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黄土悲歌》作者:木子传奇【完结】 > 《黄土悲歌》书香门第.txt

第 4 页

作者:木子传奇 当前章节:154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想办事的夫妻会在半夜里偷偷摸摸地回家,干上十多分钟,多则半个小时,冲一个凉水澡,然后在偷偷摸摸地回来。他们以为没人发觉,其实村里人都知道了。那么热的天,谁能睡得着?有一点小小的动静人们都醒了,尤其是小毛孩,看着那么多的人在一起睡,兴奋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在王天奎的鼓动下,孩子们悄悄地尾随在何有财夫妻后面,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何有财和他老婆在床上大干三百回合。

  何有财的老婆翠红有一个又大又圆的屁股,走路时两个屁股坐扭右扭,一副等着让人操的样子。他们结婚那天,苗桂华就对人说何有财的老婆****一定很强。果不出苗桂华所料,结婚当晚,何有财干了七次,他老婆依然没有满足。他们结婚到现在已有三年时间了,每晚都要弄上一两次。可也奇怪,到现在他们居然没有孩子。虽然村里有些风言风语,可他夫妻从未对这些话放在心上。他们的****如此旺盛,有孩子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第二天,孩子们在村里“哦哦”的乱叫。时间久了,村里人都知道孩子们是学何有财的老婆叫床声。何有财很生气,他逮住王满仓的儿子留根踹了两脚,要不是他爹何德才看到,揍了他一巴掌,他真的就要把留根踹死了。最后,留根告诉何有财是王天奎让他们学他老婆叫床声的。王天奎给他们每人四个糖块,孩子们只是看在糖块的面子上答应了王天奎的话,至于何有财的老婆为何会“哦哦”的叫,他们不得而知。

  何有财光着膀子大摇大摆地来到王天奎家,王天宝正在家里用湿布擦拭拖拉机。前两天,廉瑛的儿子虎子发热,王天奎开着拖拉机拉着虎子去县城看病,回来时拖拉机掉进了浇地的水渠里。王天奎让莲瑛赶回双水村喊人,莲瑛先去了她老公公何德才家,何德才没在家,何德才的老婆,也就是廉瑛的婆婆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两个干瘪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廉瑛进了房间,一股刺鼻的臭味让她急忙用手捂住嘴。她看到一股黄黄的东西从床上滴答滴答地流,床单上和老太婆的身上都是屎。

  廉瑛急忙跑出堂屋,她怕在晚一步自己就要呕吐了。这时,何德才回来,扛着粪头,里面装着马蜂菜。

  “你咋来啦?”何德才放下粪头,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从他生硬的语气中,廉瑛听出了责怪和气愤。廉瑛知道何德才为何生气,自打何德才的老婆瘫痪,他的三个儿子再加上她这个儿媳妇还从未照顾过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婆。廉瑛自有她的道理,男人死了,自己还能在他何家生活,照顾他何德才的孙子,这也算是行了大善。随便打听,十里八乡,哪有年轻媳妇守寡的?何德才也知道廉瑛的难处,所以在老太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全由三个儿子分摊。何有福的老婆不认,带头造反。

  “老三是死了,可他老婆和孩子还在。要没有老太婆,哪来的老三,哪来的虎子。现在老太婆病了,得有四个儿子平均分。老三家不拿,俺也不拿。”平日里何有福就怕他的婆娘,现在关系的钱的问题,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由自家婆娘闹开。

  廉瑛也不是吃素的,她拉着虎子,站在何有福家的大门顶,大骂何有喜没有良心,死了还要牵连她。自家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平日里连生活都困难,哪还有闲钱给老太婆治病?何有福的老婆明摆着是不想给她活路。她廉瑛还就想开了,她不守这个活寡了。回到家里,廉瑛从床底下找出当时签的一直合同,当着何德才的面烧掉了。

  没过两日,王天奎回到村里,光明正大地跑进廉瑛家里。虽然廉瑛把王天奎赶出来,但何德才怕如果老大的媳妇再闹,廉瑛一气之下,真的与王天奎有点什么,自己这张老脸可就保不住了。

  晚上,他伺候完老太婆和六个山羊,把老大老二和老四叫到家里。王德才开门见山,问老大怎么办?老三这支他们老何家还要不要了?

  老大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旱烟,狠狠地吸了两口。过了一会,老二何有发干咳了声说:“爹,老三的事咱不是都商量好了。虽然老三不在了,可虎子都这么大了。咱们老何家的人丁本就不旺盛,哪能再把老三这支给断送了。”

  何有发的话让何有福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己马上就要五十了,要儿子的愿望还没有实现,每天回家看着三个女儿个女儿叽叽喳喳,再加上已经出嫁的两个,他何有福这辈子为了要个儿子可是受了不少苦。也不知是自己不争气,还是自己老婆的地不行,两口子努力了三十多年,愣是没有生出一个男孩。现在,一来自己年龄大了,二来计划生育越来越紧,虽然何有发在村里管计划生育这块,他何有福现在也不能明大明地要孩子了。然后老二家只有一个男孩,老二已经结扎,算是定型。老四两口子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他老何家满打满算才有两个后人,要是把老三这支给弄走,他们老何家以后还怎么在双水村混?不要说以后,就现在何有发就能感觉到村支书王文成对他们的排挤。若是在十年前,他们老何家四个儿子正当年的时候,村里人见了何德才都要半挨着身子。

  商量了半夜,三兄弟达成一致。各自多出一些,尽量让廉瑛满意。当然,他们多出的一份都是背着自家的老婆,尤其是何有福,他不敢想象他老婆知道自己做冤大头后会有怎样过激的反应。

廉胜利的交易

  “王天奎的拖拉机掉进水沟里了,你找几个人过去抬出来。”

  何德才瞟了莲瑛眼,弯腰朝堂屋走去。看着何德才的背影,廉瑛心里涌出一丝苦涩的味道。这个老头也太不容易了,过了大半辈子,啥苦都吃过,啥罪都受过。听村里人传说,何德才九岁那年被日本人抓了起来。过了一个星期,村里人都认为何德才被日本人杀了的时候,他出现在村头的关帝庙前,九岁的孩子表现的比十多岁的人都要成熟。从他稀疏的头发和脊梁上一道道的血痕中,人们似乎能看出他所收的折磨。但他从未对人提及这段时间日本都是对他做了什么。

  从那以后,何德才变得沉默了,沉默中他结了婚,并有了四个孩子。沉默中他给四个孩子都娶上了儿媳妇。这点廉瑛很清楚,当初自己嫁给何有喜,完全是父亲让何德才一袋子白面给砸懵了。那天,何德才穿着的确良的新褂子,稀疏的头发上摸了一层豆油,离老远都能闻得到他头上豆油的卡腥味。但村里人没人笑话他,豆油也是油,能把豆油往头上抹的人在双水村他何德才还是第一人。廉瑛的爹廉胜利刚吃完饭,正拿着儿子用过的碗用嘴转圈儿舔。何德才把白面袋重重地放在地上,用手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尽管他的头发没有丝毫的凌乱。

  廉胜利的手一哆嗦,碗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是被何德才的气势吓住,更不是被何德才头上的豆油气息给熏懵了头。的确,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上油了,闻到何德才头上的豆油味时他的确有过冲上去,抱着何德才的头舔一舔的想法,但这种非分的梦被地上的半袋白面给叫醒了。他好久没有吃过白面,以至于他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吃白面是廉瑛出生时还是他母亲死时。

  “我来给俺儿子说媳妇的。”何德才开门见山,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在廉胜利看来,何德才的趾高气扬合情合理。若是他能拿出半袋白面,他也要趾高气扬。

  “有财有十五了吧?这么小就找媳妇了?”

  “不是有财,是有喜。”

  廉胜利没有做声。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何德才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拎着半袋白面进他廉胜利家的门。原来这半袋白面后面却是女儿的半生幸福。虽然他们不是一个村的,可两个村庄离得也只有五六里。何德才的三儿子何有喜是个残疾那可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情,他廉胜利还见过传说中的何有喜,一米五不到的个头,走路腿拖拉拖拉。他廉胜利的女儿廉瑛可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怎么能嫁给这么一个人?

  何德才看出了廉胜利的心思。他冷笑道:“女孩子嘛,长大了都是别人家的人啦,嫁给谁不一样。要不我再给你加半袋白面。”

  到底廉胜利没有抵过一整袋的白面。当时,何德才从廉胜利家胜利而归时,廉瑛躲在里屋里,透过窗纸,看到何德才的腰板挺得比村东的杨树还要直,头上的豆油在阳光下耀人眼睛。而现在的何德才,腰弯的几乎成了个句号。

多情的夜

  “俺知道你心里咋想。要不是给你孙子看病,俺才懒得搭理王天奎。”

  “给孙子看病有俺哪,老何家的那人还没有死光。”何德才说。

  “指望老大,老二?俺儿子早就病死啦。”廉瑛说,“俺再求你最后一遍,去不去你看着办。”

  等了片刻,何德才始终没有出来,廉瑛吐了口唾沫说:“行,恁有种。”

  当她气呼呼地赶到陷住拖拉机的水沟时,何德才已经领着几个人把拖拉机抬上来。晚上时分,王天奎去莲瑛家,大门已关,王天奎翻墙过去。廉瑛以为家里来贼了,拿着铁锹冲王天奎铲去,要不是王天奎躲避的快,这一铁锹就把王天奎的头给铲了下来。

  “是俺。丈勒娘们,看准在铲。”

  “大半夜,你来干啥?”

  “想你啦。”

  “你给俺滚,再胡说俺真就拿铁锹铲你个王八羔子。”廉瑛颠了颠手中的铁锹。王天奎笑了笑说:“俺这辈子能死在你手里也值啦。虎子啦?”

  “睡着啦。”

  “白天给你出能大的力气,连句谢谢话都不说,你这个女人,可真够绝情勒。”

  “绝情?俺要是绝情你半夜三更来俺家,俺早就嚷嚷了。”

  “真勒?”

  廉瑛把铁锹放下,说:“你快走吧。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俺可没法在村里待了。”

  “没法待就不待。双水村又不是啥好地方。要不你跟俺去大城市,哪里高楼大厦,比这里强多啦。”

  “俺就这穷命。这辈子是离不了双水村了。”

  “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老实。”说着话,王天奎向前一步,一把搂住廉瑛的腰,双手搓弄廉瑛的胸。廉瑛努力挣脱,无奈王天廉的力气太多,根本挣脱不了。

  “撒手。我喊人啦。”

  “喊吧。把您儿弄醒才好勒。”

  “你先放手,咱俩好好勒。”

  “俺才不信你勒话。”王天奎说,“俺就不服气,你那个死鬼何有喜长勒给个武大郎,他凭啥就能得到你,俺咋就不行?今天晚上,俺说啥也得给你做一回夫妻。”

  王天奎拿嘴在廉瑛脸上乱亲,手慢慢地滑到廉瑛的裆部。廉瑛起初还反抗,当王天奎的手触碰到****时,廉瑛打了个冷战。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确切地说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便是新婚之夜。

  她的身子慢慢地软了,而他的****慢慢地硬了,直直地顶着她的屁股,她停止了最后的反抗。一番风雨,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胸膛处,摸着不算浓密的胸毛,她心想:“男人啊男人,男人的胸膛应该就是这样。”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嫁给俺吧,每天看着你这么辛苦,俺心里难受。”

  堂屋里有了叮咚的响声,是儿子起床了。他喊了两声娘,没人答应,继而哇哇大哭。她忙推开他,毕竟在她心里,儿子是第一位的。想到儿子,她的心纠结起来。之前,在他轻抚她长发的时候,她差点就答应嫁给他。是儿子的哭声让她回到了现实。她匆忙地穿好衣服,走出厨房。他在后面紧跟着,她转过身,用手推了他一把说:“你走吧,以后不要来啦。”

  “咋啦,刚才还好好的,咋就说翻脸就翻脸?”

  “刚才的事是俺看你以前没少帮俺的忙,俺除了自己的身子,没啥该你。”

  “你把俺当啥人了?”王天宝很生气,以至于裤子都没穿,气冲冲气走了。

死亡

  当何有财来到王天奎家时,王天奎才才擦拭完一个车轮子。王天奎看何有财脸涨得通红,知道来者不善。但他从未把何有财放在眼里。当年他王天奎在村里混时,他何有财才拎着书包上初中。在王天奎眼中,何有财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那年,要不是他王天奎,何有财就被水淹死了。

  “王天奎,俺要和你拼命。”何有财用手指着王天奎。两人相距两步远,王天奎几乎都要闻到何有财身上的汗味了。

  王天奎慢悠悠地站起来,端起洗脸盆,把盆里的脏水倒掉,又从压水井里压出一盆新水。何有财站在王天奎前面,大声说:“王天奎,俺说勒话你听见了没有?”

  王天奎抬起头,看了何有财一眼,放下脸盆,转身去了堂屋。片刻,他拎着一把菜刀出来。阳光下,王天奎手中的菜刀闪射出一道寒光。何有财倒退两步,他用手不停地擦拭脸上的汗水。王天奎把菜刀放在井边问:“说吧,你想咋样拼命?”

  何有财软了。他没想到王天奎会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同他对抗,即便在来的路上,他想出了一百种的应对方式,这一刻,他还是愣住了。从他游移不定的眼光中,王天奎看出了何有财的怯弱。他冷笑两声,心里明白,这种怯弱是天生的。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王天宝的判断有一半是正确的。之所以说一半正确,是因为何有财生性的胆怯是因为他看过真正的死亡,并且是在他七岁的时候。七岁是个很尴尬的年纪,刚脱离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却又无法向十多岁的孩子那样有自己的见解。在这种年纪,每天的生活都是在学习,看到的,听到的都有可能深深的影响到孩子的未来生活。

  扯远了。何有财七岁那年的夏天,正直****高峰。一夜之间,十多个带着红袖头的孩子们出现在双水村的大街小巷。他们拿着比自己还要高的红缨枪,迈着响亮却不怎么整齐的步伐,喊着双水村都未听过的口号,一遍又一遍,昼夜不息。起初,双水村的人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尽管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尽管他们看每个人的眼光都露有汹意。但他们相信祖辈们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生存格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当然,还有另一句话:守着自家地,甭管他人事。这些红卫兵孩子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从他们先去的经验中,每个村都会有一两个投机的小人,他会巴结他们,把自己村子里每个人的过去向他们汇报,然后他们揪出几个典型。

  而双水村的人却是另一番摸样。他们拿不定注意,双水村有没有阶级敌人?又或者这里的人都是阶级敌人?就在他们犹豫不定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句让他们振奋的话。话是何德才的父亲何中亮说的。说起来何中亮当时正在气头上,无心说出了“日本人也不怎么坏”这句话。他之所以会说这句话,是因为在晚饭后同村里人侃大山时,李德祥说日本人怎么坏怎么坏。

  “你又没见过日本人,那就知道日本人坏了?”何中亮挤灭旱烟,用一种挑衅的口味说。

  “俺没见过。难道你见过?”李德祥也不示弱。

  “俺是没见过。俺听俺儿子德才说日本人也没对他怎么样。”

  这句话传到红卫兵的耳朵里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已经经过了好几个人的转述。年纪最大的红卫兵调了起来。“好啊,竟然有人说日本人的好话,这比阶级敌人还有可恶。”双水村终于出现人民的敌人了,他们终于有事情可做了。十多孩子,兴奋地像是打了鸡血,挥舞着手中的红缨枪,嚷嚷着冲进了何中亮的家门。何中亮正在茅房里拉屎,红卫兵们没等他拉完,连人带屎一起拖出了家。然后,他们又去抓何德才。何德才年轻,见红卫兵们拿着武器闯进家里,知道大事不好,一个鹞子翻身,翻墙跑了。

  红卫兵们把何中亮关进了村东的关帝庙内。他们连夜审判,要何中亮交代反叛人们,投降日本人的事实。何中亮打死不认自己说过的话,双方坚持了一天一夜,何中亮快支撑不住了,那些红卫兵孩子更支撑不住。有一两个年纪小点的站着就睡着了。最后,一个长着老鼠眼的红卫兵建议把何中亮吊起来,他们这些人轮番打,不怕他不招。年龄大的红卫兵摇了摇头说:“不,我们要以德服人。”

  我没有写错,各位也没有看错。在那个人性轮灭,黑白颠倒的时代,来双水村的这些红卫兵竟然能说出以德服人的话,的确是与众不同。虽然何中亮死了。可我问过同何中亮年纪差不多那一代人,据他们的回忆,当时那些的红卫兵确实不算太坏,当然这是于其他村庄的红卫兵相比较而言。

  “你饿吗?”长着老鼠眼的红卫兵问。何中亮虚弱地点点头。

  “你想吃什么?”

  何中亮努力地抬起头,想看清楚这个好心人长的是什么摸样。“有个窝窝头,再沾点盐巴就好了。”

  “你想吃糖吗?”

  何中亮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老鼠眼又问了遍:“你想吃糖吗?”

  这次,何中亮听清楚了,可他的脑子却糊涂了。他不明白眼前的红卫兵为什么待他这么好,还给他糖吃。要知道,在何中亮眼中,吃糖那可是最为奢侈不过的事情。毋庸置疑,曾经在双水村流传了这样一句谚语:“太阳出,照西洋。双水出了个李四长,白糖当盐吃,黑糖当酱吃。”李四长是双水村曾经的地主,村子前后左右凡眼所能及的地方都是李四长的土地。双水村百分之九十的人是李四长的佃户。新中国成了,把李四长打到,他家的地也归了公舍。就连李四长的两层土楼,土改队认为是封建邪恶势力的代表,派人连夜给拆掉。

  李四长死了,他的家人也都远赴他乡,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家人的下落。在双水村,李四长和他的家人只能存在于人们的故事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后辈们关于双水村曾经的地主李四长只是从大人们的口中还有那些未曾泯灭的谚语中得知。

  “你等着,俺给你拿糖去。”

  老鼠嘴去了。不一会,他抱着一个搪瓷缸子回来,里面白花花的不只是是糖还是盐。何中亮看着老鼠眼,不明其意。老鼠眼撅了撅嘴说:“看啥,吃啊。”

  何中亮微颤颤地伸出手,捏了一小撮,放在嘴里。其中的味道让他无法言语。他明白了,这白花花的东西是盐巴和白糖混合一块的。单吃白糖,甜丝丝。单吃盐巴,虽会咸死人,可一少许是可以忍受。把盐巴同白糖混合在一起,没有人能说出其中的味道,因为从未有人吃过。即便是吃过的,就像何中亮,被红卫兵强行把一搪瓷缸子的盐巴和白糖塞进嘴里,他也没给后人留下这次灾难的滋味。

  当天夜里,何中亮去厨房找到了那把生锈的菜刀,他好久没有用过这把菜刀了。因为他现在吃的都是些野菜,,用手斯巴斯巴,放在锅里,用开水煮熟,运气好些,会捉到几个蚂蚱或是豆虫,但这都是小东西,是用不到菜刀的。

  他拿着菜刀,翻箱倒柜,想找到那块磨刀石,可怎么也找不到。他记得他把磨刀石放在床底下了。他怎么能记错,他老婆就是因为这块磨刀石而死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思索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这块磨刀石,他老婆会不会死?或许,死是再说难免,一个人三天没吃东西,最多也只能再多坚持三天。可因为这块磨刀石,让理论上的三天不存在了。他老婆是去厕所撒尿的路上被自家的门槛绊倒,然后一头碰到地上的磨刀石。当场毙命,倒也应验了之前一个算命瞎子的话,死亡而无痛。

  他老婆死后,他就把磨刀石藏起来。起初,他把磨刀石仍在了村西的枯井里。第二天,他在家里发现磨刀石又回来了。他以为是有人同他闹着玩,又一次吧磨刀石扔在了更远地地方。晚上,他在厨房的锅台上发现了磨刀石。最后一次,他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三米多深的坑,结果,在他睡觉的时候,磨刀石在他被窝里。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他老婆说她的死不怪磨刀石。还要他好好地放着磨刀石,他会用得到。

  现在果真应验了他老婆的话。可磨刀石在哪里?终于,他失去了耐心。一个想死的人是没有太多耐性的。他开始用菜刀抹自己的脖子,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何有财进了堂屋。他是来爷爷家找东西吃的。何德才被红卫兵吓跑了,他娘回了姥姥家。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当然,在那个年代,一天两天没吃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他不想明天还没有东西。虽然他不知道三天没吃东西会死人,可空腹的痛苦让他决定来爷爷家碰碰运气。

  何中亮的脖子里渗出了血,先是一滴两滴。慢慢地汇成了一条小溪,就像村前的哪条小溪,弯弯曲曲地从堂屋流到了门口,在门口处,泊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何有财越过湖泊,来到何中亮跟前,他看到何中亮的脖子还在流血,他以为何中亮不知道,关切地说:“爷爷,你的脖子流血啦。”

  何中亮放下菜刀,对何有财说了最后一句话,“菜刀钝啦,赶明得磨磨刀了。”

瞎子走了

  眼前的菜刀可没有钝,如果用它抹脖子,大约不需要第二下。可何有财不想死。他对生活还充满眷恋,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信心。说的具体些,他还没有同他老婆睡够?他不同王天奎,光棍一个,贱命一条。死了对他这种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俺来是想问问你,街上的小屁孩编排俺的话是你教嘞?”

  “是俺。咋啦?”

  “王天奎,咱们有仇吗?”

  “有没有你说了算。”

  “俺说没有。俺知道你是个好人,俺小时候要不是你从河里把俺捞出来,俺早就死了。俺一直记得你的好,一直把你当成好人。你就在行行好,别让那些小屁孩编排俺啦。”

  “嘴在他们身上长着,俺管不了。”

  “俺知道他们都听你嘞。俺求求你啦。”

  “俺王天奎从不求人,也从不答应人的请求。你要是让俺帮这个忙也行。但是,你得帮俺一个忙。”

  “你说。”

  “回家劝劝你爹。让廉瑛嫁给俺。”

  “这可不行。”

  “咋不行啦。俺告诉你,俺这是给你老何家面子,你别不知道给脸不要脸。把俺热闹了,俺啥事都干的出来。”

  “俺知道。你王天奎是梁山好汉,天不拍地不怕。可俺嫂子又不姓何,俺管不了这事。再说,俺嘞话俺爹不听。”

  “听不听是他。说不说在你。”

  “那行。俺帮你把话带到。”

  “你过来,帮俺把拖拉机推进去。”

  从王天奎家出来。何有财见一帮孩子拿着棍子往村东跑。他一把拉住虎子,问:“跑能快,干啥去?”

  “叔,你别拉俺。俺打瞎子去。”

  “打瞎子?打那个瞎子?”

  “就是晚上唱戏的瞎子。”

  “打瞎子干啥?”

  “俺不知道。彩云婶婶让俺们打嘞。你看,带头的那个人就是彩云。”

  彩云是李成福的老婆,双水村有名的悍妇。关于她的段子在双水村流传的很多。最夸张的一个是她嫁给李成福的新婚之夜,做爱时,她嫌在下面太被动。对于李成福的征服,从那晚的女上位开始。暗地里,人们传诵双水村有三毒,其一就是李成福的老婆。何有财不知唱戏瞎子怎么就得罪彩云了,但他可以想象出瞎子的下场将是极其悲惨的。

  他跟着孩子们跑到关帝庙前,众多小屁孩把那个年龄最小的瞎子围在中间。彩云手拿扫帚,拼了命地毒打瞎子。约莫半柱香,彩云才收手,不是她心软,而是她打累了。年长的瞎子摸索着过来。彩云拉着已被打得半死的瞎子,丢到老瞎子跟前,说:“老东西,俺们这几天双水村可亏待了你们?”

  “哪里话。俺们走南闯北,见识的多啦。双水村的老少爷们绝对是这个。”老瞎子举起大拇哥。

  “既然俺们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在俺村作恶?”

  “大嫂子,你这话俺瞎子不明白,还请你说明白。”

  “说明白就说明白。”彩云指着地上的年轻瞎子说,“刚才,俺在家洗澡,看见他在俺家门口鬼头鬼脑,偷看俺洗澡。”

  “大嫂可不要胡说,俺们瞎子……”

  “瞎子?俺看不像。尤其是这个人,鬼头鬼脑,眼珠子乱转。”

  “大嫂,俺真的啥都没有看到。”

  “没看到你躲在俺家门外面干什么?”

  “俺听到……”

  “哦,你在外面偷听着啦。听了不行。”彩云抡起扫帚,又是一阵暴揍。

  “作孽啊,作孽。”

  年纪大的瞎子摇摇头,微颤颤地离开了。晚上,村民们坐在村南的空地上,边吹牛边等瞎子开唱。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双水村人的一种生活习惯。一九九二年的中国农村还没有扯上电。人们忙碌一天后,习惯聚集在一起,尤其是夏天,全村人在一起,男人们谈论自己所能理解的历史,女人们边纳鞋底,边说东家长李家短。年复一年,他们竟没有被这反反复复地话所厌恶,细想起来也是一大奇迹。

  王天奎虽是地地道道地双水村人,但闲坐吹牛的习惯他没有染上。在双水村人摇了手中的蒲扇,仰望夜空的星星时,王天宝正拿着铁锹来到了村西的河堤上,他脱掉背心,弯下腰一口气挖了一个深坑。他跳进坑里,挖了一把土,使劲攥了攥,松开手,看着手里的土疙瘩,他开心地笑了,像是挖到了一块黄金。

  当他扛着铁锹回到家时,在外面乘凉的人开始不耐烦了。“怎么啦?都半夜啦,唱戏的瞎子怎么还不来?”

  “不会是病了吧?昨天俺给他们送了一块肥肉。”说话的是王德彪,仗着自己的儿子是村支书,说话办事都比别人高一头。

  “有可能。”李德祥说,“他们一准没有吃过猪肉。乍吃好东西,肚子受不了。”

  王德彪指使一个小屁孩到关帝庙看看去。不一会,小屁孩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是关帝庙内没有瞎子啦。

  “咋啦,不会是走了吧?”李德祥叹了口气说,“狗×嘞,《薛刚反唐》还没唱完,咋就走啦,吊人胃口。”

设套

  唱戏的瞎子们走了,悄无声息。就像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双水村的人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尽管瞎子们的到来也没给双水村带来多大的波澜。天气渐渐转凉,马上就到八月十五了。人们开始准备这一年最后的繁忙,秋收。田野里,玉米已经过人头顶,大豆压垂了脑袋。虽然今年的暑天雨水很少,可入秋后雨水多了。尤其是唱戏的瞎子走后的那几天,天天下雨,村东的关帝庙塌了一半。

  雨过天晴,王德江找王文成,要他用村里的公款重建关帝庙。对此,王文成没有太大的兴趣。王德江连着去了三次,王文成才勉强答应说召开村委会商讨商讨。当天晚上,村委会的干部们,其实只有三个人,何有发,一对队长,兼管计划生育。李成福,二队队长,兼任会计。王文成问李成福村里账上还有多少钱。李成福拿出红色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合计一番说:“去年村里的林场出租三年一万整,日常花销七千八,账面余额两千多。”

  “还有两千多啊?”王文成道。

  “这还不算欠的酒店里的钱。”李成福说。

  “你就直接说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可用?”

  “六百。”李成福说。

  “偌大一个双水村,竟然只有六百块钱。说出去谁******会信?王德江催着让我拿钱修关帝庙,你们说该咋办?”

  “就说村委没钱了。让他自己想办法。”何有福说。

  “没钱了?他要是查账怎么办?你过去吃的那么多猪头肉现在给补上?还有你,李成福,成天去‘水上江南’,这一万块钱俺看你用的最多。”

  “咱们三个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说谁拉。咱们到底像个办法,把漏洞给堵上。”

  “洞已成洞。堵是堵不上。不过,俺倒是有个办法,趁这次修庙咱们在大捞一笔。”

  “哦,你有啥主意?”

  李成福眯着眼睛,笑了笑。王文成舒了口气,他是相信李成福的脑袋。毫不夸张地说,在双水村,还没有谁能聪明过李成福。包括何有福,别看他高中毕业,学问是有,但鬼点子连李成福的一半也没有。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李成福赵进村委会的缘由。

  王文成知道,要想让一个人死心塌地,手里一定要有对方的把柄。费尽周折,他才得知李成福好色。这是王文成无意间从李成福的老婆哪里得知的。当时李成福的老婆去医院看病,而主治医生是王文成认识的人。王文成问主治医生李成福的老婆来看什么病。主治医生坏坏地笑而不语。几番盘问,主治医生才告诉他李成福的老婆来看妇科病。

  “她那里发炎啦。”主治医生说,“当了这么多年大夫,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发炎很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

  “发炎很正常。可引起发炎的原因说出来可就是个笑话了。”主治医生说,“据俺的经验,他们两口子每夜得干四五次,不然她那个地方不会那么松弛。”

  王文成是个聪明的人,从主治医生哪里,他提取到一个重要的信息。第二天,他带着李成福去县城的“水上江南”吃饭。饭后,进来两个女人,上身穿着露胸短袖,下身穿着齐臀短裤。要知道,那是在一九九零年,喇叭裤还没有兴起,李成福瞬间傻眼了。他那里见过如此性感的女人,他的婆娘一年到头只有两个大花裤衩。李成福的老二瞬间站起来。王文成笑了笑,招呼那个胸最大的服侍李成福。自那后,李成福隔三差五就去“水上江南”。慢慢地,他知道那个女人叫小翠,是安徽人。她跟着一老乡说是去沿海地带打工,走了半路,那老乡说沿海发大水,不能去了。但他们也不能回去,就辗转来到这里。

  李成福很同情小翠的遭遇,在他看来,凡是做小姐的女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故事,而每个有故事的女人都是很有吸引力的。每次来,他都会多给小翠三五块钱。时间长了,小翠把李成福对她身体的欲望当做了对她感情上的不舍。一天夜里,小翠趴在李成福肚子上说:“发哥,你喜欢我吗?”

  小翠问过李成福的名字,李成福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真名,毕竟县城很小,万一有熟悉自己的人来找小翠,无意从她嘴里得知自己的名字,那可就糟糕了。他想到最近上演的上海滩,很是崇拜出演许文强的周瑞发,一时灵感,他对小翠说自己叫阿发。小翠没想过李成福会骗他。尽管她跟很多男人睡过,但她没有对男人动过感情。所以,当她看着李成福顺眼时,她心里有种恋爱的感觉。恋爱中的女人都太天真了。

  “当然喜欢你了,不然俺每次都找你啊。”

  “你没有骗我?”

  “你看俺像骗你吗?”

  “不像。俺看着你这个也不错,要不咱们私奔吧。”

  “私奔?好啊,带着你,浪迹天涯,每天晚上都像现在这样干你。”

  小翠把李成福的话当真了,那次她没有收李成福地道钱。沾了小便宜,李成福很是得意。几天后,小翠找到了双水村,她来的目的是向李成福的老婆说明,他们是真心相爱。她从村西头开始问起,有没有一个叫阿发的人。村里的老人孩子都说没有叫阿发的。小翠意识李成福骗她,可她不肯就此收手。最后,她使出了女人的看家本领,坐在村东的关帝庙前撒泼,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当然李成福也知道了,他还从人群中偷偷地看了眼阿翠,幸好阿翠没有发现他。他找到王文成,要王文成想办法把阿翠尽快地赶走。王文成也不好露面,他找了村里的几个无赖,答应请他们喝酒。几个无赖硬是把阿翠给轰走了。

  事情平息了。李成福也老实了一段时间。之后,王文成告诉他阿翠从“水上江南”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下一个地址,要李成福找他。李成福接过纸条,看了眼塞进口袋里。

  “你还真的要找她?”

  “我有病?女人多的是。”

  “能想开就行。走,俺在带你去一个地方。哪里的女人比阿翠还要风骚。”

  李成福呵呵地笑了笑,跟在王文成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去了。王文成很高兴,他以为李成福已经被他制服了。李成福也很高兴,他认为王文成已经离不了他。一转眼,两人在一起两年多了。李成福算不清楚王文成带他找了多少次小姐,王文成也记不住李成福替他出了多少个馊主意。两人在一起真正地实现了狼狈为奸的道理。

捐款修庙

  按照李成福的注意,王文成召集了村民大会,就在村东的关帝庙,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到齐了。王文成清了清嗓子,先是晓之以情,之后动之以理。讲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冒烟了。村民们都在那闷头坐着,连一个放屁的都没有。王文成很尴尬,也很生气。他是个精明的人,所以他知道村民们无语的沉默是对他的抗争。关键时刻,王德江站起来,干咳两声说:“乡亲们,俺说两句。修建关帝庙的计划是俺提起。村长是卖给我这个老脸才答应管理此事。既然乡亲们对这件事有意见,俺也不说啥了。”

  王德江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送给王文成,说:“俺一个老头子,没啥钱。十块钱不多,算俺的一点心意。”

  “王大叔,按理说你这么大年纪啦。俺们不能要你的钱。可修关帝庙,那是为咱们村做善事。这钱是给关老爷的,俺做不了主。”

  第二天,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把钱交给王文成。可不是怕王文成。不要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村长。就算是乡长,县长,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可他们可不敢轻视关老爷。在双水村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先有关帝庙,后有双水村。”

  据双水村王氏族谱记载,明永乐十三年,王氏第七世孙王永计高中探花。而根据王永计本人所说,他在赶考之夜,曾梦到一个红脸大神。大神告诉他赶考路上不要吃油腻的食物,还告诉他住客栈的时候不要住天字号房,最后一条是拉屎的时候要顺着风拉屎。他一直不明白最后一条。但他还是按照大神的指点做了,因为大神说只要按照他的指示做,保他高中。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考过十多次了。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所以他异常认真。

  很庆幸,他考中了。并且是个探花。他认为是红脸大神的功劳。于是,他找人画了红脸大神的肖像。画像一出,明眼人就看出画像的人是关公。王探花马不停蹄,立马在村东建了一座关帝庙。据史料记载,当时的关帝庙可谓气势恢宏。大庙建成之日,当朝宰相亲笔题写“关武圣公”四个大字。据传,当时庙内香火之盛,方圆十里都是烟雾缭绕。可惜的是,百年之后,一场地震,关帝庙变成了一堆瓦砾。虽然双水村的在原来的旧址上重新建立了关帝庙,无论从气势或是规模上都不及当时万分之一。而神奇的是,在那场地震之后,关帝庙开始显灵了。有历史记载,自打那次地震后,双水村从没经历过特大的灾难。即便是六十年前的那场洪水,也只是冲垮了房屋而已。据不完全统计,关帝庙经历了七次修葺。除去上次杨大闹的那次,其他六次都是村民们捐钱。关老爷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谁家捐了谁家没捐,他老人家都看在眼里。村里人可不敢为了些许小钱而惹怒了关老爷。

  傍晚时分,钱已交齐。王文成买了一条烟,趁着夜色摸进王德江家。王德江正清水煮老鼠。若不是地上散落的老鼠毛,但看锅里亮晶晶的小东西,王文成还以为是兔子肉。

  “王叔,好口福,又吃上肉啦。”

  “今日就一只,不让你了。”

  “咱爷两客气什么。俺是吃过饭来的,你老尽管吃。”说这话,王文成从怀里拿出烟,放在桌子上。王德江瞟了一眼,没有说话。王文成干笑道:“一点意思,你别嫌少。”

  王德江用筷子插了插锅里的老鼠,熟了。他捞出来,放在早准备好的清水里。半天没有说话。王文成眨了眨眼睛说:“叔,要不你先忙着,俺走了。”

  “别慌。俺给你的钱啦?”

  “哦,你说你那十块钱,俺早就准备要给你了。光看你煮老鼠,把这事给忘了。”王文成从怀里拿出十块钱,放在那条烟上。

  三天后,修建关帝庙的工程开始了。王文成要王满仓负责前期清理工作。清理西南墙角时,王满仓发现了一个黑色罐子,沉甸甸的。他晃了晃,里面还有响声。他没敢细看,忙用上衣裹住黑灌,匆匆地往家里跑。当时是四更时分,天还没有放亮,村子里空荡荡的,以至于能听到黑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王满仓放慢了脚步,尽管叮当的响声是不会吵醒村里的人,他却有做贼心虚之症。老是疑惑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人证瞄着他的一举一动。

  往家里拐时,他看到前面一个黑影,闪进了胡同里。他不放心,先把黒罐藏起来,扭手扭脚地过去。靠着墙角,慢慢地伸出头探望,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面,可凭着背影,王满仓断定那人是王土改。而他翻越的墙头却是他儿媳妇高文秀家。王满仓很兴奋,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下水道里的秘密

  其实,王土改和儿媳妇高文秀的事情在双水村已经不是秘密了。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在阴雨绵绵的老屋背影里,在每家每户的下水阳沟里,如果你是个细心的人,如果你的耳朵足够好事,即便你是外地人,即使你对双水村的历史很陌生,即使你不认识这里的人,我保证不出半个月,你就能了解这个村庄最真实也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而王土改的事情却是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中最有爵头的。往上数五代,王土改的老爷爷的爷爷和王德彪的老爷爷的爷爷是弟兄们。按照村里的说法,王土改和王德彪的关系是刚出了五服。相比于王德彪在村子里高人一等地地位,王土改则是彻头彻尾的反面派。打小,王土改被他父亲送到HN习武,十三岁回到村里,仗着他会武术,在村子里胡作非为。

  在****期间,他带头造反,亲手把他父亲王大侃抓起来,理由是王大侃偷了公家一把豌豆,放羊时,用木棍捅过山羊的***很不巧,捅羊**时被王土改看到了。当天夜里,王土改敲锣打鼓,要村民们去看他如何大义灭亲。村民们还没有从何中亮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对于这种半夜的锣鼓声,他们更多的是忐忑和恐惧,在那个黑白不分的时代,生和死完全在于别人的一念之间。

  王土改敲了十遍锣,打了二十遍鼓,折腾了半夜,没有一人出来。王土改很愤怒,但他没有放弃,他找到了同村的红卫兵,十多个人,挨家挨户,用强制手段让村里人到村东集合。当着全村人的面,王土改真的对王大侃动手了。不但动手,还毫不手软,眼前的人似乎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几辈子的仇人。他先是拳打脚踢,让王大侃老实交代为什么偷公家的东西,王土改说他是知道儿子回来了,家里没啥东西,想给儿子熬一碗豌豆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