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吃过了。”
潘金莲:“吃杯茶吧。春梅……”
西门庆阻止道:“不用不用,我到亭子上凉快一下。”抬脚就往外走。
潘金莲冷了脸,若有所思,忽悄悄跟着走了出去。
5/31
晚,西门庆家花园内。
淡淡的月光下。
潘金莲遮遮躲躲的从花丛树影内走近,望见西门庆坐在亭子上,脸朝院墙望着,便隐在花木里,静静地观望。
过了一会,只听墙头传来“喵喵”两声,又见一个丫头在墙头露了脸,朝西门庆招招手,就下去了。
只见西门庆提凳走近墙边,站到凳上爬过墙去。
潘金莲伸手张口,又缩回手,捂住自己的嘴。
5/32
清晨。潘金莲卧房内。
西门庆推门进来。
潘金莲睁开眼,又闭上。
西门庆挨近床边,才坐下。
潘金莲猛地坐起,一手揪住他耳朵,低声骂道:“你这负心的賊,昨晚到底在哪里过了一夜?老娘气得一夜没合眼!实说吧,你与隔壁花家臭老婆得手偷了几回?你再瞒我,下回你前脚去,我这边就吆喝起来。你让人把她汉子摽在院里,你倒好趁空儿。”
西门庆慌道:“低声,低声。”
潘金莲得理不饶:“低声?我要喊的人都知道,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西门庆嘻皮笑脸地跪到床边踏板上,央求道:“小油嘴,别得理不饶人。她问了你的年纪,要讨鞋样,为你们做鞋,还要请你和上房做姐姐,她情愿做妹子呢。”
潘金莲松了手道:“谁要这臭婆娘做什么姐姐妹妹!她偷了人家汉子,还来献小殷情,哄小鬼呢。实说吧,你跟她有几回了?”
西门庆站起来,满脸陪笑道:“才一回。”
潘金莲:“鬼才相信。”
西门庆忙从头上拔下两根簪子,说:“今天,她叫我捎给你一对寿字金簪,说表表心意。”
潘金莲接过簪子,就丢到床上,流泪道:“你拿这个封我的嘴?”
西门庆搂住她,替她拭泪,哄道:“我的小乖乖,明天我私下再买一套好衣服谢你。”
潘金莲:“我信你蜜口糖舌的?要我不声张,你须依我三件事。”
(潘金莲画外音:逮住你短处,得好好治你!)
西门庆:“不管几件,都依你。”
潘金莲:“头一件,不许你再到**院去;第二件,我的话,你要听;第三件,你到她那边去都要告诉我。”
西门庆:“这个容易,都依你。”
潘金莲这才舒了一口气,起来梳洗,又吩咐秋菊:“拿早饭来,我和你爹一块吃。”
5/33
月娘卧房内。
月娘嫂子吴大妗子来看望月娘。
大妗子:“听说你身上不爽,我特来瞧瞧,怎么没有请太医来?”
月娘没精神,答道:“没什么大病,过两天就好了。”
大妗子低声问:“是不是有喜了?”
月娘苦笑:“不是的。”
大妗子:“结婚这么长时间了,照理该有了。”
玳安抱着毡包进门,说:“爹回来了。”
大妗子起身说:“我到二娘房里去坐坐。”
月娘送至门口。
西门庆步履沉重地走进来,脱了外衣坐下,一声不吭,显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玉送了茶来,西门庆不接。
月娘:“今天回来好早。”
西门庆:“今天请常时节办会,他家没地方,请大伙到城外永福寺去玩。后头,花二哥邀了应二哥和我五个人,到郑爱香家吃酒,正在高兴头上,几个衙役进来,当场把花二哥绑去了,把俺们吓得不轻。我躲到李桂姐家小半天,派人打听,原来是花家族中,花大、花三、花四为争家产,在开封府告了状,府里着本县拿人。”
月娘嗔道:“你整天跟这伙人胡撞,今天弄出事来了,还不死心,非到被打个烂羊头似的,才肯绝这条路。正经老婆好言好语你不听,那些臭婆娘说一句,你竖起个驴耳朵来听她的,这就叫家人说着耳边风,外人说着金字经。”
西门庆笑道:“谁人七个头,八个胆,敢打我?”
月娘:“你这行货在家嘴硬,既说不怕,怎么又躲起来小半天?”
西门庆无话可答,一脸尴尬。
玳安来报:“隔壁花二娘,叫天福来请爹过去说话。”
西门庆一听,抬腿就走。
月娘:“别叫人再扯上你。”
西门庆边走边道:“紧邻,去看看有什么话说,不碍事的。”
5/34
瓶儿屋中堂内。
瓶儿见了西门庆,便跪下了。
西门庆见她罗衫不整,乌云散乱,脸色蜡黄。
瓶儿哀声道:“大官人,家有患难,邻保相助,不看僧面看佛面,拙夫不听人言,把正经家事不理,成天不归家,今天被人暗算了,到这紧要关头,才叫小厮对我说,赶紧找人救他。要论过去,发狠就不管他,拿到京城去,打烂了也不管。只是过世的老公公面子,名声还要顾及。我一个妇女,没脚蟹,万般无奈,恳请大官人看奴薄面,好歹找个人情,救一救他。”
西门庆忙道:“嫂嫂快快请起,我还不知究竟什么由头。”
瓶儿站起,说:“都是过世老公公连房侄儿,花大叫花子由,花三花子光,花四花子华,与这里是叔伯兄弟,花子虚是老公公嫡亲侄儿。老公公虽挣下一份家产,因见俺这个汉子不成器,把钱物都交到我手上收管。去年老公公死了,那三个来分了些床帐东西,一分银子没得。我说多少把些算了,他又不听我,只晓得在外胡干,如今却弄的大祸临头……”说着放声大哭。
(本集完)
第六集-1
6/1
瓶儿屋中堂内。
西门庆连忙安慰瓶儿:“嫂子且宽心,我当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样,没大碍,既是嫂子吩咐,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象哥的事一样。”
瓶儿:“官人既肯下顾,就好了。不知要多少钱打点?奴好准备。”
西门庆:“用不了多少。听说开封杨府尹是蔡太师门生,蔡太师与我的亲戚杨提督,都是当朝天子面前说得话的人,凭这两个人的面子,找杨府尹,不管多大的事也了了。眼下就是蔡太师那里要送些礼物。”
瓶儿请西门庆坐了吃茶,自家进入卧房。
迎春、绣春用托盘托出大锭的元宝出来,又进去托一趟,共六十大锭,放在桌上。
瓶儿出来,问:“官人,够吗?”
西门庆:“何须三千两?有一半足矣。”
瓶儿:“多余的由大官人收着,奴家床后还有四箱子珍宝衣物,也要请大官人给我保管,我要用再去拿。不想个防身之计,随他胡干,往后能过什么好日子?”
西门庆:“花二哥回来查问起来,怎么说呢?”
瓶儿:“这都是老公公当年私下交给我的,他一概不知,大官人只管收着。”
西门庆:“既是嫂子这样说,我叫人来拿。”
6/2
月娘卧房内。
西门庆与月娘商谈救花二及保管瓶儿财物一事。(静音)
月娘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想法。(静音)
西门庆点头。
6/3
西门庆家大门口。
来保、来旺、玳安、平安四人提了食盒出来,向花家走去。
6/4
花子虚家大门口。
玳安等四人,抬了食盒出来,向西门庆家走来。
6/5
晚,西门庆家花园内。月悬半空。
月娘、潘金莲、春梅、小玉四人,架了梯凳,守在围墙边。
迎春在墙上露出头来,向这边招手。
春梅上了梯子。
那边往墙上搭上了毡子,移上来一只红漆描金大箱,在月光下闪光。
春梅接了,小玉托着,潘金莲一起动手,慢慢放到地上。
又连着接了三个箱子。
小玉与春梅抬了箱,往后送去。
6/6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指挥小玉、春梅把箱子藏到床后边去。
6/7
晚,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与来保谈话:“你和平安,拿了这封书信和银子,天一亮就赶了牲口动身,到京里先找杨提督下书,请他转请蔡太师,下个帖子把开封府。你们路上小心在意。”
来保:“爹放心,小的知道了。”
6/8
晚,潘金莲卧房内。
西门庆搂着潘金莲睡得正香,忽听院门被人敲响。过了一会,听见开门声。
春梅来报:“爹,来保回来了。”
西门庆一骨碌爬起来,叫:“让他进来。”
潘金莲叽咕:“看把你慌的,为那臭婆娘事情。”
西门庆:“你懂什么?大事情不是你能问的!”
潘金莲生气,扭过头去。
来保进门,向西门庆施礼。
西门庆:“一路辛苦,坐下慢慢说,春梅倒杯茶来给他吃。”
来保谢了,斜身坐着,说:“我俩到了杨提督家,呈上书信,杨提督当场写了书柬,让人送我们到太师府,太师收了礼物,当下也写了帖子,让人转送开封府,那杨府尹接了太师府帖子,有不听的?”吃口茶,接道:“杨尹当日升厅,那个花子虚也乖觉,只说老公公死时,钱都花在发送念经上了,只有两处房舍,一处庄田,床帐傢伙都分光了。那府尹就说,既然花费无存,着清河县将花太监住宅庄田估值变卖,分给花子由、花子光、花子华。那花子由还要追查银两,被杨府尹怒斥一顿,驳回来。把花子虚一下也没打,连人带批文押送清河县来了。”
西门庆哈哈大笑:“花子虚是我派人叫他那样说的。”
来保笑道:“还是爹高明。”
西门庆:“你回去歇了吧。”
来保辞出。
潘金莲见西门庆还沉浸在喜悦中,便道:“这下你要人财两得了!”
西门庆拍了潘金莲屁股一下,笑说:“别胡说。前天我给的宫中春宫图呢?”
潘金莲假嗔道:“这会要那劳什子做什么?在左边那个抽屉里呢。”
西门庆:“咱再照那新鲜花样做一回。”说着伸手拉开抽屉,拿出图来,与潘金莲同看。
……
6/9
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告诉瓶儿:“来保回来了,二哥已发回清河县,没什么大事了。”又把杨府尹的话说了一遍。(静音)
瓶儿想了想,说:“奴家迟早是你的人,这里的宅子,官人拿钱买了吧,拆了院墙,就是一家子。”
西门庆笑道:“嫂子真这样想?”
瓶儿:“奴敢在官人面前打妄语?”
西门庆:“我回去跟房下商议一下。”
6/10
月娘卧房内。
月娘对西门庆道:“这事你不能承揽,恐怕他汉子起疑心,把箱子事也带出来。”
西门庆沉吟了一阵,说:“还是娘子有见识,我设法推托吧。”
6/11
清河县衙门前。
照壁上贴着一张官卖告示。
一群人站着围观。
观众甲念道:“兹有被告花子虚,有伯父所送安庆坊住宅一所,值银七百两;紫石街住宅一所,值银五百四十两;南门外庄田一处,值银六百五十两,即日官卖,无论官民商贾,兑银签约,即归所有。……”
观众乙:“安庆坊宅子听说已被王皇亲家买去了。”
观众丙:“庄田是守备周大人得了。”
观众甲:“紫石街住宅怎么没人买?”
观众乙:“看来你是外乡人?你知那隔壁是谁?那是西门庆大官人家!谁肯跟太岁攀亲去?”说毕摇摇头走了。
众人陆续散去。
6/12
晚,月娘卧房内。
冯妈低声向西门庆、月娘谈话:“好大官人,那边家主三四遍请大官人买这宅子,官人怎么不应承呢?”
西门庆:“我手头一时筹不齐这些银子也。”
冯妈:“娘子特叫我来上复大官人,就拿她寄放的银子买了吧,案子早结早安心,娘子急得不得了。”
月娘:“既是花二娘这样说了,你不如帮她办了,案子拖着也实在闹心。”
西门庆:“冯妈,你须跟娘子说开了,这事可别让花二哥知道!”
冯妈拍胸道:“何劳大官人叮嘱,这个都在老身身上。”
(画外音:第二天,西门庆庆就拿瓶儿的银子,买了花子虚的房子,归到自己名下,真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
6/13
瓶儿卧房内。
花子虚坐着发呆。
瓶儿在整理物件。
房里乱七八糟,满地杂物,仿佛被抄过家一样。
子虚:“卖三处房田,二千八百九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被那三个在大堂上分掉了,唉,那个不谈了,床下那两箱子三千两,究竟用掉多少,应该还剩些,该拿回来,凑凑再买处房子,这宅子很快要交出去。西门庆大哥虽说不催,我们总不能赖着不走。”
瓶儿没好气道:“呸!糊涂鬼,以往成天眠花卧柳,人劝不听,把自家玩进了大牢,才晓得叫我找人通关节。奴是个妇人家,能走不能飞,晓得什么?认得何人?浑身是铁能打多少钉?多亏隔壁西门庆庆,看以往相交之情,大冷天里,派人上京城去,替你把事情理的停停当当。你了毕官司来家,两脚踏上平川地,又得命思财,疮好忘痛,还跟老婆找起后账来了。”
子虚嗫嚅道:“实指望,多少还剩些,凑了买房过日子……”
瓶儿骂道:“呸!你个混账坯子,囤头上不算计,到囤底子来算计。你那三千两够到哪里?蔡太师、杨提督,是小食肠的人吗?你这些天从府到县,有一根草打在身上没有?大官人是你什么正亲?替你南上北下,费精劳神,照理该办酒席请请人家,反倒一扫帚扫的光光的,跟人家要找后账,还象个人话?”
子虚垂首无言。
6/14
西门庆家前厅内。
玳安接待花子虚:“爹出去了,临走说叫把房子钥匙给小的收下。”
子虚叹气,交了钥匙,没精打彩地走出。
6/15
狮子街,花子虚李瓶儿新居内。
花子虚手托茶杯坐在屋内发楞,两目少神,面容瘦削憔悴。
(子虚画外音:西门庆庆,你好狠心,前几天,我特地办了一席酒,请了两个唱的,指望你赴席,派小厮请你两三趟,你都回不在家。还指望跟你开个口,好歹剩余的就当资助我,也要给些,你叫人送了一篇花账来,说三千两用的光光!不是我七拼八凑,凑个二百五十两,买了这旧房,我连安身之处都没有了!我搬家,你派个小厮,送点小礼来,也还是个人!连那些会里的弟兄,一个鬼影子也不上门,全他娘的势利眼。)
子虚眼前恍忽浮出西门庆的笑脸:“我的弟兄,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又忽见西门庆变了脸,狠狠道:“花子虚,你个废物,你的财宝都是你老婆给我收管了,马上连你老婆也是我的……”
花子虚眼前一黑,扑在桌上,茶杯翻了,水漫了一桌子。
6/16
月娘屋中堂内。
冯妈对西门庆、月娘凄然报道:“大官人,大娘子,老身特来报个凶信!”
西门庆一惊:“难道花二哥……”
冯妈:“他没了。”
月娘也一惊:“他才多大?”
冯妈:“二十四岁!”
月娘咂嘴。
冯妈:“娘子让我来请大官人,千万去帮助把后事料理料理。”
西门庆:“这个理当的,只不知花二哥几时生病的?怎么这样快?”
冯妈:“搬家就得了病,连头带尾二十来天。”
月娘:“得的什么病?就没请医生瞧瞧?”
冯妈:“请了胡老先生去了两趟,说是伤寒,服了几火药,后来银钱不就手,药也没续买……昨晚,天喜那小厮又拐了五两银子跑了。唉!”
月娘:“可怜,树倒猢狲散,平素不学好,也是报应吧!”说着看西门庆。
西门庆只当没听见,向门外叫声:“玳安,备马。”回头对月娘道:“过两天出殡,你也办桌祭品送去,表表心意!”
6/17
狮子街花子虚新居门楼外。
西门庆下马,走到门口就叫起来:“花二哥,你怎么就舍了弟兄们而去啊!”
6/18
花子虚新居前厅内。
厅内设了灵堂。
花大、花三、花四均在灵堂内照应。
天福跪在灵前烧纸。瓶儿在旁抽噎着。
西门庆入门快步走到灵前,叫着花二哥!倒身下拜,眼泪直流下来。
瓶儿放声大哭。
西门庆拜毕,起来,走到瓶儿身边,劝慰:“嫂子节哀,莫哭坏了身子。”
瓶儿:“他两眼一闭去了,丢下我一个人,这日子怎么过呀?”
西门庆:“棺木定没定?”
花大:“正在商量。”
西门庆:“这个不用细商量,玳安,你到宋老爹店里去,就说我的话,让他先送副板来,钱回头来算。”
玳安应喏去了。
西门庆:“穴地定了没有?”
花三:“才已派人看去了。”
西门庆:“和尚请了吗?”
花四:“还没来得及。”
西门庆叫:“平安,你过来。”
平安走到西门庆跟前。
西门庆:“你到报恩寺去定个佛事,请八众和尚来念经。”
平安答应而去。
西门庆:“厨役安排了吧?”
天福停了烧纸,答:“娘叫我去过一趟,刘厨子说忙,来不了。”
西门庆生气道:“你再去一趟,就说是我派你来的,叫他带三四个人来,帮几天忙,看他来不来!”
天福应喏一声,跳起来,跑了出去。
瓶儿止住哭泣,看西门庆一一处置。
只听见外面“口平口平”地响,大家掉头看时,是杂役在门外卸材板。
瓶儿说头痛,由花大嫂子、三嫂子陪着她往后边去了。
平安带着一个道人挑着箱担进门。
平安报:“和尚马上就来。”
天福连蹦带跳地回来了,说:“刘厨子说了,赶过来弄晚饭。”
绣春来到西门庆身边,说:“娘请你到厨房去一趟。”
西门庆起身,嘴里叽咕:“嫂子还有什么话说?”
第六集-2
6/19
花子虚新居后院天井内。
绣春把西门庆引进后院,向后进房屋一指。
西门庆会意,便一直往后房来。
6/20
花子虚新居卧房内。
西门庆进了房,见瓶儿独自一个在门边,便止住步。
瓶儿泪水又流了下来,说:“多谢官人操劳。”
西门庆:“这不值什么。”
瓶儿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哽咽一会,说:“官人,莫抛弃了奴家!”
西门庆低声说:“这会人多,说话不便,等你除了孝,去跟我房下,几个小妾走动走动,身子要紧,多多保重。”
瓶儿:“你莫尽拿话糊我,奴家要你抽空常来走走。”
西门庆:“这个不劳嫂子吩咐。”
门外传来迎春声音:“西门庆爹在这里吗?应二爹,谢二爹,他们几位来吊纸,知道爹在这里,找爹呢。”
西门庆:“这几个賊囚,我不来,他们一个不来;我来了,他们也来了。”即辞了瓶儿,向外走。
6/21
月娘屋前院子内。
一片残存的新年气息。
大门上簇新春联“海阔千帆举,家和万事兴”。横批:“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地上打满了一个个白白的石灰印。
照壁前贴着一个大大的倒“福”。
6/22
月娘屋中堂内。
正面悬着松鹤图;供桌上中间供着一尊观音铜像,一座香炉,炉内插着三支线香,冒着青烟。两边摆着果盘糕点供品。
小玉、玉箫两个丫头在擦抹几凳。
玳安走进来,边走边说道:“俺娘呢?花二娘子给五娘拜寿来了!”
月娘从卧房内间出来。
玳安:“娘,花二娘的轿子到门口了。”
月娘疑感道:“她怎么晓得今天是五娘生日的?就她一个人?”
玳安:“还有冯妈妈、天福。”
月娘:“你去迎接,请她进来;小玉,你去请二娘、三娘、四娘、五娘都过来,大家会会。”
玳、玉二人应喏,一齐出门。
6/23
西门庆家夹道内。
玳安、小玉一前一后走着。
玳安故意理理脚上鞋子,待小玉走到身边,起身对小玉一碰。
小玉笑骂:“賊头,你牛大的个子?这么宽的夹道还撞人。”
玳安憨笑道:“嘿嘿,没留神,碰着小姐了!我给你揉揉?”
小玉扬手要打。
玳安紧走几步跑了。
6/24
西门庆家大门外。
瓶儿在轿子内,掀起帘子一边,悄悄向外张望,一脸惶恐。
(瓶儿画外音:不知道他大娘子欢迎不欢迎奴家?别把咱搁这里不上不下哟!)
冯妈和天福站在一边。
玳安喜气洋洋地跑出门来,大声道:“俺娘有请花二娘!”
瓶儿转忧为喜,扶着天福,下了轿,跟着玳安向大门走来。
6/25
月娘屋前院子内。
玳安引瓶儿一行入院。
月娘从中堂内出来,笑道:“稀客,贵客来了!”
瓶儿笑道:“奴早就想来拜见大娘,今天才得如愿。”
月娘让入房中。
6/26
月娘屋中堂内。
瓶儿捺头便拜。
月娘:“免了吧。”
娇儿、玉楼前后进房来。
瓶儿忙又行礼。
瓶儿忙又行礼。
潘金莲边走边说:“新鲜客来了,久闻其名,今天才得睹面,幸会幸会呀!”
众人都笑起来。
月娘:“这是五娘。”
瓶儿忙上前,口称:“姐姐,请受奴一礼!”就拜下去。
潘金莲连忙拉住,道:“折杀奴家。”
瓶儿:“你是姐姐,奴是妹子,理当的。”
二人互相扯着不相让。
月娘笑道:“你们平拜了吧,省得没个了结。”
二人这才对拜了。
瓶儿招呼冯妈,天福来给众人行了礼。
瓶儿叫冯妈拿上给潘金莲的生日礼物。
潘金莲连连称谢。
吴大妗子、潘妈妈进屋来,同大家见面。
瓶儿也磕了头。
月娘招呼大伙儿坐了。
小玉、玉箫送上茶来。
瓶儿饮了一会茶,说道:“陈年里,夫主的事,多谢大娘厚礼,又劳动大娘。”
月娘:“原本是隔壁邻居,该当的,唉,只是年纪轻轻的……”
众人亦附和叹息。
瓶儿:“那几天,全亏大官人去料理,诸事顺利,要不然,不知怎么收场呢!大官人呢?奴家今日上门,理当拜谢拜谢!”
潘金莲与玉楼耳语,低声吃吃地笑。
月娘朝她们看了一眼,说:“他一早就到玉皇庙打醮去了。”
瓶儿借饮茶,偷偷打量众娘子。
(潘金莲画外音:“这臭婆娘,汉子五七还没过,就迫不及待了!希罕你来祝寿。”)
雪娥进房来。
瓶儿看其妆束比众娘子逊色,便问月娘:“这位是谁?”
月娘:“她是四娘。”
瓶儿忙放下茶盅,迎着就要行礼。
雪娥一把拉住。
月娘:“就拜个平拜吧。”
二人对拜了。
小玉、玉箫摆设酒席。
玳安接了冯妈、天福去后边吃酒。
月娘请众人上席。
众人谦让了一阵,推大妗子、潘妈、瓶儿坐了上席;
月娘、娇儿坐了主席。;
玉楼、潘金莲打横相陪。
雪娥招呼说:“灶上要照应,奴失陪了!”便先辞出。
月娘敬了一巡酒。
娇儿接着敬起来。先敬了大妗子、潘妈,依次敬瓶儿。
娇儿:“花二娘搬远了,狠心就不来看我们,叫我们好不想念。”
玉楼:“不是为五娘做生日,二娘还不来呢。”
瓶儿:“好二娘,三娘,蒙众娘抬举,奴心里也想来,一来热孝在身,二来拙夫走了,家下没人。今天要不是怕五娘怪,还不敢来。大娘贵降在几月?”
月娘:“贱日早呢。”
潘金莲:“大娘生日是八月十五,二娘更要来走走。”
瓶儿:“一定来。”
玉楼:“二娘今天跟俺们伴一宿,就别回去了。”
瓶儿:“奴也巴不得呢,只是才搬了去,家下只有一个小厮在前边看门,奴家房子后头靠王皇亲家花园,晚上常有孤狸打砖撂瓦,两个丫头胆小,还亏冯妈常来伴伴,又做做衣裳生活。”
潘金莲:“既有老冯看家,二娘在这里过一夜不是好?反正花爹没了,有谁管你。”
瓶儿只是笑,不言语。
潘妈起身告去,说年老坐不住。
潘金莲:“我送妈妈。”也跟了出去。
娇儿要给瓶儿再斟一杯酒。
瓶儿:“奴的酒过了。”
娇儿:“大娘、三娘手里,看你吃过几遍了,偏偏我的酒就不肯吃了?显得有厚薄。”不由分说,拿了大杯只顾斟上。
月娘:“花二娘,你吃了这杯,就歇一会吧。”
瓶儿只得接了,放在面前。
玉楼见春梅站在旁边,便道:“春梅,你娘做什么去了?你去把她跟潘姥姥一起请来,就说大娘让她来陪花二娘吃酒呢。”
春梅应喏去了。
过了一会,春梅来报:“姥姥说身上疼,睡下了;俺娘在房里匀脸,就来了。”
月娘:“没见这人,是主人家,把客人丢在这里!这脸一天要匀多少遍,讲究过了码子。”
潘金莲来到。
玉楼嘲笑道:“五丫头,今天是驴马好日子,把客人丢在这里,躲到房里臭打扮!”
潘金莲笑着打了玉楼一下。
玉楼笑骂:“大胆的丫头,还不去劝劝花二娘的酒。”
瓶儿忙道:“都吃过了。”
潘金莲那里肯听,卷起衣袖,满斟了一大杯,递给瓶儿。
瓶儿只好接了,放在桌上。
月娘细看潘金莲,见她头上插了新簪子,便问:“二娘,你给五娘的寿字簪儿,是哪里打造的?真是好样儿。咱们明天也仿着做一对戴戴。”
瓶儿:“大娘既喜欢,奴还有几对,明日每位娘都奉送一对。这是过世老公公从宫里带出来的,外头哪里有这么好的样范?”
冯妈脸红红的走进来,说:“二娘,日头落西了,早点回吧?”
瓶儿站起欲辞。
玉楼上前拦住:“二娘太固执了,我们众人面子,就留不住你?就是他爹来家,也要留你。”
大妗子和众人一齐挽留。
瓶儿无法,只好答应,取出钥匙递给冯妈:“众位娘再三留我,再不从命,显得不识敬重了。让轿子回去,明天来接吧。”又附耳对冯妈说了几句话。(静音)
冯妈辞了众人,去了。
酒席也散了。
娇儿辞过,先回了房。
月娘请瓶儿、大妗子到内房吃茶。
玉楼、潘金莲作陪。
6/27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陪众人吃茶,谈笑。
玳安抱着毡包进房,报说:“爹来了。”
西门庆掀簾进来:“花二娘在这里!”就盯住她看。
瓶儿忙起身向西门庆施礼。
西门庆坐下道:“今天我做会首,吃了半天酒,下午又跟吴道官算了账,缠到这么晚。花二娘今天不家去罢!”
瓶儿:“奴不放心家里。”
西门庆:“扯谈,这几天巡夜紧着呢。真有风吹草动,拿我的帖子送给守备周大人,点到奉行。二娘怎么冷冷清清坐着,用些酒没有?”
玉楼笑道:“俺们劝了没用,要你来劝她才吃哩。”
西门庆兴奋起来,大叫:“小玉,到房里摆席,叫厨上送菜来。”
一丈青等人捧了菜来,说:“早就给爹备下的。”
西门庆大喜,招呼各人坐。
大妗子说:“我吃不下了,陪二娘谈谈去。”便出了房。
瓶儿上座坐了;月娘靠瓶儿在炕上坐下;玉楼、潘金莲坐两边;西门庆关席。
西门庆:“小玉,斟大杯。”接了杯递给瓶儿,逼着他吃了一大杯。又来劝玉楼、潘金莲酒。
瓶儿酒色上脸,面绽桃花,两眼发饧,眯着盯西门庆看。
潘金莲端杯道:“吃了这酒,身上火烧,心里慌慌痒痒的。”
玉楼:“晓得你发情呢!”
潘金莲笑打玉楼。
西门庆不由自主,两眼老是瞄着瓶儿。
月娘脸色不好看了,说:“我也吃不下了,看大妗子去。”叫玉箫拿了灯笼,引着她出去了。
小玉取走空壶,打开新壶斟酒。
西门庆与三个人举杯,痛饮……
小玉又取走空壶,打开一壶,斟上……
四个人都十分兴备,大说大笑……
月娘回到房里,见状更加不悦,说:“已三更天了!”
瓶儿拉了潘金莲,低声道:“五娘,陪我净手去!”
二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玉箫拿灯笼照路引着。
兰香来搀玉楼。
玉楼憨笑着,扶着兰香,摇晃着出房。
西门庆坐到炕边,打着酒嗝,说:“花二娘,她,在哪里睡?”
月娘冷冷地回道:“她为哪个做生日就到哪个房里睡去。”
西门庆斜着眼问:“我,在哪里睡?”
月娘冷笑道:“还不是随你,要不,你也跟她一处睡去!”
西门庆憨笑道:“岂有此理。小玉,来,帮我脱衣裳,就在这里睡。”
月娘生气道:“歪货,别惹我骂出来,你在这里,大妗子睡哪里?”
西门庆楞了一会,说:“罢了,罢了,我跟孟三儿睡去。”站起身来。
小玉见他东倒西歪,忙上来搀扶,偷偷笑着。
6/28
清晨,潘金莲楼下西间内。
瓶儿睡在炕上,那头睡着潘妈。
春梅和秋菊在地铺上睡。
春梅起身穿了衣裳,见瓶儿已醒,正望着她,便轻声叫了“二娘早”。
瓶儿:“姐姐早!”也起床来。
春梅端来热水:“二娘,先洗个脸吧。”又转身出去。
潘妈醒来,坐起来穿衣,轻声说:“这丫头是官人收用过的。”
瓶儿点头。
春梅拿来梳子,脂粉等物,说:“二娘,这是俺娘用的,你将就些用吧。”
瓶儿忙道谢。
春梅拉秋菊起来,揭地铺。
秋菊起来,同春梅一同把地铺揭了。
春梅:“你到厨房看看去,早饭好了没,好了就请二娘、姥姥、俺娘一块过去。”
秋菊答应去了。
瓶儿开包取出一副金三事,叫:“春梅姐姐,这是一点心意,给你当玩意儿。”
春梅让道:“怎么能要二娘东西?”
潘妈:“二娘给了,你就拿着吧。”
春梅道谢接了,转身出门。
6/29
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梳妆。
春梅拿了金三事,进门来说:“二娘刚才送给我这个。”
潘金莲看了,似有感动,说:“这花二娘倒是个大方人。”梳好妆,便走出房来。
6/30
潘金莲楼下西间内。
潘金莲进屋来,对瓶儿道:“多谢二娘了,一个丫头,你送这么大礼?
瓶儿忙迎道:“奴一点薄意,五娘言重了。”
潘金莲:“多劳二娘赏赐。”
瓶儿:“五娘再客气就见外了。我说五娘有福,有这么个好姐姐。”
潘金莲对春梅道:“你开了花园门,俺们陪二娘和妈去逛逛。”
(本集完)
第七集-1
7/1
西门庆家花园内。
潘金莲领着瓶儿、姥姥,游玩着。一行人走到东边院墙下。
瓶儿见到东边她的旧宅子,开通了一个便门,就问潘金莲:“那边有人住了吗?”
潘金莲:“还没呢,他爹说,拆了这院墙,和二娘前头两层房子,在头里盖个大卷棚(敞厅),中间与这边花园连起来,成个大园子;后头盖个玩花楼,和奴家这三间楼房连起来。”
瓶儿若有所思,又问:“几时动工?”
潘金莲边走边道:“上次请阴阳先生来看过了,说适宜二月动土。”
小玉走来,说:“娘请五娘陪姥姥,二娘一块到后边吃茶呢。”
众人便走出园来。
7/2
月娘屋中堂内。
摆下了茶点。
月娘、娇儿、玉楼、雪娥、大妗子,已坐等着。
潘金莲、瓶儿、潘妈进来,与众人招呼。
月娘请三人入座。
冯妈走进来,向大家施礼。
月娘叫小玉添座,请冯妈一起吃茶。
冯妈谢了,先取出一个包儿,递给瓶儿。
瓶儿打开,露出黄澄澄一堆金簪。双手捧着,先走到月娘面前,送上一对,说:“这是奴家一点心意,大娘莫嫌礼薄。”
月娘:“怎么好叫二娘破费。”
瓶儿笑道:“好大娘,什么稀罕东西,给娘们赏人罢了。”又分别送娇儿、玉楼、雪娥各一对。
几位娘子都站起来,躬身道谢,赏玩了一会,夸了一番,插到头上。
月娘招呼众人吃茶点。
月娘笑道:“二娘家门口就是灯市,到灯节俺们一块看热闹去,顺便到二娘府上拜望,二娘可别推不在家。”
瓶儿:“奴一定奉请众位娘去。”
潘金莲:“奴家打听到了,这正月十五就是二娘的生日。”
月娘喜道:“更巧了,俺姊妹们一个也不能少,都去给二娘祝寿。”
众娘子齐声附和:一定去!
7/3
狮子街瓶儿卧房内。
瓶儿正在梳妆。
迎春入报:“西门庆爹小厮送寿礼来了。”
瓶儿道:“请他进来。”
迎春出去,把玳安带进来。
玳安施礼,说:“问二娘安。”递上帖子。
瓶儿看帖:“西门庆吴氏敛衽拜。”
迎春报:“礼物放在前面桌上了,四盘菜肴,两盘寿桃,一盘寿面,一套衣裳。”
玳安:“我爹和娘上复二娘,些须微礼,给二娘赏人。”
瓶儿拿了一块银子,一方手帕,给玳安,叫迎春带他到前面去吃茶点。又拿一百文铜钱,叫迎春给抬盒人。
7/4
瓶儿屋中堂内。
瓶儿拈管挥毫,写请柬。
冯妈等在一边。
瓶儿收起五个帖子,说:“这五个请众娘子明天来过节。”又拿起另一个说:“这一个,你背地里捎给大官人,请他明晚来赴席。”
冯妈笑道:“老身明白。”把五个一起包了,另一个藏到袖笼里。
瓶儿叮嘱一句:“那一个小心在意。”
7/5
西门庆家大门外。
轿夫和四顶轿子待在一边。
月娘、娇儿、玉楼、潘金莲鱼贯出门来,个个脸上喜气洋溢。
玳安、来兴、来安、画童四个小厮相随。
众娘子分头上轿。
一声“起轿”,四顶轿子抬起,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7/6
狮子街瓶儿门楼外。
楼檐下悬着众多彩灯。
窗外都悬着湘妃竹簾儿。
两扇大门上各贴着一张黄纸,示守丧之家。
天福在大门口张望。见轿子远远来了,旁边有玳安等人跟着,便转身向内跑,一路拖长声叫:“客—来—了;客—来—了!”
瓶儿带绣春来到门前,笑呵呵地迎着众娘子,寒暄数语,请众人入内。
7/7
瓶儿门楼二楼内。
瓶儿引众娘子上楼来。
楼内悬着许多小花灯,设着围屏桌席。
两个唱曲的董娇儿、韩金钏,上前拜见众娘子。
众娘子到楼前窗户边,隔簾观灯市。
只见狮子大街上灯如山,花如海,摊贩,杂耍,游人汇聚。
瓶儿招呼众娘子入席。
董、韩二人调弦弹唱……
忽听楼下轰然叫好,众人忍不住离席,又到窗前观赏。
只见街心,艺人正在耍艺。
一人扶着长竹;一人在竹上做出种种奇绝表演,倒着攀至顶端,向后又翻了两个空翻,稳稳落地,又博得一阵叫好。
瓶儿又招呼说:“菜都凉了,各位娘请归席吧。”
月娘,娇儿走回席上。
潘金莲拉了玉楼一把坐在窗前不动,且又卷起竹簾来。
董娇儿,韩金钏也打起另一个簾子,一齐向下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