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啥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了。”
王德江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沓钞票,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足有两块砖头那么后。王满仓看着王德江。王德江说:“这是五百块钱,我这些年的积蓄,本想着为自己买一口好棺材。现在想想,没有必要了。你拿去吧。”
“叔,俺不能要你的钱。”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娘看病。”王德江看着王满仓还是不肯拿,便说,“救命如救火,你就别犹豫了。”
又说了会话,临走时,王德江说:“俺给钱的事不要让你娘知道。”
“俺知道了。”王满仓答应着。可他知道什么啊?到现在他心里都还糊涂着呐。
有了王德江这些钱,王满仓的母亲得到了县里最好医生的治疗。虽不能让她重新站起来走路,可性命是保住了。每说起这件事情,村里人都对王满仓夫妻两人刮目相看。就连平日里看不起王满仓夫妇的人,也暗暗的赞叹。农村人嘛,骨子里透着朴实忠厚的习性。尽管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利己之心越来越严重。有些事情,譬如孝敬老人,对于那些人来说,或许他们不愿做。可当他们看到有人愿意做时,他们还是从心底赞叹的。只是,当王太海把村里人对他们夫妇的赞叹当着苗桂花的面说出时,苗桂花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那张被风吹被日晒的老脸竟有了一抹羞红。
王太海之死(三)
因为那件事情,王太海对王满仓的大白猪有了深刻的印象。当他看到大白猪身上的拿到淤恨时,他就知道这头猪是王满仓家的,“苗桂花就是粗心,大雪天的也不把自家的猪圈好,这要是让外地人给牵走,到哪里找去啊。”王太海心想,不免多看了那头白猪一眼。那头白猪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哼哼”的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啃气了白菜。
渐渐的,他快赶不上黄狗了。黄狗似乎知道他快没有力气了,在前面停下,等他跟上来,又开始跑。就这样,走走停停,当他实在走不动了,坐在了一个土包上。大黄狗不见了。他猛然回过神,大雪天的,哪里有大黄狗啊。他低头看着自己坐的土包,竟是他老伴的坟头。
雪越下越大,他怕找不到回去的路。和老伴打了声招呼,双手抱着膀子,佝偻着身子,慢慢地往村子里走。路过王天宝家门口时,他看到那张黄色的狗皮在树枝上摇来摇去,像是在招呼他。他进了王天宝的家,王天宝和他三儿子王文格躺在地上睡觉。桌子上是他们吃剩下的狗骨头,地上有八九个空了的白酒瓶子。看到王文格,一股怒火冲上他的脑袋。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桌角处有一把刀子,王天宝就是用这把刀子剥的狗皮。他拿起刀子,慢慢地朝王文格走去。今天,他要宰了一个不孝的逆子。
他走到王文格跟前,缓缓地举起刀子。这时,他又看到院子的树枝上那张晃来晃去的狗皮。看着看着,他恍恍惚惚的看到老太婆站在狗皮的后面,冲他一个劲的摇手。啥意思?她是不让他宰了老三,一定是的,活着的时候,老太婆就最疼三儿子了。他叹了口气,把刀仍在地上。找了一个破盆,把桌子上的狗骨头收走。临出堂屋门时,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王天宝和自家老三,他找了床被子,给他们两个盖上。
他把那张狗皮拿回家,挂在自家的床头。晚上的时候,他听到狗皮发出“咕咕”的响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索性点着灯,披上棉袄坐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狗皮。过不一会,狗皮又发出“咕咕”的响声,这次不会听错了。他确定就是狗皮的发出了。他取下狗皮,里里外外的翻了遍,也没找到声音从哪里发出的。当他把狗皮挂上时,“咕咕”的声音又响起了。他努力的回忆,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大黄狗饥饿时朝他要东西吃的信号。莫非狗皮也饿了?他拿出一个馒头,塞到狗皮里,响声没有了。
第二天,当他取下狗皮,发现塞进里面的馒头不见了。他很好奇,以为是老鼠把馒头给吃掉了。这次,他把馒头塞进狗皮里,就一直坐在哪里盯着。当狗皮又发出“咕咕”的响声时,他把狗皮取下,里面的馒头不翼而飞。他又往里面塞着一个馒头,响声立刻停止了。
他很好奇,但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他知道,如果他说出去,人们一定把他当成了傻子,包括他的儿子。日复一日,尽管他不明白馒头到底去哪里了,可他依然坚持着往狗皮里面塞馒头,一天三个,就像大黄狗活着的时候。渐渐的,他错误的认为大黄狗没有死,或者说他老伴没有死。死的只是大黄狗,老伴依然陪在他的身边。有了这种念头,他又恢复了精神,每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就让狗皮伴着他入睡。
直到有一天,当他干活回家时,看到院子里聚集了好多人,都是本村的老少爷们。他们见了他纷纷围了过去,控诉王文格怎么骗了他们的钱。他们要他这个当爹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又能答复他们什么啊?他只能实话实说,他早就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他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若是逮住王文格,就是把他打死了,他也不会说他们一句孬话。
听了他的回答,他们很不满意,认为这是他不负责任的推辞。为了显示他们的决心,他们要在这里呆下去,直到王文格出现。他也很想知道那个狗杂种现在在哪里,既然他们不愿意走,就让他们在家里呆着好了。他拍了拍屁股走了。人们在他家呆了三天。第四天,何有财的老婆翠红僵持不下去了,宣布投降。陆陆续续,人们都走了,只剩下王文成的老婆香秀,因为她买的东西最多,认为自己吃的亏最大。可看着村里人一个个的离开,到最后剩她自己了,她也没了注意。再呆下去,除了自己挨饿,没有别的结果了。她也决定回家,临走时,她看到床头挂着一张狗皮,想拿回家卖掉也是好的。
王太海回家后,看到床头的狗皮没了,犹如灵魂被人偷走一样,顿时迷糊了。半个月来,直到他临死前的一天晚上,他在老大家说的那番话算是正常人所具有的言谈外,其余的时候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李德祥见王文瑞不相信自己话,骂道:“好,随你便。就当俺的好心被狗吃了。”
李德祥扭头走了。看着李德祥佝偻的后影,王文瑞犹豫了。李德祥都已七十多了,不像小孩子,那会有兴致大清早的同自己开玩笑。再者,平日里他对李德祥很敬重,李德祥也很尊重他。莫非?他急忙跑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烟,递给李德祥。
“叔,你别生气。俺爹他?”
“俺理解你的心情,大清早谁愿意听这种噩耗。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碰巧俺看到了,能不给你说一声?”
“俺爹现在哪里?”
“村西水渠。”
跟在李德祥后面,两人往村西水渠走去。王文瑞年轻,视力好,离老远就看到水渠上躺着一个人,他也顾不得李德祥了,撒腿大跑。在来的路上,王文瑞就有了心里准备,可看到自己老爹直挺挺的躺在水渠上,心中的悲痛依然无法压抑。“哇”的一声,跪地痛哭。
李德祥又返回村子,去了王文成家,让他用喇叭通知村里人不要外出,都到王太海家集合。这是村里数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无论谁家死了人,村里的男人一律不能外出。即便是没有差事的,也要在家里等着。
在王德彪和李德祥的主持中,丧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王太海的两个儿子是不能露面,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托付给王德江。当然,在开支上,王德江也不敢擅自做主。大小事情都由王文瑞的老婆转告给王文瑞,王文瑞同意了王德江在付钱执行。
王天奎是在下午时分得知王太海死了。中午,王天奎去乡里给王文格打了个电话。王文格问他爹身体怎么样?王天奎还让他不要担心。现在,王太海竟然死了,这让王天奎有些吃惊。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王文格,因为在王文格的心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件大事。
王文格的爱情
在双水村,王文格最相信王天奎了。他的所有秘密都会告诉王天奎,包括王文格临走时同高文秀睡觉。一开始,王天奎还以为王文格开玩笑,虽然高文秀长得还算可以,一打扮更是有几分姿色。可她比王文格大了将近二十岁。毫不夸张的说,高文秀都可以做王文格的娘了。王文格很生气,他是把王天奎当做朋友,才把秘密告诉他。没想到他不但不理解,还嘲笑。
王天奎听出王文格的气愤,他忍住笑,说:“俺以为俺不顾一切的想娶廉瑛,在咱们双水村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你比俺还疯狂。要是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俺想整个双水村会炸了锅。”
“俺才不拍,反正俺的名声已经扫地。俺想,要是俺现在会双水村,恐怕会被村里的人用吐沫把俺淹死。只是,俺担心要是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文秀嫂子就没法在咱们村呆了。”
“不是俺吓唬你,要是你们的事情说出去,不用别人,就王土改就能把你弄死了。”
“王土改?那个老狗,俺早晚得办他。”
“你是啥时候喜欢上文秀的?”
“俺也不知道。真的,上次你给俺出主意,让俺找她之前,俺根本就没大见过她。”
“那就是上次你去她家的时候一见钟情了。”
“不可能。俺去她家时,她穿着一件粗布褂子,头发也没梳理,乱蓬蓬的,整个就是一个黄脸婆。”
“那你为啥喜欢她?就因为和她上过床?”
“或许是吧,可俺不确定。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她拉着俺的手,哭的好可怜。女人一哭就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就像有句诗说的,梨花带雨。当时俺又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没能把持住,就同她上床了。你还别说,和她睡过一觉,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现在俺觉得再没有比她漂亮的女人了。”
“你准备咋办?”
“俺不知道她心里咋想的。这次走的急,没时间问她。你帮俺问问呗。”
“这事,得靠你自己,哪能让别人代替,显得你没有诚意。要不这样,赶明俺带她来,你打过电话来,亲自问她。”
“不行。俺说不口。反正这事你知道了,就帮俺问问呗。”
王天奎没想到王文格交给他这么个任务。他寻思高文秀不是廉瑛,不能慢慢的来。时间长了会让高文秀多想。趁热打铁,当天晚上,他就去了高文秀家里。
自从同王文格睡了一觉,高文秀的心又活泛起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背着乱搞的罪名而终了。是王文格让她记起了年轻的冲动和欢喜。这是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除了她和他家里人,再没人知道了。那时她有十七八岁吧,跟父亲去东北,在东北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让她失魂落魄,用一个现在成语来说,那个男人是她的男神。认识他的那天晚上,她就钻进了他的被窝。她的初夜就在紧张激动而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度过了。
那个男人是有家室的人,他来东北只是为了要账。要完账,他就走了。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但她不怪他,也不觉得遗憾。她的心态就像《红楼梦》里的尤三姐,面对贾琏和贾珍的调戏,尤三姐比他们还张狂,还轻佻。曹雪芹说不是男人调戏了她,反而是她调戏了男人。高文秀就是这个心态,她从没有男尊女卑的心态,也没有男人和女人睡觉,女人就一定吃亏的观点。难道女人就不需要***难道女人就不需要男人的爱抚?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睡觉,只要自己高兴,哪管得了他人说什么。
两年后,她爹领着她回到了鲁西南的老家。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他爹担心别人把她娶过门后发现不是处女会让他陪东西。而她,只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直到看到了王土改,她并不喜欢王土改,即便是王土改再年轻几岁,她也不喜欢的。只是有一次买胸罩的时候,她突然发觉王土改的眼睛很想她的第一个男人。就这样,她嫁给了王土改的儿子。这么多年,与她有夫妻之实的人就是王土改。她知道,她扒灰这件事情村里人一定知道,可她不在乎,谁让她喜欢呢。
渐渐的,随着岁月的流失。王土改老了,那个让她留恋的眼睛没了以往的色彩,而她的儿子渐渐的大了。女性中本有的母爱一点点的激发出来。所以,当儿子上初中后,她很少让王土改来了。她自己对自己说,前半生就那么糊涂的过了,后半生,为了儿子,她要重新做女人。
但是,王文格的冲动,让她很快忘记了自己曾经许过的誓言。这个年轻的男孩,让她重新有了作为女人的幸福。当王天奎踏进她家大门时,她正坐在床上思念那个年轻人。
“嫂子干啥啦?没听到猫叫吗?”王天奎问。
王天奎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以为王天奎闯入一定发现了她的秘密,不禁羞红了脸蛋。“胡说啥咧,哪有猫啊?”
“没有吗?不可能,俺可是听的真真的,就在你家里,有猫叫,又不像猫叫,像小孩子哭。”
“更没有小孩子哭了。”高文秀说,“或许你听到的是**的猫吧?”
“对,就是思春的猫。”王天奎说,脸上的坏笑让高文秀发觉他是不怀好意的。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冲他扔过去。
“狗×的,大晚上的没事跑俺家胡说来着。”高文秀骂道,“俺不是莲瑛,你少招惹俺,当心你的腿。”
“俺没有胡说。”王天奎转过身,把大门关好,走到高文秀身边,正经地说,“你和王文格的事情俺都知道啦。”
“你知道啥?”
“啥都知道。”
“狗×的王文格,亏俺把他当人看,这么快就把俺出卖了。俺诅咒他在外面不得好死。”
“你让俺把话说完。”王天奎说,“俺和王文格的关系有多好或许你不知道,这么说吧,现在王文格打电话说让俺把你老公公给弄死,俺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弄死他干啥?”
“俺就是打一个比方。”王天奎说,“王文格给俺说了你们的事情没有别的意思。他是真心喜欢你。”
“你又哄俺开心,俺比他大好多岁,他能喜欢俺?”高文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刚才,她想他或许说是单相思,现在则不同了。
“俺对天发誓。”王天奎说,“今天中午,他给俺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他确实喜欢你。他想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俺还能咋想?在这个破地方,有啥想法也白扯。有本事他把俺弄走。”
“俺知道。你就在家等好消息吧。”
王天奎去乡里给王文格打电话,打不通了。一连去了三天,都没有打通。没办法,王天奎给王文格写了一封信。在信的最后,王天奎告诉王文格他爹死了。不过他让王文格不要担心,他会让王太海很体面很风光的下葬。
当王天奎说要出钱给王太海买棺材时,王文瑞和王文祥都大张着嘴巴,不明白王天奎此举何意?王天奎说,其实不是他的钱,是王文格之前卖东西挣得钱,现在老爷子死了,理应用这些钱给老爷子买棺材。王文祥认为这个注意不错。因为他早就想过了,就算给老爷子买个一般的棺木也要五百块,分摊下来,他和王文瑞一家要摊上二百多。现在竟然从天冒出这么一个好事,何乐而不为啊。
王文瑞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老爷子是老三气死的。即便老爷子死时老三已经走了,可老爷子的死和老三脱不了干系。如果用了老三这笔钱,老爷子地下有知定会不高兴的。或许,王文瑞的考虑有一定的道理。当然,如果从忠孝这方面讲,他宁愿自己出钱也不让老爷子的灵魂不安,这是一件非常高尚的事情。可他自己反对没有用,老二同意,老二的老婆和自己的老婆都同意。四个人三个同意的,他自己坚持也没了意思。
当王天奎把棺材运回来时,又让王文瑞他们吓了一跳。棺材是用三个叫驴拉来的。黑黝黝的棺木,威风凛凛。王德江用手敲了敲,竟发出铁器般的声音。
“好木材啊。”王德江说,“王天奎,这是柏木的吧?”
“二大爷好眼力。你在猜猜这柏木多少年了?”
王德江伸出两个手指头,说:“二百年?”
“在往上说一半。”王天奎说,“这棵树有五百年了。光买树就花了一千八百块钱,还不连做棺材的工钱。整个的下来要两千多块钱。”
下葬时,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来了。王德江在前面喊口号,众人一起使劲。可还是抬不动。无奈,王德江又去邻村叫了十多个大汉。众人走一步歇一歇,从早晨一直抬到下午三点才抬到地里。等下葬后,抬棺木的人都累的四仰八叉。王德江让人拿了五大篮子白面馒头都没有管够。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王德江自语道:“没想到王太海的死会闹这么大动静。以后,双水村的人有的说了。”
父女的战争(一)
当王天奎来找廉胜利商量娶廉瑛时,廉胜利做梦都没想到嫁出去的女儿还能卖第二回。毫不夸张的说,廉胜利是个势利的小人。像他这种人,每个村子里不多,但也少不了。眼光就三寸长,见钱眼开,为了芝麻点大小的好处,他能出卖自己的祖宗。头一次,他为了一袋子白面,把廉瑛嫁给一个残疾的人,或许,我们可以用饥饿来为他掩饰。哲学家都说过了,人在几度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任何的事情。当时,他连肚子都不能填饱,又有什么理由让他高尚到为别人着想。可现在,他已经衣食无忧。确切的说,他家在村子里大小也算个有钱的人家了。他有三个儿子,都结婚了。老大是个司机,给面粉厂开车,也算半个正式工人。老二在乡里开了个拖拉机维修点,生意也不错。老三最不济也在窑厂里拉砖坯子,多少也挣点。他自己喂了几只羊,也赚够吃盐点火的钱。按理,我说的道理,是适用于一般人的普通道理,他不应该出卖女儿了。
可他毕竟不是一般人。在王天奎询问他的意思时,他那双小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动,脑袋也琢磨开了。他先琢磨王天奎为啥回来征询他的注意?难道廉瑛没告诉他们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何有喜死后的第三天,廉瑛抱着还没一岁的虎子回娘家。廉胜利装模作样的挤了两滴眼泪,用一种同情饭语调问廉瑛有啥想法。
“孩子都有了,还能有啥想法?”廉瑛说。
“可你还年轻啊。”廉胜利苦瓜着脸说,“都怪俺,当初为了一袋子白面答应了何德才。女儿,你不会怪爹吧?”
“都过去的事情了,还说啥。”
“哪能这么容易的过去啊。你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像个大石头压在俺的头上,俺心里有多难受,你娘最清楚,俺是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啊。”
“睡不着?那一夜夜的是谁打呼噜啊?”廉瑛的母亲忍不住插了句。
“滚,你老娘们子知道啥。滚一边去。”
“行啦。事情都过去两年了,还说啥。再说,俺都认了,你有啥难过的。”
“你就打算领着虎子一个人过下去?”
“咱农村人,活一辈子还不是为了有个后。俺现在有虎子,以后只要他能搞好,俺也就心满意足啦。”
“可你才二十多,这一辈子还早着呢。再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这么年轻,以后一定有很多扯不清楚的事情。你老公公又不是那种大肚量的人,你在他眼皮底下还不得天天受气啊。”
“你咋想?”
“趁着年轻,改嫁吧。”廉胜利说,“以前何有喜活着,咱不能做着伤风败俗的事。可现在何有喜死了,就是何德才也说不出啥来。”
“你还知道这是伤风败俗的事情啊。”廉瑛说,“有喜死了还没有三天,你就让俺改嫁?你不要脸,俺还要脸呢。”
“你这孩子,咋这样说您爹。这不是没有外人,就咱爷俩,俺才给你商量嘛。俺想好了,这种事情要早做打算,只要你点头,俺赶明就帮你留意好头。等过了五七,你就改嫁。”
“俺自己的事情你就别跟着掺和。”
廉瑛讨厌廉胜利那副小人的样子,中午饭都没吃,抱着虎子离开了娘家。刚出家门,碰到了一个远房的二大娘。她拿着鞋底子,脸上挂着笑,说:“咋不吃饭就走啊?”
“家里好多事情还等着处理。”
“呀,你儿子吧。都这么大了,快回跑了吧。”远房的二大娘说。
“刚会站,跑还得几个月。”
“多好的孩子。”远房的二大娘用手掐了掐虎子的脸,夸赞说。
廉瑛晃了晃虎子,说:“这是你二姥娘,叫姥娘。”
“嗨!”远房的二大娘叹了口气说,“能好的孩子没了爹,以后啊啥都得指望你这个当娘的了。廉瑛啊,以后你要是改嫁了可得找个对孩子好的男人。”
“二大娘说啥呢。谁说俺要改嫁?”
“你爹啊。咱村的人都知道了。他把媒人都通知了,咋,他没有告诉你?”
远房的二大娘见廉瑛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紫,牙齿咬的咯咯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拍了拍脑袋,说:“俺家锅底下还着着火,俺的回家了。”话未说完,转身跑了。
抱着虎子,莲瑛气冲冲的返回家。廉胜利正拿酒瓶子倒酒。自从家里的日子过好了,吃上了白面馒头后,他习惯吃饭时喝一两。他喝酒的目的和别人的不一样。有的人是馋酒,上瘾,不喝不行;有些人是只在酒场里喝,为了面子。他喝酒也是为了面子,他这个面子与酒场里喝酒人的面子不一样。说白了,他的面子就是要显摆。每天吃过饭,他都要出去转一圈,找人多的地方,打两个喷嚏,把嘴里的酒味打出来,故意让他人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在那个年代,能喝上酒的人家不多,更何况是天天喝酒。若有人说:“老王,又喝了一两?”
他会故意叹口气,满脸很懊恼的样子,说:“嗨,没办法。染上这个习惯,改不了了。不过今天没喝多,也就三两酒。找个时间,咱两到俺家,让你嫂子炒两个菜,咱两个喝几杯?”
问的人知道他这是客套话。甚至连客套话也算不上。客套话至少还有十分之一的诚意,他说这话时心里连百分之一的诚意也没有。所以,问的人也只是笑了笑,各自走开。
廉瑛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夺过廉胜利手里的酒瓶子,咔嚓一声,把酒瓶子摔在廉胜利跟前。玻璃碎片和半瓶白酒都溅到廉胜利身上。一时,他愕然了。像他这种老是想占别人便宜的人,定会把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一旦遇到危险,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安全。所以,廉胜利接下来的动作是查看被玻璃崩到地方有没有受伤。还好,只是在皮肤上划了一个白道,没有流血。然后,他开始惋惜半瓶白酒了,虽说便宜,也两块钱一瓶的。他看了看地上了的酒,又看了看廉瑛,顿时怒火冲头,扬起了巴掌,就要打廉瑛。廉瑛两眼直直的盯着他,也不说话,也不躲避。当廉胜利的眼睛看到廉瑛的眼睛时,他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萎了。
“有话好说,你这是干啥?”地上还有一汪白酒没被蒸发,廉胜利蹲下身,用手捧了捧地上的白酒,急忙把手指放在嘴里,不停的吮吸。
“俺是来告诉你,今天是俺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家门,以后俺永远不进这个大门了。”
“咋?反了你。连俺这个爹你也不认了?”
“有你这种爹是俺的晦气。以后你自当没俺这个闺女,俺也不会认你这个爹了。”
“他娘,他娘。”廉胜利大声喊,“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好闺女。俺只听说虎毒不食子,俺还是第一次听说闺女不认爹的。这下好了,俺老王家老实了老几辈子,出了一个你这样的闺女,真是丢大人了。”
“虎毒不食子?你还知道虎毒不食子啊?你说说,你做的叫啥事,你练畜生都不如。”
“好了,好了。你爷俩在院子里嗷嗷啥,让人家听见也不怕笑话。”
“还怕笑话,俺的脸早让他给丢光了。娘,俺发过誓了,以后再也不踏进这个家门,也不认他这个爹了。你后你有啥事就到双水村找俺,要不就让俺大哥去。”
廉瑛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进过娘家的门。连她娘有病,她也没回家。当然,没回家不代表她不孝顺。她娘住院时,是她白天黑夜的侍候着。出院后,她又把她娘拉倒双水村,一直照顾的死。
虽然她不和廉胜利说话。她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对她还是很好的。农忙时,他们做完自家地里的活,会主动的到双水村帮廉瑛收割。正是由于他三个哥哥对她很好,外人才不敢招惹她。尤其是老三,在窑上干活,有一身的力气,打架三两个人近不了身。
当王天奎和廉瑛弄得满村风雨的时候,何德才找过老三,让老三好好的教训教训王天宝。老三去问廉瑛可有此事?廉瑛让他不要管,她自己能处理好。回到家里,他老婆分析说,或许是你姐姐对那个叫王天奎有些意思。你姐姐也不是好惹的,当年她能和你爹顶着干,现在哪能认人欺负。既然你姐姐不让你管,你就别管了。等啥时候你姐姐管不了的时候你在出手也不迟。老三听从自家老婆的话,也就没找过王天奎。廉胜利倒是想管,可女儿死活不认他这个爹,他总不能舔着老脸到双水村教训女儿吧。再说,即便他去了,谁教训谁都还说不定呢。
父女的战争(二)
所以,关于王天奎和廉瑛这件事情,他这个做爹的一直生着闷气。现在可好了,王天奎竟主动的来找他,征询他这个老丈人的一件。他认为这是一次耀武扬威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你和俺女儿的事情俺听说啦。只是没有亲自眼见,俺就当没发生。当然,俺也是考虑到这件事情是误传,有几次,俺的三个儿子要找你算账,俺都把这事给按下了。”
“在农村,谁家不传个瞎话啊。”王天奎说,“俺和廉瑛都是清白的。”
“清白的?你还蒙俺?俺早就知道了,她老公公何德才把你们堵在屋子里了。还有,俺还听说何德才的老婆是被你气死的。不过,俺可告诉你,俺不是何德才,俺的三个儿子也不是何德才的几个儿子。你要是敢跟俺耍心眼子,俺保证叫俺三个儿子把你的腿给打断,让你爬着从俺家出去。”
“俺哪敢不敬重你啊。要不俺一有这想法俺就来告诉你老人家了。”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说明你这人还算明白。”廉胜利说,“俺可听说了,你这人名声不好啊。”
“那都是他们造谣?”
“造谣?俺看未必吧。要是你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能娶个寡妇?”说完话,廉胜利才意识到不妥。毕竟那是自己的女儿,作为亲生父亲的,哪能寡妇寡妇的说自己的女儿啊。
王天奎也很惊讶。他虽然对于廉胜利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名声略有耳闻。可他并不知道他已经与女儿绝交。每次见面时,廉瑛并未向他提及她的父亲。若不是王天奎听何有福的老婆菜花说起,他还不知道廉瑛的父亲活着。
事情是这样的,在何德才的老婆去世后的第十五天,王天奎去找过何有福。一来,他是为老太太的死表示歉意。虽然老太太的死与他没有关系,可老太太毕竟是在他王天奎家去世的。他王天奎不能不有所表示。当然,依照他以往的习性,他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可现在不行了,他有自己的计划,如果由着性子来,会让廉瑛很难堪。他是很鲁莽,可他不傻。知道事情的轻重。
那天晚上,他是提着两只烧鸡去的。从王天奎一走进何有福家的大门,菜花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王天奎手里的烧鸡。何有福表现的还算中规中矩。他让王天奎进家,但阴沉着脸,一来说明他正在热孝之中;二来,他对于母亲的死始终耿耿于怀。虽然在他母亲活着的时候,他一直认为是个累赘。尤其是母亲不能动了,他更视为眼中钉。可一旦他母亲死了,他忽然想起了母亲的种种好处,包括在他八岁时,饿的快要死了,母亲硬是冒着生命危险,从公社里偷回一点面,给他做面条。母亲看着他吃,自己却是一口未吃。
“俺知道,现在俺在说啥都晚了。大娘的死俺很伤心。俺今晚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
“十足的诚意?就你那两只烧鸡就能代表你的诚意?”菜花冷笑着说。
“嫂子,你啥意思?”
“不是俺啥意思。是你啥意思?”菜花说,“其实你来俺家的心思俺都清楚。你不就是想娶莲瑛吗?现在老太太死了,你怕老爷子更是无所顾忌的和你对着干。你想让俺帮你说好话。是不是?”
“要么说嫂子是个聪明人。俺这点心思哪能漫过嫂子的眼睛。”
“你少给俺来这一套。”菜花说,“你可知道廉瑛的爹是啥人?”
“廉瑛有爹?”
“笑话,她又不是孙悟空,从石头缝里里蹦出来。咋就没有爹。他爹可是远近闻名的大佬抠。当年要不是他眼红一袋白面,也不会把廉瑛嫁给俺家老三。你现在想娶廉瑛,俺老公公这一关倒是不紧要。你要是能过了廉瑛他爹那一关,俺就服了你。”
现在,当他听廉胜利说自己女儿是个寡妇,心里也很吃惊。虽然聪明无比的王天奎,现在也搞不清眼前这个人同他女儿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俺的意思并不说俺女儿做了寡妇就低人一等。”廉胜利边努力的思索,边说,“你也知道,俺那个姑爷从小就是个废物。俺女儿嫁给他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你现在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可你也知道,在农村,像你这么年轻男人,是很少考虑结过婚的女人。俺是想知道你娶俺女儿是出于啥目的?”
“俺能有啥目的,俺就是喜欢你女儿。”
“你这个说法太笼统了。”廉胜利说,“你可知道,廉瑛是有孩子的。虎子今年有八九岁了吧。他已经啥事都懂了。你娶了廉瑛后,虎子也不会和你亲近的。况且你和何德才在一个村子,虎子整天和他爷爷见面,你能收回虎子的心?”
“事在人为。俺想,只要俺对虎子是真心的,时间久了,他就能感觉到俺的好。”王天奎说,“俺今天找你你是说虎子的事情。俺就想知道你到底同不同意俺和廉瑛结婚?”
“你是知道的。俺家四个孩子,就莲瑛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俺都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小时候,有好吃的东西,俺不给她的几个哥哥吃,全都由着她吃。”王天奎不明白廉胜利说这话啥意思,可他不想打断廉胜利的说话。所以,他睁着眼睛,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看着廉胜利。廉胜利似乎被自己的动情的演讲感动了。不仅热冷盈眶起来。
“到她结婚的年龄,俺之所以同意她嫁给何有喜,别人都说俺是眼红何德才的那一袋白面,俺也懒得解释。俺就是再贪婪,也不能拿着女儿的终身大事做交易啊。俺同意这门亲事的原因是出于多种原因考虑。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俺想,何德才能拿出一袋白面,说明他家过的不错啊。不愁吃不愁穿的,莲瑛嫁到他家还能受苦?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俺那个姑爷是个短命鬼,结婚两年不到,一命呜呼了。俺女儿在他家拉扯个孩子能容易吗?俺看不下去,就三两天的接济她一次。从按那个姑爷死到现在,俺光给她的钱都有好几百快了。”
“你的苦衷俺明白。俺就是想知道你对俺娶廉瑛有啥看法?”
“咱们农村有种说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按道理,廉瑛嫁到他何德才家,是生是死都是他何德才的事情了。但是俺不是那种人,再怎么嫁出去,女儿也是俺亲生的,俺不能不管啊。现在,你要去俺女儿,是不是得把俺女儿之前花俺的钱……”
王天奎明白了。说了半天还不就是钱的事情。在他看来,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看来以前村民们对廉胜利的评价是中肯的。
“你说吧,你要多少钱?”
“你这人?”廉胜利冲王天奎直瞪着眼睛,一副及其生气的样子,说,“你这人,要不人家都不待见你,就冲你说话,俺就发现你很不会为人处世啊。作为廉瑛的爹,俺的说说你,以后廉瑛要是跟了你可得受多大的苦啊。”
“好好,你老人家的好意俺心领了。俺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是说这些年,你为了帮廉瑛没少花了钱。现在,俺要娶廉瑛了。莲瑛是俺的老婆,她以前花你的钱俺的替她还上,你老人家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以后就是一家子人家了。哪能用还。俺这个人认理不认亲,你的明白俺的意思。”
“俺明白。你老人家就说个数吧。”
廉胜利伸出四个手指头。王天奎说:“四百?”
“咋?要的多啦?俺可告诉你,这四百块钱只是俺给廉瑛的钞票,俺还没算给她的米啦面啦,那些钱要是都算起来,一千都不止。当然,俺说啦,以后你就是俺姑爷了,俺哪能给你较这个真,你要是嫌多俺在少点。”
“不多,不多。”王天奎说,“从小到大,你拉扯一个闺女也不容易。这样吧,俺给你五百,行不?”
廉胜利傻眼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这种好事。要四百给五百,要么就是他听错了,要么就是王天奎的脑袋短路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王天奎伸出一个巴掌,真真的是要给他五百。他怕王天奎后悔,更怕夜长梦多,忙说:“这钱你啥时候给啊?”
“现在就给你。俺带来了。”王天奎从口袋拿出一沓五十的钞票,从中数出十张,递给王守建,说,“你点点,是不是五百。”
“还点啥点,这又不是卖牲口。”
退让
王天奎走时,廉胜利像送财神似的,在王天奎后面,点头哈腰,一副卑贱不已的样子。等王天奎骑上自行车,都走远了。廉胜利才欢喜的返回家,忙从口袋里拿出王天奎给的钱,一张一张的对着太阳看。等确认十张钞票都是真的,廉胜利才心满意足的放回自己在墙角处挖的一个洞里面。这个洞可是他的隐私,连他老婆活着的时候都不知道。
骑着自行车,王天奎径直来到廉瑛家。虎子正在院子里摆弄自制的弹弓。是他爷爷的何德才教给他的,选一个合适的柳树叉,刮去皮,然后放在阴凉的地方凉干,涂上黄豆油。等黄豆油干了,找两根新的气门芯,绑在树杈上,一个简易的弹弓就做好了。别看弹弓的制作方法简易,威力可是不小,能把麻雀给打死。
“小,谁给你弄得弹弓?赶明俺带你打麻雀去。”王天奎笑着说。
“谁让你来俺家了。你给俺滚。”虎子说。
“草,和你爹这样说话?你不怕俺揍你。”
“你滚不滚?”虎子拿弹弓对着王天奎。
“你还敢打我?好啊,来来,冲头上打。”王天奎把头伸到虎子跟前,威胁说。
虎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泥蛋,放在弹弓上,说:“俺数三个数,你不滚俺就对你不客气了。”
“一,二,三。”王天奎说,“俺帮你数过三个数了,你打俺吧。”
王天奎的话音未落,只听的“啪”一声,他只觉头上像黄蜂叮了一下,钻心的疼,然后用手摸了摸,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哎呀,你个狗×的还真打啊。”王天奎抡起胳膊,就要打虎子。虎子并不畏惧,睁大眼睛,直直的看着王天奎。王天奎叹了口气,伸手在虎子脸上摸了一下。
这时,廉瑛从屋里出来,见虎子正和王天奎对峙,忙冲虎子说:“虎子,你去你二大娘看看,她前天借的咱家的铁锹咋没送回来。”
“俺不去。”
“你再不说一遍?”廉瑛走过去,抡起了巴掌。
虎子看了看廉瑛,又看了看王天奎,咬着牙说:“你等这点,咱两个的时没有完。”
虎子走了,廉瑛返回房屋。王天奎在后面跟着,进了堂屋,王天奎在莲瑛的屁股上抓了一把,笑着说:“想俺没?”
廉瑛抄起擀面杖,反手朝王天奎身上打了一下,板着脸,说:“你给俺听好了。以后说话就说话,少给俺动手动脚的。”
“哎,你知道俺刚才去哪儿了?”
“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去哪里了。”
“俺刚从你爹家回来。”
“俺婆婆刚死了,你又去招惹他干啥?”
“不是何德才家。”王天奎说,“俺去了你娘家的爹家。”
廉瑛睁眼看着王天奎,一脸愕然的问:“你找他干啥?”
“还能干啥?他是您爹,俺要娶你,总的和他商量商量。”
“和他商量?”廉瑛冷笑道,“俺忘了告诉你,俺早和他断交了。”
“你说啥?你和您爹断交了?俺咋不知道?”
“俺又没告诉过你,你咋会知道。”
王天奎拍了下脑门,说:“草,五百块钱白给了。”
“你说啥?啥五百块钱?”
王天奎把去廉胜利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听王天奎讲完,廉瑛说:“活该,俺看你钱多烧的。”
“俺也没打算去。可何有财两口子说何德才现在没心思官咱们的事了。摆在咱们面前的就是您爹,只要争取您爹的同意,俺就能娶你。俺也想着早点娶你,就找您爹去了。那想您爹是这种人。你不知道,他当时那话说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俺哪里知道他满口谎话。”
“他也就当着你的面说慌吧。他要是敢当着俺的面说这几年都是靠他救济俺才生活下去的,俺早就给他一巴掌了。从那回俺发誓不再回娘家门,俺就没见过他。前年,虎子得了麻疹,俺没钱给虎子看病,就去俺娘家大哥家借钱,他知道了,硬是逼着俺大哥不给俺钱。他所做的坏事,俺都一笔一笔的记得。”
“他还是你亲爹吗?”
“俺倒希望从小就没有他这样的爹。否则俺也不会嫁给何有喜这种人了。”
“草,不行。俺的把钱要回来去。”
“你能从他手里把钱要回来?”廉瑛冷笑道,“不是俺打击你。他就是把命给你也不会给你钱。”
“你说俺该咋办?”
“你的事俺哪里知道。”
“草,你咋说这么话。俺被您爹骗还不是为了你?既然你说你早就和他断交了,俺也就不管他了,只要你答应嫁给俺,俺那五百块钱扔的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