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猜测的很对,街上吵架嚷嚷的就是艳茹。至于为啥嚷嚷,要从她家的那头驴说起了。今天早晨,她家的黑狗从外面叼来一块骨头。叼来一块骨头就叼来一块骨头吧,艳茹并不在意,因为她家的狗喜欢从外面往家里叼东西,有一次还从外面叼来了半斤猪肉,让他们一家吃了一顿饺子。
吃饭的时候,她家的那头驴不老实了。王文瑞觉得很惊讶。因为自从他家的那头驴断了驴鞭,就成日的死皮耷拉眼,不干活不说,连站起来撒尿的动力都没有了。按照艳茹的意思,把他买了算了。反正不会干活了,喂着也是浪费粮食。王文瑞有自己的打算,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驴肉便宜,驴也就不值钱。等过年的时候,家家割肉,驴肉贵了再买。艳茹想了想王文瑞的话有些意思,就同意了王文瑞的观点。
现在,那头撒尿都不会站起来的驴竟然咿呀咿呀的叫了起来。王文瑞忙放下碗筷,从屋里跑出了,他看到家里的那头驴冲着大黑狗咆哮。王文瑞开以为是大黑狗咬了驴,就用一根棍子把大黑狗给打跑了。狗跑了后,驴依然叫,并且边叫边用蹄子扒土。要是没有绳子拴着它,它就要跑了。王文瑞很纳闷,他走到驴的跟前,见驴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顺着驴的眼光,王文瑞注意到地上的那根黑不溜秋的骨头。他捡起骨头,仔细地看了看,没啥异样,像是狗的骨头,又或是羊的骨头。
像这样的骨头,他见过太多了,所以,他随手把骨头丢在一边,那头驴忽然又叫起来,歇斯底里。王文瑞是丈二的和尚。艳茹端着碗出来了,王文瑞告诉他驴的异常反应,女人嘛,在某些细节方面考虑的或许就比男人更多些。她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咱家的驴对那个骨头有啥反应啊?”
王文瑞觉得艳茹的话好笑,想想也确实好笑,一头驴,又不吃骨头,怎么会对骨头感兴趣。就在王文瑞讥笑艳茹异想天开时,艳茹伸脚把骨头踢到另一个方向,驴的目光立即转向骨头所在的方位,冲着骨头“咿呀咿呀”的戚哀地叫。这次轮到王文瑞惊讶了。他怔怔地望着艳茹,不知该怎么办。艳茹捡起骨头,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会,艳茹问:“你看这根骨头像啥?”
王文瑞又看了看,随口说:“能想啥,就一根骨头,你把它想成啥了?”
“你再看看,像不像你的那个东西。”艳茹说。
“滚,熊娘们,瞎说啥。”王文瑞以为艳茹又是在嘲笑他。因为在平时,没有外人的时候,艳茹老是拿王文瑞的那东西开玩笑,说些让王文瑞难堪的话。归根结底,艳茹是怪王文瑞没本事,上去三五分钟就完事了。并且,王文瑞的那东西比正常男人的要小些。这可不是艳茹说的,是王文瑞夏天在河里洗澡时,自己和别人的对比的。作为一个人男人,家里的老娘们老是拿那东西说事,搁在谁,面子上都挂不住。
“俺说的是实话,你在仔细看看。”
艳茹这么一说,王文瑞还真觉得黑乎乎的骨头很像自己的那东西,越看越像,王文瑞脱口而说:“会不会是咱家驴丢的那根鞭啊?”
“俺也是这么想的。”艳茹说,“当时俺就怀疑,一定是咱村里人和咱家有仇,拿咱家的驴下手,报复咱们。”
“就算是咱村的人为了报复咱们才那么做的。可到底是谁啊?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咋查?”
“俺倒是有一个办法。”艳茹说,“看看咱家的狗是从哪里把骨头挖出来的,这样咱们就知道是谁家陷害咱们了。”
王文瑞点点头,认为艳茹的话很有道理,可目前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狗又不会说话,咋让它指出骨头是从哪里叼出来的?艳茹并不认为这个问题算是个问题。狗是个认路的东西,既然它从哪里挖出东西来了,他一定还回去哪里挖东西,只要找到他家的大黑狗现在在哪里,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当艳茹找到她家的大黑狗时,大黑狗正把头伸在何有财家的下水道里。艳茹心里有底了。她先把大黑狗撵回家,然后拿着那个黑乎乎的骨头去何有财家了。何有财没在家,翠红正在厨房里洗头。
“翠红在家呢?”艳茹说。
翠红擦了把脸,眯着眼睛,认出是艳茹,忙说:“艳茹嫂子,你咋来了?有啥事没?”
“没啥事。”艳茹见院子里有个凳子,大大方方的坐下,左手拿着骨头,不断的敲打着右手手心。边敲打边说,“有财干啥去了?这么冷的天。”
“有财啊,他,他去俺娘家了。俺娘家的堂屋漏水,有财帮忙修补去了。”
“这大冬天的,又不下雨,咋会漏水?”
“这个,嗨。其实也不是漏水。就是俺爹家里老鼠多,老是在屋顶上窜来窜去,掉土。俺娘说,快过年了,老是掉土也不是个事,就趁着冬天得空,翻新一下。”翠红边思索边说。其实,有财是去县城了。还是因为那病,不仅没有看好,反而加重了。以前稍微的还能硬一两分钟,现在是硬都不硬了。翠红是心急如焚啊,整天的这家问秘方,哪家找偏房。可这种病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翠红只能委托她娘家的爹娘以为七大姑八大姨的打听。
一个月前,翠红他爹骑着洋车子来了,给翠红带了一个偏方,说是用一百只黄蜂的尾针入酒,泡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早晚的喝一杯,一个月就见效。翠红心想,没准这个秘方真的有效果。想想啊,黄蜂的尾针得多硬啊,用这么硬的东西泡酒喝不硬的东西也能硬起来。翠红就让有财抓黄蜂,大冬天的,哪里找黄蜂去。寻摸了十多天,有财发现在王土改的大门底下有个黄蜂窝,白天不敢抓,大晚上的,有财拿着一个化肥袋子,冒着被黄蜂蛰的危险,硬是把黄蜂窝给摘下来。回到家里,两口子忙着掐黄蜂的尾针,一个一个,数到一百个,翠红怕药力不够,又多加了十个。泡了有二十多天,翠红等不及了。打开酒坛子,让有财喝一盅试试效果。
在老婆的怂恿下,有财喝了一盅,半个时辰后,有财觉得嘴巴火热火热的,等他明白咋回事的时候,自己的半天脸已经肿起来了。翠红也傻眼了。该硬的地方没硬,不该硬的地方倒是硬了。又过了一个晚上,硬的地方越来越大,翠红怕出人命,就让有财去县里医院找大夫去了。
想想看,这种事情她怎能告诉艳茹啊。可艳茹像是故意为难她,坐在自家院子里,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些闲话。翠红不高兴了,她找了条毛巾,使劲擦了擦头发,挽成一个疙瘩,盘在头顶上。说:“嫂子,你有啥事没?要有事你不用等有财,告诉俺就是了。要没啥事,俺等会还要出门呢。”
阴沟里的故事(一)
老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的人,都不相信这套理论了。他们自有他们的道理,好人难做,坏人享福。不能说那个观点更符合当下的事实。至少在那个黄土古村里,做好事还是有好处的。譬如,王文瑞家的叫驴这件事情。那天夜里,翠红用及其诚恳的态度道了歉,尽管艳茹和王文瑞认为翠红所说的理由很荒谬,可他们还是原谅她了。在这时候,农村人和所谓的现代文明人就区别开了。农村人要的是个理,不管事大事小,只要是这个理整顺了,啥都好说。现代文明人要的是利益,价值。只要你赔偿我价值,理不理的无所谓。
翠红回家,把王文瑞的态度讲给了有财。两口子唏嘘了半天,感慨王文瑞两口子的为人。“人家对咱好,咱也不能亏待了人家。”翠红说。
“你有啥想法?”有财问。
“要不这样。”翠红想了想,说,“咱们买点东西,送给他家,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了。”
翠红的这个提议何有财很是赞成。作为农村人,常年的生活在一起,要的就是一个面子。譬如,村里的某一家有结婚或是生孩子的,全村的人毒药凑份子。不在乎多少。只要是拿了,人家就知道你看得起他,打心里感激你。所以,在这件事情上,王文瑞夫妇做的够面子,何有财想着自己也不能丢了面子。
次日,他到集市上,买了两只烧鸡,两瓶酒。晚上,翠红拎着酒瓶,拿着烧鸡去了王文瑞家。王文瑞不在家,艳茹热情的接待了她。两个女人坐在床头,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了家常话。不知怎么地,两个女人谈论起了自家的男人。其实,女人和女人之间是没有啥忌讳的。尤其是结了婚的女人,对于床笫之间的事情,看的很自然。孔老夫子都说,食色性也。作为齐鲁之地,孔老夫子的家乡,在男女之间的床底关系上,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俺家老爷子去世后,孩他爹的压力是更大了,整天都苦闷着脸,晚上都不招俺了。”艳茹说。
“你和俺大哥都多大岁数了。在一起那么多年,该享的福也享的差不多了。哪像俺们啊。”翠红叹了口气,不说了。
“咋啦?你们小两口结婚才几年啊。老话说,头年当水喝,次年当饭吃。你们现在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啊。咋说丧气的话。”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翠红顿了顿说,“也不怕嫂子笑话,俺今儿就对嫂子说实话了。俺家有财啊,哪方面不行。”
“咋不行了?”
“硬不起来。”
“咋会这样。啥时候开始的?”
“夏天唱戏的瞎子刚走。俺们晚上办事,被王天奎发现了,他就教唆村里的小屁孩笑话俺们。有财搁到心里了,做那事的时候老是觉得后面有双眼睛盯着看。”
“他这是心里毛病啊,你们得找心里专家看看。”
“嫂子,你说啥毛病?”
“心里毛病。”
“怎么会是心里毛病?他那东西硬不起来,怎么回和心里有关系。”
“你这就不懂了。”艳茹说,“他那东西硬不起来,不是说他天生的硬不起来,而是因为受到的惊吓,害怕导致的。换句话说,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嫂子,你说他这病咋治?”
“找心里医生啊。”艳茹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听艳茹一番话,翠红恍然大悟。之前的那些偏方全都是头疼医脚的药,难怪不管用了。次日,天一亮,翠红和何有财去县医院了。何有财挂了号,直接去找心里医生。心里医生听何有财把病因说清,沉默了片刻,让何有财出去,让翠红单独留下。心理医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翠红,翠红觉得医生的话太天方夜谭了。
“你找俺看病就得信俺的话,要不你走吧。”
“管用不?”翠红问。
“谁能保证,谁又敢保证?看病不是你们女人蒸馒头,只要火候到了,就能蒸熟一锅的馒头。”
医生的比方让翠红稀里糊涂,她还想问医生更多的问题,可从医生的面部表情中,翠红看出了医生的不耐烦。她只好出去。何有财在外面等着,见翠红出来,问:“医生咋说?”
“没说啥。”
“没说啥到底说啥了?”
“没说啥就是没说啥。俺看这个医生就是个骗子。”
两个人怀着极其失望的心情出了医院,在大门口处,翠红见郭太平的老婆玉枝鬼鬼祟祟的进了医院。翠红觉得其中定有文章,她让何有财在门口等着她,她尾随在玉枝后面,见玉枝先在大厅里挂了一个号,然后去了妇科。进了妇科,玉枝把门给带过去,翠红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里面人说:“多少天了?”
“三个月了。”
“都三个月了。咋不想要了?”
“家里孩子多,养不起。”
“会不会是查处一个女孩,不想要了。俺可告诉你,先在国家正抓计划生育这事,你可不能重男轻女啊。”
“医生,那会。俺家都有两个男娃了,实在是不想要了。”
“不想要还怀孕干啥?”
“俺也不想怀啊,可事先俺并不知道。”
“你们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不会袋套啊。”
“套?什么套啊?”
“避孕套。”
“没听说过。”
“你们这些妇女,啥都不知道。真拿你们没办法。给,你拿着这张纸,到下面去一些打胎的药,俺说明吃,可别多吃。”
翠红知道里面的人要出来了。忙闪身走人。何有财在外满等了好大一会,大冬天的,懂得他鼻子发红,双脚都麻了。
“干啥去了?这么长时间。”
“哎,你猜俺看见谁啦?”
“谁啊?”
“玉枝。”
“玉枝?咱村的玉枝?”
“当然是了。”
“她来医院干什么?病啦?”
“没病。”
“没病来医院干啥?”
“有啦。”
“有啦?不可能吧。郭太平不是出去打工了,都一年多没回家了,咋就有了。”
“你傻啊。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是郭太平,要不她也不回来医院了。”
“她要把孩子打掉。”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她挺老实的,咋做出这种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玉枝从医院里出来了。翠红拉着何有财躲到一个墙角处,等玉枝走了,两人在玉枝后面悄悄跟着。出了医院两里多路,有一个扶着洋车子等她,等玉枝过去,两人交谈了几句。那人骑上洋车子,驮着玉枝走了。根据那人的后影,翠红判断出那个男人是村里的老光棍二占成。
翠红判断的非常准确。玉枝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二占成的。说起玉枝和二占成偷情的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玉枝的丈夫郭太平是个厨师,到济南打工,从年前走的,大半年都没回来。玉枝有两个孩子,老大纪超上初中了,除了每周回来一次,其他的时间都在学校里。她还有一个小儿子,纪尚,今年六岁,还没上学。
同村里的其他女人相比,玉枝算是能干的。太平不在家,她自己也把地里的麦子收到家里了,尽管受点累,可同村里的其他女人相比,由于太平在外面打工,每月往家里打点钱,她手底下有更多的闲钱可供支配。所以,在平时的吃穿上,玉枝都显得比村里其他的女人高出那么一点点。
话扯远了,咱们再说回玉枝和二占成的关系。他们两之间那种关系的发生,或者说是苗头的出现,是在唱戏瞎子走后的盛夏夜晚,那晚王天奎偷窥了何有财和翠红做那种事情。在那个炎热的晚上,村里的好多人都是火燎火燎的,心里老有一股躁动,如果把双水村的那个晚上比作一幕场景剧,各家各户的房子全都拆掉,作为观众的我们,所看到的大多数都在做那种事情。
当然,我之所以说大多数,因为其中不包括玉枝。虽然,玉枝很能干,一个女人就把家里地里的事情料理的井井有序,虽然玉枝手里头有点闲钱,吃的和穿的比村里的大多数妇女都好,可这一切都不能解决她内心的骚动,尤其是在那个热气腾腾的晚上,她最需要的是一个男人。
吃过晚饭,玉枝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在身上撒了一层香水。穿了一个褂衩,香喷喷的出门了。做饭的时候,她发现家里的盐不多了,就从床头的书本里,拿出五角钱,去二占成家买盐。二占成也吃晚饭了,穿着一个大裤衩,光着棒子,坐在院子里,拿着一个大蒲扇“呼哧呼哧”的扇风。玉枝还没走进二占成跟前,二占成就闻到玉枝身上的香水味。二占成忙站起来,上下打量着玉枝,眼睛死死地盯着玉枝两个大**看。玉枝用手敲了二占成的头,骂:“狗日咧,看啥看,快给俺拿袋盐。”
“嫂子,你今天真香。”
“香吧,香你就多闻闻。”玉枝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身子往二占成身上凑,二占成是感觉到玉枝的**都碰到他的胸脯了。瞬间,二占成的老二硬起来了。玉枝看到后哈哈大笑,说:“老二,你裤裆里打伞了。”
二占成见状,双手捂着裤裆,慌忙的跑回屋里。玉枝边哈哈大笑,边打量着二占成,他那男人结实而又有力的肩膀让玉枝浮想翩翩。客观的说,二占成长得不丑,甚至于比郭太平还要好看。玉枝在心里默默的拿着二占成同自己的丈夫相比较,比较来比较去,竟然是二占成占据了上风。或许有人要问了,既然二占成一表人才,为啥没娶到老婆,这又要从他爹那一辈说起了。
说起二占成他爹郭善长,杨大闹的一手莲花落最能概括双水村人们对他的愤怒。
郭善长,真荒唐。
牵人家的猪,
杀人家的羊。
掐个麦穗扒衣裳。
郭善长,心发凉。
不认爹,不要娘。
整天治人当阎王。
阴沟里的故事(二)
在文革结束的第三年,郭善长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村里人有几种说法,目前,比较靠谱,最被人们接受的说法是吃饭时被自己的筷子插到喉咙里,给插死的。具体的过程,听大占成说,那天他爹正吃着饭,听收音机里的播音员说国家政策转变,要治理以前左倾错误的人。郭善长是治过人的,他知道这句话的威力。或许是被那句话镇住,忘记了手里的筷子;或许是故意而为之。不管怎么样,结果是郭善长死了。
出葬的那天,村里没有一个人去帮忙。大占成领着二占成挨家挨户的磕头。最后,还是王德彪发动村里人,把郭善长的棺材给抬到了地里。郭善长是死了,可他留下的名声让他两个儿子背负上了。大占CD三十好几了,人们都憎恶他爹的名声,都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他。直到他三十五岁的那一天,他的一个远房舅妈,喜气洋洋的说给大占城说个媳妇。不过,那个女孩有点残疾。一个男人都三十五岁了,还没有老婆,如同好长时间没吃过肉的老虎,哪还管这肉是不是骚的啊。大占城二话没说,当场就答应了。等他把那个女孩子娶过门,才知道那个远房的大舅妈所说的残疾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据那个女孩子说,她是在十六岁的时候,下地干活,出了一身汗,回家洗了一个凉水澡,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到二占成要结婚的年龄时,依然遇到了和大占城一样的问题。他决定换一种活法,就去了关外。在关外混了几年,还别说,领了一个媳妇回来。长得还可以,摸着口红,烫着卷发,说话一口浓浓的东北味。过了几天,应该没超过一个星期,用李德祥的话,那女人的屁股还没把床暖热就跑了。至于为啥跑,用两种说法,二占成的说法是那个女人太脏了,睡前不洗脚,他接受不了。第二种说法,也就是村里人比较相信的,比较靠谱的说法,二占成太懒了,不是一般的懒。那女人跟二占成生活了一个星期,天天吃咸菜,女人实在受不了了。吃到最后,她拉屎拉出来的都是咸菜味。人们之所以相信第二种说法,是因为二占成实在太懒了。
在村里,还流传他这么一个段子。夏天,割完麦子就要中玉米了。等玉米长出来,地里的各种杂草也都跟着长出来了。这时候,村里人男女老少都跑到地里拔草。如实的说,作为一个农民,这段时间是最痛苦的。他不仅要忍受着太阳的照晒,还要忍受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是这段时间农民们最真实的写照。
在人们纷纷下地干活之际,二占成选择另外一种方式。他在自家的地头搭了一个台子,自己站在台子上,对地里的庄稼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讲。对于二占成的这场演讲,王利发表演的最为绘声绘色。
“俺说你们这些庄稼,啊,你看看,俺对你们多好啊。上面有大叶草给你们遮太阳,下面有萋萋牙给你们抓痒痒,你们要是不努力的生长,不给俺好好的结果实,你们说说,你们对得起俺的这片好心吗?”说到好心两个字时,王利发还夸张的用手使劲的戳了戳自己的胸口窝。
二占成也听到了村里人对他的讥讽,但他懒啊,懒得和这些人辩驳。年复一年,村里人慢慢地适应和习惯了二占成的懒,人们也就不再嘲笑或是捉弄他。或是有那么一天,他忽然变得勤快了,村里人还不适应咧。
懒只能说明他这个人的性格。但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半年没得到男人滋润的女人,她所看到的是二占成作为一个男人所散发出的那种吸引力。有那么一会,玉枝想入非非,以至于当二占成拿了包盐给她时,她竟然忘记接了。
“咋啦?嫂子。”二占成用手推了推玉枝的胳膊。当然,他也顺便感受了一下女人光滑的皮肤。不由自主的,二占成下面的东西又硬起来了。玉枝回过神,冲二占成笑了笑,接过盐,转身走了。走到半路,玉枝才想起自己还没给他钱咧。当她返回给二占成送钱时,二占成正用手摆弄着自己的***两人顿时愣住了,也只有刹那的功夫,二占成冲过去,抱起玉枝就往屋里跑,玉枝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会,当二占成把她仍在床上时,她浑身已经酥软了,那还有半分力气的反抗。
农村有句老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句话用在女人身上同样适用。有了一次的幸福,玉枝越发不能。两个人隔三差五的就勾结在一起。上次,王文格去二占成家买酒时,玉枝正光着屁股躺在二占成的床上。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两人过分的做爱,结果导致玉枝怀孕了。这可是要了命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抖搂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两个人商量也一个晚上,决定把孩子做掉。他们以为这件事情做的非常隐秘,谁知隔墙有耳啊。当然,这也应了农村人的另一句老话,纸是抱不住火的。
幸好翠红和何有财现在有他们自己的烦恼,才没有心情管这件闲事。回到家里,何有财心里老是很膈应,觉得那个心里医生一定对翠红说了什么。可翠红为啥不告诉自己。会不会是自己的这个病没有希望治好了,让翠红做好最坏的打算?
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是合理的。于是,他开始郁闷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翠红像变了个人,不再那么关心他了。把面条端到他跟前,他不吃,翠红就直接把苗条端走。以前,如果他不吃,翠红会想哄小孩似得哄着让他把面条吃掉。晚上,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翠红也不搭理他,自己脱衣服钻进另一个被我里,各睡各的。半夜时分,他起床撒尿,也不叫醒翠红拉灯,摸着黑,出了堂屋,外面漆黑一片,他边望着满天的繁星,边哩哩啦啦的撒着尿。就着这是,翠红在他后面一声大吼,吓得他七魂丢了六魄,尿意全无。等他认出是翠红在后面吓唬他,他怒了,吼道:“干啥那你?”
“没干啥。就觉得好玩。”说完,翠红回屋睡觉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时,他在想撒尿,已经尿不出来了。第二天,他一中午没有撒尿。等下午的时候,觉得膀胱里的尿快要把尿泡给憋扎了,套出***使劲的尿,可再怎么使劲,就是尿不出来。他慌了,逗人活人哪能让尿憋死,难道他真的要让尿给憋死。又攒了一下午,帮黑的时候,他又套出***使劲的尿,还是尿不出来。翠红不知啥时候过来了,缓缓的吹着口哨,一点一点的,终于尿出来了。等把膀胱力道尿全部尿出来,那份惬意,无以言表。
“顺服吧?”翠红说。
“你到底想干啥?”何有财问。
“你琢磨琢磨,一开始你尿不出来,为啥现在尿出来了?”翠红问。
何有财想了想说:“俺听到你的口哨,就啥也不想,顺其自然的尿出来了。”
“对,啥也不想,就是啥也不想,你终于悟出来了。”翠红高兴的说,“你知道心理医生咋给俺说的吗?”
“你不说俺咋知道。”
“心理医生说,你的毛病就是上次王天奎偷窥咱们,把你给吓怕了。如果你能在办那事情的时候,啥都不想,你的并也就好了。可是,光说让你啥也不想,那啥也不想是啥样子,没人说的清楚,只能靠你自己领悟。所以,心理医生给俺出了一个注意,让你在撒尿的时候大喊一声,吓得你尿不出来。可人毕竟是要尿尿的。当你再次撒尿时,那种状态就是啥也不想。你明白不?”
何有财想了想,说:“还别说,你这么一说,俺还真有感觉了。”
“对,就保持你刚才的那种状态,啥也不想。”
在翠红的帮助下,何有财终于恢复了男人的雄风,那天晚上,他们连着做了十多次,第二天起床时,翠红都是叉着腿走路的。以至于当翠红走在街上时,王天奎笑话她昨天晚上给日垮了。王天奎的话很流氓,若是以前,翠红早和他吵起来了,可今天她高兴,随便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
阴沟里的故事(三)
既然翠红不接茬,王天奎也就不再取笑更重要的了。况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这是一个在他心中酝酿多时的计划,可以说,这个计划的发起,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遇。这就要从今年的二月份说起了,河水大涨,王利发冒险过河,差点淹死,后来被何能救上来。王天奎从中协调,化解了何能和王利发的纠纷,何能表示对王天奎的感谢,就领着王天奎到县城的“水上江南”潇洒。然后,王天奎救了郭银郭平两兄弟。
之后,王天奎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虽然王天奎对于这两个人的行为早有耳闻,如果王天奎想加入他们的队伍,依王天奎的胆量和伸手,两兄弟是非常欢迎的。可王天奎有自己的原则,再怎么胡闹也不能在家门口丢人。这并不是说王天奎有多么高尚,因为王天奎非常了解廉瑛,如果廉瑛知道他王天奎和黑社会的混混搞在一起,廉瑛会毫不犹豫的同王天奎断绝关系。
有一位算命的先生说过,每个人这一辈子的财份都差不多了。至于为啥会有穷人富人的区别,关键是在于每个人对财运来临时,对机遇的把握能力。那些发家致富的人,就是能把握住每一次的财运,从小做起,逐渐搞大的。
就拿王天奎来说,几个月前,他去县里办事,意外的遇到郭银,当时王天奎并没有认出来。可郭银记得他啊,拉着王天奎的手,非得到酒店里吃一顿。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个人,据郭银的介绍,他是县里的一个韩姓的领导。其实,这顿饭就是这位韩领导请郭银的,郭银把王天奎叫来,也是借花献佛。而这位韩领导请郭银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韩领导的小舅子承包了县中学的食堂。可是,中学的好多学生都是走读生,放学后大都是回家吃饭。这可极坏了韩领导的小舅子,他找校长商议,能不能让学校的领导出台一项规定,除了星期六和星期天,其余的时间不允许学生离开学校。当然,韩领导的小舅子找校长时是带着东西的,两瓶茅台,还有一条大中华。校长认为韩领导的小舅子的提议很好,当然,校长之所以会采纳韩领导的小舅子的意见,更多的是看在两瓶酒一条烟的面子上。
第二天,校长召集学校的各级领导,班主任,教导主任,任课老师。当场宣布了自己的想法。当然,校长在解释这件事情是冠以为了学校的教育质量,要加强学生的管理。目的是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和独立自主的能力。
禁止出行命令发布的第三天,学生们开始闹事了。因为学校里的伙食太差,有一个学生当时拿了一个馒头,丢在地上,硬是把一个砖头更砸烂了。学生们的闹事还有一层原因,他们的家里学校很近,回家吃饭来回也就一个小时,根本不影响上课的。所以,学校十多个班级在各班班长的带领下,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罢课罢饭运动。开始的两天,校长并没有当回事,他认为自己是经过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走的桥都比这小小毛孩子走的路多。只要他意志坚定,在维持一两天,等学生们的罢课热情一过,啥事都解决了。
到了第三天,出了一件意外的事情,七年级的一个女生,因为三天没有吃饭,饿晕了。该班的班主任不干了。他强烈要求校长收回成命,不然会出更大的乱子。再者,罢课这件事情已经走漏风声,有些学生家长也来学校干涉。甚至有些人扬言要往市教育局里反应。这次,校长害怕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校长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子宣布之前的决定作废。
学生们可以自由的回家吃饭了,受影响的当然是那个韩领导的小舅子,他找到自己的姐夫,让韩领导给他出主意。韩领导把自己关在家里,憋了一整天,终于憋出一个馊主意。他给郭银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打算大致的说了,郭银很快领会了韩领导的意图。表示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就在韩领导很郭银通电话的三天后,县中学门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个黑色桑塔纳失灵,在中学大门口轧死一个八年级的学生。这下,整个中学都轰动了。学生的家长纷纷找到学校,要求学校尽快拿出一个办法,保护他们孩子的生命安全。这时,校长又抛出了他禁止学生出行的建议。毫无争议,这个建议获得了包括学生家长在内的所有人的一致通过。韩领导的小舅子的食堂生意也红火起来。为了表示对郭银的感谢,韩领导安排了今天的这桌酒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领导开始吹起来。把自己从一个农民出身的孩子是怎样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位置。当然,他说的更多的是他所参与的那些县里大事。譬如,他告诉郭银,县里领导已经决定了,要在双水村西面建一条国道,把220和巨野县连接起来。就这么一个信息,郭银听后毫无反应,王天奎猛然醒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赚钱门路。当天晚上,就在村里的人们坐在大街上,口吐白沫的在吹牛皮侃大山的时候,王天奎拿着铁锹,去了村西的河堤。
生产队解体,农村施行土地分开,各户单干时,由于河堤的海拔相对于平地高出一米多,并且,当初挖河的时候,挖出来的土不是一层一层的平展的运上去,造成了中间高两边低的土丘。作为农民,大伙都知道,这种地很难种出好粮食。一来,由于它不平整,很难浇灌。二来,由于他中间高,两头地,下雨的时候,地里是存不住雨水的。村支书在分地时,这片土地成了一个难题。又来李成福出主意,把河堤的地化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取名“活垡”,意思是临时流动,随时征收的候补土地。具体操纵是这样的:先把这些小块的地按照现有的人口,每家都分一些。如果今年有婚丧嫁娶之事,如果村里少的人和多出的人一样,那么就用少出人的地补给多出人的地。如果今年减的人少于增加的人,就动用“活垡”,把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归拢起来,给增加的人。
很巧合,自从分地以来,村里每年增减的人口相当,所以河堤的土体就被每家每户一小块一小块的种着了。现在,王天奎拿着铁锹,从河堤的最高端,往下挖,挖到底,然后用尺子量了量。心里有了第。第二天,他又找郭银,让郭银问问那个韩领导修路的事情可是板上钉钉了。两天后,郭银给他带来的消息,修路的事情已经上报给省里,批复都下来了,至于何时动工,县里领导和市里领导们都在研究。有了这个保证,王天奎放心了。
王天奎所想到的赚钱门路很简单。县里不是要在双水村西面修一条公路嘛,首先要用土把路垫起来。所以,王天奎要在修路之前,把村里的河堤从各家各户手里买过来,等开始修路的时候,他在把河堤的土卖给县里。
要实现他这个赚钱门路,第一步就是把河堤给卖回来。王天奎用村里的大喇叭,着急全村的人到村支部开个会。王文成问他要干啥。王天奎对王文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到了晚上你都知道了。”
天刚擦黑,村里人都喝完汤了,撂下碗,村里人陆陆续续的来到村支部。王天奎早就在村支部放了一张八仙桌子,桌子上是十多斤瓜子,还是两条大鸡烟。来的人,抽烟的抽烟,不抽烟的吃瓜子。等村里的最后一个人玉枝赶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王天奎拿着手电,逐一的点了点人头,确定村里该来的人都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先打了一个拱手,说:“老少爷们,大晚上的把你们叫来。对不住啦。俺王天奎在这里先写过你们啦。”
“王天奎,你也真是的,大冬天的不说在家搂着老婆睡觉,把俺们叫来干啥?”说话的是章佳志,他嘴里还含着瓜子皮,边吃边说,说到最后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别人没笑,自己先笑起来,这一笑不打紧,嘴里的瓜子皮全吐在章景涛的头上。
“王天奎又没有老婆,哪知道搂着老婆睡觉的滋味啊。”王满仓笑着说。王满仓的话把大伙逗乐了,屋子里的人哈哈大笑。
等众人笑过,章佳志接着说:“满仓,你这话可不对。没老婆并不代表不知道搂着老婆睡觉的滋味?对不对,王天奎。廉瑛嫂子的屁股是不是很有手感啊?”
众人又是轰然大笑。这当中,有一个人怒了。他就是虎子。虽然他现在还不甚明白村里人嘴中说出的那些笑话到底是啥意思,可从众人的哄笑中他能感觉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悄悄的挤到章佳志身边,趁章佳志闭着眼睛张口大笑之际,从地上捡起一个羊屎蛋子,塞进章佳志嘴里。章佳志觉察到自己嘴里有个东西,他还下意识的嚼了嚼,等觉察到那东西是羊屎蛋子时,再想吐出来已经晚了。
“那个狗日的干的?”章佳志怒吼。
“是俺。”虎子叉着腰,气冲冲的看着章佳志。章佳志见是虎子捉弄他,挥掌就打了虎子一巴掌,虎子抓住章佳志的手,张嘴就咬,咬的章佳志嗷嗷直叫唤。要不是围观的人帮着把虎子拉开,虎子非得在章佳志手上咬下一块肉来。
“好啦,好啦。章佳志,你这么大的人了,和一个小孩子打架,丢不丢人。”王天奎说。
“草,王天奎,以后他就是你儿子了,你当然偏向他了。”
“你再说,俺还咬你个狗日的。”
“哎,你个小兔崽子,还没完没了了。”章佳志抡起胳膊,还要打虎子。王天奎怒了,冲过去,抓住章佳志的胳膊,眼睛直盯着章佳志,说:“章佳志,别给脸不要脸。”
章佳志被王天奎给震慑住了,悻怏怏的退了两步。王天奎复大声说:“各位,刚才小孩子家吵架,别扰了大家的兴致啊。不过,刚才佳志说的有道理。今晚,俺为啥把大伙叫来?大冬天的,大伙都愿意在家里搂着老婆睡觉,是不是?既然俺把大伙叫来了就有叫来的理由。”
“王天奎,别白话了,赶快说啥事吧。”
“快过年了骂,俺想给大伙送点过年的钱?”
“咋啦?你的钱是不是多的花不了了?”王满仓问。
“满仓哥问的有道理。俺的是没有多到花不了的程度。即便俺的钱多到花不了,俺也没有理由白给你们啊,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啥?”李成福不耐烦了,“以前你也不是这种磨叽的人啊。”
“是这样的。”王天奎说,“俺还记得。当年分地的时候,大伙儿都不想要河堤的地,中间高两头低,没法种啊。这么多年,俺看大伙也没好好的利用河堤的地,所以,俺想把河堤的地从大伙手里给买过来,行不行?”
“你买河堤干啥?”王满仓问。
“干啥俺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俺就是想问大家卖不卖?”
“你处多少钱?”王利发问。
“一口人五十块钱。”
听了王天奎的话,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了,五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况且河堤的地本就是个荒地,他王天奎买它干什么?可是,不管他干什么,只要是他真的出五十块钱卖地,村里人都觉得这是件好事。
“你要买几年?”李成福问。
“成福大哥考虑的周全。”王天奎说,“多了不买,俺就买五年的使用权。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这五年之内,不管俺在哪里干什么,你们都不能干涉。”
王天奎的话说完了。众人都回家找自己的老婆商量,商量的结果是一致的,那种荒地,不要说五十块钱了,就是二十块钱村里人也乐意出手。当然,村里人都还有一个疑问,王天奎为啥出五十块钱卖那个荒地?疑问归疑问,交易归交易。第二天中午,王天奎就把整个的河堤给收过来了。到目前为止,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王天奎很高兴,他在发财之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村里人也很高兴,每家凭空的得了好几百块钱,他们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果园纠纷(一)
这两天,郭太仓有些郁闷。用李德祥的话说,看看郭太仓的脸,整天低丧着,像死了老婆一样。的确,郭太仓是一个城府很浅的人,心里藏不住事情。一有点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为此,二占成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娃娃脸。娃娃脸就娃娃脸,郭太仓并不太在意,相反,他认为这个绰号是对他为人的褒奖。
在双水村,郭太仓属于一个比较例外的人物。这里所说的例外是从两方面。一,他不会像村里的人,喜欢说客套话,换句话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习惯了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了。有些话,该当真的就当真,改不当真的就不当真。至于何时当真,何时不当真。郭太仓至今没怎么弄明白。为此,他还和老二郭太平闹翻了。说起那件事情,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郭太仓的老娘大病一场,在医院里治疗了一个月,效果不很明显。主治医师把他两兄弟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们,老太太病的不轻。县医院的医疗水平到底有限,能把老太太的性命维持一个月,他们已经尽力了。要想让老太太进一步康复,必须去省医院。当然,主治医师顿了顿接着说,到省医院里能不能治好,谁都不敢说。老太太的年纪不小啦,还不如剩下治病的钱趁老太太活着多买点好吃的。
医生的话说的很明确了,治与不治要他两兄弟拿主意。老二郭太平说太仓是大哥,他一切都听大哥的。郭太仓不是傻子,老二这是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啊。如果放弃治疗,以后传扬出去,他郭太仓可就是十恶不赦的不孝子了。可是,如果治疗,要很多钱,并且还不一定治好。郭太仓也不敢拿主意啊。
最后,他和老二商量,把医生的话说给了老舅。他老舅还算明理,思考了片刻,说:“医生都这么说啦,你兄弟两个也算是尽力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把省下来的医药费给你妈买好吃的。”
结果,老太太回家的第三天就死了。他老舅不干了,在丧礼的现场,训斥他着两个外甥骗他。最后,他老舅说不能这么便宜了这两个不孝子。他们不是想省钱吗?他偏偏不让他们得逞。他要就两个外甥卖最好的棺材,最好的衣服,还要卖一堆好吃的东西给他姐姐陪葬。要是办不到,他就拦着不让下葬。
郭太仓找主事的李德祥商量,李德祥认为他老舅只是说的一时气话,慢慢的给他交涉,等他心气顺了,一切都好办了。郭太平也这么认为,既然老舅今天有气,不让下葬,他们今天就不下葬。等老舅哪天不生气了,他们在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