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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传奇 当前章节:156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王天奎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屋子内没有金虎的身影。他知道金虎这小子说到做到,已经走了。他他急忙返回家,推出自行车就往车站赶。赶到车站时,累的他双腿发软,已经快要休克了。在火车站里,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多趟,就是没有发现金虎的身影。

  金虎虽然年轻,可他并不傻。从王天奎家走出来,他就算定王天奎会追他的。所以,他就躲在村北的窑洞内,亲眼看到王天奎骑着自行车过去。到了傍晚,王天奎又骑着自行车回来。等看着王天奎的自行车拐进了双水村的胡同里,金虎才从窑洞里爬出来,拿着那张通往广州的车票,大摇大摆的走了。

永恒的爱

  在第二场大雪下过后的第三天,李德祥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发现这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到村南的河堤上去拉屎。拉完屎,他用随身携带的棒子裤擦了擦屁股,其实,他屁股上也没有啥东西。这么冷的天,拉完的屎早就冻在了屁股上,即便是用力擦也不定能擦得下来。

  今年的冬天可真是冷的出奇,用王德江的话说,从光绪初年起,都没有这么冷的冬天。对于王德江的话,村里人都没有任何质疑,因为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用村里的老话说,他走过桥都比村里大多数的人走过的路多。作为村里的后生,又有什么资格反驳这样一位长者的话。尽管,像虎子这样的小屁孩,并不能确实的明白王德江所说的光绪到底是那一年的东西,可对于王德江说今年的冬天是最冷的一个冬天,虎子还是非常赞成的。因为在虎子的记忆里,今年的冬天确实特别的冷,别的不说,就拿冻红薯这件事情,就能说明今年冬天之冷。

  作为农村的孩子,在冬天吃冻红薯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其具体做法也很简单,在头一天傍晚,把红薯——当然,红薯只是双水村这一带对于地瓜的一种统一叫法,并不是说红薯就是一种红色的地瓜,它还包括白色的,紫色。尤其是冻地瓜,要选择白色的,因为白色的地瓜生吃更甜、为了更能确切的记在那一段岁月的故事,这里依然不用地瓜,而说红薯。——放在墙头上,第二天一大早,上学的时候,拿着冻过的红薯,在路上边走边吃。冻过的红薯在保留红薯原有的香甜的基础上,还有一种像吃雪糕似的松软,以及牙齿触及到时那种冰冰的凉感。对于那个生活物质并不丰富的农村孩子来说,能吃一个冻红薯,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

  可是,由于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冻过的红薯没有了雪糕似的松软,取而代之的是咯牙的硬,像石头一样。严格说来,比石头还要硬。虎子做过一个测试,用冻过的红薯砸石头,结果,石头碎了,而红薯坚硬如故。

  对于农村人来说,尤其是年龄大的,身体不要的老人。冬天就是她们的鬼门关。如果能熬过冬天,这一年就算过去了。所以,在冬天,连一些棺材铺也会把棺材的价格订的高些。这些做棺材的虽是农民,没有学过经济血,可要的多了就贵,要的少了就便宜,这个最基本的经济理论他们还是明白的。

  在第二场雪来临的头一天,王满仓的娘,王德江的嫂子李秀丽,与世长辞了。王满仓是在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发现了。之前,他都是一天三顿饭端到他娘那边去的。早晨的时候,他敲了他娘的屋门,没有反应。王满仓很是担心,苗桂花说,老年人,一到冬天就爱睡懒觉。再说,这么冷的天,也就别打扰她了。到半上午再来吧。王满仓觉得苗桂花的话有道理。自从苗桂花出计谋把王土改吓跑,王满仓觉得苗桂花说的任何话都很有道理了。

  中午,王满仓又去敲他母亲的门,当当当,敲了半个多小时。王满仓知道事情不好了。他找王利发帮忙,把门板卸下了,老太太直挺挺的在床上躺着,手脚冰冷,已经去世多时。

  王德江知道李秀丽死的消息,已经是在当天下午了,他一下子老了许多,连走路都很费劲了。他挣扎着,拄着一根拐杖,摇晃到王满仓家。村里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和李秀丽的这层关系了,人们看到他的悲伤只是当做是对嫂子的尊敬和不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是多么的难受。

  他这辈子未娶,尽管村子里对他有好多猜测和议论,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向所爱的女人明誓。当年,若不是他跟着国军走了,和她结为夫妇的就不是自己的哥哥的。其中的痛苦谁能体会?她能体会吗?或许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吧。他不确定。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在他哥哥死后,她是彻底的恨上自己了。女人啊,爱一个人时会爱的死去活来;恨一个人时也会恨的死心塌地。她可以恨他,她也有权利恨他,可他没有可以恨她的理由,更没有狠起恨她的心。

  现在,真心还在,伊人已去。看着她那冰冷的身体,他忽然明白,往日被她恨的委屈,也是一种幸福。以后,又有谁还能记起他这么一个人?冰冷的世界,他的心更冷。

  她下葬的那个晚上,他哭了,像个孩子似的,躺在被窝里,呜呜的哭了一个晚上。以至于当何有发的儿子从他屋后路过时,还以为是鬼哭的声音。

  足足有三天,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他想就这样一直躺着,躺倒死。像他这个岁数,早就该死了。可是,命运偏偏同他较真。三天没吃饭,他愣是没有一丝饥饿的感觉。以至于当李德祥跑到他家,告诉他村西的老井里涌出了酒时,他还能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像个三十岁的半大小子。

  起初,他并不相信李德祥的话,不只是他,当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时,都不相信。包括他的儿子李成福。李成福听他说完井里的水有股酒味时,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烧坏了。

  “放你妈的狗屁。”李德祥骂道,“俺都多大岁数了,啥时候同你小子开过玩笑。”

  “可那口井里的水俺都喝了大半辈子的,也没喝出井水里的酒味啊。”

  “俺也不相信啊。所以,俺多喝了几口,差点就喝晕了。”

  “你到底咋发现的?”

  “今天早晨,俺拉完屎,又跑到咱家村西的麦地里瞧了瞧。去年的时候,咱家的麦子都被冻死了。今年比去年还要冷,俺看看咱家的麦子咋样了。”

  “冻死没?”李成福问。

  “叶子都黄了。俺往下拔了拔,跟倒是没冻死。多亏了这场大雪,要不是这场大雪盖着,照现在这个冷法,保不齐早就冻死了。”

  “先别说麦子的事情了。你倒是说说你咋发现井里的水有酒味的。”

  “你个狗日里,都是你打岔,俺说到哪里了?”李德祥想了想,说,“哦,俺在地里转了一圈,那个冷啊。俺穿了两件大棉袄都冻的打哆嗦。地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喜欢早起放羊的二占CD不起了。俺哈了口热气,便往家里走。经过那口老井时,俺看到从里面往外冒热气,那个热气大的,比烧开的水冒的热气都要大。俺很好奇,就趴在井口,想看看里面啥情况,俺刚凑到井跟前,一股很浓的酒味冲俺扑面而来。还别说,等俺习惯了酒味后,渐渐的品出还是个好酒咧,比俺喝的二锅头都要香。俺很好奇,旁边正好一个打水的桶,俺就打了半桶水上来,尝了一口,千真万确的是酒。俺不活了这么大年纪,也弄不明白里面的道道。”

  尽管李德祥说的唾沫横飞,煞有其事。李成福依然抱以质疑的态度。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他不相信任何人的话,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天王老子。李成福在前面李德祥坨坨的在后面跟着。已经是八九点了,太阳升过了杨树梢,红彤彤的,像个烧饼,更像个烧红的铁饼,泛着苍白的光,没有一点生气。天气太冷了,村里的人都还没有起床,家家大门紧闭。李成福来到井边时,井里依然冒着白气。他只是往跟前靠了靠,就闻到了井里的酒味。

  李成福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认为村里就属王德江年长了没准他会知道。他爹李德祥自告奋勇,去了王德江家。听了李德祥的讲述,王德江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瞎子的话。因为今年村里发生了太多意外之事,如果这一切都是天灾示人,那么双水村的人将要面对的灾难将会是空前的。

  他低头抽着旱烟,默不作声。李德祥在门口站着,眼睁睁的看着王德江。王德江摇了摇头,说:“这事真够奇怪的。俺也弄不清咋回事。”

奇迹

  关于井里出酒水的消息像深秋的劲风,不一会的功夫就吹遍了整个双水村。村里人得知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惊喜。然后,跑回家拿桶打酒。半柱香的功夫,井边排满了村民,有拿木桶的,有那盆子的,王满仓直接扛了一个大水缸就来了。井只有一口,那么多人打水,谁第一个,谁第二个,没有一定之规。所以,为了争取第一个打到井里的酒水。人们开始争斗,先是用言语,你骂我,我骂你。骂着骂着,就有人动手了,所有人都跟着动起手来。从中午打到傍晚,直到参加打架的人筋疲力尽了,大伙都坐在井边,受伤的也不肯离开。在没有得到酒水之前,谁也不肯善罢甘休。

  天色渐渐暗了。夜来天寒,有些人渐渐抵抗不住寒冷,想回家,可又不放心井水被别人得到。经三思考虑,那个率先撤退的人,在走之前,往井里撒了泡尿。既然自己不能得到,也让别人得不到。那人撒尿时所有人都看着,却没有人制止。因为他们都没有把握说能独自得到井里的水。这是一个能满足人心的做法。与其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有了第一个往井里撒尿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一个的离开的撒完最后一泡尿,双水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仿佛之前的争斗都不曾发生。月牙挂在西南的天上,屋脊上霜泛着白光。偶有一两声狗叫,过后是更为深沉的静。

  冬日乡村的夜,是一种安静的修行。远离了现代化机器的纷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各得其所。挺拔的树干,孤独的小庙,弯曲的土路,在夜幕下,都不急不躁的呆着,细细品味,会有岁月堆积的芳香,和灵魂合为一体。

  只是,这种岁月沉积下来的宁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被一种人们所熟知的现代文明,被一个人们更为津津乐道,更为认同的生活方式。在那种生活方式下,人们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想吃的,想玩的,想看的,想听的。几百年都为有过的进步在数年的时间里一股脑的充斥了人们的神经和眼界。人们再也不必为挨饿而担忧,人们也不必为寒冷而恐惧,生活在哪里,是人们期盼已久的天堂。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物质的满足,天天可以吃肉就能证明比吃窝窝头时的生活进步了?难道天天开着汽车乱跑就说明比步行千里的时代进步了?难道家家彩电冰箱的时代就比啥也没有的时代进步了?一个时代比另一个时代进步或是倒退的标准是什么?没有人能说的清楚。相对于数千年的历史,人的生命毕竟是有限的。除非一个矗立于时间之外,永远存在的东西,因为经历过了,更有发言权。譬如,这口老井。他所看到和听到的,是对未来的恐惧,对村庄的担忧。所以,为了警示人们,他用尽了异象,可人们对他的回馈是往他嘴里撒尿。他绝望了,对这个社会的绝望,也是对这个时代的绝望。

  第二天,随着李德祥一声嗷嚎,人们开始接二连三的起床。王天奎起来时快到中午了,他不是贪睡,因为他一夜没睡。在别人往井水里撒尿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他不是村里的智者,更不是圣人。他只是比村里的大多数人多了一个心眼子。我们可以把他的这个心眼字叫做使坏,或者是奸诈。可不管怎么说,在争夺酒水这件事情上,王天奎表现的比村里所有的人都高出一筹。

  当村里人都在为打取酒水的优先权而你挣我夺之际,王天奎悄悄的打出了一小瓶井水,尝试着喝了几口。喝第一口时,滋味还不错,有股醇酒的香味。喝第二口时,感觉就怪怪的,喝第三口时,整个感觉都不对了,像是喝了一口污泥,别提多恶心了。王天奎把瓶子里的水倒进井里,悄无声息的走了。

  回到家里,他接着算计他的一个重大决定。反复的演算了十多遍,他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他就是双水村的第一个万元户了。在高文秀敲他的大门时,他正准备把演算过的草纸给烧掉。

  高文秀闻到他房间烧过的纸味,皱了皱眉头,说:“干啥呢?想自焚啊?”

  “说啥呢。”王天奎说,“俺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不要说自焚了,就算俺能活一百岁,还嫌日子少呢。”

  “那是。谁不知道你王天奎啊,双水村的第一聪明人,就算咱们村的人都过不好,你也没理由不过不好啊,是不是?”

  “说俺聪明?”王天奎呵呵的笑了笑说,“你可是双水村第一个夸俺聪明的。俺以前听到的都是败家,混蛋,二流子。乍一听你夸俺聪明,俺还真不习惯呢。”

  “夸你?俺可是不夸你。”高文秀说,“就拿昨天的事情说吧,咱村里的人为了所谓的酒水,打的死去活来。王满仓的胳膊折了,王利发的腿淤肿了,就连咱村公认聪明的人李成福,本就不多的头发也被人拽去一把。数来数去,唯有你,置身度外。”

  “俺也想要井里的酒水啊,可俺拼不过他们,没有办法。”王天奎笑着说,“你没抢点水啊?”

  “抢?呵呵!”高文秀冷笑说,“现在啊,别说抢了。就是拿刀逼着,也没人想着要井里的水了。”

  “咋回事?”

  “你还不知道吧。”高文秀说,“俺过来的时候经过那口井,井里的那个骚臭味啊,离得有十多米远都能闻到。现在啊,离井近的那几家,都锁上门,到亲戚家住了。”

  高文秀顿了顿说:“最好笑的是王文成,昨天晚上,他把咱们村井里冒酒的事情上报了乡里,乡里的领导又上报给县里的领导。今天一早,县里领导就开着轿车来咱村了,王文成还不知道井水变臭的事情,从家里拿了一个打水的桶,领着县里的领导去看那口井,还没到井边,那个臭气啊,熏得县里的领导直皱眉头。其中一个老领导问王文成咋回事,王文成也说不上来。可在众多领导面前,王文成不敢相信一夜之间,那口散发香气的井就变了一个味道。他让领导在一旁等着,自己捏着鼻子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打上来的水倒是很清澈,王文成抱着捅喝了一口。刚咽下去,肚子里就一阵翻滚,把之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连前天晚上吃的一块鸡屁股都完整的吐了出来。县里的领导紧紧的皱着眉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走了。等县里的领导走远,乡里的领导指着王文成的头,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王文成呆呆的坐在地上,像个木鸡,俺还从没见过王文成这么狼狈的样子嘞。”

  “看来王文成这次是把乡里的领导给得罪了。俺还想着就算把王文成给弄下来,乡里的领导也不支持俺。现在没有这种隐患了。”

  “你说啥?”

  “没说啥。”在事情没有搞好之前,王天奎不想透露出去。他问,“你找俺干啥?”

  “啊,也没啥事。就是这几天没见你,看看你在家里干啥咧。”高文秀故作轻松的说。其实,她这次来是打听儿子金虎的消息。从上次金虎拿了她的信,十多天了,都未回家。她先是去学校里问老师。金虎的班主任刘老师抓着高文秀的手说:“你就是金虎的母亲啊,你可来了。你不知道,你孩子在学校里有多调皮。”

  说着,刘老师把金虎写过的保证书,拿给高文秀,高文秀冲老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刘老师,俺不识字,你给俺念念吧。”

  “那行。俺就大体的给你说说。”刘老师拿出其中的一张纸说,“这是他一个月前上课时不老实,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同学身上画了一个乌龟,那个女同学背着那只乌龟,上了一个星期的课,直到星期回家,女同学的母亲发现了,领着女学生找到了学校,非要学校给一个说法。”

  “还有这一张纸,上个星期,你儿子金虎带头起哄,把新来的英语老师给气哭了。”

  “一个做老师的咋能让学生给气哭了?”

  “你不知道你儿子都是做的啥事?”刘老师说,“因为你儿子上课时说话,被英语老师批评了几句,你儿子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在上英语课时,他倒是不说话了,可他老是放屁。一节课放了三十多个屁。你说说,你儿子老是放屁,打断英语老师的讲课思路,这课还怎么上?”

  “老师,这事俺不能不说两句了。”高文秀说,“虽然俺没上过学,也大字不识三个。可俺知道一件事情。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或许那天刚赶上金虎闹肚子,屁多了些。再说,一个老师,让几个屁给蹬哭了,这素质也不咋地。”

  “你这做家长的,怎么这样子说话。要是俺没有证据,俺能冤枉你儿子。你看看,这是你儿子的保证书,上面他自己写的,俺念给你听听。”刘老师指着上面的字,念,“对不起,英语老师。我不该蓄意报复。早晨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吃了些凉萝卜,以便在你的课上放屁,给你制造麻烦,让你难堪。”

  “你儿子自己都承认了,俺能冤枉他?”

  “这孩子咋这样?老师教导也是为他好。他怎么能恶意报复。刘老师,你把他给俺叫来,俺现在就打他,给那个英语老师出气。”

  “你来的正是时候,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还正想问你,你儿子这学还打不打算上了,要是不上,赶紧回家,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里是学校,可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哎!刘老师,你这话咋说的。俺也是十多天没见到金虎了。星期也没有回家。俺还想着他在学校,就过来问一下。咋?他没在学校?”

  “他啊,十多天没来上课了。”

  “哎,刘老师,你可得把话说明白。他是来上学的,你们怎么把他给弄丢了?”

  “哎,你这个家长,说话要讲道理好吧。他是来上学的,我们是老师,不是保姆。再说,就算是保姆,那他星期回家,我们总不能跟着他回家吧?”

殉情

  文秀想了想,觉得刘老师的话有道理。向刘老师道了声谦,带着失望的情绪离开了学校。在路上,她想着金虎会不会像小时候,又跑到自己娘家去了。犹豫再三,文秀决定到娘家看看去。之所以犹豫,文秀实在是不愿意会娘家。多年前,那时金虎还只有五岁。高丙午埋怨高文秀行为不正,因为他听人说自己的女儿和老公公搞在一起。之前,他也是隐隐的听到,但并未在意,因为在他心里,始终认为女儿是嫁出去的,就像泼出门的水,是好是坏和他没有关系了。可是,当他儿子相亲时,媒人给介绍了一家,别人不同意,又介绍一家,还是不同意。一家接着一家,接连介绍了十多家,都没有成功。后来,经媒人打听,原来女方打听到高文秀的劣迹,因为这个缘由,别人才不同意。

  这下,高丙午怒了。他找到本姓的族长,在众人的见证下,写了一份同高文秀决裂的证明信。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这件事情对于高文秀的打击太大了,让她两年的时间没有抬头走路。

  现在,高丙午的儿子,也就是高文秀的弟弟早就结婚了。高丙午也闹明白之前女方家庭之所以不同意,并不是因为自己女儿的缘故。而是自己的儿子在见到女孩子时说话就结巴了。高丙午骂自己的儿子没用。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想了三天,高丙午想出一个办法。他花钱找了一个女孩子,事先不让他儿子知道。当那个女孩很他儿子说话时,平时机智伶俐的儿子真的变得的有木讷,又口吃。他很生气,冲他儿子不防备,冲过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就这一巴掌,把他儿子大懵了,等他儿子反应过来,再和女孩子说话,口吃的毛病没有了。

  知道冤枉女儿了,高丙午很想同女儿和解,只是他拉不下这个老脸,高文秀也很长骨气,十多年从没踏进过娘家的门。现在,因为着急儿子,她才不得不进了娘家的大门。

  高丙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大的院子里满满的是晒着的棉花。高丙午嘴里吊着大眼袋,微眯着眼睛,从眼睛的缝里能看到白花花的棉花,心里那个美啊,从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就能感觉出来。单干也多年了,虽说现在农民的收成吃大锅饭时好了不少,可每年的粮食也仅仅够吃的。如果那一年老天爷发点脾气,还的要黄面窝窝凑数。今年则不同了,村里的领导申请下来一笔款子,把向阳河给疏通了疏通,今年一年没断水,这不,他院子里的棉花就是丰收的成果。他大体的算了算,这些棉花全部卖了,能卖一千多块。他这几年还存了些,再让儿子凑给点,过了年开春买一台手扶拖拉机,以后种地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高文秀出现在他跟前时,他正幻想着自己坐在手扶拖拉机上,一垫一垫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人影,他急忙刹车,惊了一身冷汗。缓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认清眼前的人是十多年没有进家门的女儿,忙站起来,双手搓着衣服,不知道说啥好。

  “金虎在这里吗?”

  “金虎?没来啊。”

  “哦,知道了。”高文秀转身要走。高丙午在后面喊:“这就走啊?”

  “还有啥事?”

  “既然来了。天快到晌午了,吃了饭再走吧。”

  “俺没有心情。”

  高文秀走到大门口,高丙午说:“那个?”

  “还有啥事?”文秀转过身问。

  “嗨,也没啥事。就是以后没事勤来这点,你娘想你。”

  高文秀心里一酸,险些落下眼泪。她母亲是个傻子,每天只知道拿着扫把扫地。高丙午这么说是表明他已经向女儿妥协了。可她还不打算接受他间接的道歉,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没功夫整理自己的情感了。

  离开娘家的门,高文秀的心里就不安静了。十多天了,虎子没在学校,也没在自己娘家,他会去哪里?首先,她想到会不会是去关外找王土改了。尽管这个可能性非常小,她还是试一试。她给王土改发了一个电报,十多个字,花了她五块钱。等了一个多星期,王土改回了个电报,一个字,没。

  高文秀彻底的傻了。虽说金虎长得人高马大,与成年人没啥区别。可他毕竟没满十八岁,在高文秀心里,他仍然是个孩子。就算他已经成人了,那个母亲不都是把自己的孩子当小孩子看待啊。思前想后,她决定去找王天奎,潜意识里,她觉得王天奎或许知道。当然,这是她最后的策略了,如果王天奎也不知道,她真的只有绝望了。

  “俺能干啥?还不是在家里瞎琢磨。你儿子金虎最近还好吧?”王天奎歪着头,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高文秀。

  “你啥时候见过金虎?”高文秀问。尽管她心里很紧张,脸上装作没事人一样。

  “有几天了。”

  “他都给你说啥了?”

  “你不知道?”王天奎反问。

  “金虎都十多天没回家了,俺能知道啥?”

  “你都对金虎说啥了?”

  “啥也没说。”

  “既然你不想说,俺也没啥可说的。你还有事情吗?若是没事走吧,俺还有事情呢。”

  王天奎赶她了。高文秀知道王天奎不是真的要赶她走。可他为啥非要自己说出来。方才听王天奎话里的意思,他一定知道那件事情了。他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想当面羞辱俺。她心里想,现在儿子都找不到了,还在乎啥面子啊。

  “你想知道啥?”高文秀问。

  “俺就想知道你对金虎说的话。”

  “其实俺也没说啥。”高文秀说,“上次,你不是交给俺一封信嘛,俺拿回家。可俺不认识字啊,就把信给金虎了。”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王天奎指着高文秀的鼻子,吼道,“你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猜也能猜出来啊。这种事情怎能让金虎知道啊。你脑子到底咋想的?”

  “俺想着金虎也大了。既然俺决定和文格好,就不应该慢着金虎。他早晚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呵呵!”王天奎冷笑说,“是啊,你儿子长大了,你知道你儿子干什么去了吗?”

  “干啥去了?”

  “去广州找王文格拼命去了。”王天奎说。

  高文秀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想过千万个结果,尽她所能,她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和王文格做个有缘无份的鸳鸯。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找王文格拼命。如果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打死她都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金虎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王天奎,王天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让她讨厌。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金虎没有钱,怎么去广州啊,一定是王天奎骗她,对,王天奎就是这种人,满嘴胡说,村里人不都说王天奎是二流子嘛,二流子的话怎么能相信。她缓缓的站起来,看着王天奎,故作轻松的说:“天宝兄弟,你是不是吓唬俺啊?俺差一点就上你的当了。”

  “骗你?呵呵。俺真是服你了,你的心真够大的。孩子都找不到了,还在这里说三道四。”

  “那好,你说,金虎身上没有钱,他怎么去广州?那么远的路,总不至于走着去吧。”

  “你还不知道吧。文格给你寄得信封里面有去广州的火车票。”

  “火车票?就是那个红色的小卡片?”

  “你见过?”

  高文秀没有回答王天奎的话,默默的转过身,看着高文秀的背影,王天奎不知道她心里是咋想的。其实,高文秀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啥,或许她啥都没想,整个心空荡荡的,失魂落魄,对,就是这种状态。王天奎的话让她明白,她的一切都完了,她没有明天了。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所以,她狠她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路边的槐树上。

  她知道,这课老槐树有年代了,从她嫁到这个村子,老槐树就这么粗,到现在还是这么粗。每年的春天,村里的人都摘这课树上槐花。说来也奇怪,整个双水村,就这课树上的槐花是甜的。槐花盛开的那几天,村里的女人都打扮的漂漂亮亮,把结婚时穿的衣服穿上,对于她们来说,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摘槐花活动,而是一年一度的盛装出行。一年从头忙到脚,哪还有时间打扮自己啊,可作为女人,爱美之心是不可断绝的。所以,女人们就选在摘槐花的这一天,精心的打扮自己。摘槐花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像人们表明,自己还没有老。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着村里村外的流言蜚语。

  如果,自己在这里撞死,她想,明年春天,女人们一定会把她的事情当做一件天大的丑事,谈论一年,不,两年,三年,或许会十年,二十年。她不能死在这里,让老槐树见证她的耻辱。

  绕过老槐树,她浑浑噩噩的走着。隐约觉得有个人从她身边经过,还和她打了招呼。她记不起自己有没有回话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她是从哪里出来的,要到哪里去。满脑子是一片混沌,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太阳像个皮球,一会大,一会小。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她回到家里,大门和堂屋门都没有上锁。屋里的床上放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那是王土改给她买的,当年,她竟然围着这条围巾,到街上显摆。现在看来,她是多么的恶心和不知羞耻啊。憎恶自己的心越发厉害了。

  她拿起那条红色围巾,在堂屋里甩了甩去,红色的飘影像个丝带,更像是天边的彩霞,光彩夺目,让人神往。她那颗冰冷的心突然有了一丝悸动,彩虹,夕阳,晚霞。这都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她老想着自己能乘着云彩飞翔,就像现在这样,飞啊飞啊,飞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在哪里,她永永远远的生活下去,在哪里,没有喜也没有悲。

  三天后,王天奎在高文秀家里看到高文秀上吊死了。那条红色的围巾在她脖子上紧紧的缠着。王天奎告知李德祥,李德祥也犯难了。双水村没有高文秀的亲人了,她的后事怎么处理啊?后来,王文成想到高文秀的娘家还有爹,他派了一个人去送信。高丙午得知高文秀上吊自杀,又勾起了他的怒火。他把送信的人给撵走,说现在高文秀是双水村的人了,怎么处理与他无关。

  送信的把高丙午的话说了,李德祥骂了几句。骂归骂,骂完还的解决事情啊。王天奎主动拿出五百块钱,买了一身衣服,然后选了一个还不算差的棺木,把高文秀安葬了。

  下葬的那天,本来天气好好的,天空万里无云。一刹那,乌云压顶,下起了倾盆大雨。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下雨本就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天气的变化会如此之快,让村里人对高文秀的死又多了一层猜测。

王文成的苦恼

  王文成现在很郁闷。上次,村里的老井冒出了酒水,这是千年不遇的奇事。他本想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乡里,以便在乡长面前能挣些面子,给乡长留个好印象。可没想到,井水在一夜之间变得奇臭无比。让乡长在县长面前丢了面子,自己也在乡长面前栽了跟头。

  乡长走后,王文成赶紧找他爹王德彪商量。王德彪表情严肃的说:“这事非同小可。现在属于非常时期,千万不能让乡长觉得你是个办事不利,说话不靠谱的人。”

  “可事情已经出来了。俺该咋办?”王文成搓着双手说。

  “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你也不用慌。”王德彪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乡长送礼,把你在乡长心目中的怀印象给扭转过来。”

  “可乡长上次开会,再三的说了,不让下属送礼。他说作为党员,要制止这种不正之风。他还说,要是发现谁敢私自收礼,他会绝不姑息。”

  “你傻啊。乡长说他不让你们收礼。可他没说他自己不能收礼,是不是?”

  “这倒也是。可给他送什么?”

  “你们乡长喜欢什么?”

  王文成想了想,说:“啥都喜欢。”

  “啥都喜欢就不好办了。咱总不能他喜欢啥咱就送啥吧。”王德彪捋了捋胡须,说,“他有没有最喜欢的东西?”

  “女人。”王文成说,“去年,俺去乡里查咱们村公粮的征收情况。当时乡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俺看到他一只手正摸一个女人的屁股。”

  “既然他喜欢女人,这是就好办了。你过来,”王德彪招手,让王文成靠近他,他对着王文成的耳朵,低估了半天。王文成皱着眉头,说:“能行吗?别在花了钱办不成事。”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王德彪说,“就照俺说的去办。”

  乡长姓刘。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胖子,圆圆的肚子,油头滑面。熟悉他的人,若是他的上司,会喊他刘大胖子。对于这个称号,他并不以为是嘲讽。尤其是上司喊他,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上司对他的爱戴,或是喜欢。若是下级干部或是平头百姓,只能叫他刘乡长了。他当乡长十多年了,没想过高升,当然也不想着被撸下去。他同大多数的乡长,往大里说,同国内大多数的官员一样,抱着明哲保身的中华优良传统。不求无功,但抱无过。换句话说,他的领导思路就是不作为。因为不作为才不会犯错嘛。

  是他在公务上的行为原则。在个人的生活方面,他是个很不忌讳的领导,吃喝嫖赌。只要是男人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尤其是在女人方面,他有着超高的成就。在乡里干部中间,流传着他这样一个段子,说他和一个小姐干事,从新闻联播开始一直干到天气预报结束。完事后,那个小姐说了句大大的实话:你可日死俺了。

  王文成是在星期六下午去的。之所以选这个时间,王文成是这么考虑的。明天是星期天,领导不用上班,晚上可以尽情的玩耍。再者,星期六找刘乡长办事的人少,送礼的也少。这是王文成暗中观察一个月得到的情报、

  王文成到刘乡长家里时,的确是刘乡长一个人在家里。他正在家里摆弄昨天一个下属送来的香烟,据说一条有二三百。他不确定那条烟是否是真的。他又听人说,取出一支烟,放在开水里泡,如果能闻到烟的香味,则可证明烟是真的。

  刘乡长见王文成来了,忙招手让他过去。王文成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走过去。刘乡长端起杯子,送到王文成的鼻子边,问:“闻到啥没有?”

  “烟味。”

  “还有啥?”

  “没了。”

  “不可能啊。”刘乡长摇着硕大的脑袋,说,“小张不可能骗俺啊。”

  “乡长,咋啦?”王文成问。

  刘乡长看了王文成一眼,一个恶作剧涌上心头。从涌出这个念头到决定实施,在他脑子里只考虑了几秒钟。他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报复上次王文成给他提供假情报,害得他在县里领导面子丢尽了面子。他端起杯子,说,“老王啊,把杯里的水喝了。”

  王文成受宠若惊,刘乡长竟给他端水,这是他想所不敢想的。就好比他心仪很久的一个女人,突然脱了裤子让他上。他手忙脚乱的接过水杯,看着刘乡长的眼睛,刘乡长冲他点点头,他喝了一口,已故呛人的烟草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肚子里的东西都冲动他喉咙里,硬是让他给咽了下去。

  “啥味道?”刘乡长问。

  “还行。”

  “哦,那你就喝了吧。”

  王文成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刘乡长,刘乡长那张胖脸出奇的严肃,王文成知道刘乡长说出话没有挽回的意思了。他咬了咬牙,毕竟今日是有事来求他。老话说,做大事者得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今日,王文成就打算豁出去了。他硬是屏住呼吸,把杯子里的水给喝完了。

  刘乡长很高兴,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颗烟,边吐着烟圈,边问:“老王啊,你还敢来见俺。你可知道不,上次你说你村里的井里出酒水的事可把俺搞惨了。县里的领导把俺一通好骂啊。”

  “是,是。”

  “是什么啊?是说俺活该让县里的领导吊?”

  “不是,乡长。俺哪能那样想。俺村井里出酒水是真真的事。要没有这事,你给俺十个胆子,俺也不敢老你老人家的大驾啊。”

  “那县里领导去了后咋就没有了?”

  “俺也很纳闷啊。”

  “会不会是你们村里有人陷害你啊?”

  “没道理啊。”王文成说,“就算有人故意往井里倒酒,可他并不知道俺会请你啊。”

  “你这话有道理。”刘乡长说,“不过,不管咋说,你的话,以后俺是不敢相信了。”

  “别啊,乡长。你可不能不理俺啊。俺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不,俺来给你道歉了。”

  “道歉?咋道歉?两手空空的就用个嘴道歉?”

  “乡长,是这样的。上次你不是开会说了,严禁向乡里的领导受贿。俺也知道,你是个清官,俺哪能玷污你的名誉。俺就是想着,俺今儿是用朋友的名义,请你吃顿饭,给个面子吧?”

  “吃饭?去哪里吃饭?”

  “你就跟俺走吧,俺都安排好了。”

  拉着乡长,出了大门。外面停着一辆小面包车。面包车司机拉着两个人去了城里的“水上江南”,在包房里,早摆上了一桌酒菜,另有两个小姐坐在哪里,见王文成和刘乡长进来,忙跑过去,一人拉着乡长一个胳膊,粘着乡长坐下。吃完酒,刘乡长领着两个小姐睡觉去了,王文成到外面结账。酒钱加睡觉的钱,一共是五百。王文成从怀里掏出一沓十元的,沾了沾唾沫,一五一十的,数到五百,怕数错了,又数了一遍,给了人家。

  王文成就在酒店的外面,等了半夜,刘乡长才摇晃着身子出来。王文成忙迎过去,刘乡长见王文成没走,忙整了整衣服,摆出平日做官的姿态,说:“你咋还没走?”

  “俺怕乡长天黑,一个人在这里出事。”

  “你个老小子,肚子的花花肠子俺清楚的很。你不就是想要俺一句话嘛。俺那是那种记仇的人啊。下午的时候,俺是和你开了句玩笑,其实啊,俺早就把那件事情忘记了。再说,你小子也不是故意陷害俺的,俺就不和你计较啦。”

  有了刘乡长这句话,王文成方宽了心。回家的路上,他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想着自己给酒店里的那一沓钱,那可是他家两头猪的钱啊,就这么白白的扔掉了?虽说没有百花,可他也不甘心啊。

  回到家里,他把自己的行动成果告诉了王德彪。王德彪微微点头,很是满意。不过,对于王文成所花的钱,王德彪有些意见。用王德彪的话,给刘大胖子找一个小姐就可以了,何必找两个。五百块钱啊,可得让他喝多少天的奶。

  “五百块钱。别说你了,就是俺,给钱的时候也眼扎的啊。”王文成说。

  “这五百块钱是为村里花的,不能用咱家的钱,得用公款。”王德彪说。

  “公款?爹,你知道俺手头上还有多少公款吗?不到三百块钱,这些钱还是修关帝庙的时候,多余出来的钱。”

  “俺告诉你一个弄钱的门道,至于能弄来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说。”

  “林场。”

  “林场?爹,你老糊涂了吧。林场可是去年刚包给郭太平的。他可是把包林场的钱都给了。”

  “你啥啊。你找他把包林场的期限往下延长啊。”

  “他能吗?”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事出有因

  王德彪闭上了眼睛,王文成知道自己该走了。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王文成就听到街上有人吵吵,从声音的尖锐度来分辨,他听出说话的是王文瑞的老婆艳茹。对于这个声音,王文成太有印象了。去年夏天,天降大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地里的水一尺多深,家家户户都忙着到地里挖沟放水。可一队里人放水时遇到一个难题。因为放水沟被王文瑞家给种上庄稼了。其实,那个放水沟是分地时预留出来的,这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也就没有了用途。王文瑞家的地和那个预留着的放水沟挨着,就私自把放水沟的地种上了庄稼。现在,雨的这么大,地里的水要往外放啊,用到放水沟了,可村民们不敢擅自挖王文瑞家的庄稼,就让王文成给他们做主。

  在王文成看来,这件事情很好办啊。本来那就是预留的地,现在用到了,直接挖开就是了。在王文成的受益下,村民们就挖了起来。刚挖了一半,王文瑞的老婆艳茹就来了。她可不干了,逮着王文成,一顿臭骂。王文成知道村里的女人的习性,给她们这种人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骂了一天,王文成以为这件事情就算完了。没想到,秋收的时候,艳茹不哼不哈的跑到王文成家里扛起一袋子大豆就跑,说是这袋大豆是对她家的补偿。香秀让王文成追去,王文成怕艳茹的弟弟,那可是个地道的流氓,和邻村的郭银,郭平混在一起。若是和艳茹吵起来,把他那个弟弟得罪,王文成可不冒这种危险。香秀恨得牙根痒痒,骂王文成是个软蛋,当晚她就找李成福,用出轨这种方式报复王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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