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不给检查,现在不信他的也没啥办法啊。”
咬了咬牙,何有福下定了决心。他给了卖油条的十块钱,卖油条的人领着他夫妻二人,拐弯抹角的,走了有二里路,进了一个夹斜胡同,胡同内到处是垃圾和污水,苍蝇满天飞。菜花在胡同口站住了,她心里有些害怕。卖油条一眼就看穿了菜花的心思,笑了笑说:“走啊,没事的。”
“不会是在这里吧?”何有福问。
“你以为在哪里?大街上,光明正大的。你可知道,现在做这种男女鉴定可是违法的事情。俺是看着你两个老实,想帮你们的忙,要不俺能为了十块钱干着违法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回退的可能的。何有福扶着菜花,在泥泞的污泥中又走了有三百多米,卖油条的在一家绿油漆的门口站住。等他们二人跟上来,卖油条的推门进去。屋里面坐着一个老年人,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可他那白大褂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洗过了,到处是脏东西,在袖口处,隐隐的还有血迹。房间里点着一个灯泡,但灯泡的度数不大,尽管是白天,屋里的气氛依然很阴暗,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卖油条的低头对穿白大褂的人说了什么,穿白大褂的人忙站起来,拉开一道布帘子,里面放着一台一期,仪器旁有一张床。穿白大褂的人示意菜花躺在床上,菜花犹豫了下,小步走过去。穿白大褂的把布帘子拉上,让何有福在外面等着。有三五分钟的时间,布帘子被拉起来,穿白大褂的人摘掉眼睛。
“做完了。”
“男孩女孩?”何有福忙问。
“三十块钱。”
“能不能便宜些。”
“你就不怕我骗你?”
忍着痛,何有福拿出三十块钱,很不情愿的交给穿白大褂的人。穿白大褂的人把钱装进口袋里,缓缓的说:“你很走运,你老婆怀的是个男孩?”
“真的?”何有福两眼放光,一把攥住白大褂人的胳膊,激动的说:“大夫,真的吗?你再说一遍?”
穿白大褂的人被何有福掐的呲牙咧嘴,咬着牙,狠狠的说:“你想把我掐死怎么地?”
何有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忙松开手,双手合十,连声向穿白大褂的人道歉。穿白大褂的人重新戴上眼睛,看着何有福说:“你们一定生了不少闺女吧?”
“可不是,都五个闺女了。俺都要放弃了。”何有福说。
“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穿白大褂的人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保证你老婆肚子里面百分之百是个男孩。”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何有福说。
“谢我干啥?这是你的功劳。”穿白大褂的人说,“现在医学证明了,生男生女关键在于老爷们。”
“医生。俺这怀孕了,以后要注意啥不?”菜花问。
“你不都生了五个孩子了,咋还不知道?”穿白大褂的人说。
“以前生的都是女孩,现在是男孩子,不一样了。”菜花说。
“倒是没有啥要特别注意的。就是有一点,你现在四十多了吧?”
“四十八啦。”
“都四十八啦。你这可是高龄产妇了。生孩子时有些困难。不过,你平时多注意些,吃些好的,情况会好些。”穿白大褂的人说,“还有,现在计划生育可紧了,你们都生了五个孩子啦。要是让管计划生育的知道,是要强行流产的。”
谢过医生,回家的路上,何有福给菜花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一些红糖,鸡蛋。看着何有福殷勤的样子,菜花这才享受到作为一个女人被男人疼爱的滋味。因为在生五个女娃的时候,何有福别说给她卖好吃的了,连正眼都没瞧过她。虽然她心里憋屈,但她不敢表示自己的不满,更不敢反抗。谁让她生的是女娃呢,如果她敢说三道四,村里人都会看不起她。
现在不一样了。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菜花在街上走路腰杆都挺得笔直笔直,吐一口唾沫都带响的。何有福已经做好了全方位的保护措施,菜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吃东西。当然,谨慎期间,何有福禁止菜花在到街上去了。医生说的对,万一让香秀知道了,拉着菜花强行流产,那麻烦可就大了。
对于菜花怀孕这事,尽管何有福实施了非常严密的保护计划。可依然挡不住事情的泄露。当虎子跑到何有福家问菜花啥时候生孩子时,何有福问虎子咋知道菜花要生孩子了。虎子说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何有福的头大了。他问菜花怎么回事?菜花也很纳闷,从县城回来,菜花根本就没有出过家里的大门。何有福问这段时间谁来咱家了?菜花想了想,说郭太仓的老婆余兰来过,可是余兰并不知道她怀孕啊。因为余兰来她家是才四个月,肚子还不明显,菜花也没告诉她怀孕的事情。可如果不是余兰,又会是谁?菜花想不出来了。
菜花当然想不出来了,因为透漏菜花怀孕的那个人就是郭太仓的老婆余兰。事情要从几天前郭太仓的儿子郭耀文考上高中说起。之前,村里人都讽刺郭耀文,说他傻不拉几,不是个上学的料子。现在,他儿子考上高中,这在双水村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事情。这么说吧。郭耀文是在恢复高考后双水村第一个考上高中的人。为了这份难得的荣誉,郭太仓决定庆祝庆祝,普天同喜。他摘了一车子苹果,让余兰挨家挨户的送苹果,顺便告诉他们老二考上高中的事情。当然,告诉他们才是事情的重点。作为郭太仓的老婆,余兰明白郭太仓心里的打算。下午,她拉着地排车,挨家挨户,分发苹果。那些得到苹果的人家,满心欢喜,尤其是听到郭耀文考上高中了,那更是高兴,差点就手舞足蹈了。倒是余兰觉得对方表现的过了,连说考上个高中也没啥,不还没考上大学嘛。
等余兰拉着车子离开,人们又会背对着她另一种表情了。切,不就考上了高中,有啥好显摆了。有能耐考上了大学让俺们看看啊?当然,这些话,或者说这些想法都是人们内心活动,谁都不会说出口的。当余兰来到菜花家时,菜花正坐在床上啃鸡腿。听到大门响,她以为是何有福来了,直到余兰在院子里喊有人吗?菜花才从堂屋里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
“干啥呢?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吃好东西呢?”余兰说。
“能有啥好东西吃啊?”菜花说,“俺家哪能像你们家,种苹果一年挣那么多钱,天天卖肉也吃不了啊。”
“你就光知道吃肉,难道苹果就不好吃了?”余兰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菜花,说,“尝尝这个苹果,小国光,可脆了。”
“今儿这是咋啦?还没到八月十五啊?”
“这不俺家老二考上高中了。他爹觉得俺们家是占了全村人的福分,就让俺送些苹果。”
“哦,你家老二考上啦?可真不容易。差不多上了五个八年级吧。”
“嗨!别光说话啊。吃苹果。”余兰把苹果递过去,菜花忙推辞说,“不行,俺这几天肚子不舒服,你能吃凉的东西。”
“咋不舒服了?”
“也没啥。就是不能吃凉东西。”
“行,你不吃俺给你放到桌子上,给你闺女留着吧。”
把篮子里的苹果放在桌子上,余兰要走了。菜花扶着门框说:“慢走啊,俺就不送你了。”
出了菜花家门,余兰越想月觉得不对头。以前她所熟知的菜花不是这样,大大咧咧,不要说吃苹果了。在生产队时她连生地瓜都吃的。随即,她又想到菜花好长时间没有出门了。两种事情联系起来,余兰得出了一个结论,菜花一定是怀孕了。
客观的评价,余兰不是那种见不得人好,整天说东道西的人。即便是菜花讽刺她家老二,她也没想过要报复她,更没想过说要把菜花怀孕的事情捅出去。至于消息的传播,完全是她的无心之过。
有天中午,余兰和王利发的老婆刘巧云说闲话。先是,两个女人说起前几天在河堤处死的那个人。余兰说那人是她儿媳妇马红的爹。刘巧云很是吃惊。
“这么大的事情俺咋就不知道?”刘巧云说。
“这事能说?”
“俺记得马红结婚的时候她爹来过,年龄应该不大,咋就死了?”
“还不是当官得罪人了。”
“老话说,白菜心,白菜帮,当官总比社员强。俺看现在做官的,也不比咱们社员好过。”
“你这话可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照你说当官不好,咋还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里闯?”
“俺就是随口一说。咱们最最普通的老百姓了,就是烧上八柱高香,俺也当不了官。俺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俺啊,还是踏踏实实的过俺的苦日子,想着明天去哪里挣钱为实在。”
“你这有儿有女的还不满足?还想啥好事?莫不成让老天爷把所有的好事都给你,你这也太贪婪了。”
“你这话说的,听着顺心。老话说,咱这走路的赶不上前面骑马的,但比起后面拉车的还是幸福的。要说俺家和你家是不能比,你家光是苹果一年就收入好多钱。和你家比不了俺不比,俺和比俺过的差的比。就拿菜花来说,生了五个女娃,俺想着她一定羡慕俺有儿子。”
“以前羡慕,现在说不定了。”
“咋的啦?”
“上次俺去菜花家,看那样子像是怀孕了。”
“哎,你这么一说,俺想起一件事来。好长时间没见菜花出过家门口。俺还琢磨着,会不会是她会娘家了,听说她娘快不行了。照你的意思,她是在家里躲着了。不行,俺的到他家看看去。”
“哎,你去看啥?她有没有怀孕和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俺也就随口说说,哪能真的去啊。”
计划生育(二)
和余兰分开,刘巧云到底过不了好奇这一关,转身去了菜花家。到了何有福家门口时,她看到何有福家的大门上了锁头。她很失望,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看到何有福的五闺女背着个书包一垫一垫的跑来。
“五妮,放学啦?”
“婶子,你在这里干啥?”
“不干啥,俺从这里路过。哎,你家锁着门,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俺有钥匙。”
“你们下午不上课啦?”
“上课。今儿才是星期三,咋能不上课啊。”
“哦,你这自己做饭吃,还能赶上时间了。”
“俺娘做好饭了。”
“你娘在家?”
“啊,不,没,俺不知道。”显然,五妮还没有学会说谎,更没有学会如何圆满谎话,她的尴尬和结巴让刘巧云明白怎么回事了。刘巧云确定,菜花一定在家里,至于五妮为啥说谎,一定是何有福或者是菜花教导的。而为啥菜花把自己关在家里,原因很清楚。知道事情真想,刘巧云就没在搭理五妮。看着刘巧云离开后的背影,五妮长长的舒了口气,她以为自己的话已经骗到了刘巧云。所以,当她回到家时,她并未对菜花说及此事。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菜花怀孕后,对她们姊妹几个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以前,菜花也对她们姊妹们没有好气,因为菜花觉得,自己的苦难生活都是生了这些女娃造成的,所以她们几个要对菜花的不幸负责。而负责的具体表现就是每天都要忍受菜花加之与她们身上的恶毒语言和无休止的嘲讽。在菜花检查出肚子里是个男孩之前,她也就是对她的嘲讽而已,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做的的太过,等老了还要靠她们几个养活。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有儿子了,再也不用找女娃们为她养老。所以,她现在不只是骂她们,更多的是打了。就拿前天来说,菜花让老五做饭,老五不小心把稀饭给烧糊了。菜花二话不说,过去就是一个巴掌。老五向何有福投诉,何有福说谁让她们是女孩子啦,挨打是应该的。
第二天,刘巧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苗桂花,没用三天,苗桂花就把菜花怀孕的消息散布到了整个双水村。当香秀拉这个脸找到何有福家的门时,菜花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也老是将计划生育的事情。菜花看着心烦,就关掉电视,想去院子里散散步。她刚走出堂屋门,就看到了香秀。菜花的心咯噔一下,脸色立刻变白了。
“这几天没见你出去,咋地啦?是不是生病啦?”香秀问。
“啊,对。俺病了。”
“啥病啊?”
“嗨,告诉你你也不知道。”菜花说,“你咋进来了,大门不是关着呢。”
“门关着俺就不能推开了?”香秀明白菜花心里的疑惑。其实,菜花想说她家的门是上了锁的,她香秀咋就进来了。如果,她知道香秀为了进她家里,愣是守在她家门口五个小时,直至何有福出去打酱油,他想着自己马上就回来了,没必要锁门。而香秀就是趁着何有福没锁门的功夫摸进她家的大门。她就会明白香秀是准备拿她开刀了。
香秀早就像找一个露头鸟了。因为她发现,虽然自己把计划生育这事情搞得轰轰烈烈,可村里的人并不怎么重视这件事情。在一次和刘大胖子睡觉的时候,刘大胖子告诉香秀,要想让双水村的人服她,就得找一个人,杀一儆百。为了找这个人,香秀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直到她听说菜花怀孕的事情。李成福告诉她,这可是一箭双雕的事情。她问李成福咋就一箭双雕。李成福告诉他,何有福是何有发的弟弟,可以拿这件事情考验何有发,是公事公办,还是寻私情。如果公事公办,何有发就把何有福得罪了,如果寻私情,何有发的村支书可就坐不稳了。
李成福的分析让香秀醍醐灌顶。男人嘛,在尔虞我诈方面总归比女人更熟练。按照李成福的指示,香秀去了何有发家。何有发正在家准备资料,据说是马上又要有新的土地政策了,按照全村现有的人口,重新分地,并且保持三十年不动。意思就是只要是把地分出去,不管将来村里女人的出嫁,或是老人的病死,土地都不再收回。当然,新生的婴儿和娶来的媳妇也不会分到土地。
“你咋有空来了?”何有发问。
香秀明白何有发话里的意思。昨天,何有发还酸溜溜的说香秀现在成了双水村的大忙人,又是开会又是做宣传的。倒让他这个村支书闲的不好意思了。他那是不好意思,他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俺找你有事。”
“能有啥事你是解决不了的?”
“你知道不?你大嫂子怀孕了。”
“哦,是吗?这俺倒是没听说。”何有发知道香秀找他的目的了。他立马收起了自己对香秀的轻浮和傲慢之心,就凭这一点,他感觉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多。
“你不知道?俺现在告诉你了。你说咋办?”
“你是管计划生育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何有福已经五个女儿了,他这是属于严重的超生行为,俺照国家的规定,是要对菜花进行强行堕胎的。”
“有这么严重?要不罚他几个钱算了。”
“国家的政策你不是不知道。咱们这次要是不依法惩治你大哥,以后咱们村的人谁还听咱们的?”
何有发想了想,说:“行吧。你就俺国家政策执行吧。”
“俺今儿来可是把啥话都说清楚了。你要是想徇私,俺睁只眼闭只眼,不管这事,你去处理你大嫂这件事情。你要是不管,让俺处理这件事情,俺可是依法办理了。不然以后谁还听俺的,是不是?”
“俺知道啦。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
虽说何有发不管这件事情了,可暗地里,他还是给何有福通了风气,让菜花赶紧躲起来。只要他们找不到人,也就拿何有福没有办法。何有福说何有发脓包,都当上了村里的一把手,咋还处处受一个娘们的牵制?何有发说他不懂里面的道理。以前他是不知道当官的难处,现在他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了。他这那是怕香秀啊,他是怕香秀床上的男人们。
在菜花收拾东西,准备去她娘家时,香秀带着三个乡里的管计划生育的人来了。好在何有福谨慎,反锁了大门。香秀知道家里面有人,使劲的拍打大门,菜花在堂屋里吓傻了,一屁股蹲在地上,不知所措。何有福小声让菜花赶紧起来,找个地方躲一躲。菜花问往哪里躲啊?可不是,何有福看了看自家的房屋,除了两个衣柜,没啥可藏人的地方。可是衣柜那么小,菜花也进不去啊。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了,何有福还听到香秀在门外的喊声,说是让何有福赶紧开门,在不开他们可要破门而入了。何有福心里咒骂香秀是个破解,不得好死。骂归骂,现实的问题还的解决。他看到了家里的大床,忙指了指床底,菜花会意,急忙往床底下爬,爬到一半,由于菜花的屁股过于大,卡住了。
只听得“哐”的一声,大门破了。接着就是脚步声。何有福急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对着菜花的屁股就是一脚。当香秀的前脚刚刚踏进堂屋时,菜花也爬进了床底下。何有福拿出一颗烟,强忍着内心的慌乱。
“你这是干啥?打家劫舍啊?”何有福问。
“大白天的你关大门干什么?”香秀问。
“大门是俺家的,俺想关就关。你管得着?”
“你少耍赖。”香秀说,“这几个是乡里的领导,你老婆呢,他们要把你老婆带走。”
“带哪里去?”
“你已经有五个孩子了。你老婆现在是违法超生,必须得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香秀说。
“俺老婆不在,你们走吧。”
“真不在?”
“不在就是不在,还有假?”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何有福,别给你脸不要脸。你现在的行为可是抵抗国家法律。你再这么不讲理,就把你抓起来。”
“好啊,你们抓,抓啊。”何有福把自己的两只手并在一起,矗到香秀胸前,都碰到香秀的**了。香秀后退几步,和前来的几个人小声商量了回,香秀说:“领导们说在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之内你还不把你老婆交出来。他们不但要把你抓走,还要把你家里的东西,包括猪圈里的猪都给带走。”
何有福不相信香秀的话,包括王兆江,用他的话说,他活了八十多年了,还从没见过为了生孩子而抄家的。他认为,这只是香秀的恐吓伎俩,若是真的让香秀她们抄家,她们未必敢。因为在双水村,还未从发生过抄家的事情,即便是国民时期,附近的土匪从他们这里路过时,也只是带走了鸡鸭和一些山羊。但是,廉瑛告诉菜花,她娘家前几天就发生过强行把人拉走做流产的例子,为了安全起见,她建议菜花出去躲躲。何有福认为廉瑛的话有道理。趁着一个无月的夜晚,何有福拉着菜花回了娘家。
第三天的早晨,何有福拿着铁锹站在大门口,谁要是敢抄他的家,他就给谁玩命。一早晨平静的过去,街上除了郭太平家的猪被狗咬死外,没发生什么事情。眼看着中午就要到了,何有福认为香秀的话当真只是恫吓他的。于是,他放下铁锹,准备去厨房里拿一个馒头。就在他进厨房拿馒头的那一刻,街上一阵骚动,香秀领着人闯进来了。何有福还没弄明白咋回事,香秀指着何有福对后面跟着的人,说:“就是他。”
后面的人一拥而上,把何有福拿下。何有福破口大骂,他不知道抓他人的性命,就骂香秀。香秀并不生气,相反,当听到何有福骂她时,她竟然冲何有福笑了笑。何有福见自己的辱骂对香秀不起作用,他就停止了叫骂。
“说吧,你老婆在哪里?”
“我草你祖宗,香秀,有本事你把俺抓起来。”何有福说。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香秀对跟来的人嘟囔了几句,那几人把何有福带走。然后把何有福给关押起来。十五天后,把何有福给放了出来。何有福还特意跑到乡计划生育委员会所在地,大声嚷嚷,以此来表面他们拿他也没有办法。可是,当何有福回到家里时,他险些哭了。家里已被人洗劫一空,猪圈里的猪,三只老山羊,鸡鸭等全都没了。房间里,除了一张空空的大床和空空的衣柜,啥都没了。何有福呼天抢地,大骂了一番。然后,他想起事情完全是由香秀引起的,既然香秀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能让香秀好过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何有福拎着铁锹闯进香秀家,香秀正在堂屋里同何有发商量着什么。何有福冲过去,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朝香秀砸去。何有发眼疾手快,站起来,一把躲过何有福手中的铁锹。香秀冷静的看着何有福,说:“出来啦。”
“香秀,你个骚娘们,俺和你不共戴天。”
“你不是和俺不共戴天,你是和国家,和政府不共戴天。”香秀说,“现在国家的形式你还不明白,你让你弟弟告诉你,在你关进去的这半个月内,光是咱们乡就查处了一千多了超生的产妇,全都强制流产了。就算俺不管这事,一定还会有别人管。你别以为俺不知道,你把你老婆藏在你岳母家里。还有,上次俺带人去你家时,你老婆就在床底下藏着,是不是?”
“咋?想在俺面前冲好人?”
“俺犯不着对你冲好人。俺只是做了俺该做的。咱们都是一个村子,俺能理解你要儿子的心情。可是,有些事情俺不能不做。当然,把你抓起来也不是坏事,至少抱住了你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俺家的东西呢。”
“你家值钱的东西还有那些牲畜,俺叫人转运到你岳母家去了。你现在想要把孩子保住,只有一个办法,带着你老婆离开这里。等生完孩子你们再回来。”
何有福看看何有发,何有发对何有福点头说:“香秀说的在理。这几天俺也跟着去乡里开会了,上面对计划生育的事情特别重视。你要是在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还是走吧,等把孩子生下来,生米做成熟饭,他们也拿你没辙了。”
何有福站在哪里,死死的看着香秀。他搞不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不止是他捉摸不透香秀的想法,连李成福都不明白香秀要干什么。按照李成福的设想,他要借着这次机会把何家的威风彻底给灭了。可香秀半道咋改变注意了?在这方面,香秀比他们男人都多了一个心眼。她想大伙都是一个村的人,如果把何有福给逼急了,他背后使坏,对自家不利。相反,如果这次她暗中帮他,何有福就会欠她的情,虽说她不指望何有福能换他这个人情。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
挖河
在九六年的冬天,何有发宣布了一件让全村男人都兴奋不已的消息。当然,不只是男人,女人们也很欢喜。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何有发坐在广播前,照例的咳嗽了两声,用手指敲了敲话筒广播里传出去梆梆的声响,此时,村里的人都还没意识到将会有大大喜讯发布。王满仓正蹲在猪圈里接生猪仔,李德祥正牵着羊在麦地里放羊,章步良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理洋车子。
“各位乡亲们注意啦,现在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何有发顿了顿,这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领导人发言时,在说到重要的事情前都会顿一顿。可何有发的停顿并没有引起村里人的兴趣。王文瑞依旧收拾着家里的破电视机,郭太曼也依旧劈门前摆放了好久的槐树疙瘩。只有王兆祥,停止了抽烟,用他那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村支部的方向,说:“草,刚交了提溜,咋又收费了?”
如果,我们明白双水村干部们的管理方法,我们就不会奇怪王兆祥会有这种想法了。一般来说,凡是对村里人有好处的消息,村干部们就会挨家挨户的通知。好事情嘛,通知的人高兴,被通知的人更高兴。弄不好还能得到一颗烟抽抽。如果是不好的消息,譬如说交公粮,交提溜,交电费什么的,村干部们就会通过喇叭告知全体村民。只是,何有发当上村支书后,还没向村民们宣布过一件好事,所以,当他宣布下面的这个喜讯时,竟把以往的告知方法给忘了。
“各位村民们,各位村民们,上级领导指示,从今年开始,从今年开始,咱们再也不用挖河啦。”
消息一播出,村里人都停下来手里的活。王满仓跑到堂屋里问余兰听到广播里说啥了没?余兰说好像是说不用挖河了。
“俺也是听广播说好像不用挖河了。”郭太仓说。可他不敢确定消息是否属实,忙跑到大街上,他看到王满仓两手血乎乎的,冲郭太仓喊:“俺听喇叭喊今年不用挖河去了,是不是啊?”
“俺也不确定,这不出来打听打听嘛。”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男人女人,叽叽喳喳的,满脸的喜悦,都在议论挖河的事情。而对于虎子来说,挖河只是一种村干部组织的,一场村里男人们的集体出行劳动。国家规定,年满十八周岁,只要是不上学的男性公民,都必须履行挖河的义务。当然,为了照顾那些有腿脚问题的残疾人,每个村会有三到五个闲置名额。也就是说,每个村可以有三到五个的人不用去挖河。在双水村,只有一个残疾人,剩余的四个闲置名额的分配成为一件棘手的事情。刚开始,王文成说把闲置名额卖出去,现场拍卖,出钱多着可以得到一个名额,不用去挖河。拍卖所得的钱,用在村里的公共事物上。
连着竞拍了三年后,有人检举拍卖所得的钱并没有用在村内公务上,而是让王文成给花掉了。王文成当然是死活不同意了,非要让那个检举他的人站出来,当面对峙。检举的人最终没有站出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这么一闹,拍卖的方法是不可行了,李成福想出另一个办法,抓阄。把村里所有有挖河义务的人统计出来,制作出等同的纸蛋子。在这里纸蛋子里,只有四个是空白的,谁抓到空白的纸蛋子,谁就不用去挖河了。这个方法看似公平,可慢慢的,人们就会发现,村干部的家属们抓到空白纸蛋子的几率明显高于普通的老百姓。于是,人们开始怀疑抓阄的公平性。可如果把抓阄的方法给否决了,那些空白名额又该如何分配?后来,二占成想到一个及其不靠谱的办法,他说依然用之前拍卖的办法,谁出的钱多谁就买到一个空置名额。只是,卖名额所得到的钱不在让王文成保管。把那些钱全部花掉,买东西,挨家挨户的分掉。
尽管二占成这个注意听着很不靠谱,可仔细想想,他这个办法是众多办法中最为公平的一个了。所以,在虎子的印象中,每次挖河之前,全村的人都有那么一两天天天吃肉的生活。把分的的肉吃完,男人们也该外出挖河了。走之前,他们会带上全部的家当,吃的,穿的,睡的。有大白菜的人家拿几颗大白菜,有萝卜的人家拿半袋子萝卜,然后是白面,大米,木柴,锅碗瓢盆,被子凉席,等等。收拾上两天,装了满满的三拖拉机。男人们在村支部门口集合,王文成现场点名,都到齐后,王文成点燃事先准备好的一挂鞭炮,浩浩荡荡的挖河大队就出发了。
村里的男人集体出动后,村子里只剩下女人了。平日里热闹而有活力的村子一下子变得冷清了。大白天街上也很少有人,晚上更是没人啦。天不黑女人们就慌着把们关上,连着上三道锁,晚上睡觉时还要在床头放一把铁锹活着是锄头。尽管防备的如此严密,偷东西的人依然很多。他们就是欺负家里没有老爷们,就算女人们警觉了,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为了应对猖狂的盗贼,村干部们想了好多办法,包括夜里找人打更。打更的人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们过了挖河的年纪,但他们不想让村里的年轻人们嘲笑他们是废物,于是就自发的成立了一个老年巡逻队。一共有八个人,分作两组,每组四人。一组人上半夜巡逻,一组人下半夜巡逻。
上半夜巡逻时,像虎子这么大小的孩子们就在后面跟着,他们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拿着手电筒。像电视里的演的,觉得挺好玩,挺有意思。
围着村子转两圈,没有发现小偷,孩子们的兴致都减弱了。那些老了岁数的老年人也跑不动了,他们就会聚集在生产队时用来喂牛的老屋里,一边烤火一边听“炮蹬牙”给他们讲故事。
“炮蹬牙”是他的外号,他本人叫王太河,和村西做炮仗的王太山是堂兄弟。说起王太河着外号来,还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是王太河才四十多岁,过年嘛,要早起。家里面他第一个起来,跑到院子里想放两个炮仗,图个吉利。放炮仗之前都是要抽支烟的,而他所犯的错误就是把烟卷和炮仗放在了同一个口袋。由于是刚起床,脑子还不很清醒,迷迷瞪瞪的,从口袋里拿出炮仗就吊在了嘴上。之后,他又犯了第二个错误,当然这个错误是他平日里所养成的不良习惯所导致的。当然,如果没有发生这个荒唐的事情,别人不会认为他那个紧张时就死死咬牙的习惯是不良的。从生理上说,大多数人在面对紧张局面时都喜欢咬着牙齿,死死硬撑。要不怎么会有咬紧牙关这个词语呢。而发生在王太河身上的这件事情,坏就坏在他咬的太结实了。以至于当炮仗爆破时,崩掉了他五颗牙齿,顺带着也把他的嘴唇给炸裂了。
王太河是个老师,在双水村小学教书,曾是虎子的五年级语文老师。在有限的几位小学老师里,虎子最佩服王太河了。因为他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光是他所知道的《三国演义》就能讲上一年多。而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孩子们聚集在牛棚里,并不要王太河讲三国的故事,三国的故事虽精彩但不刺激。说到刺激的故事,王太河最拿手的就是鬼故事。讲起鬼故事,他可是顺嘴就来。并且,在讲每一个故事之前,他都会郑重的声明,这是个真实的故事。为了保证故事的真实性,他一般都会把故事里的主人公安排在已故的人身上,或是他自己身上。
“你们这些小孩子,没见过世面。等将来你们走出咱们村子,就知道外面有多少鬼了。当然,鬼里面也有好鬼有坏鬼,如果你们心里不想着害人,晚上走路时会遇到好鬼。就拿我自己说吧,我年轻时买过菜,一个人骑着洋车子,托着两筐子青菜,天还不亮就得出发。有一次,我骑着车子过咱们村北的悬河时,我的秤砣一下子掉进河里了。我赶紧下车子,那手电往河里照。那时正直深秋,天气虽冷,但河水没有上冻。你们猜,当我用手电往河里照的时候发现啥了?”
“看到鬼了。”
“没有。我看到秤砣了,就在水上面飘着。我赶紧找了一个棍子,把秤砣挑起了。骑上车子就走了。等我赶到集上,才觉得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秤砣是铁做的,怎么会在水上漂着?你们猜怎么回事?”
听得人连连摇头。王太河说:“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后来,我听人说,就在咱们村北的悬河里,淹死过一个小孩子,有八九岁,特激灵,很爱学习。有次他去河里洗澡不小心淹死了。我想,一定是淹死的那个小孩变成了鬼,他知道我是个老师,就帮了我一把。”
火花(一)
故事讲完了。虽然是个鬼故事,但不很恐怖,孩子们觉得不过瘾,尽让王太河在讲一个,王太河说晚上不能讲太多的鬼故事,因为容易引起鬼的注意,半夜会惹鬼上身的。不管王太河这句话是真是假,孩子们都沉默了。因为他们觉得听鬼故事一个中享受,可真的遇到鬼,谁都不愿发生的事情。
王太河见自己的话把孩子们都吓到了,他自己哈哈大笑,说:“都回家吧,赶明还的上早自习,起不来可是受罚的。”
次日上早自习时,虎子路过他四叔家时,看到后墙上黑乎乎的一个洞,他用手电照了照,果真是个洞。虎子大声嚷嚷,把他四婶翠红叫起来,翠红哎呀一声,因为她家里的羊全被人从洞里给牵走了。吵归吵,骂归骂,街坊邻居们至多是安慰安慰,谁都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大的灾难,因为他们家也都丢过东西。所以,每当男人们外出挖河的这段日子,是村子里最为黑暗的时间。
丢东西是村里的女人厌恶男人们出去挖河的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男人们都走了,如果时间长一些能有一个多月,时间短的也有半个多月。对于女人们来说,这段时间的独守空床是另一个不可忍受的折磨。所以,每当男人们外出挖河时,除了担心家里的东西被偷,还要担心家里的女人被偷。在本村的男人们去外村挖河时,外村的男人也会到他们这里挖河,譬如村南的向阳河,村北的悬河,还有他们村前的那条无名小河。那些外来的男人白天除了干活外,晚上就是到村头勾引女人。这并不是笑话,尤其是村子里还没有通电的年代,女人们如何熬过漫漫长夜啊?在那个如狼似虎的年纪,谁都有把持不住的时候。于是,这段时间在农村还有一种称呼,“风流岁月”。渐渐的,人们也都接受了这段时间的荒唐,即便是发现自己的女人在这段时间有出轨的行为,男人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好了,冬天里不用外出挖河了,这可是一件让全村人为之疯狂的好事情。人们在高兴之余,都把这份功劳算在了何有发的头上。在那个冬天里,何有发的威望在双水村达到了顶点,就连桀骜不驯的王天奎见了何有发都点头喊声何村长。
何有发的突然高光让王文成心里很不是滋味。背地里,他告诉村里人,冬天不挖河这件事情同何有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都是上面领导做出的决定。他何有发只是把上级领导的话传给大伙的。其实,不用王文成说,村里人也都明白,挖河这么大的事情说停就停,何有发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即便村里人知道何有发只是个传话筒,他们依然对何有发心存感激。作为一个传话筒,他何有发在这件事情还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功劳。
借着当前的势头,何有发还想在火一把,以便确立自己在双水村群众之中的领导地位。经他深思熟虑,香秀靠着计划生育让村里人知道了她是个女强人,他何有发就走另一条道路,拿村里的死人说事。当然,他拿死人说事也有其不由己一面。
前天,刘大胖子打电话让他去乡里。他聊下电话,二话没说,屁颠屁颠的赶到了乡里。他以为刘大胖子这次单独召见他或是是对他的看好。可当他看到刘大胖子那张耷拉着比驴脸还长的脸时,何有发觉察到不妙。
何有发现在学聪明了,没等刘大胖子说话,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烟,递给刘大胖子。刘大胖子瞟了何有发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最近你们村有死人吗?”
“没有啊。”
“那你可就麻烦了。”
“咋地了?”
“你看看这个。”刘大胖子递给何有发一张字条,何有发接过字条,上面写着:双水村欠四个火化名额。下面有王文成的签名。何有发看了看字条,把目光转向刘大胖子。
“不明白啥意思?”刘大胖子问。
“不很明白。”
“那我告诉你。按照国家规定,你们村一年应该死三个人。所以,乡里面每年给你们村三个火化指标。如果你们村达到了,有三个人火化,或者是没有火化,花钱买了火化证,你们村今年的火化任务就算完成了。可是,从前年开始,你们村就没有达到任务指标,到现在已经累计拖欠四个指标了。上面查得严,你赶快把这四个名额给我补上。”
“可是俺们村没有人死,怎么补啊?”何有发问。
“这个我管不着,总归是你的事情。”
何有发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乡长。既然王文成给你大了欠条,俺也给你打一个欠条,行不?”
“不行。你有王文成那两下子吗?”刘大胖子说,“你以为这个欠条是王文成给我写的?才不是,他这是写给上面的领导。你要是有这种本事,把上面的领导给说服了,只要是他们同意,不要说打欠条了,就什么都不写我也不管你。”
说到这里,何有发听出刘大胖子话里的意思了,他这是要为王文成打抱不平啊。不错,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刘大胖子发现何有发根本不上道。有些事情提醒了他好几次都不理会。譬如,半个月前,刘大胖子打电话告诉何有发,说是上面领导视察,乡里经费不够,让何有发给想办法解决一下。何有发说他们村里也没有钱。就因为这事,把刘大胖子气的,差点当场吐血。
再一次同香秀睡觉时,刘大胖子问王文成在家干啥咧。香秀说还能干啥,玩呗。然后,香秀要刘大胖子给王文成找个活干。刘大胖子说村支书是你们村里人选举产生的,我不好插手。香秀说不做村支书也行,要不给王文成在乡里找个工作。刘大胖子说现在没有空缺,等啥时候缺人了再说吧。香秀认为刘大胖子是在敷衍她,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还没等刘大胖子干完,香秀就从床上爬起来,刘大胖子还在她身上坐着,香秀猛一起来,险些把刘大胖子的**给崴断。香秀下床去穿衣服,刘大胖子坐在床上,怒骂香秀骚娘们。
“随便你骂,俺就是个骚娘们。有种以后你别跟骚娘们睡觉。”香秀说。
“有事好商量嘛,你这是干啥,还没整完咋就走呢?”
“俺现在没心情,等啥时候乡里有空缺的工作岗位了俺在来。”
香秀说到做到,有半个多月了,任凭刘大胖子怎么软磨硬泡,香秀就是不理会他。男人天生的犯贱,越是得不到越是想的慌。半个月没能和香秀睡觉,刘大胖子是浑身不是滋味。他想到事情的解决办法还的从双水村入手。所以,他打电话把何有发招来。他就是给何有发制造难题,如果何有发解决不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王文成做双水村的村支书了。只要是王文成做了村支书,香秀就没有理由不跟他睡觉了。
“乡长,要不俺回家想个办法?”何有发说。
“行啊。你回去想想这事该咋解决,不过不能拖太长时间了。我可以给你时间,上面的人不给我时间啊。要不这样,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解决,我可不管你了。”
回到家里,喜云正在厨房里炖鸡,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鸡肉味。平时,何有发一定会跑到厨房里,捞一块鸡肉尝尝。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全部放在火化名额上面,根本没有心情吃肉了。喜云见他像丢了魂似得,把洋车子一放。就跑到屋里的床上躺着了。喜云从厨房里跟进屋里,说:“这是咋地啦?像霜打的茄子。”
“你懂啥,别烦俺,滚一边去。”何有发说。
“耶,你这是干啥?俺好心喊你吃肉,你咋还骂俺?就算你在外面受气,也不能拿俺出气啊?俺成了你的出气筒了?”说着,喜云走到床前,把何有发给拉起来,说,“今儿你的给俺说清楚,你凭啥骂俺,你要是说不清楚,俺给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