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没有阻拦,俺就是不让他们在俺屋后挖。”廉瑛说。
“他们不是说了。挖完还要平好。他们就是在这里栽一个电线竿子。”
“要栽去你家屋后栽去,俺家屋后就是不让他们挖坑。”
“哎,我说廉瑛,你别不知道好歹。这可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你要是在阻拦,他们可就把你抓起来了。”
“吓唬谁?俺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把俺抓起啦吧。来啊,来啊。”说着,廉瑛往王文成身上扑去,王文成不想和女人动手,他往后一闪,廉瑛扑了个空,趴在地上。虎子见母亲吃亏了,忙去喊他爷爷。何德才没在家。他奶奶正在屋里哇哇乱叫,想是又尿床了,虎子在门外就闻到了尿骚味。他好长时间没有进过屋门了,就从他奶奶卧床不起的那天,他看着他奶奶的眼睛,感觉这个老太太随时会死去。
他怕死人,因为三岁时他亲眼看到他父亲的死,耷拉着脑袋,像个病鸡,眼睛鼓鼓的,鼻子和嘴里都有血冒出。整整一个月,他都能闻到家里的血腥。有时候,他洗着洗着手,一眨眼睛,洗脸盆的水就变成了血。还有一次,他看到大门前的杨树的伤疤里有血冒出。他嚷着让廉瑛帮树包扎好伤口,然后他用清水一个劲地洗那个伤疤,因为他一停下来就有血冒出。一个月后,过了七七,一切都好了,树上的伤疤没了,洗脸盆的水也不会变成血了,而他再也没有梦到过何有喜。
“狗×咧王天奎,你给俺出来。俺娘让人给打了。”
从王文成家出来,虎子去搬救兵。而他的救兵就是王天奎。王天奎听廉瑛同人打起来了,穿上鞋,光这个膀子就跑出去了。
廉瑛还在地上坐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巴掌大骂王文成欺负她寡妇无人。王文成真被廉瑛打败了,他一指头没有动她,还要听她的骂。不知情的还以为王文成怎么着了她。尤其是王天奎,见廉瑛坐在地上,还以为是王文成把她推到的,一个箭步过去,冲王文成的后脑勺就是一拳。王文成没有防备,被王天奎打的眼冒金星。等王文成反应过来,王天奎已经把王文成撂倒,他骑在王文成身子,边打边骂:“狗×咧,当个村长就了不起啦。俺让你打人,让你打人。”
王文成在下面骂道:“狗×咧王天奎,弄明白状况再打好不好?”
上来几个挖坑的,把王天奎从王文成身上拉开,王文成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巴,指着王天奎说:“王天奎,你就是个疯狗,比不要真以为俺怕你,俺是不和你一般见识。俺警告你,你要是在敢动俺一手指头,俺打110把你抓起来。”
“村长,他们啥关系。你不是说这个女人是个寡妇吗?”旁边的人问。
“俺们没有关系。”廉瑛忙说,“王天奎,你瞎掺和啥?”
“咋啦?俺帮你还帮错啦?”
“俺让你帮啦?真是自作多情。”
“你没让俺帮,虎子喊俺干啥?”
廉瑛把虎子叫过来。扬手给了虎子一个大嘴巴子。“熊孩子,谁让你喊他啦。咱娘俩再没有本事就是让人打死也不找他。”
“行。你有种。这事俺还就不管啦。”
王天奎转身走了。王文成甩了甩胳膊说:“狗×咧,劲还挺大。”
“村长,俺不阻拦啦。你们挖吧。”
“想明白啦?”
“明白啦。”
男女情事
廉瑛拉着虎子回家。王文成招呼方才那两个挖坑的人继续挖。第二天,当施工队的人来到双水村时,他们看到昨天挖好的坑都让人给填平了。施工队长找王文成,王文成也不知道这事,他说昨天晚上他根本没有听到村子里有动静。其实,昨天晚上,他和李成福又去县里喝花酒去了。这次村里拉电,上面没少播了工程款,施工队找王文成商量施工方法,王文成说咋省钱就咋施工。俺标准,电线杆之间的距离是五十米,双水村的是七十五米,这样每两个电线杆子就能省下一个,省下钱的包工队和村委会平均分。拿着意外之财,王文成决定要庆祝一番,于是他和李成福去了县里,并且在县里过的夜。一早上他才回来。昨天夜里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那里知道。
找不到填坑的人,施工队长只能组织自己的人在重新挖一遍,挖到一半的时候,他们从坑里挖出一堆屎,有****,猪屎,人屎。施工队长大怒,把王文成叫来。王文成用手捏着鼻子,看着满街的屎,撒腿跑了。转过胡同,王文成去了李成福家,李成福的老婆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她见王文成来了,笑着说:“晚上你两个跑哪里去了。俺那口子到现在还睡着咧。”
“你家那口子找小姐去啦。”王文成笑着说。
“找小姐?就他这样的,给他一个胆子。”李成福的老婆放下鞋底,转身去了里屋。把熟睡中的李成福拉起来。李成福揉了揉眼睛,趿拉着鞋出来。王文成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成福。李成福想了想说:“晚上的时候,你把全体村民召集起来,我告诉你一个好主意。”
李成福买了一个个关子。晚上,天刚擦黑,王文成把全体村民召集起来,李成福告诉大家,往电线杆子坑里埋屎的事情肯定咱们村里的人干的。并且,埋了那么多,一定会有动静。他限时一刻钟,如果有人举报出干坏事的人,村委会奖励此人五十块钱。等村民散去,李成福要王文成在村委会等着,他相信一定会有人举报。李成福说他家里还有点事情,就不陪他了。
出了村委。李成福走到自家门口,左右瞧看,没有人。他转身往王文成家走去。大门虚掩,李成福推门进去,王文成的老婆正在家里洗头,李成福问:“大哥在家吗?”
“出去啦。说是晚上要开会。”王文成的老婆边用毛巾擦头边回答李成福的话。
“侄女们都不在家啊?”
“老大,老二上学,住校。老三在她姥姥家。”
李成福笑了笑,起身到了门口,他把大门反插上。王文成的老婆已经擦完了头,正用手拢头发,李成福从后面一把抱住王文成的老婆,双手使劲捏着王文成老婆的**说:“香秀,几天没来,想俺了吗?”
“你不想活啦。快松开手,王文成快来啦。”
“放心,他来不那么快。”李成福说着把香秀抱上床。李成福和香秀的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确切地说是“水上江南”的小翠来双水村找李成福的时候,当时王文成出面,帮李成福把小翠打发走。当天晚上,王文成的老婆问李成福那个小翠是谁?李成福顺势一推,把他和小翠的关系说成王文成和小翠的关系。香秀那个气愤啊,恨不得要把王文成给宰了。看着香秀生气的样子,尤其是她那一上一下的胸脯,李成福起了邪念。虽然王文成的老婆快四十了,可身体很苗条,脸蛋保养的也很好,李成福对她早就有想法,只是苦于无法下手。现在终于逮住机会了,他先是义愤填膺地训斥王文成如何不知好歹,接着又夸香秀是如何的俊俏娴熟,夸着夸着,李成福就上手了。他先是用手拍拍香秀的肩膀,劝她不要动怒,接着把手顺势往香秀**上移动。顿时,香秀的身子打了个寒颤,她从未体验过这种麻麻痒痒的滋味。说起来,她同王文成结婚这么多年,晚上王文成从未同她挑过情,尤其是这几年,他们老想着要一个儿子,晚上做爱时也是带着目的性,哪还有心情享受其中的过程。现在,李成福的手犹如解冻的东风,瞬间让香秀的心起了春意。
从那后,两人开始狼狈为奸。慢慢地,香秀从李成福身上找到了王文成所不具有的优点,时间一长,她甚至有些离不开李成福了。有一次,她说要同王文成离婚,然后和李成福在一起住。吓得李成福从床上摔下来,差点把**摔倒。虽然李成福满肚子的坏心眼,可要他明大明地抢别人的老婆,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李成福把王文成的老婆抱到床上,三下五除二脱光香秀的衣服,掏出老二就往里塞。王文成的老婆在下面讥笑道:“俺看你就是属狗的,看把你谗的。老是俺那口子也像你这么厉害,俺也不背着他偷人啦。”
“你们女人,就是犯贱。每天表面上装的满不在乎,其实心里很想让男人干你们。”
“你个狗×咧,让你干了,你还说风凉话。下次不让你弄啦。”
“不说啦,不说啦。好嫂子,让俺亲一个。”
正在兴头上,忽然听到有敲门声。下的李成福立马从香秀身上跳下来,抱起衣服,光着屁股就往外跑。香秀在床上说:“看你个熊样。大门关着,他能进来了。”
李成福想了想也是,憨憨地笑了笑,忙着穿好衣服,走过去在香秀**上咬了一口,说:“嫂子,俺走啦。”
等李成福翻墙出去,香秀撕了些纸,擦了擦下面,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出去开门。王文成呵斥道:“你在家干啥咧?开个门咋就这么慢。”
“你眼瞎。”香秀甩了甩头发说,“没看见俺的头发还没干。俺总不能不冲掉头上的洗头膏就给你开门吧?”
“刚喝完汤,你关啥嘞门?”
“俺怕有不怀好意地人进来。”
“就你这样?”
“俺这样咋啦?”
“没咋。”王文成笑着说,“俺还真希望有人来,好让俺逮个现成,俺好讹他几个钱。”
“狗×咧,你就胡说吧。”香秀踢了王文成一脚。“开咧啥会?”
“查是谁往电线杆子坑里埋屎。”
“查出来啦?”
“查出来啦。”
“谁啊?”
“赶明你就知道啦。”
抓人
天还未亮,一阵警滴吵醒了双水村的人。当时李德祥刚脱了裤子,他才大叫一声,屎还没有拉出来,警滴就响了。接着,两辆警车往双水村开来。李德祥以为村里人报警,嫌他拉屎扰民,警车是来抓他的。他急忙提上裤子,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两手抱着裤子,走了几步,滚到路边的沟里,藏了起来。警车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并没有停下。等警车走远了,他才知道不是抓他的。他慢慢地爬上来,看到警车往村子里面拐了。李德祥想警车来一定与他们村有关。李德祥顾不得拉屎,提着裤子走过去。警车在村口的岔路口停下,从车里下来两个年轻人,带着大盖帽,腰里鼓鼓囊囊,想必是别着手枪,或是手铐。那两人看到李德祥,其中一个冲李德祥招了招手。李德祥心咯噔一下,本想着没自己什么事,现在他们让他过去,李德祥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警察叫他啦,他不敢不过去,他提着裤子,哆哆嗦嗦地走到警察跟前,其中一个笑着说:“大爷,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王天奎的人?”
“王天奎?有啊。”
“那他家在住在哪里?”
“顺着这条街,到第三个路口,左拐,然后在走两个路口,右拐,第二家就是他家啦。”
“你能不能带俺们去?”
“不行。俺还没拉完屎。”
“大爷,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到了王天奎家门口你再拉屎也不晚。”
一人打开了车门,等着李德祥上车。李德祥看了看两个警察,知道自己不上车他们会不高兴。他冲他们憨憨地笑了笑,朝车门走去。上车时,由于他光顾看后面的警察了,没注意到车门框,忘记了低头,头一下子撞在车门框上。两个警察扑哧笑了。
“大爷,你没事吧。”
李德祥摸了摸额头。“没事,没事。”上了车,两个警察也跟着上了车,按着李德祥的指点,警车在王天奎家门口停下。从车里下来留个警察,其中一个嘴角长痣应该是他们的领导,他挥了挥手,其他人散开。嘴角长痣的警察使劲地拍王天奎家的大门,里面没有动静。等了三五分钟,嘴角长痣的警察感觉不对,他让一个年龄最小的警察翻墙过去,其他人拔出手枪,严阵以待。李德祥哪见过这种阵势,吓得他躲在警车后面,哆哆嗦嗦,裤子都尿湿了。
翻过墙的警察从里面把门打开,其余的警察一窝蜂地进去。堂屋门敞开着,嘴角长痣的警察猫着腰,一手拿枪,一手做手势让其余的警察在后面跟着。堂屋里没有人,嘴角长痣的警察过去用手摸了摸被窝,还很暖和。
“妈的,刚跑。给我追。”其余的警察到了大门外,两人一组,分头行动。折腾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王天奎。最后,嘴角长痣的警察找到王文成,交代他一旦发现了王天奎,立刻像他报告。王文成问王天奎犯了什么罪?嘴角长痣的警察瞪了王文成一眼,板着脸说:“这是你该知道的吗?”
等警车走了。双水村的人议论开了,王天宝究竟犯了什么罪。偷东西?强奸?或许是杀人?与一个杀人犯生活在一个村,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
“俺知道为了啥。”廉瑛说,“不就是把屎埋进了电线杆子坑里吗?多打点的事,还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好意思举报?真把他抓起来,你们就安心啦?”
虽然她没有提名,村里人都知道她说的是王文成。王文成也觉得挺对不起王天奎。他没想到事情会弄这么大,还把警车给招来了。他本想是教训教训王天奎。但是,话又说回来,他是想打电话报警,可他是准备今天中午打,到底是谁报的警?莫非是施工队长?
晚上,王天奎又出现在双水村。其实,他并没有离开双水村。警车在村外鸣笛的时候他就警觉了。他从家里跑出来时还看到李德祥同两个警察对话,只是他们没有看到王天奎。等警车到了他家大门,他顺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躲进了关帝庙的供桌下面。之前警察搜村的时候,有两个警察跑进了关帝庙内,王天奎甚至还看到他们的皮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了他的眼睛。两个警察把庙里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就是没有看供桌下面。这并不是偶然事件。一百年前,太平犯罪王帆山就是藏在关老爷的供桌下面躲过清兵的搜查。只是,他在幸运地躲过这次搜查后,自以为没事了,到十里铺买东西的时候被十里铺的人举报,最终难逃一死。
王文成去王天奎家时,王天奎正啃着月饼,还是上次何能留给他的。王文成来是向王天奎道歉的。毕竟是一个村的人,他王文成不能眼看着王天奎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被警察抓走。这么多年,双水村还没有一个人被警察抓走。如果王天奎被警察带走,以后修双水村的村志的时候,他王文成脸上也没有光彩。
“是不是嫌俺昨天打你了。你要报复俺?”王天奎问。
“俺确实想报警,但是俺没有报。俺一想,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俺哪能做这种事情。”
“那今天的事情该如何解释?”
“俺也没想明白。要不就是那个施工队长举报的。”王文成说。
“你准备咋办?回去再打110,告诉他们俺回来了?”
“哪能。”王文成说,“一点小事,过去就算过去啦。俺实话告诉你,今天警察走到实话确实说如果你回来,让俺告诉他们。俺不傻,哪能办这事。你放心好啦,如果警察再来,俺给你盯梢。”
王天奎信了王文成。王文成也的确没有辜负王天奎的信任。公安局确实找过几次,王文成说自那天后,王天奎再也没有返回双水村。警察相信了王文成的话,当然,更多的是相信了他们多年的判断。一般的犯人,在一个地方惊动了一次,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可惜,王天奎不是一般的犯人,王文成也没有向他们想象的那么听话。
王天奎的聪明
过了两天,电线杆子拉来了。用的是大卡车,装了满满的一车。施工队长找到王文成,要他从村里找一个年富力强的人,帮忙卸车。起初,王文成不同意,虽然是给他们双水村扯电,可上面把活包给他们施工队了。所以,他们双水村的人没有义务为他们卸车。最后,施工队长偷偷塞给王文成五百块钱,王文成才动员了村里的十多个年轻人。动员时,讲话的依然是李成福,他先是说拉电对双水村有多大的益处,然后再说他们村委会为了能争取这次上面的补助项目费了多大的劲。现在,大功就要告成,他可不希望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得罪施工队。万一他们半途而废,双水村的电又没有着落了。
事情完成,王文成分给李成福二百块。后来,李成福又找到王文成,他说施工队给他王文成五百块,他们两个应该平均分配。王文成问他是谁告诉他自己得了五百块。李成福说是那个施工队长。其实,是王文成的老婆在偷情的时候告诉李成福的。如果王文成知道是自己的老婆出卖自己,他或许会在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婆娘。
当天下午,施工队把电线杆子匀开,每个挖的坑处放一个电线杆子。孩子们没见过这种一头粗一头细的长管子。有一个调皮的小孩子试图钻进去,都没有成功。而王满仓的儿子留根身材瘦小,他从粗的那头把头伸进去,其余的孩子帮他把身子也塞了进去。可当他要退出来时,头被卡住了。其他的孩子吓坏了,纷纷逃回家。留根窝在电线杆子里哇哇大哭。王满仓和苗桂华都赶来,可他们也没有注意。慢慢的,双水村的人都知道王满仓的孩子卡在电线杆里面,看热闹的,好心帮忙的,都围了过来。人们七嘴八舌的出主意,一一试过,都没有用。眼看天就要黑了,王天奎摸着鼻子说:“俺倒是有个主意。”
“天奎兄弟,你有啥注意?”王满仓问。
“俺为什么要说,留根又不是俺儿子。”
“天奎兄弟,你就别拿俺们开心啦。俺们都快急死啦。你要是能把留根救出来,你说什么俺们都听你的。”王满仓说。
“对,对。只要你把俺儿子救出来。你要什么俺们就给你什么。”王满仓的老婆苗桂华说。
“这可是你们说的。俺要两瓶白酒,一个猪头。”
“行,行。只要能把俺儿子救出来,不要说一个猪头,两个,三个都没问题。”王满仓说。
“你儿子平时最怕什么?”王天奎问。
“怕黑。”苗桂华说。
“俺没问这个。”王天奎说,“就是说除了黑他还怕什么?”
苗桂华想了想说:“蛇。”
“俺知道了。”王天奎说,“你们几个,给俺抓几条蛇来。”
“抓蛇干什么?”王文成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
王文成吩咐几个村民去田地里抓蛇。半刻钟,众人拎着两条蛇过来。王天奎接过蛇,把其中的一条从电线杆子的细头处放进去。王满仓问:“王天奎,你这是干什么?”
“别说话。”
留根见一条蛇从电线杆子一头朝自己爬来。他是最怕蛇的,不要说近距离接触了,就是远远的看到也会大跑。现在竟然有一条蛇慢慢地朝自己爬来,他似乎闻到了蛇身上的气味。他的恐惧,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推动着他慢慢地从电线杆子里退了出来。
人是出来了,并且毫发无损。可经过这次的惊吓,留根的脑袋有些不大好使了,确切地说,现在他看到任何一样又细又长的东西都会惊吓。甚至于吃面条时看到碗里的面条都要吓得哇哇大哭。王满仓认为留根的病都是王天奎的缘故。所以,王天奎找过王满仓几次,让王满仓给他买猪头。王满仓反咬王天奎一口,说他王天奎把留根吓病了,他还要王天奎给他儿子看病。因为经过乡里医生诊断,留根得了妄想症。王满仓不懂得什么是妄想症。医生给他简单地解释说,妄想症就是一些事情只是在他心里存了一个念头,实际上没有发生,妄想症患者会认为这种事情已经发生。王满仓又问医生这种病会不会影响儿子吃饭睡觉。医生说不会影响。既然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他也就不再给儿子看了。
王天奎见王满仓想耍赖,他也不再同王满仓争论。晚上的时候,他潜入王满仓家,从王满仓的羊圈里抱走一只半大羊羔。翻墙逃走时,留根刚好到院子里撒尿。尿着尿着,他看到一个黑影抱着东西从墙头上跳过。他撒了一般,跑回屋里,告诉王满仓有个黑影翻墙走了。王满仓以为他的妄想症又发作了,没在意。
第二天,王满仓去羊圈里,发现果真少了一只羊。他打了留根一巴掌,骂他昨晚为啥不早点说。王天奎叼着烟卷转悠到王满仓家门口,一脸坏笑的说:“满仓,听说你家的样丢啦?”
“你咋知道?”
“俺早晨起来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家的羊丢了。”王天奎说。
“俺家的羊是不是你偷走啦?”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反正你没有逮住俺。”
“王天奎,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王天奎说,“对啦,俺的提醒你,你晚上得在羊圈里睡,要不然晚上还得少一只。”
“俺就不在羊圈里睡。你要是有种,晚上再来偷,看俺不打断你个狗腿。”
话虽是这么说,王满仓还真怕王天奎晚上在偷他的羊。他让苗桂华在羊圈的衣角用麦秸铺了一个床铺。吃过晚饭,王满仓抱着铺盖去羊圈里睡了。一夜没有动静,第二天起床时,王满仓见自己的被子里全是羊屎蛋子,头上有一股骚味,原来是晚上睡觉时被羊尿了一头。怪不得他晚上做梦,梦到下雨了,他还嚷着让苗桂华把衣服收起来。
王满仓睡羊圈被羊尿一头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双水村。人们遇见王满仓时,都会躲着他走,生怕他身上的尿骚味传给自己。村民们的异样眼光让王满仓很不自在。回到家里,他冲苗桂华吼道:“狗×咧,俺再也不在羊圈里睡啦。就是羊全部被人偷了,俺也不看着啦。”
“你冲谁发火?是俺让你跑到羊圈里睡去的?”
当天晚上,王天奎又翻墙进了王满仓的家。他并没有立刻偷羊,而是趴在王满仓家的窗户处,等了大半夜,王天奎听到堂屋里的床“咯吱咯吱”的响,他知道里面的人正在办事。他悄悄地溜进羊圈,逮住一只羊羔。然后,他一手拎着羊羔,一手搭在墙头上,双脚蹬地,一使劲跃上墙头。他骑马在墙头上,用手使劲掐羊羔的脖子,羊羔“咩咩”的叫了两声。
王天奎听见屋里的人从床上下来,接着是开锁的声音。他嘿嘿地笑了笑,翻身跳下墙头。等王满仓打开房门,王天奎已经跑远了。王满仓光着屁股跑到羊圈里,数了数羊头,又少一只。他心里的那个气啊,简直就要炸开了。他知道这个偷羊的不单是偷他的羊,还要气他。不然偷羊贼不会选择他同他老婆苗桂华办事的时候下手,并且还故意弄出动静来。就方才,羊叫的时候,他正准备***一下子把精子憋了回去。以至于很长时间他的**都硬不起来。
次日,王天奎又吊着烟卷出现在王满仓家门口。王满仓说:“你又算出俺家的羊少了。”
“不用算,像你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你家的晦气才刚刚开始。”
“好吧。等一下俺卖两个羊头给你送去。”
“还有两瓶白酒啊。”
王满仓向苗桂华要了二十元钱,去村口的小卖铺买了两个羊头,两瓶白酒给王天奎送去。当天晚上,丢失那两只羊羔又都回来了。王满仓知道这是王天奎干的,可他找不到证据,再说王天奎还算讲点面子。是以,虽然两人心底里都看对方不顺眼,表面上他们见了面还是会打招呼的。只是这个招呼有几分真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痛苦的回忆
何德才的老婆死了。毫无任何征兆,死之前的早晨还喝了三碗羊奶,吃了一个馒头,半碗白菜,还有一碗棒子糊涂。
自从何德才把他老婆搬进王天奎家,老太太突然变得有精神了,当天晚上,何德才给她挤了一碗羊奶,平时她都只喝半碗。何德才出去撒了泡尿,回来后一碗羊奶没有了。老太太还吵着再要一碗。接连几天,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老太太的满头白发竟然有几丝变黑,起初何德才并不在意,他还以为是老太太常年没洗过头,是头上的油渍。又过了两天,黑头发越来越多,何德才这才注意到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也减少了。更为神奇的是,老太太的嘴里竟然长出两颗新牙,洁白洁白的。
恍惚中,何德才又看到了老太太年轻时的模样,尤其是满口的白牙,可是老太太的特色。当年,何德才在地主李四长家做短工。下午收工时,何德才的裤子开档了。李四长要他找阿花帮他把裤子缝上。阿花就是他的老婆。当时她是李四长家的长工,给李四长的老婆孩子们做衣服。何德才把裤子递给她,阿花问他裤子怎么烂的?何德才的脸刷一下子红了,他以为她是往哪方面想。看到他的脸红了,她的脸也红了。她以为他是往哪方面想。
那年,他们都十八岁。十八岁是个很疯狂很危险的年龄。因为在十八岁时人生会有很多的路口,往哪个方向走一步,人生的路就会大不一样。因为彼此的脸红,因为双方的错觉,更因为她的牙齿,他总想咬她一口。总之,因为多种很荒唐的理由,他们私奔了。用私奔并不很确切。因为他们只是离开了抵住李四长家。他们的父母都是知道的,说不上赞成,但也不反对。倒是李四长勃然大怒,他一走,家里的麦子没人收割。天不作美,那年突下大雨。李四长的麦子都烂在地里。
他舍弃了半个月的工钱,而她也不顾父母的叮嘱了。当他们从外面回来时,已经进行了土改。看着台上的李四长,他吐了他一口吐沫,还要他偿还他半个月的工钱。
这些都是很久的事情了。他差不多都忘记了。若不是新长的那两颗牙齿,他是不会想起这些琐碎的事情。现在,他也只是偶尔想想,因为时间对他来说,时间是宝贵的。随着她的返老还童,她的食欲也越来越大,他每天都要操心她的食物。比如,今天早晨,她突然说想吃排骨了。他现在连吃馒头的钱都没有,哪里去弄排骨。她不管,像个小孩子,又是撒泼,又是打滚。闹得王天奎三天没有回家了。
倒不是说王天奎有多大度。他是从大局考虑。既然想娶廉瑛,就必须过了何德才这一关。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这一招在没有用,他何德才就真的拿他王天奎没有办法了。早晨起来,王天奎漱了口,出门是踹了何德才的山羊一脚。何德才正炒菜,昨天他从地里挖了一把马峰菜,用白面拌一拌。虽然不是很好吃,但勉强能填饱肚子。王天奎揣他的老山羊时,他正准备下锅,听到羊叫,他拿着锅铲出来,而王天奎已经跑远。
在王天奎家住的这几天,他的压力很大。出门时总感觉村里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他希望尽快结束这场纷争。可是他没有想过这场纷争是因何而起?现在,他都不敢往人群里去了,怕听到更多的闲话。可他不去,该说的闲话村里人还是会说,他不去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晚上,他的四儿媳妇来找他,让他赶快把老太婆从王天奎家弄走。村里人都说他何德才是个无赖,双水村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赖在别人家不走算怎么回事?即便是当年有两户人家,因为生气,其中一家的媳妇喝药死了,这一家也只是把死者的尸体抬到另一家,放了三天。现在,他都在王天奎家住了半个月。本来他是占理的,现在弄得好多人都有些同情王天奎了。
任凭老四的媳妇怎么说,何德才就是不为所动。正如王天奎所说,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如果这一招还不能制服王天奎,他就真的无计可施。并且,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半途而废更会让村里人笑话,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会遗臭好几代。他可不希望自己死后,村里人还拿他的事迹做反面教材。
让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老太太的病有了好转。说不定王天奎家还真是一个风水宝地,招现在的形势发转,要不了半年,老太太就会走路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营养要跟上,老太太想吃什么就得给他弄什么。譬如,今天老太太要吃排骨,他就要想办法给老太太弄排骨。自己没钱,他硬着头皮去老大家借。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但凡有一点出路,不会上老大的门。之前,老太太病重那会,他找老大要钱,老大的老婆不但没给他钱,还险些用棍子把他给打出来。用老大老婆的话说,反正他们是没有儿子了,老绝户不怕落个坏名声。因为这事,他被村里人笑话了好几个月。
来到老大家时,运气不错,老大的老婆不在家。何有福拿着铁锹正准备下地。菜园子里还有几颗白菜,他准备挖掉。一看他爹的苦脸像,他就知道没有好事。
“俺娘死啦?”
“狗×咧能不能说句人样的话?”
“那你哭丧着脸干啥?给谁看勒?”
“让你失望啦。你娘不但没死,还活的很好。”何德才说,“俺来是给你要点钱,你娘想吃排骨。”
“吃啥?排骨?”何有福觉得不可思议。“你看看俺这个家,能吃上白面馒头就很知足啦,还吃排骨?”
“吃排骨咋啦?狗×咧,你娘把你生下来容易?现在想吃点排骨还说三道四。老大,咱做人可得讲良心。”
“好吧,你把老二老三老四都叫来。如果他们也同意给俺娘买排骨吃,俺没有意见。”
“老三都死了,你还带着老三干啥?”
“老三是死了,可老三的老婆孩子都还在。她们不还住着?”
说话间,老大的老婆菜花回来了。她是站在大门外面听了三五分钟,何德才来她家的大致意思她是听明白了。回家后,她顺手抽了一根木棒,隔着何德才的头朝何有福打去。何德才一怔,他还以为菜花是拿棍子打他。菜花的棍子打在何有福手中铁锹把上。何有福被菜花无名的火气搞恼了,他冲菜花大骂道:“疯婆娘,你这是干啥?”
“干啥?你说干啥?俺要你去地里把白菜挖来。都半个多小时啦,你连大门都没有出。你在家干啥啦?你说,你说。”
“你眼瞎。还不是他……”
偏方
何有福用手指着何德才,正想说这个老杂种,可转念又意识到他是自己的亲爹,要是让外面人的知道,自己还咋在双水村抬头。当然,他现在在村子里也很难抬头。好在他的脸皮比较厚,平时也不怎么同人交往。大小事情都由菜花出面,到东家借点小麦,到西家借点酱油醋。何有福唯一感到羞于见人的是他的五个女儿。对于他来说,五个女儿就是五个羞辱的大山,他感觉别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鬼鬼祟祟。过年时,到祖上祭拜祖先,他也不去。因为族谱上的名字都是有儿子的。像他这种老绝户,死了也进不了族谱。一想起这件事情,他的头皮都发麻。现在虽然快五十了,他要儿子的意念没有丝毫的减弱。
前两天,他听人说王满仓的老婆苗桂华知道生男孩的秘方,一大早,何有福让菜花去苗桂华家讨生儿子的偏方。其实,苗桂华是从他娘家的远房叔叔那里听到的。她远房叔叔的先人有一个曾做过皇家太监,这个药方是由太监从宫廷里面传下来。苗桂华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很小心的递给菜花,就像打仗时地下交通站的交接仪式。从苗桂华的严肃的神情和皱皱巴巴的纸张中,菜花感觉到了这个药方的真实。或许,自己生儿子的希望就要从这个药方中开始了。
两口子打架,何德才很是难堪。如果他不来找老大,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当然,如果他知道老大同他老婆打架只是做戏给他看,他会立刻被气死。等何德才离开,菜花放下木棒,悄悄地跑到大门口,见何德才真的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关紧大门。
“老不死的,给俺要钱?俺还知不道给谁要钱呢。”
“你个疯娘们,俺还以为你真的要拿棍子打俺,吓得俺头上都冒汗啦。”
“还有脸说。就你那比狗熊还小的胆量能干啥?”
“先别说俺啦。那个偏方你拿回来啦?”
菜花把偏方给何有福。何有福小心地打开纸条,上面写着:“童子尿一瓶,娃娃菜三斤,多子石榴一个。做法:把娃娃菜切碎,用童子尿把娃娃菜煮熟,捣碎。然后再把石榴捣碎,倒在一起搅拌。做成龙眼大小的丸子,每天早晚一个,吃一个月。”
何有福很怀疑这个药方的真实性,但菜花毫不质疑。她让何有福找童子尿,自己找娃娃菜和石榴。何有福很为难,如果找童子尿这是传出去,他怕村里人笑话他。正为难之际,他看到廉瑛的儿子虎子从远处骑着一个扫把,一蹦一跳地跑来,何有福叫他过来。虎子扛着扫把,抹了把脸上的汗,问:“大伯,喊俺干啥?”
“跑这么快,是不是渴了?”何有福问。
“不渴。俺刚吃完饭。”
“想撒尿吗?”
“撒尿?撒尿干啥?”
“别问那么多。过来。”何有福把虎子领回家里。他从饭厨里翻出半斤红糖,找了一个大瓢,接了一瓢凉水,把半斤糖都倒进去。何有福要虎子把糖水给喝了。虎子看着何有福,不解其意。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何有福从未正眼看过他。更不要说拿糖水给他喝了。何有福说:“看俺干啥?赶快喝啊。”
“大伯,俺不渴。”
“不渴也得喝。”看何有福变脸了,虎子还有些害怕。他端着瓢,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瓢。看着虎子的肚子像个小鼓慢慢地撑起来,何有福从外面拿来一个脸盆,让虎子往里面撒尿。虎子更是不解其意。但他看到何有福的脸,也就不敢问。脱下裤子,努力地让自己尿出来。尿了三回,何有福才放虎子走。
女人的战争
回家的路上,虎子看到爷爷何德才急匆匆地往村外跑。他刚从老二何有发家里借来两块钱。毕竟何有发是在村里当领导,思想觉悟比何有福高。他背着老婆从床底下摸出两块钱。还再三警告何德才千万不要告诉小犬他娘。何有发的儿子叫何进犬,比虎子大三岁,刚上初一。前天,他儿子在学校里同人打架,把对方的头打破了。老师让他喊家长,不然不让他上学。他在村东的麦秸跺里藏了一整天,晚上饿的实在不行了,才跑回家把事情真相同何有发讲了。何有发脱下鞋底,狠狠地打了十多下,喜云在一旁看不下去,拉开,训斥了何有发一顿。次日一早,她跟着儿子去学校见老师。何德才到何有发家要钱时,喜云领着儿子刚走。
出了村庄,何德才一路快走。最近的集市离双水村也有六七里路,一般人去集市都是骑着自行车。上次他借老四家的自行车赶集,回来时车轮子压到一块砖头,把他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不但把人给摔伤了,还把自行车的车把给摔变形了。还自行车的时候,老四的老婆把他给讽刺了一顿,之后他再也不借别人家的自行车了。
卖排骨回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两块钱买了一斤半的排骨。卖排骨的是他舅家的人,论辈分那人还得喊他姑父。临走时,那人又切下半斤猪油,白给他。回到家,何德才把排骨和猪油都放进锅里,烧水猪肉。不大功夫,猪肉的香气就飘溢了整个村庄。村里人都相互猜疑,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家还有那个闲钱吃肉?机灵的小孩很快就打听出是何德才在王天奎家煮猪肉。
“他倒好,日子越过越滋润了。霸占着人家的院子不走,都半个多月啦,还真把哪儿当成自个的家啦。”
“他那里舍得走。听说王天奎的家可是一个风水宝地。你都没听说吧,何德才他老婆在王天奎家住了半个月竟然都返老还童了。脸牙齿都长出来啦。要不他今天买排骨。肯定是老太太想吃排骨了。”
“七老八十的人了还长新牙?俺可是从未见过。莫不成双水村要出老怪物了?”
在村民们的非议中,何德才的排骨出锅了。老太太睁大眼睛,放着绿光。上一次吃肉还是三十年代,或者是四十年代的事情。浓烈的香气唤起了她久违的欲望。何德才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村里的狗都聚集到门口,大大小小,十多只,都睁着饥饿而又贪婪的眼睛。何德才拿了个棍子跑到门口,他知道,自己要同这些狗做一场持续战斗了。
街上,虎子的哭声和廉瑛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孙子哭了,他不能不管。他冲着狗群挥舞去木棍,打到了几条,吓跑了几条,剩下的几只低着头对他呜呜呜的低吼。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关上大门,冲出狗群。廉瑛拉着虎子在骂街。
“狗×咧,没按好心。俺咋就得罪你们啦,是不是自己不会生儿子,看到俺有个儿子心里痒?没天理的,做这种事情会有报应。”
廉瑛身后跟了一群人,女人小孩。都捂着嘴指指点点。虎子边哭边用手捂着肚子。何德才在人群后跟着,他要先弄清楚状况,廉瑛到底同谁家吵架了?为什么吵架?走到何有福家门口廉瑛用手使劲地拍门。何有福的老婆菜花正在厨房里用尿煮娃娃菜。浓烈的尿骚味差点让她呕吐。她用棉布捂住鼻子,强忍着把娃娃菜煮熟。廉瑛敲门时,她的娃娃菜刚出锅。菜花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就听到廉瑛在外面骂了,只是她没想到莲瑛是冲着自家来的。她摸了一个木棍,打开大门。廉瑛用手指着她的鼻子问:“何有福在那里?何有福,你给我出来。”
“喊啥喊。何有福没在家。”菜花上下打量着廉瑛说,“你找俺家的干什么?”
“你少蒙俺,他一定在家窝憋着。”廉瑛提高声音喊,“何有福,何有福,你给俺出来。”
“哎吆吆。现在是不是想好啦,要从老何家出去?连大哥都不喊啦。直接喊名字?”菜花见村里人都围在她家门口,她怕有人闻到厨房的尿骚味,事情败露。她冲着后面的人群喊:“看啥看?吃饱了撑得?围在俺家门口干啥?廉瑛,俺给你说啦,何有福没再见,你有啥事晚上来吧。”
“晚上,等到晚上都完啦。”老爷把虎子拉出,当着众村民的面说,“大家都看看,俺家虎子吃早饭的时候还活蹦乱跳,你们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虎子耷拉着脑袋,双手捂着肚子,像生病的老母鸡。何德才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抱住虎子,使劲摇晃。虎子努力地抬起头,喊了声爷爷,又把头低下去。
“俺孙子咋啦?”
“咋啦?问你大儿子啊。”廉瑛说,“没良心的,自己不会生儿子,羡慕人家有儿子。暗地里使手段,让俺儿子喝凉水,是人办的事吗?何有福,你这个老绝户,你给俺出来。”
“廉瑛,你嘴巴放干净。谁老绝户?你要是再说老绝户,俺撕烂你的嘴。”菜花捋了捋胳膊,做好打架的准备。
“咋啦?想打架?靠人多欺负人。俺不吃这一套。”廉瑛也捋起了袖子,冲菜花扑过去。两个女人,你揪住我的头发,我拽住你的衣领。两人从何有福家门口一直撕扯到大街上。何德才在一旁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拉某一方,另一个人都会认为他是拉偏架。大儿媳妇和三儿媳妇都是一样的,他可不敢招无谓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