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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chyxz沐青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平安站在门内,两眼发滞。

(平安画外音:我比玳安大两岁,娘倒不先给我找老婆,不是摆在脸上气人?)

57/27

西门庆家当铺内。

傅铭在柜上忙着。

平安走来闲看。

玳安拿进来一个小匣子,放进橱柜,对傅伙计说:“傅叔,人家要赎的头面放这里了。”

傅铭看看,说:“你去吧。”

平安留意看了一眼。

有一汉子进铺当铜炉。

傅铭上前看货。

平安挨近橱柜,伸手取了小匣子,揣入袖笼,慢慢走出来。

57/28

城内街道上。

吴典恩骑马巡街,昂头挺胸,一副小人得志模样。

马前两个差役打板引道。

(画外音:吴典恩新升了巡检官,正是人逢得意之时。)

吴典恩在马上看见保甲赵大拴着平安过来,在马上问:“你拴的什么人?”

赵大跪下:“这厮在瓦舍里宿*,拿金银头面使用,小的可疑,将他拿了。”

吴典恩:“给我带来审问!”掉马回巡检厅来。

57/29

巡检厅内。

吴典恩神气活现地坐厅。

平安认得是旧家伙计,跪下就说:“小的是西门庆家平安儿。”

吴典恩冷冷地说道:“你既是他家人,拿这东西在坊子里做什么?”

平安:“小的大娘借给亲戚家戴,叫小的去取,回来晚了,城门闭了,就投在坊子里暂住一宿,不料被保甲拿了。”

吴典恩恼怒骂道:“你这奴才胡说,你家金银头面就这样多?叫你奴才拿出来宿*?想必是你偷盗出来的,趁早实说,免我动刑!”

平安:“委实是亲戚家借用,大娘叫我讨去,不敢说谎。”

吴典恩大怒,骂道:“这奴才真賊,不打如何肯认。左右,给我拿夹棍夹这奴才!”

第57集-4

两边皂隶拿了夹棍,来夹平安。

平安负痛怪叫,“爷,休夹小的,小的实说了吧!”

吴典恩:“快说!”

平安便把偷盗一节说了。(静音)

吴典恩:“你为什么偷出来?”

平安:“小的已二十四岁,大娘还不给小的娶媳妇,家中玳安,才二十二岁,倒把房里丫头配了他,小的不服气。”

吴典恩和颜悦色道:“想必这吴氏与玳安小厮有奸,才把丫头先配了他?你只实说,没你的事,我便饶了你。”

平安:“小的不知道。”

吴典恩翻脸怒喝道:“你不实说?给我拶起来!”

皂隶上前套上拶子。

平安慌忙道:“爷,别拶小的,等小的说了吧。”

吴典恩:“你看你,说了就没事了嘛。”

平安:“委实俺大娘和玳安有奸,玳安又要了小玉丫头,俺大娘看见了,就没言语,倒给了他许多衣服、首饰,配给他完房。”

吴典恩见冯吏典录了供词,便叫“且将小厮收监,待申报过府县,再提吴氏!”

57/30

西门庆家当铺内。

汉子钱三吵闹:“我的头面值六十两,钩子连宝石珠子共值十两,你家该赔我七十两银子。”

傅铭:“我家大娘说了,赔你五十两,我这里再做个主,加你十两,赔你六十两,也够了!”

钱三:“不行!没有七十两就还我原物来。”

轿夫张川走来,见吵闹,问知情由,便说:“我听人说,你家平安儿偷了头面,在南瓦子宿*,被吴巡检拿在监里,还不快认赃去!”

玳安忙就进里面去报信。

57/31

吴月娘屋中堂内。

傅铭禀报吴月娘:“我去巡检厅,受了大气了!赃没领成,挨了一顿好骂!”

吴月娘:“怎么了?”

傅铭便把去的经过说了一遍。

57/32

(回忆)

巡检厅内。

傅铭跪下,递上状纸。

吴典恩看了,扔了下来,骂道:“老奴才,你家小厮在这里供出来,吴氏与玳安许多奸情,我这里申报过府县,还要行牌提取吴氏来对证。你这老狗骨头还敢来领赃!”

傅铭吓得浑身发抖,说道:“吴,吴老爷,哪有这事?老奴,从没听说……”

吴典恩奴斥道:“你莫非与吴氏串通一气?怎么知道她就没有这些事?”给我打这老奴才,看他还敢不敢来扯谎,戏弄本官!”

皂隶正待动手。

傅铭连连磕头,恳求吴老爷放过老奴一马。

吴典恩:“把这老狗打出去!”

傅铭连滚带爬跑出巡检厅。

(回忆毕)

57/33

吴月娘屋中堂内。

吴月娘听了傅铭叙说,目瞪口呆,气结难言。

玳安来报:“钱三在门口大叫大吵,要头面,要不赔他七十两银子!”

吴月娘定了定神,说:“傅二叔,你先去央及这人,好歹缓几天。”又叫玳安:“你去请大舅来。”

57/34

吴月娘卧房内。

吴月娘与大舅商议:“请大舅托人送些礼,跟他说说,掩下这桩事吧。”

大舅:“只怕他不受小人情,要些大贿赂打点。”

吴月娘:“他当初这官,不是咱家照顾他的,借了咱家一百两银子,借约他爹也没收他的,今天反恩将仇报起来?”

大舅:“姐姐,说不得那话了!忘恩负义的,古今何止他一个?”

吴月娘想了想,苦着脸说:“累及哥哥,上紧找个门路,宁可送他几十两银子吧,领出头面来,还了人家,省得天天来吵嚷。”

大舅叹气说:“也只好这么办了。”

57/35

西门庆家大门口。

吴月娘送大舅出门,正见薛嫂提着花箱,领着一个小丫头走来,便叫住:“老薛,你往哪里去?怎么好久不来俺这里走走?”

薛嫂:“阿呀,这几天好不忙哟,咱家小奶奶,叫人来几次,还没空去哩!”

吴月娘:“你这妈妈撒风了,她又做起小奶奶来了?”

薛嫂:“如今不是小奶奶,倒做了大奶奶了。”

吴月娘:“怎么又做了大奶奶?”

薛嫂:“如今大奶奶已死了,守备老爷把她扶了正房,正景孙二奶奶反不如她了。手下两个奶娘,四个丫头,还有两个唱的伏侍。那天,不知为什么,把雪娥姑娘打了一顿,叫我半夜去领出来,卖了八两银子。又托人叫我给她买个会上灶的丫头;大清早,又叫牢子来,让我送许多头面首饰去。我还没来得及去,这一去,不知怎样骂我哩!”

吴月娘:“你到里面坐一会,让我看看头面。”

薛嫂便跟吴月娘进门来。

57/36

吴月娘屋中堂内。

薛嫂打开花箱,取出头面首饰四五件。

吴月娘看着,又叫小玉倒茶给薛嫂吃。

玳安进门报:“那钱三又在前头吵嚷,讨要头面,说明天再来,没有时就要跟傅二叔打架,或找个地方理会去。二叔急得头发晕,已回去歇着了。”

薛嫂:“是什么事?”

吴月娘便把平安盗头面事件一一说来。(静音)

吴月娘:“没曾想死了汉子,接二连三倒运事一起来,就这样被人欺负,连原来的伙计也这样欺负咱寡妇人家……”说着,泪落纷纷,哽咽难言。

薛嫂:“好奶奶,多大的难事?放着一条好路你不走,我替你一说,天大的事也了了!”

吴月娘:“什么门路?”

(本集完)

第58集-1

58/1

吴月娘屋中堂内。

薛嫂:“找咱家小奶奶,你这里写个帖儿,我拿了去对她说,叫老爷差人找巡检司,别说一副头面,就十副头面,也讨来了。”

吴月娘:“周守备是武职官,管得着那巡检司?”

薛嫂:“奶奶,你还不知道,周爷新得的朝廷敕书,管的事宽着呢,地方河道,军马钱粮,都在他手里打卯递手本;河东水西,捉拿强盗賊情,正在他手里。”

吴月娘:“老薛,就累你多上复庞大姐,一客不烦二主,就请她在周爷面前美言一句,问巡检司讨出头面来,我破五两银子谢你!”

薛嫂:“好奶奶,怎能使你老人家的中钱,刚才你那样凄惶,连我也心酸,你快叫人写帖儿,等我去说成了,再来回你老人家话。”

吴月娘忙叫小玉摆下茶食点心,不容薛嫂走,留着吃点心。

吴月娘又叫玳安写了帖子,拿来给薛嫂。

58/2

春梅卧房内。

春梅在炕上睡着,才披衣坐起。

薛嫂放下花箱,在床前磕头。

春梅:“不当家化化的,磕什么头!我今日不自在,起来迟了。你做的翠云子,九凤钿,拿来没有?”

薛嫂:“奶奶,这两副钿儿,好不费手,昨晚我才去讨来,今早要送来,不想奶奶又使牢子去催。”说着打开花箱,递首饰给春梅。

春梅看了,说:“翠云子还不太时样!”放到一个匣子里,让月桂收了。又叫海棠倒茶来。

薛嫂叫了小丫头进房,说:“二奶奶叫我找个小孩,是乡里人家的,才十二岁,只好学做生活。”

春梅:“你替她找个城里孩子还灵便些,这丫头要多少银子?”

薛嫂:“要的不多,只四两银子。她老子要投军用钱。”

春梅叫海棠领了去二娘房里,又叫月桂拿酒来,给薛嫂吃,拿点心就酒。

薛嫂:“桂姐,等我和奶奶说说话,刚才我在那里吃过些了。”

春梅:“在谁家吃了?”

薛嫂便把在吴月娘处的经过告诉一遍。(静音)

薛嫂:“可怜见的,大娘举眼无亲,请你替她对老爷说声,领出头面来,交付给人家去。大娘亲来拜谢你老人家!”

春梅:“有个帖儿没有?不打紧,你爷出巡去了,大约今晚要来家,等我对你爷说。”

薛嫂:“她有个说帖在这里。”便取出递上。

58/3

晚,春梅卧房内。

周秀接过春梅递的帖子,看了。

春梅:“吴巡检这人不容领赃,还拷打小厮,攀扯诬赖吴氏奸情,索要银两,呈报府县,太不是个东西!”

周秀:“这事正是我衙门里的事,为什么报呈府里?吴巡检那厮这样可恶!我明天出牌,连他提来发落。听说这吴巡检是她家门下伙计,只因去京给蔡太师送礼,带攀他做了个官,怎么倒要诬害她家?”

春梅:“这种人就这德行!明天你替她处置了吧。”

周秀拉住春梅的手,笑道:“是,娘子!”

58/4

巡检司后厅内。

吴典恩向冯吏典吩咐:“你做个文书,把平安偷盗案、吴氏奸情案详呈府里。这吴氏目中无人,几天了一点动静没有,还等到何时?”

冯吏典应喏,才要退出。

门役来报:“守备府派了两位虞候送文来了!”

吴典恩一楞,忙叫:“快请!”

张胜、李安带着吴二舅来到厅内。

张胜递上公文。

吴典恩拆开一看,面容失色,慌忙下座,请三人坐下,招呼侍从倒茶;又拿出两封银子,悄悄塞给张胜、李安;忙忙地写了文书,吩咐冯吏典到监中带出平安来,随他一同去守备府。

58/5

守备府大堂内。

周秀升座。

吴典恩带人入厅,呈上文书。

周秀看了,冷脸说道:“这正是我衙门里事,为何不申解前来,只顾延挨监滞,显有情弊!”

吴典恩忙道:“小官才待做文书,申呈老爷案下,不料老爷钧批到了!”

周守备喝道:“你这狗官可恶,多大的官职?这样欺玩法度,抗违上司。我钦奉朝廷敕命,保障地方,巡捕盗賊,提督军门,兼管河道,职掌开载已明,你为何拿了本案,不行申解,妄用刑杖拷打犯人,诬攀无辜?显有情弊在内!”

吴典恩听了,吓得两腿打软,自己摘下冠帽,放在阶下,只顾磕头。

周秀:“本当治你这狗官,且饶你这回,下次若再犯,定行参究。”

又叫:“提平安上来。”

平安战战兢兢进来跪下。

周秀:“你这奴才,偷盗财物,还肆言诬谤主人,都象你这样,没人敢用奴才了!左右,给我打三十棍。将赃物封了,叫本家人来领去!西门庆家人何在?”

吴二舅忙进厅来,磕头,递上状子。

周秀:“张胜,你拿了赃物,同他送去!”

张胜答应,取了赃物,同吴二舅退出。

两个皂隶拖翻平安,一五一十打起棍来……

58/6

春梅屋中堂内。

薛嫂领了玳安进屋来。

玳安向春梅磕头。

挑夫挑进猪、酒、布匹等。

春梅叫玳安起来,又让月桂摆茶食点心,叫玳安与薛嫂吃。

春梅:“你奶奶为何又费心,叫你送许多礼来?你周爷一定不肯收。”

玳安:“家奶奶说,前日这场事,多累周爷周奶奶费心,没什么好的,些小微礼给爷、奶奶赏人罢了。”

春梅还谦道:“怎么好受的?”

薛嫂:“你老人家不受,惹那头又怪我。”

春梅:“这样,我受了猪、酒、下饭,尺头你还带回去。多上覆你奶奶,谢谢重礼!想请你奶奶来坐坐,你周爷早晚又出巡去,我到过年,正月里,哥儿生日,往家里去走走。”

玳安:“你老人家若去,小的对俺奶奶说,到那天来接奶奶。”

第58集-2

58/7

吴月娘屋中堂内。

玳安来报:“周奶奶派人送祭礼来了!”

周仁拿礼帖进来,见了吴月娘施礼。

挑担人把礼挑进屋来。

58/8

西门庆家大门口。

一顶大轿,两顶小轿来到。军牢手托藤棍,轿前喝道;家人伴当轿后跟随。

吴月娘与大妗子盛妆打扮,在门口迎接。

春梅的大轿直抬入大门内。

58/9

西门庆家前厅内。

春梅望着吴月娘便拜。

吴月娘连忙答礼,说道:“向日有累姐姐费心,粗尺头又不肯收;今天又重承厚礼祭桌,感激不尽。”

春梅:“惶恐,家官府没什么,这些薄礼,表意而已。一向要请姥姥过去,家官府时常出巡,所以不曾请得。”

吴月娘:“姐姐,你是几时好日子,我到那天买礼看姐姐去吧。”

春梅:“奴贱日是四月二十五。”

吴月娘:“奴到那天一定去。”

春梅把吴月娘让起,拜了两拜。又向大妗子行礼。

大妗子亦还下礼去。

春梅:“你看,大妗子又没正经。”一手扶起她,就拜下去。

大妗子只肯受了半礼。

如意抱了孝哥来。

吴月娘:“小大哥,还不来给姐姐磕头,谢谢姐姐给你做生日。”

孝哥听了娘话,果下来,趴到地上,向春梅唱喏。

吴月娘:“好小子,不给姐姐磕头,只唱喏!”

春梅拿出一方手帕,一个金八吉祥儿,叫给他系在帽子上戴。

小玉、如意来叩见春梅。

春梅给小玉一对金头簪子,给如意两枝银花儿。

58/11

吴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灵前点起了灯烛,摆了祭桌。

春梅烧了纸,磕了头,流下了两点泪水。

玳安、小玉摆下八仙桌席茶点。

吴月娘与大妗子陪春梅吃茶。

吴月娘:“哥儿好么?今天怎么不带他来走走?”

春梅:“不然也带来给姥姥磕头,他爷说天气寒冷,怕风冒着他,这两天又光是哭闹。”

吴月娘:“你出来,他不找寻你?”

春梅:“左右有两个奶娘轮番看带他。”

吴月娘:“周爷也好大年纪了,得你替他养下这个孩儿,也够了,也是你裙带上的福分。”

春梅:“姥姥,你引我往俺娘那边花园里走走。”

吴月娘:“我的姐姐,山子花园,还是那时的花园吗?从你爹下世,没人收拾它,如今破零二落,俺等闲也不去了。”

春梅:“不妨,奴就往俺娘那边看看去。”

吴月娘便叫小玉拿钥匙开园门,她引着春梅,众人向前边来。

58/12

西门庆家花园内。

吴月娘等陪着春梅在园中行走。

只见山石倾倒,树木枯死,枯草丛生。

一行人边走边看,边发感叹,指点说话。(静音)

58/13

瓶儿楼前院内。

众人进院,只见屋门锁着,地下满是残叶枯草。

58/14

潘金莲楼下中堂内。

春梅探头望望卧房内,又退回来,问小玉:“俺娘那床怎么不见了?”

小玉:“俺三娘嫁人,陪了三娘了。”

吴月娘近前道:“你爹在日,把她的八步床陪了大姐到陈家,后头她三娘起身,就把你娘这张床陪了她。”

春梅:“我听说大姐死了,把那床还抬回来了?”

吴月娘:“因没钱使,只卖了八两银子,打发县里皂隶用掉了!”

春梅点点头,眼中泛起泪花,又问:“俺六娘那张螺钿床刚才也没见?”

吴月娘叹口气说:“一言难尽,从你爹下世,每天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家中没盘缠,抬出去卖了。”

春梅:“卖了多少银子?”

吴月娘:“只卖了三十五两银子!”

春梅:“可惜了!可惜了!我听爹说,值六十多两银子呢,就卖这些儿?”

58/15

清河城街上。

陈经济衣衫破烂,形容枯槁,正在街边站立,见杨大郎骑驴而来,后边跟着小厮杨丙,看上去俨然象个富翁。陈经济上前一把拉住缰绳,说:“杨大哥,好久不见了,咱两个做朋友一场,往下江贩市,我在严州府吃了官司,你就不等我,把我半船货物拐到哪里去了?我到你家找你,又被你兄弟杨二风赶着打。今天我一贫如洗,你倒逍遥自在地受用!”

杨大郎见是陈经济,仰面笑道:“今天晦气,出门撞见了瘟死鬼!你这饿不死

的賊花子,那来半船货?你不撒手,吃我一顿好马鞭!”

陈经济:“我如今穷了,你有银子给我些,不然咱找地方论理。”

杨大郎见他不放手,跳下驴来,扬鞭打了几下,又叫杨丙:“把这少死的花子赶了走。”

杨丙拼力推开陈经济。

杨大郎又上前踢了几脚。

陈经济大叫救命。

第58集-3

围了一圈闲人观看。

侯林向前大声道:“你这位哥好不近理,他年少贫寒,你只顾打他干什么?他又不曾伤犯你。你有钱看平日相交,就给他些,没钱罢了,为什么要打人?”

杨大郎仔细看去,这人暴眼、粗眉、阔口,短须,脸上紫肉横生,手提拳头,腕上青筋凸起,象是半醉不醒模样,便自怕了三分,说道:“你不知,他赖我拐了他半船货,量他这穷相,能有半船货物?”

侯林儿:“想必他当时也有些根基,不是天生这样穷的,阁下天生就这样有钱,依我给他些罢了!”

杨大郎从袖内摸出一块约五钱重银子,递给陈经济,向侯林举手示别,上驴而去。

陈经济认出侯林是过去在冷铺里一块睡过觉的混子,便叫声:“侯大哥!多谢!”

侯林拉了陈经济到一边,道:“你跟我小酒店吃杯酒去。”

58/16

街边小酒店内。

侯林与陈经济吃酒。

陈经济先要了几碗水面垫底,侯林吃了一碗,陈经济不一会吃尽了两碗。

酒保又拿上酒菜,给二人吃着。

侯林:“兄弟,你今天跟我到坊子里睡一夜,明天我带你到城南水月寺,晓月长老那里修盖伽蓝殿,和两廊僧房,你哥领着五十个工匠呢。你去不要你做重活,只抬几筐土就是了,一个工也有四分银子。晚上,到我租的一间房子去住。不强似你替花子摇铃打梆子?”

陈经济:“哥哥肯这样下顾,就太好了!”

一会儿,吃毕酒。陈经济就往身上掏摸。

侯林一把推开他,说:“傻兄弟,怎能叫你出钱?哥有银子!”拿出一小块银子给掌柜,与陈经济出店来。

58/17

水月寺工地上。

四五十个工匠抬土、和泥、打坯,忙成一团。

侯林带了陈经济来,便指给他抬土的活计。

陈经济与一工人抬土,觉肩上难受,未免咬牙忍痛行走。

独眼叶头陀挑来两桶水停在工地边。

众人歇息;拿瓢、碗舀水吃。

陈经济拿个瓢也去桶里舀了半瓢水,站在边上吃着。在人群中皮肤细白,很是显眼。

叶头陀拿眼只顾看他。

工匠甲道:“叶道人,这小伙子是新来的,你会相面,相他一相。”

工匠乙道:“相他相,倒象个小兄弟。”

工匠丙道:“也象个二姨子。”

众工匠哄笑。

叶头陀叫陈经济近前,端详了一回,说:“色怕嫩兮又怕娇,声娇色嫩不相饶;老年色嫩招辛苦,少年色嫩不坚牢!眼光带秀心中巧,不读诗书也可人;做作百般人可爱,纵然弄假不成真!别怪我说,一生心伶机巧,常得阴人发迹。今年多大了?”

陈经济:“二十四岁。”

叶头陀:“你印堂太窄,倾家丧业,有过没有?”

陈经济:“见过了。”

叶头陀:“你走两步给我看看。”

陈经济果然走了两步。

叶头陀:“你当有三妻之命,但与小人有些不足,花柳中少要行走。”

工匠丙:“叶道人,你相差了,他还给人家做老婆,哪里有三个妻来?”

众人都笑成一堆。

忽听梆子响,众人便都走向工地。

58/18

水月寺山门外。

陈经济倚墙向阳取暖,捉衣上虱子。

张胜骑马提着花篮走来,见了陈经济,看了又看,忽地跳下马来,唱了个大喏,便叫:“陈舅,小人到处找不着你,原来你在这里!”

陈经济吃了一吓,抬头看时,似曾相识,便还礼道:“哥哥,你是何人?”

张胜:“小人是守备周爷府中的亲随张胜,自从舅舅那天挨了官司出来,奶奶不好一直到如今,老爷叫小人到处寻找。今天不是奶奶叫小人到庄上去摘些芍药花儿,打这里经过,怎能看见你老人家?一来是你老人家际遇,二来与小人有缘,不要犹豫,就骑上马,带你老人家到府上去!”

众工匠早已围拢来听看,这时都目瞪口呆。

陈经济取出钥匙,扔给侯林,翻身上了马,扬手而行。

张胜提着花篮,紧随而去。

58/19

春梅屋中堂内。

陈经济梳洗打扮了,一身新衣,容光焕发,来到屋内,见了春梅,口称:“姐姐请受礼!”便就下拜,磕了四个头。

春梅受半礼,让他坐了,说:“一向不见你,这些时可吃苦了!”

陈经济顿时热泪盈眶。

春梅也动情垂泪,见无人在旁,便低声说道:“等他爹来,要是问你,只说是姑表兄弟,我大你一岁,二十五岁了,四月二十五日午时生的。”

陈经济道:“我知道了。”

二人叙话,言来语去,不免又伤感流泪。(静音)

周守备掀簾进来。

陈经济连忙倒身下拜。

周秀也忙还礼,说:“那天不知是贤弟,多有冲撞,贤弟休怪!”

陈经济:“不才有玷,一向缺礼,望乞恕罪。”又磕下头去。

周秀一手拉起,让他上坐。

陈经济再三不肯,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了。

月桂送上茶来。

周秀与陈经济谈笑。(静音)

月桂、海棠、翠花、兰花摆下酒菜。

周秀、春梅陪陈经济吃酒。

58/20

守备府前厅内。

周守备坐在厅上。

周仁报:“西门庆大官人府上派人送奶奶生日礼来了!”

玳安闻得请字,便进门来,向守备递上帖儿,磕头行礼。

守备阅帖,说:“多承你奶奶费心。”吩吩周仁:“收进去,拿茶给大官儿吃。”把礼帖递给小童,说:“给你舅收了,拿个回帖儿,封一方手帕,三钱银子给大官儿,拿一百文钱给抬盒子的。”说毕,守备穿了衣服,便出门去了。

玳安在厅内吃茶坐等。只见小童站在后角门处,里面走过一个穿着青纱道袍的,极象陈姐夫,递了帖儿、赏钱给小童,又进去了。玳安心中嘀咕。

(玳安画外音:“陈姐夫怎么会在这里?”)

第58集-4

58/21

吴月娘屋中堂内。

玳安禀报去守备府一节,呈上回帖。

吴月娘:“你没见你姐?”

玳安:“姐姐没见,倒见着了姐夫!”

吴月娘笑道:“怪囚,你家有这么大的姐夫?守备老大年纪,你也叫他姐夫?”

玳安:“不是守备,是咱家的陈姐夫。”如此这般,把瞧见陈经济经过说了一遍。(静音)

吴月娘:“怪小囚儿,别胡说白道的,那羔子,不知流落在那里讨吃,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守备招揽他有何用?”

玳安:“奶奶敢和我赌吗?我看得千真万真,就烧成灰,他的骨渣儿我也认得。”

吴月娘只是摇头。

58/22

春梅卧室内。

春梅在化妆。

陈经济拿了吴月娘礼帖入内,给春梅看,问道:“她家怎么送礼来给你?”

春梅把从永福寺遇吴月娘至今一段叙述起来。

58/23

(闪回)

永福寺丈室内。

春梅与吴月娘相见。

58/24

春梅屋中堂内。

薛嫂递帖;

春梅看帖……

58/25

西门庆家前厅内。

春梅拜见吴月娘。

58/26

西门庆家花园内。

春梅在吴月娘等人陪同下游园。

(闪回毕)

58/27

春梅卧房内。

陈经济瞅了春梅一眼,说:“姐姐,你好没志气,这賊婆娘把咱姐儿们生生拆散开了,又把五姐的命送了,永世千年不与她家相逢才好,反替她说人情,让她出丑见官,那才称心呢!她不和玳安有奸,怎么把丫头小玉配给他?我要早在这里,断不让你替她说情。她是你我的仇人,又和她来往做什么?”

春梅沉默了一会,说:“过去的事也罢了,还是我心好,不念旧仇。”

陈经济:“如今好人不得好报呢!”

春梅拍了他一掌,笑骂:“賊囚,你是说我不得好报?”

陈经济自觉失言,红了脸道:“咱今后不必再理那臭娘们了。”

春梅:“她既送了礼,少不得要请她,弄个帖子给她,来不来随她就是了。她要是来了,你在那边书院内,别出来见她,往后咱不招惹她就罢了。”

陈经济鼓着嘴闷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58/28

春梅屋中堂内。

春梅、孙二娘陪吴月娘吃酒。

如意带着孝哥在旁边。

郑爱月、韩玉钏两个弹唱。

58/29

守备府东厢房内。

玳安坐着吃茶。

小童送上饭菜来,叫玳安吃。另托了一盘饭菜,向外走。

玳安:“你把这饭菜拿给谁吃?”

小童:“给舅舅吃。”

玳安:“你舅姓什么?”

小童:“姓陈。”

玳安悄悄跟了出去。

58/30

守备府西书房外。

小童捧了饭菜走来,到了书房门口,掀簾进去了。

玳安从旁边悄悄走近,隔簾向内张望,只见陈经济正歪在床上,慢慢起来,放了桌儿,坐下吃饭。

58/31

晚,守备府书房内。

陈经济酣睡。

月桂推开门,推推陈经济:“奶奶叫我来请你老人家,请不去,要打我哩!”

陈经济口齿含糊道:“打不打你不干我事,我醉了……”

月桂便拉扯他起来。

陈经济顺势搂住她,亲个嘴。

月桂恼道:“人好意来叫你,你倒做大不正!”

陈经济:“我的儿,你若肯了,那个好意做大不正。”又亲了一个嘴,才踉踉跄跄地被月桂拉着走了出来。

58/32

晚,守备府西院亭子内,点着四盏灯笼。

春梅与陈经济下棋赌酒。

兰花、翠花都说困了,春梅叫她们先下去。

春梅对月桂、海棠道:“你两个上灶去煮壶茶来!”

二人也退出去了。

春梅便把陈经济手一拉。

陈经济笑着抱住春梅,就亲吻起来,亲了一会,两个人就脱衣解带,在亭子内颠狂起来……

58/33

春梅卧房内。

周秀向春梅道:“我接了朝廷敕旨,命我带领本部人马,会同济州知府,去征剿賊寇,这两天收拾起身。你在家好好看着哥儿。叫媒人替你兄弟谈一门亲事;我带他一个名字在军门,要是侥幸得功,朝廷恩典,升他一官半职,于你面子上也有光辉些。”

春梅:“官人放心,奴都依你,明天就叫薛嫂来给他谈亲事。”

(本集完)

第59集-1

59/1

春梅卧房内。

薛嫂向春梅禀报:“今天老身看了个开缎铺的葛员外大女儿,叫葛翠屏,二十岁,生的上画儿的好模样,父母俱在,家有万贯钱财。”说着,递上婚帖。

春梅看了帖子,笑道:“这个人还合适。前天你说的应伯爵二姑娘,岁数大些,她老子又病死了,在大爷手上聘嫁,能有什么陪送?就谈这一个吧。”

薛嫂笑道:“我去通信去。”

春梅:“她家有陪床使女没有?

薛嫂:“床帐妆奁,描金箱橱都齐全,就是没使女陪床。”

春梅:“咱这里买一个十三四岁丫头给她房里使唤。”

薛嫂:“我那里正好有两个人家卖的丫头,明天带一个来。”

59/2

春梅屋中堂内。

薛嫂领着一个女孩来到,向春梅报说:“这是商人黄四家小女儿,今年才十三岁。黄四占用了官府钱粮,和李三,还有咱家出去的保官儿,都是一个案子上的,被官府拿在监里追赃,监了一年多,家产花光了,房子也卖了;李三病死,又抓了儿子去监着。保官儿的儿子僧宝,如今流落在外,给人家跟马呢!”

春梅:“就是那来保?”

薛嫂:“他如今不叫来保,叫汤保了。”

春梅:“黄四家这丫头要多少银子?”

薛嫂:“只要四两半银子,紧等着交赃去。”

春梅:“什么四两半,给他三两五钱,留下吧。来就叫金钱儿。”

59/3

黄昏,守备府前街道上。

众军牢喝道。

鼓乐、灯笼随行。

陈经济骑着白马,一身新衣,头上儒巾,簪着两枝金花,得意洋洋。

后边一顶四人大轿,抬着新娘。

伴娘、媒人等人随后跟着。

鼓乐声中,一行人到府门前。

陈经济下马,引轿子入府。

59/4

晚,陈经济洞房内。

葛翠屏坐于炕边。

陈经济酒吃得满面通红,一步三晃进入洞房来,见了葛翠屏,面露憨笑,喃喃说道:“嘿嘿,想不到我陈经济还有今日……”走到炕边,一把抱住葛翠屏。

……

59/5

守备府大门前。

周秀得意洋洋骑在马上,众军士跟随,行来。

张胜、李安在边上护迎,齐到府门口下马。

59/6

春梅屋中堂内。

春梅与孙二娘拜见周秀。

陈经济换了一身官服,带着葛翠屏,进屋来,拜见守备。

59/7

晚,春梅卧房内。

春梅陪周秀饮酒。

春梅:“为娶我兄弟媳妇,费了官人许多银子东西。”

周守备:“啊呀,看你说的,你只有这一个兄弟,投奔你来,没有妻室,不成个道理。就是花几两银子,也没为了别人。”

春梅:“你如今又替他挣了个官儿前程,足以荣身了。”

周守备:“朝廷已有旨意下来,近日我要往济南府上任,你在家看家。打点些本钱,叫他搭个主管,做些买卖,赚些利钱,也够他搅伙。”

春梅:“你说的是。”

59/8

清河县街上。

陈经济正在街上行走,见前面来了熟人陆二郎。

陆二郎向陈经济作揖,说:“怎么好久不见哥了?”

陈经济便把受了杨大郎拐骗,吃许多辛苦,现今在守备府一节述说一遍。(静音)

陈经济:“姐夫挈带我,如今做了军中参谋,每月也有两石米的俸禄。因想做些买卖,到处找伙计,找不到。”

陆秉义:“杨光彦杨大郎那厮,拐了你货物,如今搭个姓谢的做伙计,在临清码头上,谢家大酒楼开大酒店,又收钱放债,招揽四方熟窝子*门,赚大利息,每天穿好衣,吃好肉,骑着一匹驴,三五天去走一遭,算账收利钱。把旧朋友都不理睬了,他兄弟杨二风在家开赌场,斗鸡养狗,没人敢惹他。”

陈经济恨声道:“这厮反面无情,打我一顿,这仇我想着不能不报。走,咱弟兄到酒店吃两杯谈谈话。”便拉了陆二郎进了街旁酒店。

59/9

街边小酒店内。

陈经济与陆秉义吃酒。

陈经济:陆二哥,咱如何出这口气?”

陆秉义:“常言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如今和他讲理,必然不理睬咱,他不见棺材不掉泪,咱就不如这样。”于是低声说了一计。(静音)

陈经济脸上绽笑,频频点头。

59/10

春梅屋中堂内。

陈经济与春梅谈事。(静音)

周忠在旁插话。(静音)

陈经济写状纸。

春梅拿一个帖递给周忠。

59/11

提刑院后厅内。

周忠参见了张二官千户、何永寿副千户。

周忠递上状纸、帖子。

59/12

杨大郎家门口。

众人围观。

钱缉捕率众牌军绑了杨大郎、杨二风出来;

众牌军将他家中财物尽行搬上十几辆马车;

杨妻披头散发,站在门边哭泣;

杨丙吓得呆立在一边。

一牌军拿一纸封条贴上杨家大门。

众人押着杨氏弟兄,赶着马车,绝尘而去……

第59集-2

59/13

临清谢家酒楼门口。

鞭炮齐鸣,鼓乐同奏。

谢三郎、陆二郎笑逐颜开,在门口拱手迎客。

59/14

谢家酒楼楼上包间内。

陈经济笑咪咪独自饮酒。

宝儿在旁递酒。

赵娇儿、王老姐在旁弹唱。

(画外音:陈经济夺了杨大郎的谢家酒楼,做了楼主,快乐得忘乎所以。从此三五天来一次,算账收钱,吃酒宿*,过起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59/15

临清街上。

陈经济骑马行来。

马后跟着小厮小收儿。

陈经济一直来到谢家酒楼门前。

陆二郎抢先出门,笑面相迎:“大官人,知道你今日当来,楼上阁子里已收拾好了。”

谢三郎也赶出来道:“请大官人上楼坐,上楼坐!”

二人拥着陈经济进楼。

59/16

谢家酒楼包间内。

陈经济靠窗坐了。

小伙计捧了茶来。

陈经济饮茶,向楼下街上和河边观望。

陈经济见河边泊着两条驳船,船上装着许多箱笼家具。四五个工人搬运东西到楼内来。又见舱中走出两个妇女,一个中年的,长条身材,紫膛面皮;一个年少的,二十多岁,白净标致,下了船,向楼内来。

陈经济便出阁子,往楼下来看。

59/17

谢家酒楼楼下厅内。

陈经济来到一间房前,见众工人搬东西进屋,便问谢三郎:“是什么人,也没问我,擅自搬进来?”

谢三郎忙道:“这两个京城来的妇人,投亲不着,一时无处寻房,央及邻居范老来说暂住两三天,正要报知大官人,不想大官人来问。”

陈经济脸色板起来,正欲发怒。

韩爱姐向陈经济道万福,说:“官人息怒,不关主管的事,是奴家大胆,一时出于无奈,不及先行禀报,望乞恕罪。容住三五日,拜纳房金,就搬了走。”

陈经济细看这少妇,心中想着。

(陈经济画外音:这女子倒象在哪里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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