找个人家做个家人。今早应宝跟我说,爹倒好举荐给大爹宅内,怕大爹少人用。”
西门庆:“他叫什么名字?你叫他进来。”
应宝:“他叫来友。”转身掀帘子叫他进来。
来友进房来,就磕了一个头,垂首并足站在门边。
伯爵:“这狗材膂力是有的,掇轻服重都能,你多大了?”
来友:“小的二十了。”
西门庆:“你媳妇没子女?”
来友:“只光两口儿。”
应宝:“不瞒爹说,她媳妇才十九岁,厨灶针线,大小衣裳,都会做。”
西门庆观其形貌似还老实,便道:“既是你应二爹来说,用心在我这里答应,拣个好日期,写纸文书,两口儿搬进来吧。”
来友便磕了头:“谢爹!”
西门庆叫琴童:“你领了他去见你娘。”想了一想,又说:“你到我宅里,改名叫来爵吧。”
来爵便应喏,跟琴童去了。
47/14
原温秀才书房内。
西门庆看着毛袄匠制作貂鼠皮围巾。
玳安进门来报:“小的把皮子送给月姨,月姨多上覆爹,多谢了,又给小的三钱银子。”
西门庆:“你收了吧。”忽想起一句话来,问:“贲四不在家,你头里从他屋里出来做什么的?”
玳安:“贲四娘子从她女儿嫁了,没人使,常央及小的们替她买东西。”
西门庆:“这也罢了。”又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番话。(静音)
玳安点头又点头。
47/15
翡翠轩中堂内。
王经夹着一个布包,进门来,见西门庆说:“爹,东西有了。”递上包去。
西门庆打开一看,是一副金赤虎,四对金头银簪子。遂拿了两对簪子,叫王经:“放进书房柜子里去。”他便袖了布包,往外走。
47/16
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走进房来,招呼如意、迎春一同进房。他拿了金赤虎,一对簪儿,给如意;又把一对簪子给迎春。
二人接了,忙就磕头拜谢。
47/17
翡翠轩书房内。
西门庆坐着烤火想心思。
王经拨弄着炉子,往里加炭块。
玳安掀帘子进来,见王经在这里,便不开口。
西门庆:“王经,你到后边拿茶去。”
王经随即应喏退出。
玳安:“小的将爹言语,对她说了,她笑了,约晚上伺候爹过去坐坐。还送爹一方汗巾。”说着,拿出汗巾,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接了,脸上浮出笑容。
47/18
晚,贲四家门外。
街上已无行人。
贲四娘子隐在门边,向外张望。听见西门庆在缎铺与小伙计说话:“晚上,你一个人住宿。”又听王显回答:“就小的一个。”再听西门庆说:“仔细火烛,早点睡吧。”只听王显回答:“小的知道。”接着是关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看见暗中西门庆的身影走来。
贲四娘子轻轻推开门,让西门庆闪身而入,随手关上门。
47/19
西门庆家大门口。
崔本骑着骡子风尘仆仆地走来,到门口下了骡子。
琴童站在门口,见了崔本,琴童道:“哟,崔大哥回来了!请先到厅上坐,爹在对门房子里,等我请去。”
47/20
月娘屋中堂内。
琴童向月娘说话:“娘,爹在这里?”
月娘:“賊见鬼的,你爹几时进来的?“
琴童一脸疑问,嘴里叽咕:“刚才我到对门看了,不在;花园、书房都瞧遍了,也没见人;大白天里,把爹弄不见了?“
47/21
贲四家门外。
贲四家门悄悄地打开了。西门庆掉头看看,一步跨了出来。
47/22
西门庆家大门内院子里。
琴童站着与平安、玳安正议论:“爹怎么平白不见了?”
玳安暗笑。
西门庆大步从大门口走进来。
平安忙迎上去说:“爹,崔大哥在厅上等你呢。”掉脸朝琴童伸舌头。
琴童、玳安忙跟着西门庆上厅去。
47/23
西门庆家前厅内。
崔本见西门庆来到,便磕头,又拿出账本,说:“湖绸货物船已到了码头,少税银,我先回来取。”
西门庆:“一路去的还顺利?”
崔本:“俺们腊月初一起身,在扬州与他们分路。他们往杭州去了,俺们都在苗亲家宅里住了两天。苗青替老爹花十两银子,抬了扬州卫一个千户家女子,十六岁了,名叫楚云,生的花如脸,玉如肌,星如眼,月如眉,肚里有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苗青还养在家里,替她打箱奁,置衣服。待开春,韩伙计、保官儿船上带来,服侍老爹,消愁解闷。”
西门庆听了,满面绽笑,说:“你船上捎来罢了,又费烦他置什么衣服?打什么妆奁?愁我家没有?”便叫玳安安排酒饭来;又叫琴童:“你叫陈姐夫来,写信给钞关钱老爹,请他关照。”
第47集-4
47/24
翡翠轩书房内。
马节级手持一纸,递给西门庆,报道:“小的已拿到京里邸报抄件。”
西门庆接过看了,脸上洋溢喜悦之情说:“你下去吧。”一边起身向后去,一边叫来安:“你请吴大舅来。”
47/25
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边走进来,边喜气洋洋地叫:“大娘,快来看好消息。”
月娘从卧房出来。
西门庆扬扬手中邸报,说:“宋大巡的本下来了,已保举你哥升指挥佥事,又任管屯;周守备与荆大人,都有奖励,升转副统制之职,我已叫小厮请大舅去了。”
月娘也很高兴,说:“我叫丫环看下酒菜儿。”停了一下,又说:“我愁他这一上任,也要银子用。”
西门庆:“不打紧,我借给他几两银子就是了。”
吴大舅来到房内。
西门庆即把邸报递给他看。
大舅看了邸报,便拜谢西门庆,说:“多累姐夫、姐姐扶持,恩当重报,不敢有忘。”
西门庆:“大舅说哪里话?你若上任摆酒,没银子使,我这里先兑一千两银子给你用着。”
吴大舅忙又作揖称谢。
西门庆唤过玳安:“你把这邸报叫陈姐夫抄一份给大舅带去;叫他再写我两个帖子,你拿了到荆大人、周大人府上报喜去!”
玳安高兴地答应,接了邸报,一道烟跑去了。
西门庆:“宋大巡言而有信,帮忙不小,我这里马上送些礼谢谢他。”
月娘:“这个应当的。”
平安跑来报:“荆都监老爹来拜谢爹!”
西门庆便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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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黄昏,月娘屋前院子内。
众仆人、媳妇、小厮、丫头络绎走来,嘻笑声不断。
月娘屋门新贴了春联,桃符。廊檐下悬着四盏红灯笼。两边厢房都是新的桃符,分外夺目。
众人一批批走进月娘屋中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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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晚,月娘屋中堂内。
中间已摆下桌席,要吃除岁酒。
西门庆与月娘上座;娇儿、玉楼、潘金莲、雪娥、大姐、陈经济两边列坐,春梅、迎春、玉箫、兰香、如意五个上前磕头;磕毕退下。
西门庆叫“赏”。
经济拿了红封,每人递给一个。
小玉、绣春、小鸾、元宵、中秋、秋菊、翠儿、夏花上前磕头;磕毕退下;
经济发红封。
一丈青、惠祥、惠秀、惠元四个仆人媳妇上前磕头。
经济发红封;
王经、春鸿、玳安、平安、来安、琴童、棋童、画童上前磕头……
经济发红封;
铁棍、僧宝、年儿三个小孩上前磕头。
经济发红封。
西门庆与月娘满面春风,与众娘子举杯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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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大门前。
街上人来马往,都是新装,脸带喜气。
玳安在门前踢毽子。
王经点着炮仗。
平安与牌军甲迎接拜年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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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摆着十桌果品。都是销金桌帏,妆花柳垫,瓶插金花,地下地毯,火盆。
琴童、棋童立于堂边侍候来客。
西门庆笑嘻嘻陪着几个穿着官服的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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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前厅内。
摆放下六桌果品,紫绒桌帏,地毯、火盆……
来安、画童立于厅内,侍候来客。
陈经济迎接傅铭、刘包和几个小伙计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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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屋中堂内。
厅中摆着桌席。
娇儿、玉楼、潘金莲、雪娥,打扮得浑身一新,拜见月娘;
月娘向诸娘子还礼;
玉箫、小玉在旁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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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西门庆家大门口。
挂着两盏灯笼。
西门庆送众客离去,走路一步三晃趔趔趄趄,两眼饧涩,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慢走,慢走……”
伯爵、希大、常时节、韩姨夫、吴二舅、花子油也都面色通红,脚下打晃,一个个挥手告别去了。
西门庆见玳安在旁,把玳安手一捏。
玳安低声道:“她屋里没人!”
西门庆便摇摇晃晃地走过对街,向贲四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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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贲四家卧房内。黑暗中。
西门庆与贲四娘子在床上亲热。
贲四娘子:“亲爷,你怎么这般厉害!”
西门庆憨笑道:“我有和尚的药……你叫什么名字?”
贲四娘子:“奴娘家姓叶,排行第五。”
西门庆嘴里含糊道:“叶五儿,你会不会吹箫……”
贲四娘子:“奴才知道。”
西门庆:“我待会给你几两银子,你自家置买些衣服吧,本想给你衣服,恐怕贲四知道,不好意思……”
贲四娘子:“他怎么去了这些时还不回来?”
西门庆:“只怕夏大人留他有事吧?你给我吹箫呀……”
(本集完)
第48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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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卧房内。
玳安提了一食盒进房来。
月娘:“这是哪里的?”
玳安:“是贲四嫂子送的点心,瓜子给娘吃。”
月娘:“她男子汉又不在家,哪里有钱来?倒难得她这个心!”说着接了盒子,取出酥饼,瓜子,装了一盒馒头、水果,叫玳安回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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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正脱官服,交给琴童。
玳安进来。
西门庆:“你骑马去问声文嫂,俺爷今天要来拜拜林太太,看她怎么说。”
玳安:“头里小的撞见文嫂,骑着驴子从门口过去,说明天初四王三官起身往京城去,给六黄太公磕头去,太太说,叫爷初六过去,她那里伺候着。”
西门庆:“她真这样说了?”
玳安:“难道小的敢说谎?”
西门庆:“也罢,就到初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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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坐下,才拿起茶杯要饮。
来安进房报:“大舅来了!”
吴大舅一身官服,跨进门来,一见西门庆,即拜道:“我吴镗多蒙姐夫抬举看顾,又破费姐夫,多谢厚礼;昨天姐夫下降,我又不在家,空慢姐夫,今天特来给姐夫磕个头,恕我迟慢之罪。”说着磕下头去。
西门庆慌忙还礼:“大舅,恭喜恭喜,至亲何必这样!”
月娘在卧房听见,收拾出来,向大舅磕了四个头。
大舅忙还了半礼,说:“姐姐,两礼儿罢。哥哥嫂嫂,不识好歹,常来扰害你两口儿,你哥老了,看顾看顾吧。”
月娘:“一时不到,还望哥担待些。”
大舅:“累你两口儿还少呢。”
西门庆:“时辰不早,大舅宽了衣裳,房里坐吧。”
玉楼、潘金莲在月娘卧房陪月娘吃瓜子、谈闲,这时也出来向大舅磕头,辞出,回自己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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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月娘陪大舅饮酒。
小玉、玉箫端了酒菜来,放下,都恭喜大舅,给大舅磕头。
西门庆:“大舅公事都停当了?”
大舅:“蒙姐夫抬举,上下人事已完了七八,还有屯所没去到任,明天是好日子,到卫里开了印,家去整理些食盒,抬到屯所去到任,行牌,如屯头参见,吩咐吩咐。前任丁大人坏了事,被巡抚侯爷参劾去了,如今我接任,要振作振作,清理在册花户,警励屯头把账开报明白,到时候秋粮夏税才好收取。”
西门庆:“通共约有多少屯田?”
吴大舅:“不瞒姐夫说,这屯田,还有二万七千顷,每顷夏秋两税,只收一两八钱银子,共计不到五万两,年终才收齐了,往东平府缴纳,转行招商,备办军马粮草。”
西门庆:“有些余剩没有?”
大舅:“虽然有些账外零头,也有一户两户不在册的,都是顽滑乡民,要是征的过紧,也会起口舌。”
西门庆笑道:“斛斗戥秤上紧些,也够咱们上下搅伙了。”
大舅笑道:“不瞒姐夫,要是会管的,一年也有百十两余头,到了年终,人户还有些鸡鹅猪米之类相送。都赖姐夫扶持。”
西门庆:“够你老人家搅伙,也算尽了我一点心了。”
二人笑了起来。
月娘笑着,给西门庆斟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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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卧房外间内。
黄铜四方兽面火盆,烧着炭块。南窗照进和煦的阳光。房中摆下桌席,杯盘罗列,肴馔堆盈。
林太太笑容可掬,引着西门庆入房。
二人对坐饮酒,谈笑风生……
西门庆从袖中取出和尚之药丸,取酒服下。
林太太与西门庆相拥,进入卧室。
一会儿,卧室内传出二人戏笑之声。只听西门庆道:“灯节里,请你和三官娘子去看灯玩一天,去不去?”
又听林太太说:“去,都去,一定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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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与玉楼、潘金莲坐着吃茶、吃瓜子、闲谈。
西门庆进门来。
月娘便起身道了万福,待西门庆坐定,便问:“今天到哪里的?这么晚才回来?已二更天了!”
西门庆支吾道:“在应二哥家,热心留着,坐到这刻儿才放我来。”
潘金莲望着西门庆,眼睛瞪瞪的,充满怀疑的神情。
玉楼微笑着不言语。
月娘:“今天见到何永寿娘子,原来还小呢,才十八岁,生的灯人儿似的,好标致,知今博古,十分聪明,见我去,欢喜了不得。嫁了何大人二年,房里用着四个丫头、两个养娘、两房家人媳妇。”
西门庆听得入神,两眼放光,说:“她是内府御前蓝太监的侄女,给她陪嫁的钱物也吓人呢!何永寿真是金钱美女俱得了!”
潘金莲终于忍不住说一句:“看你这馋相!”
月娘和玉楼都笑起来。
西门庆也憨憨地笑两声。
月娘:“明天云伙计请节酒,玉箫,把帖子拿来,给你爹瞧瞧。”
玉箫去妆盒上拿来帖子。
西门庆看了,说:“你们明天收拾了,都去走走。”
月娘:“留雪姐在家吧,只怕大节里,一时有客来,他们没处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