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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传奇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王土改很生气。他用破布塞住王大侃的嘴,又用脚狠狠地踢王大侃的裤裆。最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尿了王大侃一头。自始至终,王大侃都没有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疼字。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拳打脚踢的粗暴之人,他怀疑他是不是自己的儿子。打到最后,他想到了“封神榜”上的哪吒。或许他的儿子就是怪物。一切的一切,都是上辈子注定,死在自己儿子手里,也会被当地人传说好多年,尽管这是一种很不光彩的传说,他也认了。

  到了午夜,人们渐渐散去,明天还要干活,艰苦的生活麻痹了他们对生命的崇高认识。况且,王土改打的是自己的爹,别人乐得看笑话。当最后一个人意犹未尽的离开后,王土改松了王大侃手脚上的绳子。他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驮在肩膀上,他尿了父亲一肩膀,还有头发上,湿漉漉的满是尿骚味。当时的头发是多么的浓密,像六月的牦牛跟。现在,稀疏而又苍白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他伸出手,想摸摸那稀疏的头发,伸到半途,想了想并不合适,又缩了回来。

  王土改走后,王大侃死了。用脑袋往柱子上磕,磕了有十多下,村里人甚至都能听到磕头的声音,人们只当是队里的黄牛用头碰柱子,谁都没有在意。第二天,李德江早起拉屎看到王大侃歪着脑袋死了。

  王大侃的死让王土改声名大噪。红卫兵们视王土改为英雄。说到英雄,****时期是一个缺少英雄而又崇拜英雄的时代。八年抗战和三年内战成就了一大批的英雄。作为英雄们的后人,他们崇尚英雄,也希望成为英雄。而在他们简单思维里,以为英雄就是敢做别人不敢的事情。就像王土改这样,竟然敢往自己老子头上撒尿,真是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王土改被举为红卫兵的头目,领着众多红卫兵在双桥乡里抓政治犯人。由于他会武功,好多想造反的人都被他赤手空拳擒住,以至于让他在双桥乡得到了“八面阎王”的称号。

  ****结束,他跑到了外地,有人说他去了SC有人说去了东北。关于他的消息被接来的灾难和贫穷代替了。等改革开放之际,他突然跑回了双水村,并且还带着一个媳妇,东北人,个头很高,皮肤很细也很白,说着带有东北口音的普通话。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小男孩。此时的王土改没有了****期间的霸气,取而代之是商人的精明和世俗。他拿着从东北带来的一箱老酒,挨家挨户致歉,为他当年的荒唐行为。

  双水村的人接受了他的道歉,毕竟他除了害死他的父亲外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加害。串了一个村庄,一箱酒也没有散出去。他很满意。第二天,他打扫了父亲住过的老房子,一家人就安顿下来了。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人问过他在外面干了些什么,而他除了说些东北人喜欢和小姨子开玩笑,对自己的行踪并无讲述。每天到晚,他拉着的地排车到乡里进购一些零用货物,然后再到附近的村庄销售,小小的地排车上装着的东西种类很多,有大人用的针线,也有小孩的玩具。有厨房用的酱油醋,也有修理工具。有一次,他甚至还卖起了胸罩,用一个竿子高高地挑着。农村人不明白那东西该如何用,他就比划给她们。女人们边笑边骂他下流。

  有一天,他转到高屯村。一个年轻的女子冲着他一直笑。从女人的眼中,他看出一道异样的眼光。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他见识太多的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心里他还是很有把握。

  “你想要什么?”

  女子红着脸没有说话。

  “就咱两个,有啥话你只管说,俺不告诉第二个人。”

  女子用手指了指挂在木杆上的胸罩。王土改会意地笑了笑。他把胸罩取下来,递给那女子。那女子红着脸接过胸罩。王土改笑了笑,推着地排车就要走。那女子说:“俺还没给钱。”

  “乡里乡亲,要啥钱,都不要意思了。你要是给就给俺两块钱吧,成本钱。”

  “两块啊。”女子脸又红了,他捏了捏手里攥成一团的一元钱,不知该如何说了。王土改看出女子的钱不够,笑了笑说:“你有多少就给多少。俺说啦,乡里乡亲,不该要钱的。”

  “差你的一块俺会还给你。”

  “不用还啦。”

  “咱们非亲非故,哪能占你的便宜。”

  “俺看你和俺儿子的年纪差不多。你就做俺儿媳妇吧。”

  “说啥嘞。”女子红着脸跑了。王土改记住了这个女子,回家托人打听清楚,知道这个女子叫高文秀,是高丙午的女儿。高丙午他是认识的。当年他做红卫兵那会,他还斗过高丙午的父亲。王土改担心高丙午记仇,不肯把高文秀许配给他儿子。事实上,王土改的担心是多余的,当他拉了一地排车的聘礼到高丙午家时,高丙午已经把父亲的仇恨忘在脑后了。毕竟父亲死了,老一辈的恩怨也应该关进棺材里。活着的人是要往前看。而王土改这几年走街串巷地做生意,也赚了不少钱。虽说不算很富裕,在十里八乡也算中产阶级。女儿嫁到他家里,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事情很顺利。端午定亲,国庆迎娶,第二年的端午就有了孩子。如果按照这个剧本往下发展,似乎王土改就要儿孙绕膝,享受四世同堂的乐趣了。可是世事无常,真实的生活是比剧本还要跌宕,还要不可预测。中秋节的晚上,王土改的儿子突然死了。毫无任何征兆。中午还吃了半碗鸡肉,下午一个人到地里掰了一下午的玉米。晚上喝了半碗汤,他突然大叫一声,问高文秀天怎么下雪了。高文秀骂他糊涂,还没到九月,那就下雪了。

  “明明就是下雪啦,你咋看不见?”王土改的儿子伸出手,仿佛有雪花落在他手里。追寻着雪花,他走出了家门,一直走啊走,再也没有回来。当人们发现他的尸体在井里泡着时,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王土改说有人谋杀了他儿子,要求警察破案。而警察的验尸接过,他儿子是自己掉进井里淹死。至于高文秀说她丈夫在淹死之前看到了雪花,双水村的人都很不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人都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双水村的人猜测高文秀过不了多久就会改嫁。毕竟才二十多岁,即便有个孩子,也不可能让她为王家守寡的。事情出人意料,高文秀带着孩子,一年一年的住下了。一转眼十多年了,双水村的人在佩服高文秀的意志时也对她的生活作风有了些风言风语。

  她们传说,高文秀与王土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并且她们言之确凿地说这种关系是在高文秀第一次买胸罩时就确立了。与其说王土改娶了个儿媳妇,还不如说王土改抱了一个二奶,名正言顺的二奶。王土改的儿子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摆设。他的死让这种见不得光的恋情得以顺利地进行。只是,这些事情都没有确凿地证据,一切都开始于流言。一个接一个的流言让整个故事变得完整了。虽然流言见不得光,可滋生的很快,就像臭水沟的细菌,一发不可收拾。而对于娱乐条件单一的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聆听和加工别人的故事是个很不错的休闲方式。尤其是略有悲伤的故事,咀嚼别人的痛苦虽不能从本质上改变物质的幸福,但可以让他们的心情变得轻松些。

  王满仓很兴奋,多年的传言马上就要被他证实了。他似乎看到村里人把他围坐在中央,听他吐沫横飞地补充留言的真实的部分。以后,双水村的人会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待他。他奢望这种人人瞩目的那一刻,因为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始终活在别人的余光里。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他突然死了,双水村的人也不会大惊小怪,更不会唏嘘不已。顶多说一句可怜了孤儿寡母。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要好好的策划,或者说是编排。让他的发现跌宕起伏,让全村人听得津津有味。望着东方的曙光,他似乎看到自己的光明未来。

何德才的战争

  庙建好了。

  重阳节的前一天。村民们的捐款还剩一千多块钱。实际比这好要多。修庙期间,作为工程总管,王文成没少去了县城的酒馆,喝喝花酒,********。当然,还有李成福,没有他的策划,王文成不可能凑集这笔钱。尤其是从王德江那里打开问题的缺口。虽然之后王文成又给王德江买了两条烟,王文成也认为很是应当。

  为了给这次的工作化一个圆满的句号,王文成决定在关帝庙开门之日,请上一帮豫剧班子,要HZ市最好的。头一天,王文成就安排人在庙前的空地上搭好了戏台,一米多高,方圆两里的人都能看到戏台上的人物。当天,从菏泽来了是个唱豫剧的好手,全是顶呱呱。更让人兴奋的是本市有名的“金叫桑”也来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黑压压的,都伸长的脑袋,看着戏台上的人翻转腾挪。

  中午休息时,王天奎来到后台。指名要找“金叫桑”。“金叫桑”有五十出头,是HN人,本名叫金德顺。他唱豫剧有三十多年了,现在是豫剧班的班长。

  “谁找俺?”金德顺边擦着脸上的粉扑边走出来。王天奎抱了抱拳说:“金老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客气,客气。你找俺有啥事?”金德顺问。

  “没啥事,没啥事。俺也是个戏迷,老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今天见你来了。想进来看看。”

  “原是这样。既然你没啥事,俺还有事,不奉陪了。”

  “你忙,你忙。俺在这里等你。”

  “等俺,你还是有事。”

  “嗨。咋说,俺还不知咋说。”王天奎从怀里摸出一沓钱,递给金德顺。金德顺看着王天奎手里的钱,默不作声。他知道王天奎还有话说。王天奎拉着金德顺到没人之处,嘀咕了半天。金德顺起初面露难色,后来经不起钱的诱惑,还是接受了王天奎的提议。

  下午,锣鼓重开。金德顺先出场,一出《打金枝》惹了满堂彩。金德顺进去,不一会,从后台走来一个后生,踏着步点,绕场一圈。锣鼓停响,那后生“哇呀呀”开唱道:

  “金玉良缘天注定,三生石上三生命。叹你个薄情寡命,叹你个铁石肠心。俺知道千般怜爱能换取,到最后,一切飞花逐水流。…………”

  唱到最后,那书生突然高喊:“这场戏是村里的一个先生专门点给一个女士。在这里这位先生想让我们对这位女士说两句话那么,点戏的这位先生叫王天奎,那位女士是廉瑛”

  唱戏人的话还未说完,台下一阵轰动。人们把目光注视到廉瑛身上。廉瑛正领着虎子听戏,没防备王天奎会整这么一出。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何德才更是没有面子。自家的儿媳妇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如不出这口恶气,他的老脸真就没地方放了。

  “王天奎,狗×的王天奎,你给俺滚出来。王天奎。”

  “叔,叫啥叫,俺在这里。”台上的后生脱去行头,赫然是王天奎装扮的。何德才冲出人群,想爬上戏台,可戏台太高,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何德才转到后台,看到一把武生用的的长枪,拎起长枪,从后台冲出来。王天奎双手下压,说:“叔,咱有事说事,千万不要激动。”

  “和你这个狗×勒没啥好说。”

  何德才是真的气愤了,他举着长枪,冲着王天奎就是一枪。王天奎早有准备,身子一让,何德才的长枪从王天奎肩膀处刺过。王天奎身子后撤,指着何德才说:“叔,俺是看在廉瑛的份上让着你,你可别得寸进尺。”

  “狗×咧,俺今日就和你同归于尽啦。”

  何德才抡起长枪,又要冲王天奎刺去。王天奎转身就跑,何德才托着长枪在后面紧追不舍。廉瑛迎面扑来,王天奎没有防备,一下被廉瑛扑到在地。王天奎挣脱开廉瑛的纠缠,正要起身,何德才赶来,一枪刺中王天奎的小腿。痛苦中,王天奎失去了理智。他站起身,冲何德才扑去。看着王天奎不要命的姿势,何德才有些害怕。犹豫之间,王天奎把何德才摁在地上,抡起拳头,捶了三五下。何德才年过七十,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眼看就要不行。廉瑛突然撕烂自己的上衣,露出两个白白的***冲王天奎大声喊:“王天奎,你不就是想要俺吗?来啊,过来啊。”

  王天奎被廉瑛的举动惊住了。他愣了片刻,围观的村民就要过来,王天奎起身护住廉瑛的胸脯,拉着她走开。过了一会,何有福过来。拉起地上的何德才。何德才被王天奎打了,觉得委屈,不想起来,躺在地上破口大骂。何有福强行把何德才抱回家,关上大门。何有福说:“现在好啦,闹得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咱们老何家可是出了大名。”

  “咋?你还怪俺不成?”

  “俺早就说过,老三已经死啦。老三的老婆咱是留不住。你要是听俺的话,早些把老三的老婆弄出去,也不会有着一出。”

  “早弄出去,多早弄出去?你狗×咧心里打什么注意你爹我心里清楚。你不是就看上老三的房子啦,你想让老三的老婆改嫁,你们一家好搬过去。”

  “老三的房子还不是你给他盖的。俺也是你的儿子,咋就不能搬过去。”

  “说实话啦是不是。俺今天还就告诉你拉。就算老三的老婆不在咱们老何家,那套房子也给了你。”

  “为啥?你不是有房子。你们四个一人一个家,现在你又要霸占老三的房子,,没门。”

  “你还好意思说。俺家是啥房子,老三家啥房子。同样是你的儿子,为啥你就给俺用土坯盖,给老三用大红砖。俺看你这是明显的偏心。”

  “狗×咧,说这样的话你就是没有良心。你啥时候结的婚,老三又是啥时候结婚。你结婚的时候还不兴大红砖,俺用啥给你盖?”

  “俺不管。要是老三的老婆走啦,俺就搬过去。”

  “老三的老婆一辈子都不会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何德才从院子里找到一个木棒,指着何有福说:“狗×咧你走不走,不走俺就打断你的狗腿。”

  “你就对俺厉害,有本事你找王天奎去。他现在正搂着你三儿媳妇睡觉那。说不定半年后你又有孙子啦。”

  “俺打死你个狗×咧。”

  何德才拿木棒朝何有福扔去。何有福躲避不及时,被棍子杂种大腿。何有福见何德才真的动怒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急忙跑走了。

交易

  何德才回到屋里,想起何有福刚才的话,说不定王天奎真的同廉瑛搞在一起。不行,只要他何德才还活着,就不能让侮辱何家的事情发生。何德才看到躺在床上的老伴,一个恶毒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找了一个地排车,把老伴抱到车上,推着往王天奎家走去。到了王天奎家门口,他发现王天奎家的大门反锁,隐隐地,他听到里面有喘息的声音。他用力地撞击王天奎家的大门。

  王天奎是在家里,还有廉瑛。但他们并没有做那种苟且的事情。两人正面对着谈判。廉瑛已经穿好的衣服,王天奎低头吸着烟,一口接一口,弄得房间里烟雾缭绕。

  “你到底想干啥?”廉瑛问。

  “俺都说了一百回,你是不是装糊涂啊。”王天奎说,“俺在告诉你最后一回,俺要娶你。”

  “不可能。俺不会嫁给你。”

  “俺知道。”

  “知道你还说那话干啥?”

  “知道归知道。但俺不会放弃。俺王天奎从小到大没有认真做过一件事情。这次俺认真的。不管你咋想,俺就是要娶你。”

  “你这是往死里逼俺。”廉瑛说,“你在这样俺真的死给你看。”

  “活的好好的,老是死啊死啊,多不吉利。”

  “当当”的敲门声吵醒了里面的人。王天奎走到院子中,听到是何德才的声音,对屋里的廉瑛说:“是你老公公。开不开门?”

  “光天化日咱又没做亏心事,咋就不敢开门?”廉瑛说。

  何德才见廉瑛从王天奎家里出来,他挥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痛苦道:“老天爷啊,俺老何家上辈子做了啥孽,俺对不起死去的列祖列宗。”

  “叔,咋地?还找上门来了。是不是没完没了啦?”

  “王天奎,今个咱们不把话说透彻,俺和你没完。”何德才把老婆子从地排车上拉下来,让她躺在王天奎家门口。王天奎把身子倚在门框上,嘴里吊着烟卷说:“咋,叔要在这里安家吗?”

  “王天奎,你少给我在这里耍流氓。今天咱们要是不把这事情说个明白,俺和你没完。”

  “好啊,你先说吧,俺听着啦。”

  “俺还是那句话,从今以后,你别再纠缠俺三儿媳妇,中不?”

  “俺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俺就不走啦。”

  “不走就住在这里。俺还有事,不奉陪啦。”王天奎从何德才老婆身上跨过去,大门也不关,走了。何德才索性抱着他老婆进了王天奎的家。别看王天宝表面上满不在乎,心里却是着急万分。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他和留言的事情可能真的就要吹了。他转身去了何有福家。何有福的老婆菜花正在厨房里和面,弯着腰,两个**一摆一摆。王天奎拍手笑道:“嫂子,你慢着点,小心你的奶掉进面里。”

  菜花抬头,见王天奎正嬉笑着看自己的胸脯,她低头看看,可不是,自己穿的褂茬领口处开线,都快要露出**了。

  “狗×咧王天奎,往哪里看,没正经样。”

  “咋啦,看看就没正经样了?你要是不让俺们看,长那两个东西干啥,往下耷拉着,干活都碍事,要不用刀切了。”

  “长着也不是给你看咧,要看你看廉瑛咧去。”

  “俺倒是想去,这不来找嫂子给帮忙了。”

  “俺能帮你啥忙?”

  “嫂子是村里出了名厉害人物,你说句话俺有福哥敢不听你咧?”

  “就算是有福听俺咧,可他是个大们哥,兄弟媳妇的事他哪能说得上话。”

  “俺不要有福哥帮多大的忙,只要他表个态就行啦。”

  “你有办法啦?”菜花活完面,搁清水里洗洗手。她最小的女儿回家了,两手弄得都是泥巴。菜花大怒,骂道:“狗×咧,上哪里玩去啦,两手都是泥,今天晚上你就吃泥好啦。”

  “俺爷爷让俺弄的。”何有福的小女儿引弟说。王有福有五个女儿,名字依次是找地,盼弟,想弟,梦弟,引弟。生老五引弟时,王利发还拿开玩笑说五丫头的名字应该叫做弟快来。为了此事,菜花还专门找到王利发家,大闹一番。第二天,王有福家河堤里的杨树苗被人折断了。何有福怀疑是王利发干的,就带着何有喜,当时何有喜还没有死,何有财到王利发家讨个说法。王利发死活不承认事情是他做的,何有喜跑到王利发家厨房里,在锅里撒了一泡尿。王利发的老婆不干了,躺在地上又是撒泼又是打滚。何有福怕这个疯婆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领着老三老四悄悄地走了。

  “你能有啥办法。就下午的那一招?笑死人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把他们老何家的脸都给丢光了。俺想那个老东西一定在家倒气,让你气的。”

  “你猜错啦。何德才把你婆婆拉到俺家了,说是要案答应以后不要在麻烦廉瑛,不然你婆婆就住在俺家。”

  “真咧?老天爷保佑,让那个死老婆死在你家才好咧。”

  “你别在这里幸灾乐祸。真要是死在俺家,俺也得拉到你家来。”

  “狗×咧,就冲你最后一句话,俺就不能帮你。”

  “咋啦?想反悔。”

  “反悔?俺啥时候答应过你了?再说,俺凭什么答应你。你给俺什么好处?”菜花已经把招弟的手洗干净。王天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块,递给招弟。招弟看了看菜花。

  “谢谢你王叔。”菜花说。得到了母亲的允许,招弟才接过糖块。

  “老三的老婆跟了俺,老三家的房子就是你的啦。”

  “你说了能算?老二和老四也都看着。”

  “能不能拿到那是你们老何家的私事。但是,老三的老婆不走你永远拿不到。”

  “你也是对老二老四说这样的话?”

  “老四已经答应帮俺。老二嘛,俺自有办法。”

  虽然菜花没有跟他明确的答复,但从菜花的举止反应中,王天奎看出事情是八九不离十。出了何有福的家门时,王天奎见招弟站在门内冲他笑,从她的笑容中,王天宝看出了一丝不怀好意。小孩子是最不会骗人的,无论是哭是笑,都能从面相中看出他们的心事。

  “你笑啥?俺脸上有泥巴?”王天奎问。

  “呵呵!你脸上没有。你家里大门上有。”招弟说。

  王天奎用手摸了摸招弟的小脑袋,对于孩子,他还是非常的友好。他有个不幸的童年,父亲是个酒鬼,母亲又软弱。父亲每次喝醉,不是打他母亲就是打他。他的童年,从没有得到过的父母的夸赞和笑脸。所以,他很能理解小孩子的脆弱心灵。对于小孩,他有着特别的理解和特有的同情心。在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召集了全村的小孩子,在他家里吃饭喝酒抽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他们快乐,青春就是用来放肆和尝试的。即便有些过错,也来得及悔改。相反,一成不变的青春反而是可怜的,即便他们有着让人羡慕的物质生活。人活着,除了吃好点喝好点,还应该有其他的追求。

  可是,孩子们的父母不那么认为。他们怕王天奎把他们的孩子惯坏了,他们怀疑王天奎这么做是另有目的,说不定是来报复五年前的那次出走。反正,在他们眼中,王天奎就是个“恶魔”,双水村从未有过的恶魔。为了防止自己的孩子被王天奎带坏了,他们把自己的孩子关在家里。何能除外,因为他是个孤儿。从小他就和王天奎在一起。虽然王天奎有时会恶作剧般的戏弄他,但从心底里,王天奎还是很同情何能。想到何能,王天奎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何能了。

何能的母亲

  何能已经离开双水村了,在瞎子们走的前一天。他决定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为了苗苗,更是为了自己。王天奎曾告诉过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是一首歌的歌词,当然王天奎没有告诉他下半句,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即便是知道了外面世界的残酷,他也不想在双水村呆下去了。临走前,他想到他母亲的坟头看看。这么多年了,他从没去过他母亲的坟头。如不是睡觉中经常做一个恐怖的梦,他几乎就要忘记了母亲的摸样,他老是梦到那些女人把他母亲拉到HN岸的一个空地上,她们要她脱了衣服,当着众多人的面。她们是要看看这个勾引她们男人的东西到底有多好看。她誓死不从。她越是反抗,她们越是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她不是誓死不从吗?那就让她死好了。她们倒要看看这个脸裤腰带都扎不紧的外国女人到底有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她环视了众人,她们都阴笑着脸,像是马上死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猪,一只鸡。甚至于连一只鸡都不如,真的,上次菜花家的鸡丢了,她骂了三天,还因此绝食一顿。而她的死,在她们看来是一件众望所归的事情。她慢慢地朝河边走去,路不是很长,可她走的很艰辛,似乎把一生的路都重走了一遍。路边长满了枯草,她想起来了,现在是九月天气,在她们那边,已经下雪了。她好想看看家乡的雪,漫山遍野,一样的白,一样的无暇。

  无暇其实也是一种缺陷,譬如说她。因为无暇才上了何有路的当。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就会无聊。家里也是这样,她早已习惯了远处的丘陵,蜿蜒的小路,持久的冰封。她很想知道在丘陵的那边会是什么样子?在她心驰神往的时候,何有路出现了。他用他那张巧如弹簧的舌头让春心初荡的少女迷失自我。她跟着他,来到关里,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凄惨,而他,这个信誓旦旦的男人是多么的龌龊。在最困难的时候,他让她假扮苏联女人,到处招摇行骗。在TJ时,他们有了孩子。他忽然想回家了,不是因为想家,而是想让双水村的曾经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看看,他也有老婆孩子了,并且他的老婆不比任何人的老婆差。

  终于走到河边,她气喘吁吁,仿佛下一步就无法坚持了。河水很轻,能看到里面游来游去的鱼,都长着牙齿,像是传说中的食人鱼。如果掉下去,它们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把自己撕掉,她想。并且,她似乎听到了“咔咔”的声响,可是雨咀嚼骨头的声音?听着倒也不赖,很悦耳,像是催眠曲。她有些困了,坚持了这么多年,是该休息休息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女人们,她觉得她们很可怜,真的,作为一个女人,她们根本不了解女人的幸福所在。从跟她上床的那些男人中,她了解了她们悲哀的根源,她们把自己当成生育的工具,像圈里的老母猪,她们根本不在乎行房的乐趣,只要男人的精子射到里面就行了。她本想找个时间把她们的错误纠正过来。可是,她们不给她时间,哪怕一下午。她冲她们微微一笑,她们不明白她怎么还笑得出来,更不明白她这笑容的含义。她们只是觉得原来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尽管她有着一头黄发。

  她转身跳进了河里,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很快就消失了。在何能的梦中,他记住了母亲回身时的那一抹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孝,这么多年,他一直替别人活着。别人骂他母亲是个****,他也认为她是个****。可仔细想想,她对他的包容和照顾是多么的无私。抛开生育之恩不讲,但就在最困难的时候,她能舍弃一切,只为让他活下去。譬如,离开TJ的那个晚上,她被迫同一个老年男人进行了****得到的一百块钱全部被他父亲何有路拿走,他一直怀疑何有路是否是他的亲生父亲。她对她进行了第一次也是最厉害的一次反抗,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就像动物世界里拼命保护自己幼崽的母狮子,她们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她本能地感觉如果不能把这些钱要回来,她的儿子就要饿死。最后,他拿出十块给她,其余的钱被他赌博输光了。

  夜里,趁着月光。他来到村西的乱葬岗。他记得母亲的尸体是被抛弃在这里的。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整个人都快要腐烂了。村里的女人们提议把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最好是让野狗给吃了。男人们,确切地说是那些与他母亲睡过的男人,悄悄地把他母亲给埋掉。就在乱葬岗的旁边,他记得坟旁还有一颗白杨树,现在应该长大了。月光下,白杨树哗哗作响,仍然两只野狗在四周徘徊,其中一只看到了他,“呜呜”地低吼两声,摇着尾巴跑了,另一只也跟着跑了。何能找了一个树枝,按照记忆的方位,刨啊刨。

  天慢慢地亮了。他看到土坑里有一些散乱的骨头。他不能确定这些是不是他母亲的,乱葬岗扔过太多的死人了,还有死猫死狗。他脱掉上衣,把坑里的骨头都带回家,用水洗干净,按照长短粗细,依次排开。晚上时分,他把晒干的骨头收起来,放到东头的房间里。睡梦中,他隐隐地听到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不动声色,暗暗地记住那些骨头响,那些骨头不响。第二天,他把那些作响的骨头扔掉,不响的骨头就是他母亲的。

  下午,他砍掉一棵大杨树,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杨树掏出一个洞。然后,他把他母亲的骨头一个一个地放在树洞里。等做完这些事情,他已经疲惫不堪了。仔细想想,他已经两天两宿没有睡觉了。他穿好衣服,到村东的代销店买了一瓶酒。

整蛊

  4

  回来的途中,他看到小朱骑着金鹿牌自行车往苗苗家去。他想起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小朱是来送节礼的。何能心想,绝不能让这小子得逞。脑袋一转,想出一个主意。他返身往王天奎家走去。

  王天奎正在家里摆弄收音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就不响了。王天奎骑着自行车去乡里找卖收音机。卖收音机的说这个不是他们卖出去的,他们这里没有这种型号。王天奎听了大怒,捋起袖子就要同那人理论。卖收音机松了松口气,让王天奎把收据拿来。王天奎回去找收据,折腾了半天,把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收据。王天奎空手而回,卖收音机的趴在柜台前,见王天奎回来,忙问:“可找到收据?”

  “拿过来吧,俺不换啦。”

  “俺就说,俺卖的收音机三五年不会坏。你的这个一定不是从俺这里买的。”卖收音机的把收音机递给王天奎,王天奎接过收音机,趁机冲买收音机的脸上打了一拳。卖收音机的没有防备,“哎吆”一声,随即用手摸了摸鼻子,流血了。他从柜台内跳出来,大叫着朝王天奎追去。而此时王天奎已经骑着自行车跑远了。

  虽然没能换一个新的收音机,打了卖收音机的一拳心里也算平衡了。回到家里,王天奎找个一个螺丝刀,自己把收音机拆开,摆弄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毛病所在。

  “天奎哥,走,帮俺一个忙。”

  “没空。”王天奎说,“你眼瞎啊,没看到俺正在忙着啦。”

  “等一下在忙你的破收音机,俺这是正事。”

  “啥事?”

  “帮俺教训一个人。”何能把遇见小朱事对王天奎说了。王天奎放下手中的工具,说:“帮你可以。但是要有报酬的。”

  “行。做完这件事情,俺请你去县里喝花酒。”

  按照何能的计划,王天奎先把小朱引开,何能在暗中动手脚。两人赶赴现场时,小朱快到苗苗家门口了。王天奎大喝一声说:“哎,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小朱下车,左右瞧瞧没有旁人。随问:“你是叫俺吗?”

  “你傻啊,除了你还有旁人吗?”王天奎说。

  小朱放好自行车,走到王天奎跟前说:“叫俺干啥?俺不认识你。”

  “操。这个村除了王利发,你还认识谁?你过来,帮俺一个忙。”

  “你等俺一下。俺把自行车推到苗苗家行吗?”

  “操,放在那里谁还偷你的自行车不成。快点过来,就一会的事,很快。”

  小朱跟着王天奎走了。何能从墙角里跑出来,把小朱车上的提包拎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他打开提包,里面是几斤月饼。他把月饼盒打开,拿出月饼,放上一些羊屎蛋子,重新把月饼盒盖好,又一溜烟地把提包挂在车把上。大功告成后,何能返回到王天奎家,小朱正在地上为王天奎把持梯子,王天奎在梯子上四处张望,何能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王天奎从梯子上下来。

  “好啦,麻烦你了。”

  “没事俺走啦?”

  “喝口水再走吧。”

  “不啦。俺还有事咧。”

  小朱走后,何能揣着一大包月饼,倒在王天奎家的桌子上。两人看着丰硕的成果,哈哈大笑。吃过月饼,何能提议到外面看戏去。王天奎把剩余的月饼放好,两人出了家门,径直往王利发家走。到王利发家门口时,小朱正好推着车子出来,王利发和他老婆在后面跟着。

  “小朱啊,吃了饭再走吧。”王利发说。

  “就是。你这来一趟不容易,就多坐会,苗苗等一会就来了。”王利发的老婆接着说。

  “不啦,叔。俺回家还有事。下次来的时候俺在吃饭。”

  “那好吧,你要是真有事俺就不强留你啦。你回家告诉你爹,过段时间来商量结婚的事情。”

  “俺记住啦。叔,俺走啦。”小朱跨上自行车,紧蹬两下,自行车飞快地消失了。王天奎在后面笑呵呵地说:“叔,家里来客人啦?”

  “那个谁。苗苗的对象,来送节礼的。”

  “哦,拿的啥好东西,都让你藏起来啦?”

  “能有啥好东西,就是几斤月饼。你等下,我回去给你拿一块。”

  “行。俺今天就吃一块囍月饼,也借借苗苗的福气,俺啥时候能走个桃花运。”

  王利发转身回家,王天奎等了好久,不见王利发出来。他只听得里面“稀里哗啦”。王利发的老婆疑惑地说:“这是咋啦,拿个月饼咋就那么费劲啊。”她也回家了。何能和王天奎在王利发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望。虽然看不清里屋的动静,但隐隐地听到王利发的说话,尽管他是压低了嗓门。

  “啥意思,他这是啥意思。办咱难堪啊。”

  “你吵吵啥,要是让街上的人知道了,咱还有脸见人?”这是王利发老婆的声音。

  “你说该咋办?”

  “咋办?装作啥事都没发生。赶明你去他家,就说咱家苗苗看不上他家小朱,咱给他退婚。”

  “叔,俺还有事,俺先走啦。”王天奎说。

  王利发从屋里出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天奎,那个啥,月饼盒子是用绳子系着,俺正着剪刀,你在稍等一会。”说着,王利发转向堂屋,大声说:“苗苗家娘,你还没找着剪刀,快点找啊。”

  “催啥催,俺这不是正在找。哎,还真奇怪了,俺明明是把剪刀放在床上拉,咋就找不到啦?”

  “没有剪刀啊。没关系,俺这里有刀子,给你。”王天奎把裤腰带上钥匙链解下来,上面挂着一个小刀。王利发接过小刀,磨磨蹭蹭地往堂屋里走。到了屋门口,他一不小心摔倒了,刀片刚好划到王利发的手。看着划破的手指,王利发骂道:“狗×咧,今天咋就那么倒霉。天奎,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俺到村口卫生所包扎下手指,马上回来。”

  “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那行,你赶快包扎手去吧。赶明俺再来吃你的月饼。”

  “真不好意思,天奎,没让你吃成。”

  王天奎和何能强忍着笑出了王利发家。到了没人的地方,两人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尤其是何能,那是真心的高兴。一来教训了王利发,二来断了苗苗的这门亲事。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到外面闯荡了。

  当天晚上,他从床底找到一个背包,帆布的,上面还有毛主席的头像。小的时候,他见父亲何有路背过这个包,是从TJ往家里赶。现在,他又用到这个背包了。他拭去上面的灰尘,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放进背包里,还没有把背包塞满。

  没人送行,也没人祝福。他背着背包,转过身,再最后看一眼这个家,虽然没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快乐。但在下雨的时候,这里是他唯一的遮风港湾。月光中,一切都变得柔和了。包括房顶上的狗尾草,耷拉着脑袋,像是对他离去的不舍和眷恋。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没想到自己会流泪。他以为自己是没有泪水的。因为在他母亲去世和他奶奶离开时,他都没有掉眼泪。如今,他竟然把第一次的流泪献给了这个破旧的房屋。他长舒了一口气,自语道:“再见了,家!再见了,苗苗!再见了,双水村。”

午后的回忆

  最后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繁忙的秋收已经结束,双水村恢复了原有的宁静。男人们到附近的窑厂干活,老人们拿着个马扎,找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几个人聚在一起,讲述那些遥远而又飘渺的故事。孩子们则下下雪后或是上学前偎依在老人身旁,从他们那里得到对于外面世界的认识。

  故事总是依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夸父追日,嫦娥奔月等等的传奇故事充斥着孩子们的小脑袋,天长日久,这些故事慢慢地沉淀下来,形成了他们最初的世界观。然后是老天爷和各路神仙的相继登场,好人好报,恶人恶报,这些不知形貌却又无处不在的神仙掌握着天地间正义和秩序。那些有着千百年历史民间的谚语通过这些故事传输给孩子们。有时候,仔细想想,这种简单的传述方式其实是最正确的教育方式。它没有学校的约束,又不像课本那样的呆板教条。并且,这种传述方式会让孩子们记忆终生。

  多年后,当虎子从学校里出来,他所能回忆到的大都是年少时事情。譬如,在某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他和几个小伙伴,偎依在他爷爷何德才身边,听他讲述双水村的过往,尽管何德才的声音不是很动听,但回想起来却是如此的美妙和温馨。有时候,故事很长,他们听到一板,感觉无聊,几个小孩就去庙前的空地上做游戏。有时会有女生的加入,尤其是那个叫李茜的小姑娘,虎子对她的印象最好,长长的头发,笑起来声音像小铃铛。还有,李茜很会唱歌,他们几个男孩子就围坐在李茜四周,听她唱“花好月圆”,还有“小芳”。尤其是“小芳”,虎子特有印象。而在虎子眼中,李茜就是他的小芳,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月亮偏西时,小伙伴们回家睡觉去了。虎子会送李茜到她家门口,看着她进去,他才蹦蹦跳跳地回家,廉瑛总是会倚在门口,等虎子回家。三十未到,可她的心竟有些孤寂了。当下她唯一的希望,或是说梦想就是虎子。这与大多数的中国父母是一样的,他们一代人很早就失去了梦想,但人生不能没有梦想,否则就失去的方向和动力,所以他们就把梦想放在下一代身上。等下一代长大后,又把梦想放在下一代身上。一代接一代,千百年来,都没有走出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听上去像是一个笑话,可如果没有这么一代又一代的坚守和鼓励,便没有中国千百年的历史和文化。农村文化也是一种文化。

  第二天,天还未放亮。虎子就被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村里来了好几十人,穿着蓝色的衣服,一人扛着一把铁锹。有一个没拿铁锹的,每个一段撒一些白石灰,然后就会有两个抗铁锹的人开挖。虎子看到有两个人正在自家屋后挖坑,他跑回家告诉了廉瑛。廉瑛趿拉着鞋出来。那两人已经挖了有半米多深。廉瑛从地上捡了一个木棒,指着两个挖坑的人,让他们马上停下。看着愤怒的廉瑛,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了主意。其中的一个走了,不一会撒白石灰的人过来。

  “大嫂,俺们是在工作,请你不要阻拦。”

  “工作?去一边工作。别在俺家屋后挖坑。”廉瑛说。

  “挖不大。再说,俺们还会给你填上。”

  “那也不行。”廉瑛说,“你们在这里挖坑,破坏了俺家的风水。要挖去别的地方挖。”

  “那怎么行。俺们是计量好了。”

  “俺不管你计量不计量。俺就是不让你们挖。”

  双方僵持不下,那人去找村长王文成。王文成告诉廉瑛,他们来是帮咱们村拉电的,对咱们村是大好事,你可不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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