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啥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哎,你这娘们,你可别出尔反尔。”
“俺出尔反尔?你好好想想,俺啥时候说嫁给你了?”
王天奎仔细想了想,似乎廉瑛真的没说。可他们已经在一起睡过了,廉瑛不嫁给他嫁给谁啊。是以,王天奎说:“行,你要是不嫁给俺,俺就把咱两个在一块睡觉的事情说出去。”
“你敢?”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没有俺王天奎不敢做的事嘞。”
“行。俺知道,俺一个女人家的缠不过你。连何德才都没缠过你,俺又怎能缠的过你。不过,王天奎,俺还就告诉你,人活着就是一条命,大不了俺这条命不要了。你要是敢在街上胡说,俺立马就喝药。”
看着廉瑛斩钉截铁的态度,王天奎知道她不是随便说说。这个从出生都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在廉瑛,这个他心爱的女人面前,终于底下他那棵倔强的头颅。
“你心里到底咋想的?你的让俺知道吧。”
廉瑛低下头,默默的说:“说心里话,俺也不知道自己咋想了。有时候,俺想着能跟一个疼俺珍惜俺的男人在一起是件很好的事情,虽说俺是个寡妇,可古时候也有好多寡妇再嫁的事情,那个和司马相如在一起的女人不就是个寡妇吗?虽然俺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可有些道理俺是懂得。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别人活的,是为了自己。俺不能也不愿意让别人的流言蜚语绑架俺自己的感受。所以,尽管别人都认为你是个大坏蛋,都看不起你,可俺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是个他们都不能理解的好人。可是,现在虎子大了,他有他的想法,俺怕只为了自己的幸福考虑做一些事情会伤害到他。你也看到了,他对你的敌意很大。”
“俺明白你的意思。”王天奎说,“如果虎子不反对,你就嫁给俺,是不?”
“你先把虎子说服了吧。”
廉瑛的话让王天奎喜出望外。此刻的他,就像在黑夜里行走了一晚上的人,穿越拂晓时分最后的黑暗,光明就在眼前。不,应该说光明已经来到。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找虎子,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对于拿下虎子,他满是信心。
闹腾
廉瑛的话让王天奎喜出望外。此刻的他,就像在黑夜里行走了一晚上的人,穿越拂晓时分最后的黑暗,光明就在眼前。不,应该说光明已经来到。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找虎子,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对于拿下虎子,他满是信心。
门,刚巧碰到王满仓的儿子留根。王天奎想留根和虎子差不多大,如果能先把留根给驯服了,让留根帮自己传话,效果似乎会好些。他喊留根,留根并不搭理她。王天奎很生气,莫非自己在村子的威望已经丧失殆尽,连一个小屁孩也不搭理他了。他向前几步,抓住留根,左手拧着留根的耳朵。
“狗×的,俺叫你没听见?跑这么快,你爹死啦?”
“哎呀,哎呀。疼死俺啦。快松手。”
“说,俺喊你为啥不搭理?”
“俺没听到。”
“没听到?你小子当俺是傻子?”
听到门外的争吵声,廉瑛走了出来。她见王天奎揪着留根的耳朵,把留根给提了起来。留根眼里泪汪汪的,眼看就要哭了。廉瑛忙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和一个孩子斗啥的气啊。”
王天奎见廉瑛出来了。忙松手,但另一只手始终抓着留根的胳膊。“这小子看不起俺,俺喊他他不听。”
“俺没有听到。”
“留根,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学着说谎啊。你王叔那么大的声音,俺在堂屋里都听到了,你咋能说没听到啊。”
“婶,俺就是没听到。”留根红着脸辩解道,“俺脑子里光想着搬人了,真没听到俺王叔喊俺。”
“搬人?搬人干啥?”廉瑛问。
“俺爹和王土改打起来了,俺娘让俺到俺老娘家找俺舅。俺光慌着跑了,没听到俺王叔喊俺。”
“俺知道了。你走吧。”廉瑛说。
留根看了王天奎一眼,揉了揉扭红的耳朵,转身跑了。
“他两个咋打起来了?”莲瑛自语道。
“俺知道为啥了。”王天奎拍了下脑门,跑着去王满仓家了。当王天奎赶到王满仓家时,王土改和王满仓已经打了一场。现在,王土改在王满仓家门口大骂,王满仓躲在家里不出来,王满仓的老婆苗桂花站在屋顶上和王土改对骂。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在哪里指指点点,谁都不过来劝架。因为方才王土改说了,今日他要和王满仓拼一个你死我活,谁要来劝架,就是同他王土改过不去。都是一个村的人,王土改是啥样的人村里人都知道。像他这种人,平日里躲还躲不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招惹王土改啊。
“咋回事?”王天奎问站在最前面的喜云。
“还能咋回事?多说话惹得祸呗。”
“还是为了那事啊,当时在王文格家不是都说开了,咋又打起来了。不行,俺的劝劝。”
“对啊,这事啊,咱们村也就你敢劝架。”
喜云这可不是当王天奎的面说恭维他的话。从村东到村西,把双水村的人都数落一遍,也就王天奎能镇住王土改了。
“王叔,你这是干啥呢?骂街还是唱戏?”王天奎笑着走过去。
苗桂花见王天奎来了,像是来了救星,忙说:“天奎兄弟,你给评评理。他王土改为啥堵着俺家门口骂啊,就是欺负人也没有他这么个欺负法啊。”
“王天奎,上次俺给你面子了。今儿这事,你还是离远远的吧,免得等一会溅你一身的血。”
“哎哟,要动刀子啊?真的玩命了?王土改,俺问你你拿过杀猪的刀子吗?要不俺从家跟你拿一个。王天奎讥讽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过不去的,还非得动刀子。”
“其他的事还好说。就这事啊,今儿还就过不去了。”王土改说,“俺今儿把话撂在这里了,不是他王满仓死,就是俺死。”
“非得死一个?”王天奎问。
“非得死一个。”王土奎说。
“天奎兄弟,你告诉王土改,俺根本没说过他的闲话。他这都是听谁说的啊,你让他把那个人叫来,咱们三面对质。”王满仓在院子里喊。
“王满仓,你就是个孬种,你不是男人,有种的你出来。”王土改说。
“你是个疯子,俺家满仓不和你一样,俺不是怕你。”苗桂花说。
“你个骚娘们,有种你下来。”王土改指着苗桂花骂。
“你才骚,你家的女人都骚,你老妈骚,你老婆骚,你儿媳妇也骚。”苗桂花骂道。
“你个狗×的,俺让你骂。”王土改捡了一个砖头,朝苗桂花扔去。苗桂花没料到她的话会让王土改有这么大的反应,当王土改的砖头扔过来时,她还没有反应。半拉砖头砸在她的身上。
王土改又捡了半拉砖头,还想扔过去,王天奎眼疾手快,忙拦住了。王土改一手拿着砖头,一手指着苗桂花,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土改的动怒是有缘由的。用佛法的观点来说,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就拿苗桂花刚才骂王土改的话来分析,苗桂花可以骂王土改的老婆,也可以骂王土改的老妈,对于王土改来说,他不在乎别人骂他这些。他的观点是骂人的话又沾不再自己身上,何必管它。可是,苗桂花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骂高文秀是个骚货。因为王土改和高文秀的关系已是事实,王土改最怕别人知道他和儿媳妇乱搞。对于这件事情,始终是压在王土改心头的大山,换句话说,这件事情就是王土改的七寸。虽然苗桂花骂高文秀的话是无意中带出来的,可对于王土改来说,这句话特别的刺耳。
况且,他今天来找王满仓就是因为王满仓在村子里散布他和高文秀的事情。之前,在王土改知道王满仓在背地里议论他时,他也隐隐约约的知道村子里有关于他和高文秀的说法。可那时村里人没有确切的证据,在议论这件事情是都是心虚的,王土改也就睁一眼闭只眼。既然人们是没有证据的谈论,他就犯不着和他们较真。可现在不同了,王满仓曾对天发誓,说亲眼见过王土改从高文秀家院子里爬出去。虽然,王满仓平日里在村子里的威望不高,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事情,即便是他对天发誓,人们也未必相信。可对于阴沟里滋生的流言蜚语,人们是宁信其有的。
渐渐的,人们对王土改的讨论不再限于雨天无聊时,一两个在某一家的厨房里,关上门来低头小声的嘀咕。有了王满仓的铁证,人们可以在大白天,太阳底下,三五成群的公开探讨。上次,在王文格家里,王土改就想和王满仓打一架。可那时当着高文秀面,他怕她面子上过不去。
今天,他之所以跑到王满仓家闹事,是因为他的孙子在学校里上学时,竟有人指着他孙子的面骂他是杂种。他孙子哭着回家找他告状,他是怒气冲冠,拿起一根木棍就杀到王满仓家。
王满仓正在家里修理自行车。这几天,留根学骑车子,把车圈给甩憋了。王土改冲进来时,王满仓正撅着屁股,王土改照着王满仓的屁股就是一棍子,打了王满仓一个狗吃屎。王满仓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朝王土改扑去。两人在王满仓家的院子里厮打在一起。尽管有苗桂花在一旁的帮助,尽管王满仓比王土改年轻不少,可王满仓依然打不过王土改,没几个回合,王土改就把王满仓给撂地上。苗桂花抱着王土改的腰,把王土改给拽出院子。王满仓赶紧的关上大门,认王土改在外面怎么敲门,就是不开。
留根来了,一个人都没带来。苗桂花问:“留根,你舅咋没来?”
“俺舅要来,可俺妗子拦着不让来。她说王土改是个地痞无赖,不让俺舅趟这个浑水。”
“哈哈!苗桂花,你兄弟也不来帮你的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王土改得意的说。
“好,王土改。你有种,人家都怕你,俺就是不怕你。大不了一个死,你不要命,俺也豁出去了。咱两个同归于尽。”苗桂花说,“你在下面等着,俺下去和你拼了。”
苗桂花越说越激动,从屋顶上往下下时,一个没站稳,“啊”的一声,从屋顶上滚了下来。围观的人们一片惊呼,他们心想这下闹大了,出人命了。王土改站在哪里,不知所措了。倒是王天奎,脑袋还很清晰,他让王满仓打开门,然后让王土改去村支部打电话叫急救车来。过了半个时辰,急救车拉着警报来了,人们帮忙,七手八脚的把苗桂花抬上车。看着急救车远去,王土改的心哇凉哇凉的。
王土改
当苗桂花被抬上救护车时,她的脸色是蜡黄的,浑身僵硬。村里的人都认为苗桂花这次救不活了。尤其是喜云,一脸严肃的说,当时她还摸了苗桂花的人中,没了跳动。村里人对喜云的有所质疑,因为王利发问喜云人中在哪里时,喜云脸红了。她也是听收音机,里面看病的医生说过人中,她记住了。不过,喜云摸过苗桂花的鼻孔,她可以肯定,苗桂花当时是没有呼吸了。所以,村里的大支,像李德祥这样的明白人,赶紧的找本子,查老黄历,看看双水村历年来有没有像苗桂花这样因为两家人吵架而死的。村里的人都清楚,如果苗桂花死了,她娘家人一定饶不了王土改,当然也饶不了双水村的人。毕竟人是嫁到你们双水村的人,现在嫁出去的闺女在双水村死了,人家娘家人当然要一个说法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李德祥甚至去找王德江商量了。王德江捋了捋稀疏的胡须,说:“光绪五年,咱村有个蒙氏妇女,因为手脚不干净,拿别人东西的时候,被人家发现,自己仓皇逃跑,掉进井里淹死。后来,蒙氏的家人不但没闹,还说了好多客气话。”
“这两件事情的性质不同啊。”李德祥说。
王德江何尝不知道,这两件事情的性质不一样。可双水村建村这么多年,村谱上就没有记载其他原因早死的妇女。像苗桂花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没能从王德江哪里问出子丑寅卯,李德祥很是郁闷。有好几天,他都饭食不能下咽。直到第四天的早晨,他看到苗桂花自己从村子北面的路上大摇大摆的回来,他的烦恼才不解而破。
苗桂花自己还知道,她这次从屋顶掉下来,还创造了本地医学界不大不小的奇迹。据县医院的院长说,自打他上任以来,还没见过像苗桂花这种体格的人。喜云并没有说谎,她是摸过苗桂花,苗桂花当时也确实没了呼吸。可她那只是暂时的岔气,救护车还没出双水村,苗桂花就苏醒了。到了医院,医生给她做了全身的检查,一切都好。医生说苗桂花可以走了。但苗桂花说她要住院,并且说话的语气很强烈,似乎是如果不让她住院,她就和医生翻脸。医生们没见过她这种没病还要住院的人,他们以为苗桂花的脑子摔坏了,又做了一个脑CT,结果正常。
医生们把王满仓喊到一边,小声问苗桂花以前有没有精神病史。王满仓骂医生缺德,诅咒他老婆。医生们耐心解释,说他们对苗桂花的要求很是不解,因为一般正常人是不会有这种要求的,毕竟医院不是一个好玩的地方。王满仓也很纳闷,听了医生的话,王满仓也怀疑苗桂花的脑子除出了问题。等医生走了,王满仓满脸愁容的说:“这可咋好,你要是摔傻了,咱留根可就苦了。”
苗桂花伸手给了王满仓一巴掌,打的王满仓脑袋懵懵的。王满仓用手捂着脑袋,怔怔地看着苗桂花。苗桂花说:“你才傻呢。俺啥都知道。”
“你啥都知道为啥不回家?”王满仓问。
“俺不回家自有俺的道理。”
“啥道理?还不能告诉俺?”
“俺为啥进的医院?”
“这还用问?你从屋顶掉下来,王文成打电话叫的救护车。”
“俺为啥从屋顶掉下来?”
“咱们和王土改吵架……”王满仓明白,“哦,你是想吓唬王土改。”
“对,俺就是要吓唬那个狗日的。他不是喝上老命不要了骂,俺就让他看看,俺快要死了,他还能怎么着。”
苗桂花这一步棋走的很高明。在她住院的三天,王土改就走了。趁着夜色,背着一个小包,去东北了。走之前,他找了趟高文秀,他想知道她的反应。高文秀的反应让他很失望。高文秀听他说要去东北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走吧,走了都清净了。”
“你咋能说这话。”王土改说,“俺再不好,这么多年照应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总得说句感谢的话吧。”
“感谢你?”高文秀冷笑道,“俺没找你算账就算便宜了。”她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说:“啥也不说了,都是俺自己造的孽。你走吧,从今后咱们两清了。”
“孩子咋办?”
“你还想要孩子?”
“再怎么说金虎也是俺儿子啊。”
“好啊,明天俺就站在大街上告诉村里的人,金虎不是你孙子,是你儿子,行不行?”
“你看你,最近咋就那么大的火气。俺就是说说,俺走了,你能照管的了金虎?”
“你放心的走就是了。俺和金虎会好好的活着。俺还的等你死的那一天呢。”
王土改真的老了,被高文秀讽刺了一番,说的他没有一点脾气。到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回到家里,拿起准备好的化肥袋子,里面装了他的两件破衣服,一床被子。他抗在肩膀上,再一次回望了自己的家,三间土房,房顶的草已经枯萎了。月光下,房檐的积雪耀着寒光。房子虽破,可这里是他的家啊。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人,用农村人的话说,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在村子里,像他这么大年纪的人,譬如李德祥,譬如王德彪,每天都是吃饱了等着被埋。他也应该被埋在村西北脚的那块土地里,因为哪里有他爷爷,他爹,还有他儿子的坟子。哪里是他家的墓地。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生活在农村的男人,死后能不能进墓地是一件关系很大的事情。
但是,他要走了。走后还能不能回来。答应或许让他很伤心。看着熟悉的村子,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土地在月光中慢慢的消失,他禁不住泪流满面了。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奋斗一生的地方。这里有他不羁的岁月,这里有他放荡的年华,这里也有他难忘的过去和不堪的往昔。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好或是怀,这里是他的一辈子。而当他离开了这么,就等于否认了这辈子,否认了自己的存在。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上,这将是多么沉重的惩罚啊。
王土改的走让高文秀喘了一口气,压在她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挪开了。从现在开始,她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尽管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她并不认为老。尤其是在知道王文格是喜欢她的,她对于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希望。这几日,她天天往王天奎家跑,问王天奎有没有接到王文格的电话。王天奎虽然觉得她这样很烦人,但他能明白高文秀的心情,因为他现在也处在恋爱的阶段。
王文格来信了,在高文秀第十次找王天奎的时候,王天奎从屋里拿出一封信给了高文秀。高文秀像揣着一坨金子似得,满脸欢喜的从王天奎家往自己家里跑。当她经过村西的老井时,菜花和刘巧云正打井里的水洗衣服。说来也奇怪,这口已经干涸半年多的老井突然有水了。菜花正和巧云谈论王土改的事情,当然其中也牵扯到了高文秀,两人说着话,高文秀就出现了。菜花还以为她们说的话被高文秀听到了,吓得脸色苍白,脑子极力的想注意解决当前自己的困境。可高文秀像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似的,从她们身旁,笑嘻嘻的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这让巧云很不解。在双水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两家不是世代的死对头,见了面都要打招呼的。晚辈先给长辈打招呼。喊一声大爷大叔,或是爷爷奶奶,到了吃饭的时间就问吃了没。半上午,半下午的就问干啥去。平辈之间就是相互的打招呼。同样是吃了没,干啥去。如果遇到人不到招呼,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看不起那个人,另一种就是傻子。所以,无论是这两种情况的哪一种,传扬出去都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文秀这是咋了?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是不是咱们说的话被她听到了?”菜花说。
“不像啊。你没看到?刚才文秀过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像是捡了一个大元宝。”巧云说。
“咋没看到。不会真的捡到元宝了吧。”菜花说,“哎,还别说,俺想起来了,刚才文秀走过去时双手紧紧的捂着心口窝子。”
“你净胡说,就咱们村,谁家有元宝啊。别说有,就是见过的人也没啊。不过,你说文秀怀里揣着东西是一定的。她怀里拿的回事什么东西啊?看着很轻。”
“管他那。像她这种人,哪里有啥好东西。”菜花说,“俺可告诉你,现在王土改走啦,高文秀还不是脱了缰的母马,你可得看好你家的王利发。”
“俺家的利发不敢。倒是你家的有福,他老是嫌你不能给他声儿子。说不准要借文秀那块地,种庄稼呢。”
“他敢?俺就是给他三个胆他也不敢。”
金虎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洗完衣服,各回各家了。很快到了中午,袅袅的炊烟弥漫在村庄的上空。一家做饭,其余的人家也开始做饭。在那个没有钟表的年代,人们都是在你行我效的过程中进行生存和发展的。
高文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王文格寄来的信,脑子里想的都是美好的未来。似乎,她手里的并不是一封信,而是通往美好未来的通行证。
上面会写些什么啊?她心想,王天奎一定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他一定很兴奋。这封信或许就是他连夜写成的。她似乎看到他下班后,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用最公正的姿势写出他的相思。在王天奎家,她听过一首情歌,其中的两句是这样的:人说相思苦,离人心上苦缠绵。我说相思远,山高路远难相见。这不正好唱出了她此刻的心情吗?山高路远,真的难相见吗?她不同意,只要有爱,一切皆有可能。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只要他在信中说让她过去,她会毫不停留。现在就动身。
她小心的把信封撕开,很小心,很小心,就像慢慢的打开他的心扉,她怕一不小心把他给弄疼了。里面有一张纸,叠的方方正正。她能猜出他写完后一定非常小心的把信纸叠起来,那么有一丝的疏忽就是对她的不敬。
除了信纸,里面还有一张红色的卡片,她不认识字,只是猜测大致是他卖给她的礼物。尽管她不知道这个小卡片的用途,或许这个小卡片本身就没有用途。可她很喜欢,满心的喜欢,只要是他买的东西,她都喜欢。
她不认识字,所以,拿着那张信纸,她一只思索到底让谁读给她听?王天奎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和他的事情王天奎也知道。可她还有另一层的担心,王天奎这个人太粗鲁了,尽管他的本意定是不会把他们的事情宣扬出去,可说不定那一天,王天奎说漏了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她不打算找王天奎。
除了王天奎,还能有谁?她想了又想,最后想到自己的儿子金虎。很奇怪她会有这种念头。按一般人的思维,这种事情最该隐瞒的就是儿子。可她不是一般人,因为她是高文秀。她是这样想的,儿子的年龄也不小了,都上初二了。如果,她耐心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儿子,或许儿子能理解。再者,她已经决定跟随王文格了,儿子这一关迟早要过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长痛不如短痛。
儿子回来了,她急忙把信揣在怀里,整了整刘海的头发。金虎先跑进厨房,掀开锅盖,锅内空无一物。金虎冲堂屋喊:“娘,你咋没做饭?”
“金虎,你过来,俺有话说。”
“咋的啦,娘,您有啥事啊?”一个十四五的半大小子说这话进了堂屋。高文秀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一米七五的身高,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材,不胖不瘦。乌黑的头发梳着当前最流行的三七分,听说这种头型是从台湾那面传过来的。刚开始,人们很是抵触,因为在人们的脑子里,台湾的东西都是腐朽的,受过西方资本主义的毒害,严重的可以要了人的命。到了金虎这一代,他们对台湾的了解最多就是哪里的人都生活在地狱之中,需要社会主义的人民去解放他们。
现在,这里的人们还没来得及解放台湾人,哪里的东西倒是毒害了社会主义的下一代。所以,当金虎学校里第一个梳这种汉奸头——汉奸头也不是金虎的老师们发明的,在抗日的电视剧中,汉奸基本上都是这种头型。在这里,人们对梳这种头型的人基本上没有好感。这里有一种说法,头上有道沟,不是流氓是小偷——的学生到学校里上课时,震惊的不只是老师和校长,连县里教育局的领导都来了。他们把那个学生关起来。然后,教育局的王局长给上级写了一封信,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上升的国家的高度。等了十多天,上面的领导也没有给回复。县里领导坐不住了,因为老是关着那个学生也是个事啊。再说,那个学生太能吃了,一顿要三四个馒头,吃不饱就在里面吓嚷嚷。王局长很是反感,可他也不敢怎么着那个学生,十三中全会以来,国家将就尊重个人的权利,严禁严刑拷打。作为局长,他的这点法律意识还是有的。又等了五天,王局长实在坐不住了,亲自去了一趟省里。找到他的领导。他领导根本没把他的信当回事,王局长在省领导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写的信,当面要省领导批示。
省领导看了眼王局长的大肚子,还有那个有着玻璃瓶大小的眼睛,不耐烦的说:“作为教育工作者,首先要充实自己的文化和见识。自己的见识都达不到,如何教育群众。”
“那是,那是。俺现在一直在读书。”王局长说。
“读啥书?”
“三国,史记,资治通鉴之类的。”
“呵呵!”省领导冷笑说,“全都是历史书籍。你从中领悟到啥没有?”
“正在研究,还没能领悟。”
“领悟不领悟的我也没权利要求你。不过,既然今天你来了,我得说你两句,作为领导,尤其是教育方面的领导,咱们的任务是如何能让百姓的脑子开化。现在全国不都在搞改革开放嘛,经济上开放了,思想上也有开放。作为领导,没事的时候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文化的风气。不要老想着过去的那一套。”
“领导说的是,领导说的是。”
“还有事吗?没事出去吧,等一会我还要开个会。”
刚走出省领导的办公室,王局长忽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他又返回去,问:“您老还没说咋处理那个学生?”
“咋处理?还能咋处理。你们怎么把人抓起来的怎么把人放了。”省领导正批阅案头的文件,这时,他抬起头,看着王局长,说,“你们把人家关了这么多天,回去后要给人家些补偿。问问那个孩子想要什么,给他买点礼物。还有,你回去后千万不要逼着那个孩子把头发减掉。现在国家正需要新风气新面貌,那个孩子敢为天下先,将来啊说不定是个人才。”
王局长灰溜溜的回到县里。将学校的校长叫来,把省里领导训斥他的话又训斥了一遍校长。末了,他让校长把那个学生领回去。在那个学生回到学校的第十天,金虎也仿照着那个孩子的发型,剪了一个分头。
对于这件事情,高文秀倒是很看得开,当金虎留着分头回家时,高文秀还说他这个发型好看。当然,高文秀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而有护犊子的心态,认为凡是自己儿子的都是好的。金虎是个国字型脸,适合留这种头型。也正是在金虎留了这种头型,班里一个叫姗姗的女孩子看上了金虎。
现在,高文秀再这么近距离的审视自己的儿子时,越发觉得他是一个大人了。应该有他独立的见解和思考了。
“娘,你找俺啥事?”金虎问。
高文秀指着床边的一个凳子,让金虎坐下。他们母子二人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么近距离的交流。金虎有些不适应,高文秀也不是很适应。但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保持一种作为母亲的威严。
“最近在学校里都还好吧?”文秀问。
“老样子。”
“那个叫姗姗的你们还联系吗?”文秀说的联系是男女之间的交往,换句话说也是谈恋爱。一个月前,姗姗找到金虎家里来。当着文秀的面,哭着说金虎不搭理她。文秀一边劝姗姗不要哭,等金虎回家她说他,一边心里觉得很好笑。小孩子家,还没弄懂爱情是怎么回事就张嘴闭嘴的喜欢喜欢,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啊。
金虎不明白文秀怎么又提及文秀了。因为他已经告诉文秀了,他不喜欢她。别说喜欢了,他看到她就烦,连和她说话都觉得恶心。他又怎么可能和她联系。
“娘,俺不是和你说了,俺不喜欢她那样的。”
“俺看着她不错。人挺老实的,干活还勤快。”
“喜欢一个人和她干活勤不勤快没有关系。”
“居家过日子,当然要娶一个干活勤快的人了。”文秀说,“你看俺,也不喜欢你爹。俺还不是一样嫁给你爹了。”
“那是你,要是俺,绝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辈子还不得憋屈死。”
“你真的觉得俺是委屈的?”
“俺也听咱村的人说过了,说俺爹根本配不上你。他们还说你嫁给俺爹完全是因为俺爷爷在当中捣的鬼。”
“儿子,你要是俺你咋办?”
“咋办?不喜欢就跑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去。”
“你真是这样想的?”
“俺骗你干啥。娘,俺可是对你说的心里话,你要是硬让俺娶那个姗姗,俺就离家出走。”
南下
“儿子,咱先不提姗姗。你帮俺念念这封信。”文秀从怀里把王文格写的信拿出来,小心的展开,连同那个小卡片,一起给了金虎。金虎边读信脸上的颜色边变化。先是由黄边红,最后又红边白。高文秀的注意力全放在金虎手里的纸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儿子情绪的变化。读完信,金虎久久没有说话,因为这封信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一如高文秀所希望的,这是一封求爱信,里面所用的字眼全都暧昧极了。看的金虎都觉得骚的慌。信的大致内容是说王文格现在在那边很想她,一天见不到她心里就堵得慌。他在广州已经找好了房子,希望她能快点过去。王文格想的很周全,连去广州的车票都准备好了。
“儿子,信里都说啥了?”高文秀问。
金虎缓缓的提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高文秀,一字一顿的说:“娘,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你这孩子,咋说这话。俺要不要这个家,俺早就走了。”
“这封信是咋回事?”金虎扬着手里的信,问。
“儿子,你不是说你能理解俺吗?”
“俺问你这封信咋回事?”金虎大声说。高文秀被金虎的怒吼吓到了。此刻,她才真正的发现,儿子不但在身高和体重上是大人了,在其他的方面也是个大人了。包括他的怒吼,他的指责。高文秀再也没法用一个母亲该有的威严同他对话了。
“儿子,你听俺解释。”高文秀祈求道。
“俺不听,俺啥都不听。”金虎说,“娘,你知道吗?在学校里,别人都骂俺狗杂种,俺和他们打架。你看看,”金虎指着脸上的伤疤说,“这些伤疤都是同他们打架留下的。俺不希望你能给俺幸福,可俺不想让你在外面败坏俺的名声。”
“你的名声是俺败坏的吗?”高文秀反问,“这一切都是你们高家的人自己造的孽。你要想找败坏你名声的人,你应该去关外找你爷爷,王土改,那个老不死的。俺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守了十多年的寡,俺每天过的啥日子你知道吗?俺有向你说过吗?没有。可俺也是个人,是个女人,俺只是做了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俺也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可俺没能管住俺自己啊。儿子,俺对不起你,你要是觉得俺肮脏,觉得俺让你丢人了,你把俺杀了吧。”
金虎看着高文秀,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不停的抽泣。此刻,他眼前的再也不是那个让他尊重,给他关爱,让他有安全敢的伟大母亲了。她成了女人,很可怜也很可恨的女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可他知道,这件事情必要由他来解决。
当他来到王天奎家时,王天奎正趴在桌子上用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本子上全是数字,金虎也弄不明白王天奎在写些什么。可王天奎的那份认真和专注的尽头是毋庸置疑的。以至于当金虎走到王天奎的身边时,王天奎都没有发现。
金虎用手拍了拍王天奎的肩膀,他这样已经对王天奎很客气了。按照他现在的愤怒,他完全有可能把王天奎给杀掉。因为他知道在双水村,王文格的真正朋友就是王天奎。前些日子,王文格让母亲做模特,替王文格买东西就是王天奎的注意。所以,金虎想,或许王文格勾引他母亲这件事情或许就有王天奎的出谋划策。但是,他并没有听从自己心中的愤怒念头,而是很理智的去解决这件事情。从这方面来说,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王天奎吃了一惊,赶忙护住自己所写的东西,转过头,看到金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天奎就是王天奎,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极力的思索着金虎为啥会找自己。尽管金虎的表情还算正常,可从金虎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中,王天奎嗅出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大侄子,你咋来了?”
“叔,俺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叔了,希望你能老实的回答俺的话。”
金虎毕竟年轻,从金虎的话语里,王天奎听出了破绽,说明金虎的内心仍然是犹豫或是不安的。王天奎迅速做出了判断,现在,他要尽快的拿定姿态,把目前的局势做一个攻守的扭转。
“大侄子,你这话咋说的。俺王天奎虽说在双水村无恶不作,可俺从没招惹过你啊。俺觉得,在众多后生里,你是最了不起的一个。”
王天奎已经离开了桌子,慢慢的踱步到堂屋后墙的一把椅子上,他从容的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烟,并没有让金虎,以此来显示在他心里,金虎只是个小孩子。王天奎把烟点着,狠狠的吸了一口,说,“俺看你这次来找俺可是带着怨气的。今儿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俺可是不依你。”
“俺娘和王文格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金虎问。
王天奎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骂高文秀。不用猜,一定是高文秀把她和王文格的关系告诉金虎了。现在,金虎是来向自己兴师问罪的。可从金虎的话语中,他似乎对自己参与这件事情是持有怀疑的态度。所以,当务之急,是应该让自己尽快的从这件事情中脱身而出。当然,这并不说明现在的王天奎已经变懦弱了。他依然是那个敢打敢拼的王天奎,只是他现在是个成熟的人,知道自己这条命该为什么拼该为什么打。像眼前的这种事情,从一开始他王天奎就不打算管,虽然他也王文格的关系不错。不错也仅仅是不错,在他王天奎眼中,朋友的关系就是利益的关系。他现在和王文格关系好是因为王文格可以帮他赚钱。譬如说,之前给王文格出主意让高文秀做模特,让王文格赚了好几千块钱,他王天奎也跟着赚了七八百。像王文格喜欢谁不喜欢谁,这对于王天奎来说没有金钱关系,他才懒得往自己身上揽。
“你娘?你娘和王文格怎么了?”王天奎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金虎直直的看着王天奎,想从王天奎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可惜王天奎伪装的很好,金虎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最近王文格有和你打过电话吗?”
“有啊,半个月前俺们还通过电话。”
“你们说了什么?”
“俺为什么要告诉你?”
金虎看着王天奎,王天奎也看着金虎。一个代表双水村现在的力量,一个代表双水村未来的力量。一个已经用自己的手腕让双水村的人感受到了惧怕,一个正想要用手腕让双水村未来的人赶到惧怕。这是一种现在和未来的对峙,也是一种权利的交接。
金虎跑出去,从王天奎的厨房里拿过来一把砍肉的刀,在阳光下,那把刀的寒光耀了王天奎的眼睛。王天奎眨了下眼睛,也仅仅眨了那么一下眼睛,他知道,现在不是眨眼睛的时候,他要为自己在双水村的未来赌一下,而自己所能交付的筹码就是这条命了。
金虎把砍刀架在王天奎脖子上,王天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看着金虎说:“大侄子,你知道俺之前拿着砍刀威胁过多少人吗?八个。可是,俺今儿可是第一次让人用砍刀架在俺的脖子上,就冲这一点,俺佩服你。你把俺杀了,俺不但不怪你,还要恭喜你,以后双水村最厉害的男人就是你金虎了。”
王天奎闭上了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置生死于度外的样子。金虎也没了注意。他毕竟才十五岁,哪里经历过这些。方才他去厨房拿砍刀也是一时的冲动,他就是想要王天奎告诉自己想知道了。他以为只要自己手里有砍刀,王天奎就会屈服,哪知道王天奎会真的不怕死。现在,他完全被王天奎的强硬态度给压制住了。
“俺不想杀你,俺只要你告诉俺你和王文格说的话。”
“大侄子,你还不了解俺啊。俺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俺不想做的事情,你就是拿砍刀架在俺的脖子上,俺也不皱一下眉头。”
金虎慢慢的把砍刀放下,说明他已经彻底的屈服了。他摇了摇牙,说:“叔,今儿这事,俺是真心的佩服你。能把刀架在脖子上而不服软的人,咱们双水村也就你自己了。你不说就算了,俺自己找王文格问清楚去。”
金虎转身慢慢的走出了堂屋。王天奎在后面大声喊:“大侄子,等一下。”
金虎站住了,缓缓的转过身,看着王天奎。王天奎说:“你不是想知道俺和王文格说的话吗?俺告诉你。”
金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自己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说,现在怎么说了?王天奎似乎看出了金虎的质疑。他笑了笑说:“大侄子,俺说你不了解俺,你就是不了解俺。你根本就不知道俺是啥样的人。如果你一进俺的家门,你就服软了说,俺说不定就啥都告诉你了。可你非得给俺来硬的。俺王天奎啥毛病没有,就是吃软不吃硬。你来硬的,俺还就奉陪到底了。不过,当你放下你的刀时,俺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想杀俺。俺觉得,你是条汉子,俺是看在汉子的面子上才想告诉你的。”
“叔,你说,俺听着。”
“俺是和王文格通过话,可那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他老爹王太海刚死。俺和他通话说的也是他爹的事情。他说对不起他爹,让俺帮忙把他爹的葬礼给办的风光些。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俺拿了两千块钱给他爹买了一口最好的棺材。其实那都是王文格给俺的钱。至于他和你娘的事情,俺就不知道了。”王天奎顿了顿说,“其实你也知道,如果他和你娘真有啥说不清的关系,你想想,这种事情他能让俺知道?”
“叔,你说的对。刚才的事情,俺向你道歉了。”
“大侄子,俺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准备咋办?”
“叔,俺要去广州?”
“啥?你,你要去广州?”
“恩。俺得当着王文格面把这件事情问清楚。如果他真的对俺娘做了啥事,俺就和他拼了。”
“大侄子,你可不能冲动啊,你还年轻。有啥事慢慢的商量着来。”
“叔啊,你不知道。他王文格欺负人都欺负到俺头上了。今天他给俺娘寄来了一封信,里面说的话俺看着都脸红。还有,他还寄来了一张火车票,想让俺娘去广州找他。好啊,俺现在就拿着这张火车票去广州。见了他不是他死就是俺死。”
金虎走了。王天奎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还未成年的大男孩身上有种自己的影子。看来这件事情金虎并不是随便说说,他要尽快的制止。
金虎走后,王天奎赶忙关上堂屋门,跟着去了高文秀家里。王天奎想,即便金虎决定去广州,他也要拿些平日里所需的东西,譬如,衣服和被子。可王天奎这次想错了,他去了金虎家,家里只有高文秀,她还在床边的地上坐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满屋的阳光,她想,如果她能像戏里的神仙一样,能坐着阳关,乘着风,来到王文格身边,当面像他陈述自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