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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传奇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吃晚饭,虎子拿着炮仗去街上完。廉瑛则还有好多事情要做。首先,她要给天爷爷,灶神爷上香烧纸,然后在各个门口放上棍子,俗称档门棍。放档门棍的理由,有两种说法,一,挡着家里的钱财别跑了。二,挡着孤魂野鬼别跑进自家院子。因为过年了,有后人的鬼魂都被请回家里,没有后人的,自然要在街上游荡了。这也是为何农村人把男孩子看的特别重要的原因。放完档门棍,门两旁还要各插一支香。自家院子的事情做完了,还有拿着香火和纸钱到村东的庙里给关老爷上香。从关帝庙回来的路上,廉瑛一般都要拐到何有发家,何有发家有台电视机,虎子会在他家看电视。廉瑛问虎子还回不回家?虎子说不回去了。因为他要看春节联欢晚会。

  看到十二点,他和何有发的儿子何成会跑到街上放炮仗,十二点了嘛,新年头一天,要放个鞭炮,惊惊晦气。放完鞭炮,两个人就围着村子跑。一圈又一圈,看着各家各户院子里的天灯,闻着空气中弄弄的鞭炮味,虎子就觉得这个年过的实在。到了两三点钟,虎子会跑回家把廉瑛叫醒,该起来做饭了。当然,几年前,虎子还很小的时候,廉瑛告诉虎子过年要早起,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家门口的春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嘴里还要念,春树爹,春树娘,你长粗来俺长长,你长粗来中材料,俺长长来穿衣裳。要连着念上三遍,这样过年会长个大个头。

  起了床,廉瑛洗了手,先给天爷爷,灶神爷上了香。然后烧过下水饺。当然,下水饺的依然要放鞭炮。吃饭前,还要吃三个鸡蛋,喝一碗糖水。这时,虎子是吃不下去的。因为他的心思早放在吃晚饭以后的事情上了。廉瑛也不强求,她知道过年了,好吃的东西多着呢,哪能饿的住他啊。吃完饭,虎子给廉瑛磕个头,廉瑛会给虎子几块钱的压岁钱。然后,虎子再去给他爷爷和他的大爷叔叔们磕头,他们也会给虎子一切钱。等给自家人磕完头,何德才会领着他们一家子的男人,到街上给村里的长辈们磕头。从村东磕到村西。那些村里的长辈们,早就准备好了,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见来给他磕头的也不起来。只是相争性的说几句:磕啥的头,又抓不住,又拿不住的。前去磕头的人则会说一年一个时候。至于为啥要磕头,磕的人说不清楚,受头的人也说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这个规矩在这里流传了好几百年,至于何时结束,没人知道。

  磕完头,天也就快亮了。大人们则去打麻将。虎子一夜没睡,现在上下眼皮打架了。他知道,到这里,年已经过去了,他也该回家睡觉去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会有一丝惆怅,就像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喜好的东西慢慢的溜走,自己就是抓不住。后来,他总结说自己多愁善感的个性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或许是吧,谁知道呢。

选举

  2选举

  发丧时,他并没有村里人想象的那样悲痛。他只是在老太婆的棺木被拉走的那一刻,用手重重地拍了拍棺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从头到尾,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包括他儿子,村里人都认为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别说是自己的结发夫妻了,就是半道领来的,人死了也应该有所表示吧。在村里人的议论声中,他独自承受着心里的悲痛。他固执的认为,这份悲痛是属于他和她的秘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既然不能说,为何又要别人知道呢。

  有人说,时间是治愈悲伤的良药。他没听过这句话,可他却从这句话中得到了实惠,或者说是改变。在他老婆去世后的第五个月,他心中的那份悲戚忽然消失了,毫无名状,毫无道理。他有几次努力的让自己悲伤起来,可是,没有用。喜怒哀乐不能装,悲戚更是不能装。慢慢的,他习惯了没有另一半的日子,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自己和自己说话。他以为,以后的生活再也与她无干了。事实上,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看到了她,就坐在他对面,一如活着一样,明亮的眼神,嘴角上翘,隐隐带着微笑。双手托着腮帮,看着他吃饭。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她依然在哪里坐着。他不相信鬼,尽管从他很小的时候,他爷爷就说过黑白无常和高级蹶子的事情。他父亲也说有一次晚上浇地时看到无头的鬼。不管他们怎么说,他不相信,因为他说自己没有看到。现在,她实实在在的坐在他对面,这又如何解释?

  从三十晚上开始,他就没睡过好觉,老是觉得她就在他的左右,一刻都没有离开。几天下来,他老了很多。他儿子看在眼里,问他怎么了?他不好意思说见到他老伴了,即便他说了,儿子也只会当做笑谈,嘲笑他越老胆子越小。可是,如果不说,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要死掉。对于这一点,他很确定。他告诉他儿子,他怕寂寞。他儿子认为这是一个所有上了年纪,失去了另一半的老年人所共同的问题。为了不让他寂寞,他儿子决定把他家里变成赌场,人多了,吵吵闹闹,哪还有时间寂寞啊?

  对于来他家打麻将或者打牌九的人,他很热情。不但免费给他们提供桌椅,免费让他们用电,他还给他们烧水喝。渐渐的,村里人就把他家当做赌博的好去处。至于二占成哪里,没有人在想到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丝毫没有放晴的意思。人们渐渐的绝望了。村里的老娘们把扫地把子挂在院子里,名曰扫晴。上了年纪的妇女们就成天的围坐在关庙庙里,希望关帝爷能上天同龙王打声招呼,他们这里不需要雨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雨依然日复一日不紧不慢,淅淅沥沥的下着。用李德祥的话说,照这个意思,要下上三年咧。人们明知道李德祥是说笑,可心里仍然一紧。不要说下上三年了,就是下上一年,下上半年,村里人就没办法生活了。这并不是过于悲观的展望。但就看看现在的村庄,人们的头都大了。整个村庄,不要说整个村庄,整个世界,全都是湿漉漉的,廉瑛正月十五洗的衣服到现在还没有干。苗桂花蒸的馒头没过一天都长出白毛了。还有刘巧云家的被子,里面全是水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晚上睡觉都是一种及其痛苦的事情。正因为盖湿漉漉的被子,虎子的身上起了好多红点点。

  空气过度的潮湿,带来最为严重的问题是那些用土坯做成的房子不断的倒塌。凡是还住着土坯房的人家,晚上睡觉都要留一个人守夜,一旦发现有异常现象,就招呼家里人往外跑。如果晚上睡着睡着觉,忽然听到“胡腾”一声,村民们都赶紧起床,拿着铁锹,赶往事发地点,不用想,一定是哪家的放在又倒塌了。救人要紧啊,不用村支书动员,村里所有人,即便是平日和出事人家有仇恨的,此刻也放弃了仇恨。要说连日的阴雨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为了战胜它所带来的灾难,那些有世仇的人家,都消除了仇恨。整个双水村变成了一个整体,就像日本鬼子入侵的时候,每一个人在想到自己的安危时,还会关心邻居的生死。

  那些没有倒塌的房子也好不了哪里去。各种菌类生物爬满了整个房子,远远望去,就是一个绿色的盒子。房屋后面,长满了蘑菇,有的蘑菇甚至半米多高,这时,村里人的食物变成了蘑菇。每家每户锅里都煮着蘑菇,撒上一点盐巴,几个辣椒,一些花椒,煮熟的味道还挺不错。为了能多的些蘑菇,村里人还进行了一场圈地运动。凡是房屋周围四米之内的地方,采得的蘑菇就归房屋的主人所拥有。当然,四米范围的确定是经过反复的争执,最后是由村民们投票所达成的共同意见。这次投票,算是为接下来召开的双水村第一次干部选举活动的一个前凑。用王文成的话说,效果不错,村民们都很遵守游戏规则,没人多投票,也没人乱投票。

  所以,在这次村民投票的三日后,王文成在喇叭上召集全体村民,年满十八岁,是双水村户口的,五月十八日下午一点半到村支部进行村干部的投票选举。之所以把时间选在五月十八日,王文成是有预谋的。之前,他找过算命先生,算算他还能不能当上村支书。算命先生掐着手指头,低估了半天,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王文成问算命先生怎么了。算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王文成的话,而是说:“你知道当年刘邦为啥能当上皇帝吗?”

  “他把项羽打败了。”王文成说,“评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他为啥又能把项羽打败?”

  “他打败项羽很稀奇吗?”

  “你可知道,当年项羽的力量比刘邦的厉害的多。光是项羽自己,破釜沉舟,那份气势,刘邦只是个泗水亭长,和项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那为啥刘邦把项羽打败了?”

  “因为刘邦找个一个懂阴阳的人。”算命先生说,“那个人告诉刘邦,江山是谁的不是上天注定的。虽说时也命也是不可改变,那只是说发生了不可改变。如果在没有发生之前,命运也可以改变。所以,那个阴阳先生告诉刘邦做两件事情。一是让刘邦迁徙了自家的祖坟,而是让刘邦派人去江东破坏了项羽家的祖坟。祖坟一动,风水就变了。都说风水轮流转,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你算算俺的风水怎么样?”

  “你的风水不好。”

  王文成心头一惊。算命先生接着说:“不过可以改变。风水轮流转嘛。”

  “咋变?也要俺迁祖坟?”

  “你又不做皇帝,迁祖坟有啥用。”

  “那该咋办?”

  算命先生不言语了。王文成明白啥意思,他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放在算命先生跟前。算命先生瞟了一眼,不为所动。王文成咬了咬牙,又拿出二十块钱,放在地上。算命先生这才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实吧,要改变你的命运很简单。只需按我说的做三件事情,我保证你这次你定能选举上村支书。第一,选举时你要穿红色内裤。二,选举之前不能吃肉,第三,选举要在五月十八日下午进行。”

  对于王文成来说,五月十八是个好日子。至少从天象看是如此。连阴多日的雨不下了。并且还出了太阳。王文成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一大早,他就穿上大红色的内裤,洗了洗头,抹上头油,穿上他那件结婚时买的,只有去乡镇上开会才舍得穿的干净衣服。他这是准备着选举结束,上台演讲的。之前他当村支书是他爹开会说把村支书的职位让给的儿子。尽管那次开会时人也很多,但那次的主角是他爹。这么多年,虽然他名义上是双水村的支书,可心里总觉得他这个支书当的缺少点什么。后来,仔细想想,缺少的正是当着全村人演讲的那份荣光和骄傲。

  之所以对这次的选举他很有把握,是因为他之前做的工作。不但是他,连他家里人,包括他老婆都没少出了力。为了探测敌情,他委派她老婆去李成福家探探李成福的态度。香秀去李成福家时,李成福和他老婆范芳芳都在家。李成福坐在里屋的床上摆弄他那个破收音机。范芳芳在外间纳鞋底。她见香秀来了,忙站起身让做。听说香秀来,李成福倒是有些心慌。因为他和香秀好长时间都没有来往,不知道她今天冒着雨怎么就来他家。他忙放下手中的收音机,站起身,走到堂屋里。

  “嫂子咋来了?”

  “兄弟忙啊,好长时间都没去俺家了。”

  “也没忙啥。瞎忙。大哥好吧?”

  “你大哥可不很好。”

  “咋的啦?”

  “去年收的公粮不够,现在乡里查出来,说咱们双水村欠了五千多斤。上面要你大哥给补上。”

  “咋会不够。不是家家户户都交了吗?”

  “兄弟你是装糊涂啊。去年的事情刚过去,你咋就忘了。那王天奎交了吗?还有那个廉瑛,你大哥认为他是个寡妇,不容易,让她少交了些,还有村里的那些孤寡老人,你大哥不都是减免了。他这是做好事,想着如果上面查不出来,也就混弄过去了。没想到上面查出来了,你说咋整?在让他们交?磨不开这个面子啊。还有,王天奎他肯交?所以啊,为了这事情,你大哥是压力很大。”

选举(一)

  选举开始之前,王文成宣布了三个候选人,何有发,郭耀辉,王文成。本来,王文成是要加上李成福的。李成福事先告诉王文成他弃权了。这个消息让王文成很高兴。因为他把李成福当做主要的竞争对手。现在竞争对手弃权了,说明他连任村支书的机会又大了许多。

  之所以要加上郭耀辉,是因为他是双水村本就不多的党员里面的一个。选举村支书是有一个基本条件的,就是必须是党员。何有财当过兵,而郭耀辉怎么入的当村里人都不清楚。连王文CD不知道。只是他去乡里看本村的人事档案的时候,才知道郭耀辉是党员。

  选举要进行不记名投票。王文成把何为不记名投票解释了半天。他以为村里的这帮大老粗都不知道,他好趁机显摆他的才能。而他解释了半天也没有李德祥一句话说的清楚。不记名就是不写自己的名字。王文成说他只是说对了很小的一部分。本次投票还有一些规定,譬如不满十八岁的人不能投票,本村嫁出去的姑娘不能投票,是本村的媳妇,但是户口不在本村的不能投票。还有,每个人只许投一张票。你可以弃权,但不能多投。

  说了这么多,村里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些不会写字的人怎么投?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不要说上了年岁的人,就是三四十岁的妇女,也都不会写字。王文成挠了挠头皮,想出一个办法。不会写字的用符号代替。圆圈他王文成,三角形代表郭耀辉,长方形代表何有发。王文成之所这么说,是有他一点点的小算盘在内。依他的经验,人人都会画圆圈,可不一定人人都会画三角形或是四边形。即便是会画,他们或许嫌画四边形麻烦而选择圆圈。

  选举正式开始,在三个候选人的注视下,双水村的人把手里的纸蛋子一个个扔进大木箱子里。然后,又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子,由李成福念,郭太仓写,把三个人的得票情况公布出来。最后,王文成和何有发打个平手,郭耀辉因为得票太少而出局。

  对于这个结果,王天奎和王文CD不满意。王天奎认为依照他之前的了解,村里人对王文成厌恶已经到了极点。他也私底下问了几个人,他们投票时会不会投给王文成,这些人都信誓旦旦说不投给王文成。但是,王天奎忘了问他们会投给谁?他们是说过不投给王文成,但他们也没有告诉王天奎会把票投给何有财。何有财的问题就是他在村里太不显眼了。以至于村里人都忘记了村里还有一个叫何有财的人。好多人都感觉,何有财做村支书的目的是为了提升他何家在双水村的实力。然后,他们又从过去何德才的蛛丝马迹上来推导这一论断。

  王文成的不满意是显而易见的。用他的话说,那些不投他票的人都是忘恩负义之人。若不是他还有一点理智,他当真要扑过去,指着那些人的鼻子,他给他们的肉都喂到狗肚子里了?王文成认为,他们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报恩的,至少你扔给狗一个骨头,它不会咬你。而这些人吃着他的东西,却把票投给了别人。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票持平了。接下来还要接着投。在进行下一轮投票之前,王天奎拉着王文成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说是有话说。

  “有啥话等会说不行?前面还忙着呢。”王文成说。

  “等你忙完再说就晚啦。”

  “啥事?”

  “你的事。”

  “俺能有啥事?”

  “王哥,听俺一句劝,这个村支书你就别当了。行不?”

  “咋?你是俺爹?俺就得听你的?”

  “俺这是为你好。”

  “你的好意俺心领啦。还有事吗?没有俺走啦。”

  “你真不听俺的话?”

  “你算老几?”

  “行,你去吧。等会俺就把你拿村里钱请乡长找小姐的事情捅出去。”

  “你说啥?乱说话可是违法的。”

  “没有证据俺敢说?‘水上江南’。你们花了多少钱俺都知道。还有,你过年给村里人买礼物的钱哪里来的?你别以为俺不知道。还有你之前当村支书的时候花了村里多少钱?还有,关帝庙翻修的时候,你又贪污了多少?要不要俺把证据拿出来?”

  王天奎的话句句都像针似得扎在王文成的心上。等王天奎说完,王文成的脸都白了。他愤怒的看着王天奎,真想一下子掐死他。王天奎并不畏惧他。两个人像斗红眼的羊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时都要打起来。到底是王文成年纪大了,思考的多了,心里也就少了那份啥也不顾的勇气。

  “你为啥要针对俺?”

  “不是针对你,是针对你们一家子。”王天奎说,“你以为俺年龄小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俺爹,俺娘咋死的,俺都知道。”

  王天奎的话让王文成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王天奎千方百计的整他竟是为了给他爹娘报仇。对于那段仇恨,王文成隐约的听过。是从他爹哪里得知的。当时他爷爷还活着,不过已经把村支书的位子让给他爹了。在王文成的印象中,王天奎的父亲起初并不是个酒鬼。俺辈分,他该喊王天奎的父亲王德昌堂叔,王德昌的父亲和王德彪的父亲是堂兄弟。即便是到了王天奎这一辈,和他的孩子之间也没出五服的。

  王德昌的父亲,也就是王天奎的爷爷王兆年是货真价实的红军,可以说,在整个双水村,也就王兆年跟着打过仗了。据王兆年自己说,挺进大别山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还亲手打死了三个鬼子。说到三个鬼子,王兆祥会伸出三个手指头,在人们面前晃来晃去,那份神气,那份骄傲,让听得人羡慕不已。照理说,像王兆祥这样杀过日本人,立过军功的人,应该留在部队,或者是分配到什么地方了。说到这里,就要佩服王兆祥的素质了,或者说王兆祥的价值观与众不同。上面分配了他工作,他不敢,非要回家,因为他老婆在家里,他不能和他老婆分开。上面的人也很通情达理,就让王兆年回家了。他这一回家,让村里的一个人不高兴了,他就是王兆祥。王兆祥是村里的干部啊。王兆年没回到村里之前,他是村里面威望最高的人。现在一个打过日本鬼子的人回来了,他的威望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王兆年还觊觎他的村支书位置。他心里明白,如果王兆年想当,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当王兆年在村里吹嘘他亲手杀死三个日本人时,王兆祥从别人哪里听到了不一样的事实。王兆年根本没有跟着部队挺近大别山,而是在出发的路上,他的脚发炎了,不能走路,就半途回去了。按理说,这并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可在那个人斗人的年代,说谎吹牛没有什么,可千万不能糊弄党,不能玷污红军的荣誉。所以,当王兆祥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给红卫兵后,王兆年的灾难来临了。在进行了三场批斗大会后,王兆年承认了自己的说谎,然后就自杀了。按说,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人都死了,一了百了呗。

  事情也就那么平平安安的过了几年,直到王德昌喝多了酒,在街上大吵大闹,说是要杀了王德彪全家。王德彪害怕了,决定先下手为强。那时候已经是七八年的事情,上面已经停止了文化革命,可在他们这个黄土古村里,消息不灵通。王德彪打听出王德昌有一次和何中亮在一起喝过酒。何中亮是啥人啊?标准的右派,虽然也已经死了。可和他在一起喝酒,不就说明你们是同一路人吗?于是,红卫兵们又把王德昌拉倒台子上,一天批斗一次,直到十三中全会开过之后,才停止了对王德昌的批斗。批斗的结果是让王德昌意志消沉了,每天都是以酒浇愁。所以,在王天奎的童年里,他所看到的父亲形象就是喝酒,打老婆。直到他爹临死前,才告诉他这件事情。

  中国人,尤其是生活在农村之中的人,他们对于仇恨的认知比对于爱情认知要顽固的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并不是一句空荡荡的口号,它更多的是带给复仇者的信心和勇气。至于王天奎,人们过多的被他外表的溜溜呵呵的二流子模样所蒙蔽了。以为像王天奎这种人没有感情的,没有感情自己也就没有仇恨了。所以,当王天奎说报仇时,王文成的本能反应是无所适从。

  何有财如愿以偿的当上了村支书,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对于他这个三年级毕业的人来说,当上村支书已经是人生的最终梦想了。当天晚上,何有财拿了两瓶酒,一个猪头肉,去了王天奎家。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两斤白酒眼看就下肚了。他拉着王天奎的手,一个劲的感谢,那副诚挚的样子,比见了何德才还要亲。

  “兄弟,你有啥事,告诉俺,俺一定替你办了?”何有发搂着王天奎的肩膀,嘴里吐着浓浓的酒气,说。

  “俺现在还没想好,等俺想好了再告诉你。”

  “咋没想好。”何有发用手指着王天奎,哈哈大笑说,“你这人就不实在,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啊,你以为俺不知道?不就是为了廉瑛吗?俺那个兄弟媳妇。你放心,俺现在就去她家,让她赶明就嫁给你,怎么样?”

  何有发站起身,晃晃悠悠,真的就要去找廉瑛。王天奎忙一把拉住何有发,何有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顺带着把肚子里的酒给摔出来,吐了一地。

  “行了吧,你。那件事情啊,俺自有办法,用不着你在里面瞎掺和了。”

  “你能有啥办法?”何有发趴在地上,看着王天奎说,“你要是有办法不早就娶过来了?王天奎啊,不是俺说你的,你小子还真是个痴心汉子,就俺兄弟媳妇那样,三十好几的人了。能嫁给你,那是她的福气。要不她那么一个寡妇,还是把老公克死的寡妇,谁愿意娶她啊,是不是?”

  “行了。今儿你喝多啦。别乱说话,小心俺揍你。”

选举(二)

  “俺知道,俺今儿喝多了,喝多了。不过,俺今儿高兴,高兴。就像俺爹说的,俺老何家好几百年都没有一个人有出息的。俺现在当上村支书了也算是给俺老何家挣了一点颜面。俺得谢谢你,代表俺的八辈祖宗谢谢你。”何有发扶着凳子站起来,想给王天奎磕个头,身子一晃,又摔倒了。王天奎踢了何有财一脚,出去把何有发的老婆叫来,拉着何有发回了家。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何有发同王天奎喝酒的这会儿,王文成正闷着头和他爹王德彪谈话。王德彪拿着旱烟袋,一口接一口的吸着烟。王文成用手砸了砸脑袋,狠狠的说:“爹,咱家这回是彻底的完啦。”

  “俺没想到他王天奎会有这么深的心机。”王德彪说,“那件事情俺早就忘了。俺每次见到王天奎,他都对俺笑呵呵的,俺以为他也不知道那件事情了。狗日的,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爹,咋办?”

  “事已至此,还能咋办?认了吧。”

  “可是看着他何家的人在街上扬眉吐气的,俺眼不下这口气啊。”

  “咽不下也得咽。”王德彪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俺就不相信他何德才没有走背子的时候?”

  “你就看看何有发那熊样?这次要不是王天奎给俺背后使绊子,说啥也轮不到他何有发啊。”

  “所以说现在咱们的最大敌人是王天奎,不是何有发。”王德彪说,“王天奎不是还掌握了你贪污公款的事情吗?这才是最要命的。咱们得想办法让王天奎在双水村呆不成。”

  “俺知道咋做了。”

  王文成站起身就要走。王德彪叫住他,说:“你现在不是村支书了,以后在村子里走路要抵着头。还有啊,听说你媳妇做了妇联主任,管计划生育的。你啊,得多帮帮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毕竟是咱家的人啊。”

  到底是王德彪,经历的多了,看问题更全面。若不是他的这番话,王文成正准备让他老婆把那个妇联主任的职务给辞掉。他心里清楚,这是何有发玩的一个小把戏,把他从村支书的位置上撸下来,总的给点好处吧。用农村人的说法,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只是给他的这个枣不仅不甜,还有股浓浓的酸味。尤其是当他回到家,看到香秀穿了一身大红的衣服,那可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衣服,平日里香秀都舍不得穿,现在竟巴腾出来了。不仅穿上了新衣服,还在镜子前走来走去,一股风骚劲,更让他觉得没面子。如果他爷爷活着,一定不让香秀当什么妇联主任的。女人嘛,在家生生孩子,做做饭就行啦。还要当官?女人能当官那要男人干啥去?

  “做饭没?俺饿了。”

  “俺没时间,你自己做去吧。”

  “咋啦?当个妇女主任就连饭也不做啦?”

  “不是不做,是真的没有时间。”香秀说,“乡里来通知了,要开一个紧急会议。村里几个做领导的都去。俺能不去?”

  香秀用手拢了拢头发,又在镜子前打量一番,觉得可以了,飘然离开。何有发和新选举的两个大队长正在村口等她。何有发让香秀坐他车子,香秀说李成福骑车子稳,她放心。郭耀辉问她是不是坐过啊?咋就知道稳。香秀冲郭耀辉瞟了个白眼,说就是坐过,能咋地?

  香秀的话让李成福有些尴尬。因为坐过坏事的人,别人一说什么自己就会往那件事情上考虑。尤其是香秀的话,话里话未都透漏着什么。李成福也不搭话,闷头骑着洋车子,一口气蹬到乡里。

  几人赶到乡政府时,刘乡长并不在里面,问看门的老头,说是体察妇女情况去了。何有发问啥时候回来,那老头笑着说也快了吧,你们在这里等着,应该回来了。何有发领着大伙去了开会的房间里,等了有两个多小时,刘大胖子才一晃一晃的走来,边走还边提着裤子。他没想到房间里有女人,当他看到香秀时,神情有些尴尬。香秀到很自然,冲刘大胖子笑了笑。从香秀的笑容里,刘大胖子读出了女人的善良和诚实,尤其是农村女人,不懂得城里人所说的作为女人要有怎样的举动,怎样的谈吐,怎样的气质。她们就是粗枝大叶,像未经修剪的桃树,丰茂的成长中透漏着大自然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刘大胖子被香秀的笑给吸引了。如实的说,香秀长得不俊俏,尤其是胜过好几个孩子了。可有句老话,萝卜咸菜,各有所爱嘛。刘大胖子在尝试过各种各样的风尘女子后,忽然就对她这个农村大老娘们感兴趣了。至于这个兴趣从何而来,刘大胖子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说他自己是这方面的淫才。说他是淫才丝毫没有夸大。就在刚才,何有财他们坐在屋里等他的功夫,他正在洗头房和一个叫爱香的女人办事。爱香并不是小姐,这是刘大胖子以后才知道的。当法官质问他强奸民妇时,他极力否认。后来,就是这个叫爱香的出庭指正他的。至于爱香的身份,门口的看门老头最清楚,因为爱香就是的外甥媳妇。

  说起这件事情,要从半年前开始。在刘大胖子管辖的这一带,有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爱香的丈夫是靠山屯的村支书,去年收公粮的时候,他把村里收上来的好粮食全部换成了受过雨水,潮湿变质的粮食。然后把潮湿变质的粮食交上去。当然,他拿好粮食换坏粮食是有好处的。在兑换的时候,一斤好粮食换一斤半坏粮食。这里里外外,爱香的丈夫就赚了许多。本来,公粮交上去,当时没人发现,过后也就没事了。可是,半个月前,刘胖子突然通知爱香他丈夫,说他上交发霉小麦的事情被人查出来了,摆在他跟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把他们村应交的公粮一斤不少的给补上;二就是等着蹲监狱。

  就在爱香她丈夫左右为难的时候,看门的老头给他指了一条明道。当时,看门的老头只说了一句话,刘胖子没啥主见,只要让他高兴了,啥事都完了。话虽如此说,怎样才能让刘胖子高兴,看门老头吐出两个字,女人。一开始,爱香的丈夫是不同意爱香做这件事情了。当然,换做另一个男人,硬是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这事都不情愿。可爱香她老公考虑到,如果找其他人,保不准会走漏风声,到时候虽然把刘大胖子这里给堵上了,别的地方又会有裂口。思来想去,爱香的丈夫认为只能让老婆出动了。

  在这里,我并没有诋毁农村妇女的意思。我母亲就是农民,作为农村妇女,她们大都是质朴,谦逊,老实,诚恳的。但是,即便是再好的马群之中也有害群之马的。譬如说爱香,她就是农村妇女之中的害群之马。我们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否定整个农村妇女,也不能因为大多数妇女们的善良而遗忘她这件事情。如果非要很严谨的指出忠厚的农村之中怎么出了她这么一个女人,我们可以从她的成长中找到又那么一段时间,她是在城市生活过的。她母亲是个知识分子,上山下乡那会,她母亲来到这片黄土地。当时不知怎么地,本地的红卫兵打听出她姥爷和***有瓜葛,然后就开始批斗她母亲。在批斗的那段时间,始终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关怀她母亲,照顾她母亲,那个人就是她的父亲。她母亲和他父亲没有结婚。在生下她的第二年,她母亲就走了。因为上面已经给她姥爷平反,说她姥爷不仅不是***的人,还是共产党的大功臣。因为有人证明她姥爷是个地下党。她母亲走时,她父亲并不知道。因为她母亲怕告诉了她父亲就不让她母亲走了。其实,她父亲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母亲的。人家本就是个凤凰,只是一时落难了。落难的凤凰也是凤凰啊。所以啊,她母亲的走没给她父亲太大的打击。

  又过了两年,她母亲突然出现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身上喷着香水,高跟鞋,波浪发,一切都与这里的黄土格格不入。她母亲来是带她会城里的。尽管她父亲一百个不同意,可考虑到孩子的将来,还是忍心让她母亲把她带走了。走了没有半年的事情,她母亲又把她送来了。说是她怀孕了,照顾不了两个孩子。其实,她母亲另有打算。之前之所以把她带走,是因为她母亲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母亲不能生育了。可是,当她母亲把她领走后,竟然发现怀孕了。当她父亲明白这层道理后,整个人都变了。喝酒,骂人,脾气暴躁,有时候还动手打她。她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等她出嫁后,她身上忽然集结了她母亲和她父亲的确定,虚荣,爱美,脾气暴躁,朝三暮四。在靠山屯,她是出了名的败家娘们。就拿她丈夫犯的这个错误来说,有很大的原因是出于她的鼓动。而那些弄回来的钱,又被她卖出的,买穿的全都花完了。以至于刘大胖子让她丈夫赔偿时,她丈夫竟拿不出一分钱。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她扮作小姐。他丈夫先请刘乡长吃饭,喝点酒。之后送到她哪里去。像她这种女人,平日里不干活,整天的抹化妆品,脸蛋保养的又很好,更为关键的是,她身上喷着香水。刘胖子一靠近她,就被她身上的香味刺激了兽性大发。自那以后,她成了刘胖子的定点情人。刘胖子不仅答应了她的条件,不再追查她丈夫的那件事情了,还隔三差五的给她一些钱。为了方便两人的见面,刘胖子就在乡政府对面租了一间小屋,想和她办事的时候就用BB机呼她。方才,刘胖子就在乡政府对面的小屋里和她大战了三百个回合。这就是他为何一面提着裤子一面进了房间。

  刘胖子进房间后,看到里面坐着的四个人有两个人面熟,因为之前何有财和李成福都不是村子里的一把手,没有同刘大胖子说过话。只是每次开会的时候,他们两个跟着来过。还有两个人刘大胖子是一点都认识。他指着何有发说:“你们是双水村的?王文成咋没来?”

选举(三)

  “他不做村支书了。”香秀说。

  “咋不做了?不是说好了,过几天他要带我去……”刘大胖子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多了,忙打了个哈哈,转口问,“咋回事?他没被选上?”

  “嗯。”何有财回答。

  “现在的村支书是谁?”刘大胖子问。

  “何有发。”香秀说,“他是俺们新选举的村支书。”

  刘大胖子上下打量着何有财,好一会,语气中带着鄙夷的口气说,“你?行吗?”

  “行不行的俺尽力做好。”何有发说。

  “就你们那个村,穷的啥都没有,谁当都是一样。他们几个是干什么的?”刘大胖子指着李成福等人说。

  “这是一队的队长郭太耀,这是二队的队长兼职做会计的,李成福。这位是俺们村的妇女主任,香秀。她也是王文成的老婆。”

  “你丈夫不当官换成你当官啦?”

  “俺那是当官的料。村支书说让俺管理管理村里的妇女,俺想着以后和老娘们打交道,一个男人总归不方便,他让俺做,俺就做了。”

  “好吧,既然你们几个都是村民选举出来的,我也不好说啥。我今天让你们几个来,是有这么几点事情。一是想认识认识你们。咱们乡里其他村子的领导早就选出来了。就你们村了,俺也催过王文成,他说他让算命的先生看过了,是五月多少号来着,他是那天选举对他有利。俺想着既然他这么说啦,俺也不能驳回。就宽限了他几天,没想到他还是没有选上。第二,咱们乡准备改革。”

  “咋改?”何有发问。

  “俺要是知道咋改还让你来了?”刘大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烟,李成福给何有财使眼色,何有发没能理解。香秀见桌子上有一个打火机,忙拿起打火机给刘大胖子点着烟。刘大胖子看了香秀一眼,深深的吸了口烟,说,“哎,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改革。”香秀说。

  “对,改革。”刘大胖子说,“咱们国家改革开放已经好多年了,你们是没去过城里啊,那个繁华,那个好看,简直就是天堂。但是那,话又说回来,这几年咱们国家城市变化很大,但是农村的变化就差了很多。虽说现在也用上了拖拉机,收割机,不用人工忙收忙种了。可农民的腰包没有鼓起来。这让咱们国家的领导很是头痛。为了全国占一半人数还多的农民,国家这次决定深化改革。至于怎么改,上面要征求下面的意见。改革嘛,做没有做过的事情,谁都没有经验。所以,县里的领导说要集思广益,广泛征求农村人的意见。看看怎么做能让咱们农民们富起来。这么着吧,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如果你们有好注意,好办法,写一个书面报告,交给我。我再交给县里的领导。”

  刘大胖子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何有发说:“这是我让你们来的第三个目的。咱们现在农村的干部全都是选举出来的,说明上面的领导对于农村过去的那一套管理办法不认可了。以后,你们要用科学的管理方法,进行人性化管理。”

  “啥事科学的管理办法?”何有发问。

  “你问我啊?我也不明白。”刘大胖子说,不管咋说,总而言之一句话,要提高办事效率。就是我交给你们要做的事情,你们要尽快的给我做好。比如说交公粮,交提油。你们村过去在王文成的领导下做的就不好,每次都排在乡里后几名。还有,我听说你们村有个恶霸,经常不交公粮,这可不行。公粮是国家的财产,他要是不交,这不等于浪费国家的财产了。还有,像他这种人影响不好,万一其他人都像他学习,你们村可就难搞了。”

  “乡长放心。俺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何有发拍着胸脯说。

  “行。我看你这人长得挺老实。好好干,争取能多干几年。”刘大胖子拍了拍何有财的肩膀,说,“没啥事情了。你们先走吧,乡里开会的时间还是按照以前规定的,没有特殊事情,每周二上午来开会。”

  何有发几人弯着腰,告辞后就要离开。刘大胖子在后面喊:“那个女的,你留下,我有话说。”

  “乡长,你有啥话,告诉俺也一样。”何有发说。

  “我和她谈论妇女的问题,你行吗?”刘大胖子呛了何有财一句。何有发红着脸走了。

  香秀规规矩矩的站在刘大胖子跟前,拘谨的问:“乡长,你留俺有啥事?”

  “你紧张啥?俺又吃不了你。”刘大胖子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沙发,说,“坐下说话。”

  香秀靠着沙发边,坐下。刘大胖子说:“你们双水村,别的本事没有。倒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你啊,可是咱们乡第一个女人做村领导人的。”

  “乡长这话俺不同意。历史上女人办成事情的多着呢。那花木兰,那穆桂英不都是女人?”

  “吆喝,没想到你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尽头。就凭这一点,你就比你丈夫强多了。”刘大胖子说,“俺也奇了怪了,就说你丈夫,在你们村做了十多年的村支书,硬是没有一点成就,比那个阿斗还笨。”

  “他人笨,又老实。没那么多奇怪的心眼。”

  “他笨倒是,老实可就不见得。咋?你不知道他在外面找小姐的事情?”

  “这种事情他哪能说。”香秀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男人不都那个样子。”

  “你这话说的。也把俺包括在内了?”

  香秀知道自己失语了。低着头,坐在哪里局促不定。刘大胖子就喜欢看她恐慌不安的样子。他伸出手,在香秀手上抚摸了下,笑着说:“我这是咋了?本是要和你谈论工作的事情,咋就说起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了。好了,咱们现在谈论工作。你可知道,你这个妇女主人的担子有多重吗?”

  “在重也不怕,有你乡长罩着,俺怕啥。”

  “你这女人,到会说话。”刘大胖子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县里开始,着重讲了两方面的事情,一是计划生育,二是农村改革。县里的领导把计划生育放在改革之前,可见对计划生育的重视程度。哎,计划生育是咋回事,你知道吗?”

  “咋不知道,不就是不让生孩子呗。”

  “不是不让生,是有计划的生。你看看咱们农村,哪家不三四个孩子。要是不实行计划生育,以后地球上到处都是人,连种地的空都没有,吃啥?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生孩子的事情咋计划?总不能不让人家办事吧?再说,做那种事情都是晚上,谁管得了啊?”

  “管不管得了就看你这个妇女主任的啦。”

  “俺能干啥?”

  “总的来说,要从三个方面做起。第一,改变村民们的思想,别在老是想着生男孩才能传宗接代,这都是封建迷信。咱们啊要把这种思想彻底的打破。”

  “咋打破?”

  “贴宣传标语。我这里有一些宣传标语,你回家组织人,在能写的地方都写上,让村里人天天看,日日看,耳闻目染,慢慢的就改变过来了。”刘大胖子顿了顿说,“光靠这个还不行,你还的实施强制措施。以后你但凡发现村里的妇女怀有二胎的,马上举报。我会组织人手让她们堕胎。如果瞒着生下来的,要罚款,使劲罚,往死里罚。”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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