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扯中,何有福下地回来。他放下铁锹,跑过去,从后面拉住廉瑛的衣服,把两人给拉开。虎子见何有福拉他母亲,以为是廉瑛吃亏了。也顾不得肚子痛,大喊:“来人啊,大伯大俺娘啦。”
何有福撒开廉瑛,忙用手堵住虎子的嘴。廉瑛却认为何有福是要欺负她儿子。像个发疯的老虎,哭喊着冲何有福扑过去。何德才也以为老大要打他孙子。他随手捡了一个棍子,朝老大砸去。这时,菜花已经腾出手来,一个箭步,从后面把何德才推了个狗吃屎。
或许是父子同心,或许是良心发现。何有福见自己的老爹趴在地上。他冲菜花大吼:“丈勒个娘们!”一脚把菜花踹开。见何有福打自己的老婆,廉瑛也不再好意思动手。她走到虎子身边,用手擦了擦虎子的眼泪,问他有没有受伤。虎子则跑过去,把何德才拉起来。何有福站在那里,看着一家人四仰八叉,用手直挠头皮。
“为啥打架?”何有福问。
“为啥?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说,你个狗×咧都是干啥啦,让人家堵住门口骂老绝户。俺嫁到你们老何家一天的福没有享,整天人前人后的被人指责。这么多年啦,俺这个气也就受啦。现在好啦,自家人都骂老自家人头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何有福,你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说说,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为啥给俺儿子喝那么多凉水?害的俺家虎子早晨一回家都拉屎,一个小时没有都拉了十多次。你看看,俺家虎子现在都虚成啥样子啦。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跟你没完。”
“老三家,俺不是有意要害虎子,虎子是老三的儿子,也是俺亲侄子,俺哪能故意要他拉肚子。俺何有福成啥人啦?俺要他喝水,俺要他喝水是因为,因为……”
何有福把廉瑛拉到一边,小声地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廉瑛听了,被何有福的无知给搞乐了。虽然她没有读过书,虽然她是个妇女,可何有福说的配方一听就不准备,还童子尿,怎么不吃童子屎?她心里不信,但没有告诉何有福,就让他吃吧,吃我儿子的尿,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了。
事情说开,廉瑛谅解何有福。何有福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他自告奋勇,带着虎子去邻村卫生室看病。围观的人都散了,何德才也一瘸一拐地往王天宝家去,因为他给老婆子熬的一锅排骨汤不知她喝了多少。
死亡
还未到家门口,何德才就闻到院子里有血腥味。两条野狗从王天奎家出来,边走边舔着嘴巴。进门一看,院子里的锅翻了个底朝天,老太婆趴在地上,一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泥土。何德才急忙跑过去,拉起老太婆,但见她嘴里往外吐水,肚子鼓鼓的。变黑的头发又全部变白了,长出的两颗白牙掉在锅边。而她的一条腿已经被狗撕去,身上仅有的血染红了不大一片土地。
抱着老太婆,何德才哭不出来。因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尤其是她瘫痪后,他每天都做好了她突然离去的准备。这么多天都熬过来,她本来该早点走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天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聚集了乌云,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势不大,但沁骨的凉。何德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老太婆抱起来,让她平躺在小床上。然后,他回家去拿寿衣,都准备了好多年,放在家里仅有的柜子上面。拿下来的时候,都落了一层灰尘。他弹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的抱着衣服,去王天奎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老四,很平静地告诉他他母亲走了。
老四刚打面回来,自行车上还驮着一袋白面。听到母亲去世的消失,他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把白面送回家,放下自行车,大步往王天奎家跑。何德才反倒是很平静,抱着寿衣,不紧不慢地走。遇到村里的熟人,他甚至还微笑着给人打招呼。他今年七十多了,见过了许许多多的死人,直到今天,看到同自己同床共枕数十年的老伴死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快了。他抱起老伴的刹那,似乎闻到了死神的气息,像小时候地瓜烤焦的味道,也像被母亲揽在怀里浓浓的奶水味。仔细想想,死并不那么可怕。
他把寿衣展开,一件一件地为老伴穿上。老四要帮他的忙,他阻止了。他让老四去喊老大和老三,这里有他自己就够啦。他缓缓地解开老伴身上的衣扣,很小心,很温柔,就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那是刚到东北,一切都还很陌生。幸好有一户热心的老乡让他们在木棚里暂住。那时,外面下着雪,在房间里都能听到雪打木头的声音,呼啦,呼啦。屋子里生着火,她紧紧地靠着他,想从他那里得去更多的温暖。他双手紧紧地搂着她,慢慢地,她睡着了,安静平稳地打着呼噜。他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起伏不定的胸脯,他哆嗦着手小心去解她的衣服,就像现在这样,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而她,却回不到初次的年纪。
老大老三赶来时,他已经把老伴的衣服换好。三兄弟跪在母亲跟前,放声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三人痛哭的样子,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孩子很孝顺,以前的种种行为仿佛并不存在。他抹了把脸,蹒跚着离开。该自己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下面该是他三个儿子表演的时刻了。
三个儿媳妇也争相赶来。尤其是老大家,离得有两里路就干嚎上了。“我咧个叫不应的娘啊,你咋子这么命苦啊。俺还没来得及孝敬你,你咋子就走啦。俺勒个苦命的娘啊。”
老大家边哭边跑,跑到老太太床前,一下子扑到在地。离老远,何德才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头一定磕疼了。他心里一阵苦笑,这戏也演的太过。哭天抢地的声音算是向整个双水村宣布,老太太死了。村里的大支闻哭赶来。老大站起来,边哭边说:“叔,俺娘她……”
“俺知道啦。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你们也不要太难过。”王德彪说。
葬礼
王德彪做双水村的大支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之前的红白之事是由李德祥把持。一来李德祥年龄大了,二来李德祥的**有问题,走路磨磨唧唧,不适合做大支。王德彪这才接过来。当然,虽然李德祥现在不担任双水村的大支了,但村里有什么事情他还是会主动围过去,替东家出出主意,或是接待一下东家的来客。
方才,李德祥正在自家拿着树枝抠***现在他拉得屎越来越干了,不用东西抠是出不来的。他听到何有福的老婆第一声哭喊,心里就知道何有福的母亲死了。当然,他并没有辨别出哭喊的人是谁,他只是从哭喊声猜出村子里有事情发生。然后,他就想到了何有福的母亲。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双水村大事件列表。怎么说,就是每此过年的时候,他总会把下一年村子里要发生的几件大事在心里排列一下。譬如,在他看来,今年双水村会发生三件大事,一是何有福母亲的死,二是王利发的女儿苗苗的出嫁,三是章大海的儿子结婚。
听到哭声,他来不及擦屁股,拄着棍子,摇晃晃地就出门了。他先是去了何德才的家,到了大门口看到大门锁着,他这才用手拍了下脑门,想起何德才把他老婆搬进王天宝家里了。当他赶到王天宝家时,王德彪正为老太太在哪里发丧而头痛。
按本地的风俗,人在外面死了是不能进自家的院子,否则对后代不好。可老太太死在王天奎家里,总不能在王天奎发丧吧?若是把老太太抬到大路上,不要说别的了,老太太的娘家人就不会答应。老大和老二是不同意把老太太搬回家,老四低头不发表意见,何德才坚持要把老太太搬回去。为了他们这个家,老太太操劳一辈子,死了死了,总不能让她无家可归吧。
一家人有两个不同的意见,王德彪不知道该听谁的了。正巧,他看到李德祥过来,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李德祥解决。李德祥先是走到老太太的床前,装模作样的摸了一会眼泪,直至何德才劝了两三次李德祥才停止哭泣。他擦了擦眼泪,当然,他眼中并没有泪水,何德才也并不在意。
“要俺说,人死为大。一切都要依照先把死者的问题解决好为原则。其他的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解决。虽然,按咱们这里的风俗,老太太是不能归家。因为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望家里拉。其实,这个风俗是有一定的条件,具体地说,是在外面横死,也就是说不是自然老死的人不能归家。现在老太太都七十多了,算是寿终正寝。按俺的意思,还是拉回家发丧吧。”
“俺知道,俺为大的,说这些话有点不孝顺。可是,有些话俺不说,以后对俺老何家有啥妨碍,出了问题,一切都晚了。俺还听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俺娘要是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先考虑俺们的感受。”何有福说。
“你光知道让你娘考虑你们的感受,你们考虑过你娘的感受吗?你们还要是认俺是你爹,你就得听俺嘞。哪怕你们哥仨就听俺这一回啦。俺坚决是要把你娘抬回家,谁要是不同意,俺就不认他这个儿。”
老头子发怒了,哥仨也就不再说话。这时,村里的男劳力陆陆续续地赶来。在双水村,有个数百年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是谁家有事,不用喊,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人,有力气的出力气,力气小的出智慧。王德彪让王满仓,章大海等四个人把老太太抬走。然后,他又另安排几个人到何德才家扎灵棚,村里的妇女们开始做孝衣孝帽,做纸元宝。下午,灵棚扎完,王德彪又让那几个人去何家的亲戚那里送信。王文成负责买东西,顺便请了一个唢呐班子。
晚上,村里人吃过饭,每人拿一刀火纸到何德才家吊唁。男人们在灵棚里行礼做拜,女人们到屋子里面掩面大哭。等最后一个吊唁的离开,王天奎来了,拿着一刀火纸,一挂鞭炮。他今天去乡里办事了,到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家里。院子里空荡荡的,何德才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乍一走他还不是很适应。随即,他听村里人说老太太死了。他认为这是自我表现的时候,忙从小卖铺拿了一刀火纸,一挂鞭炮,小跑着去了。三跪九叩之后,王天奎在大门后面找到了何德才。他用无比沉痛的语气说:“叔,俺来晚啦!”
“不晚,不晚。你能来俺就很高兴啦。”何德才说,“天奎啊,叔对不起你。在你家住了半个月,叔知道这不合适,尤其是你婶死在你家里,俺知道很晦气。你要是想骂叔,你就骂两句吧。”
“叔,你这话可是咋说嘞。说句贴心的话,俺从未怪过你。虽然咱爷两为了廉瑛的事情闹腾了几次,可俺婶对俺的好俺永远也忘记不了。”说着,王天奎从怀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何德才。何德才问:“大侄子,你这是啥意思?”
“俺没有别的意思。俺只希望能把婶的葬礼办风光些。”
“俺不能要你的钱。”何德才说,“再说,俺有四个儿子,也不缺钱。”
“要不这样。你就当这些钱是廉瑛给你的。”
听到此话,何德才的脸立刻阴沉起来。他板着脸说:“大侄子,今日是你婶的葬礼,俺不想动怒。俺求你,这两天别提那件事啦,好吗?你走吧,俺老何家有的是人,不需要你在这里帮忙。”
次日一早,唢呐班子就来了。王德彪让人在何德才家门口打了一个临时的台子,唢呐班在哪里开始吹唱。太阳刚露头,前来吊唁的客人陆续到了。王德彪站在村头,领着何家孝子在村头接待远来的客人。三跪九叩之后,客人们到预先摆好的桌位处休息,等所有的客人都到齐了,王德彪招呼村里所有的年轻人,把老太太的棺材抬到大街中央,把早已扎好的纸人纸马,还有花花绿绿的房子元宝等物件拜访棺材四周。孝子们分作两排,趴在地上,开始新一轮的路祭。路祭时,客人们一般都要行二十四拜礼,一套下来差不多要半个钟头。如果有十多家客人,等整个路祭下来,孝子们要跪五六个小时,虽然大支会事先安排人在大街两旁铺上麦秸,但生硬的地面还是会让膝盖很难受。况且,跪着时还要不停地哭。起始还会有人大声真哭,到了最后,只有哼哼的力气了。
路祭之后,大支吩咐村民们抬着棺材到地里下葬。等下葬完成,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客人们早已饿的不行。上来一桌菜,不到三分钟,风卷残云,一干二净。等把客人送走,本村的老少爷们开始就餐,忙活了一天,也该休息休息,他们会一遍吃着饭,一遍听着唢呐。此刻,唢呐的声音不再悲凉。吹到一半,还会有一两个唱戏的人来上一两段,博得大伙一阵掌声和吆喝声。小朱们此刻一脱下孝服,由老大带头,带领本家的老少爷们,向忙活一天的村里老少爷们道谢。他们敬的酒一般都是要喝掉。吵吵闹闹中,一场圆满的葬礼算是落下帷幕了。
第一台电视机
双水村第一家有电视机的是村长王文成。据他自己说,那台电视机花了他三头猪,两只羊的钱。电视机是黑白的,熊猫牌,拉回家时,王文成还放了五百个鞭炮,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哪家死人了。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聚集在他家里。屋里面站不下,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全村的人都去了。他们很想看看这个不大点的东西里面藏了那么多的人。据虎子的回忆,那晚他们看的是《西游记》,猪八戒在河里同七个女人洗澡,看到女人光着身子时,王文成的老婆果敢地把电视关上,等她确定电视里的人已经洗完澡时,她再把电视打开,《西游记》已经演完了,之后全部是广告。广告也是好的,因为广告中的女人都很漂亮,尽管她们都穿着衣服。
电视太小,后面的人看不到电视里女人的相貌。有人就提议到电视后面看,这是他们从看电影的时候学来的经验。虽然从后面看人影是反着的,但好歹总能看到人头。虎子个头矮,也跟着跑去电视后面。后面除了一个凸起来的屁股,并没有他们所看到的人影。不知是谁,用棍子捅了了下电视的屁股。电视立刻没影了。王文成边拍打电视边骂桶电视屁股的人,而那个人早回家睡觉去了。王文成捣鼓了一夜,香秀催了他五次上床睡觉,直到五更天的鸡叫了,王文成才放弃了维修。他把拆下来的东西在拼回去,可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一个村支书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他怕传出去影响他的声誉。拿了把斧头,想把电视给砸了。拎起斧头的刹那,他想起这可是他三头猪两只羊的钱,叹了口气,第二天驮着电视去乡镇上。好在是刚买的电视,还在保修之内。
修好后,王文格为电视做了一个木盒子,这样就能防止别人拿棍子桶他的电视了。其实,王文成做木盒子是多此一举。因为上次那个人不是有意捅他的电视。上次做这事的人是虎子。虎子看到王天奎在他前面,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他不甚明白那天晚上发生什么,可他看到王天奎压在他母亲的身上,他断定王天奎欺负他母亲,总想找个机会教训王天奎。当他看到王天奎撅着屁股在他前面看电视时,他想也没想,就拿了一根棍子捅了过去。王天奎刚好走开,虎子的棍子捅到了电视。王天奎见虎子闯祸了,还未等王文成反应过来,抱着虎子跑了。
“你小子,坏心眼挺多。”王天奎说。
“我不是有意的。”
“那你拿着棍子捅什么?”
“捅你。”
“捅我?为啥?”
虎子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看着王天奎说,“以后你别去俺家。你要是再去,我还捅你。”
“你小子还敢威胁我?”王天奎用手在虎子头上打了一下说,“回去问问你娘,要是你娘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王天奎笑着走了。虎子从地上捡起一个坷垃,使劲地扔去,但没能砸到王天奎。等看到不王天奎的身影,虎子返回王文成家,人都已散去,王文成正边摆弄电视机边骂弄毁电视机的人。虎子本想告诉王文成电视机是他弄坏的,可当他看到王文成那张凶巴巴的脸,打消了自首的念头。
那段时间,为了能占一个有利的位置,虎子是没吃过晚饭。放了学,把书包往家里一扔,拿着一个窝头和一个小马扎就去王文成家跑。刚开始,看着那么多的人往自己跑,王文成和他的老婆香秀还认为很有面子的事情。现在,他们家终于成了双水村的中心了,王文成很有一种成就感。可慢慢地,香秀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家里的东西总会不翼而飞。先是厨房里的窝窝头,接着是院子里的棒子,鸡窝里的鸡蛋。尤其是天冷了以后,前来看电视的人都穿着厚衣服,更容易藏棒子了。
看着一院子里的棒子越来越少,香秀果敢地向全村人发出了号令,他们家的电视不再对外开放了。太阳还没有落山,香秀就把大门插上。一晚上倒也无事,次日开门的时候,王文成看到大门口被人涂满了屎,猪屎,羊屎,****,还有人屎。数量之多,看来并不是一个人干的。王文成不动声色,到了晚上,他让香秀早早地关门,他躲在大门外面,天刚擦黑,他就看到大人孩子拿着小凳子,来到王文成家门口,推了推大门,没有推动。来人不动声色地走了。王文成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正当他放弃监督,准备回家时,他看到又有一伙人朝自家赶来,只是,这些人手里不再是小板凳,而是用铁锹端着屎,王文成大为吃惊,赶忙现身,把来人赶走。
接连三天都相安无事,当王文成认为事情都已过去时,香秀发现他家房顶的瓦让人给掀去一半。
双拳难敌四手。王文成意识到自己再怎么防备也架不住全村的人给她作对。第五天的晚上,他把电视机搬到大门外面,,他以为这样家里的东西就不会少了。确实,家里的窝窝头和棒子没有少,可电视上的天线不知被谁给拔走了。没有了天线,电视也就成了摆设。一怒之下,王文成决定把电视给砸烂。
砸电视时,王文成用村里的大喇叭把全村的人都召集来,他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电视砸烂。看着村里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王文成清了清嗓子,准备先演讲一番再动手。对于演讲,王文成情有独钟。他小的时候,经常听红卫兵们在村东的关帝庙前演讲,那份气势,让王文成羡慕一生。当上村长后,一有机会,他就登台演讲。前两天,梁殿奎的果园子丢了几个苹果,王文成召集了全村人,从三讲四美到礼义廉耻,足足说了一个时辰。若不是后来下雨了,有人提前撤场,王文成还打算说一个小时。演讲的作用是反向的,梁殿秋家的苹果丢的更多了。王文成并不认为这是他演讲的失策。
演讲刚开始,王天奎拿了一个棍子,冷不防地砸向那台电视机。王文成觉得自家的电视,不能让他人占先,也跟着砸了起来。看着满地的碎片,除了小孩们会感到有些遗憾,遗憾不能看《西游记》了。大人们长舒了口气,感觉心里的气顺了。同是一个村的人,凭啥他王文成家有电视?
强强对话
渐渐地,关于王文成家电视的来历成了双水村人的猜测对象。一种传言慢慢地在双水村散播开了。王文成买电视的钱是翻修关帝庙剩下的。不止是买电视机,之前王文成该房子都是用的村里林场承包款。风声越来越大,王文成也有所耳闻,他找李成福商量对策。这次,李成福对他的态度极其冷淡。王文成不解其意。当然,如果王文成弄明白其中的秘密,他会杀了李成福。
李成福也有说不出的苦衷。自己的把柄在王天奎手里攥着,他又能怎么样。说起这事,还得从两天前,王天奎找他说事,李成福不削的搭理他。虽然整个双水村的人都忌惮王天奎,但他李成福并不怕他。一来,论力气,李成福不输给王天奎,若是打起来,王天奎占不了便宜。二来,李成福对自己的智商很是自信。他认为在双水村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何况,王天奎这个光棍汉子,他李成福一辈子也用不着他的。
“李哥,给你说个事呗。”王天奎抽出一支烟,递给李成福。李成福白了王天奎眼,继续修理他的自行车。“没空。”
“就一会,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有啥事在这里说吧。”
“这里人来人往,被人听到不好。”
“咋?你还有见不得人的事?”李成福放下手中扳手,看着王天奎说。
“俺这是为你好。”王天奎说,“走,咱们到那边去,就一会。”
王天奎拉着李成福的衣服,到了一片开阔地。王天奎递给李成福一支烟,并给他点着。李成福吐了一个烟圈说:“啥事?说吧。”
“李哥。最近村子里的传言你可听到啦?”
“传言?听到啦。他们说你王天奎不是个好东西,还说……”
王天奎忙打断李成福的话。“不是这个。”王天奎说,“是关于王文成的。俺可是听说啦,王文成挪用咱们村里的钱,你平时和他走得最近,你可知道?”
“他的事情,俺哪里知道。”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现在整个双水村的人都反对他做村支书了。俺想把他给弄下来。”
“咋,你想当?”
“俺才不稀罕。”
“那你准备让谁当?”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俺也不想知道。你找俺就是为了这事?”
“俺还没有说完。”王天奎说,“虽然全村的人都反对。可俺知道,要想让王文成下来还差你的一句话,只要你不支持王文成,他就完蛋啦。”
“哦。你来找俺的目的是想让俺也反对王文成?俺凭什么要听你的?”
“俺知道你会这么问。俺要是没有把柄不会找你啦。”王天奎得意地说。
“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没啥意思。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老辈人说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还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俺真的服你啦,胆子比俺的还大。”
“王天奎,你把话给俺说明白。”
“俺已经说得够明白啦。俺是给你留些面子。如果你非要让俺说,俺就直说了,你和香秀……”
“好啦,好啦。俺也看着王文成不顺眼。你要俺怎么做?”
“你要站住自己的立场就行啦。”王天奎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塞给李成福。“算是俺给你的报酬。”
王天奎走了,李成福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王天奎是村里最无赖的人,保不准那天他就把自己的丑事抖搂出去。他仔细想了想,每次找香秀时都很小心,到底是那回让王天奎发现了?
王文格
其实,王天宝并没有真正的抓到李成福的把柄。他只是偶尔的两次看到李成福从王文成家出来是鬼鬼祟祟,其中有一次李成福出了王文成家的大门后,还在街上整理内裤。王天奎想到上次自己去找廉瑛偷情,受到了风吹草动之吓,提着裤子就往外跑。想必李成福也是这种情况。方才,王天奎只说了李成福和香秀的名字,如果李成福不打断他讲话,他也不敢把偷情的帽子扣在李成福的头上。在双水村,偷情可是最无耻的事情,王天奎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便无赖别人。哪知李成福做贼心虚,王天奎还没有说出来,他自己就承认了。王天奎很得意,在这次的较量中,他完胜李成福。一想到李成福涨红的脸,王天奎大心底里欢喜。只是,他这欢喜还未来得及回味就被一盆水给浇熄了。
说来也巧,用水淋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香秀。自打王文成把电视机砸了,他家算是彻底地得罪了双水村的村民。最近几天,他两口子老是在半夜里听到有人敲他们家的大门,出去看时又不见踪影。接连几天,弄得香秀紧张兮兮,白天都不敢开大门了。这不,她刚才在院子里洗脚,完了,她爬上屋顶,从屋顶的那一面往下倒洗脚水。王天奎用手摸了一把脸,隐约还能闻到洗脚水的臭味。香秀抬起头,看着浑身湿漉漉的王天奎,不好意思地说:“哎吆,天奎兄弟,不要意思啊。泼你一身。”
“嫂子洗脚呢。”王天奎说。
“你咋知道?”香秀问。
“俺一闻就知道是你脚丫子味。”王天奎说。
“放屁。俺的脚啥味你咋知道。”
“俺是听李哥说的。”
“李哥?那个李哥?”
“还有那个李哥,就是李成福大哥。”王天奎笑着说,“哎,嫂子,俺就不明白啦。李哥咋知道你的脚丫子味道?”
“王天奎,你狗×的骂人。”香秀怒道。
“哎吆嫂子,开个玩笑值得发这么大的火气吗?”
“老娘想发火就发火,关你个屁事。”
“不管俺的事。不过俺的提醒你,站得那么高,小心掉下来。”
“你两个干啥啦?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的?”
何有福的老婆从南面过来。她刚从王满仓家出来。两天前,她就按照苗桂华给的配方把生男孩的药给弄好了。可吃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到底是男人吃了管用,还是女人吃了管用?一大早,他去了王满仓家。王满仓的老婆苗桂华正在厨房里做饭,菜花看王满仓没有在家,遂问了一句王满仓干什么去了。苗桂华说王满仓去王利发家。然后,她告诉菜花,王利发的女儿苗苗要同邻村屠夫的儿子小朱解除婚约关系。
对于这个消息,菜花很惊讶也很感兴趣。因为她之前听王利发的老婆说苗苗在腊月就要结婚了。怎么突然要解除婚约,这其中定有秘密。他希望从苗桂华哪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可苗桂华也只是知道解除婚约这件事情,至于为啥解除,她并不知道。早晨,王利发来他家的时候,只是说让王满仓帮忙把小朱订婚时候给他们的嫁妆给他们拉回去。
“或许和何能有关。”菜花说,“你想想,上次瞎子在咱们村唱戏的时候,何能就同小朱打起来了。依俺看来,肯定是苗苗同何能有说不清的关系被小朱知道啦。”
苗桂华同意菜花的说法。因为她亲眼看到何能在棒子地里把苗苗扑到在地。尽管何能一再解释是帮苗苗赶长虫,谁相信啊,反正她是没有看到长虫。
“现在的姑娘也真是的。”苗桂华说,“大白天的就干这事。要搁在咱们那个年代,早拉出去批斗啦。”
“可不是。干这种事情,把祖先的老脸都给丢尽啦。”菜花说,“不过话说回来。有啥样的爹娘就有啥样的闺女。你看看苗苗她娘刘巧云,走路的时候把那个屁股扭得,好像不知道被人干过似的。”
“这也就是他家把。要是俺有个这样的闺女,俺早就把她打跑啦。”
“那是当然。谁不知道嫂子你的家教。要是苗苗托生在你的手底下,不可能干这种事情。”两个女人正咬舌根,苗桂华的儿子留根一蹦一跳地从外面跑来。“熊羔子,天没亮就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干啥去啦?”
“俺饿啦。有干粮吗?”留根进了厨房就把锅盖掀开,锅里的热气需到留根的手,留根一松手,锅盖当啷一声掉了下来。苗桂华拿了木棍,指着留根说:“狗日咧,咋就饿能狠。停一会就吃饭了。”
“不行。俺等不及了。”有了上次的教训,留根放下左手的东西,两个手很小心把锅盖掀开,迅速地拿了一个窝窝头。菜花看留根放在饭桌上的东西问:“留根,你拿的是什么啊?”
“美女。”留根说。
“哎吆,这么小就知道美女啦。让俺看看,你手里的美女有多俊。”说着,菜花把放在饭桌的塑料纸打开。“哎吆”菜花急忙把塑料纸扔在地上。苗桂华瞟了一眼,看到塑料画上的女人只护住两个**和一个很小的裤头。女人所穿的衣服之少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像她们这一代农村妇女,虽然平日说话时可以说的很黄很下流,可在穿着上很保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就连她们晚上同男人们睡觉的时候,也要穿着衣服做那件事情。
苗桂华弯腰把塑料画拾起来,放进锅底烧了。这还不算,她还抡起火棍头狠狠地打了留根的手,似乎不打这一下,留根手上就会沾有塑料画的晦气。“狗×咧,你那个东西从哪里捡的?”
“不是捡的。是格子给俺嘞。”
“格子是谁?”苗桂华问。
“你咋把格子是谁都给忘啦。”菜花笑着说,“格子就是天海家的老二。前两年把他娘给气死的那个混小子。”
往事
说起那件事情,苗桂华想起了,前年春天,油菜花刚刚发芽,冬的料峭还没有万全退去,河水刚刚破冰,中午时分,苗桂华听人说村前的河里淹死人啦。她跟着人群跑过去,人已被打捞上来,全身湿漉漉的,脸色发青,脚上的鞋都没了。王文瑞王文祥趴在死者身边哇哇地大哭。接着,苗桂华听村里人说,王太海的老婆是自己投河自尽。投河的原因是由她家老二王文格引起的。
具体缘由是这样的,王文格在外面招惹了社会上的流氓。到底是为什么招惹,又是怎么招惹的村里都不大清楚。早晨时分,有三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带着墨镜,骑着摩托车,冲进了王太海家。王太海的老婆正在做饭。三个年轻人二话不说,拉出太海的老婆就是一顿暴揍,临走的时候,三个人还把太海老婆的衣服给脱光,拉到大街上。村里人虽感到愤慨,可都被三个青年的嚣张气焰给镇住了,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去帮忙。等三个人扬长而去,才有几个娘们磨蹭着过去,帮太海的老婆把衣服穿上。太海的老婆那里受过这种委屈,更何况当着全村的老少爷们赤身裸体。她一时想不开,趁人不备,投河自尽了。自太海的老婆去世,双水村的人都没见过天海家老二。唯有清明节的时候,有人看到文格跑到他母亲坟上烧了一刀火纸。
“他还敢回来?把自己的老娘都害死了。双水村还能容他?”苗桂华说。
“现在可有好戏看啦。王文瑞和王文祥一定饶不了他。”菜花说。
“熊羔子,俺可警告你,千万不要找文格,他不是个好东西。听见俺说的话没有?”苗桂华说。
“俺知道啦。”
“知道了。那你说说,俺刚才给你说的啥话?”
“不告诉你。”留根一溜烟跑出去。苗桂华摇着头苦笑道:“熊孩子,跟他爹一个熊样,越大越不好管。”她看锅里呼呼地往外冒气,忙把锅底下的火熄灭,站起身说:“走,咱们到堂屋里说话去。”
“不去啦。俺家里还有事啦。哎吆,对啦,俺忘了。俺来是想问你上次你给俺说的那个药方做成的药丸是俺吃还是俺家那口子吃。”
“这个倒没有关系。谁吃都行。还有,那个药丸子要在行房前两个小时吃。吃的时候不要喝水,否则效力没有那么好。”
从苗桂华家出来,菜花的心情不错。一来,她对这次生男孩很有希望;二来,刘巧云曾与菜花打过架,尽管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两家也已复合。两个人在村头碰面时也会寒暄,但心底里菜花还是对刘巧云充满了敌意。现在听到他家里出事了,尽管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还是很高兴,幸灾乐祸的高兴。哼着小曲,就来到香秀家门口。
王天奎抖了抖身上水,转身走了。香秀在屋顶上嘟囔了句,不知是骂王天奎还是骂菜花。回到家里,菜花告诉何有福,药丸要男人吃才有效。尽管何有福有些怀疑菜花的话,但他不敢反驳,逆来顺受惯了。再者,要男孩是他毕生的心愿,为了这个愿望,他能牺牲一切,更何况是吃一个药丸。何有福拿起一颗药丸,隔着好远都能闻到尿骚味。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把药丸塞进嘴里。也不敢咀嚼,整个都吞下去。菜花把大门插上,何有福心有灵犀,脱光了衣服上床等着老婆。
说来奇怪,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啦,成天抱在一起睡觉,早就没有青春的激情。可这次不一样,看到老婆脱光衣服,何有福立刻兴奋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菜花那一对下垂的**吸引了他还是菜花的肥厚臀部。或许,是药丸起了功效。
香秀的苦恼
在何有福和菜花大行房事的时候,他家的邻居香秀却是另样的心情。从屋顶上下来,香秀老是琢磨王天奎的话啥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同李成福的关系?可他是怎么知道的?李成福是个小小谨慎的人,像这种事情他们做的都很保密。不行,她决定见见李成福。出家门,她又悉心的打扮一番,四十多岁的人啦,心依然未老。
也无怪香秀花心,关键是她老公王文成太没有用了。尤其这段时间,村里有关他贪污公款的传闻他也听说了。是他的女儿绣花告诉他的。绣花说她放学回家的路上,天奎叔拉住了她,告诉她以后走路小心些。还有,晚上没事不要出门。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她爹做村支书得罪太多的人,小心晚上有人会报复他们家。虽然王天奎是笑着说,但王文成能感觉到王天奎说这话不是无缘无故。想想这几年他做村支书,虽然大钱没捞的多少,家里的零花钱还是不缺。一旦他做不成村支书,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也找李成福商量过,可李成福磨磨唧唧,他感觉到两人的关系正渐渐疏远。他肩膀的压力越来越大,晚上睡觉也老做噩梦,哪里还有闲情同老婆***女人是感性的,当她不能从丈夫哪里得到满足,她会很不高兴。尤其是香秀,享受了李成福的激情后,更是无法忍受丈夫的冷漠。
李成福自己在家,他老婆范芳芳回娘家了。他老丈人八十多岁了,突然得了半身不遂。说突然的一点也不夸张。得病时他还在地里干活。八十多岁的人啦,干起活来一点也不比年轻人慢。他三儿子种了一亩高粱,老三的老婆是个瘸子,不能干活,他是在帮老三砍高粱的时候,身子突然不能动了。送到医院里,医生确诊为半身不遂。老大老二认为老头是帮老三干活的时候得的病,理应由老三承担医药费。而老三认为父亲是他们三个人的父亲,父亲的医药费也应该由三个人分摊。意见不同意,老头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拉回家等死了。老头还有个弟弟,也就是弟兄三的亲叔叔,实在看不下三人的行为,要把他们兄弟姊妹召集起来,开一个家庭会议。
“弟妹没在家?”香秀在大门外说。
“去她娘家了。”李成福说,“她爹快死了,回去看看。”
“你一个人在家都干啥啦?”说着话,香秀进了大门。李成福走到门口,左右瞧看,街上没有人影。他关上大门,把门栓插上。香秀明白他的意思,忙说:“俺今天来有正经事同你商量。”
“俺知道。”李成福说,“俺老婆会在她娘家呆一天。咱们有的是时间。”
李成福拉着香秀的手,进了堂屋。还未等香秀站稳,李成福一把抱起香秀,把她摔在床上。李成福一手摸着香秀的胸口说:“骚娘们,身上抹那么香,是不是想俺啦?”
“别臭美啦。”香秀说,“俺找你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啦。以后咱们断绝这层关系。”
“咋啦?王文成说你啦?”
“不是王文成。俺感觉王天奎发现了什么。”
“他都和你说啦?”
“没明说。话里话外有暗示。”
“俺就像不透。每次俺找你的时候都很小心,怎么还被他发现了。他这个人,口无遮拦,说不定哪天会把这事情给抖搂出去。”
“咱们该怎么办?”香秀有些害怕,毕竟他两个儿子都不小了。这事要是抖搂出去,以后他两个儿子可怎么找老婆。李成福一时也没有注意,不过,他很相信自己的智慧。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想到整治王天奎的办法。既然李成福说有办法,香秀也就不在担心。在她所认识的男人中,李成福是最有主见和魄力的。两人收拾心情,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床战。
事毕,香秀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李成福出去开大门。刚好王文成要推门,李成福把门打开。猛一看到王文成,李成福下意识地哎吆一声,双腿打颤,不知如何是好。香秀整理好衣服,从堂屋里走出来,见李成福在门口站着,她没看到王文成,遂说:“俺肚子有点痛,是不是你……”
话未说完,王文成一步踏进来,香秀看到王文成,整个人都僵住了。王文成也很意外。“你来这里干什么?”王文成问。
“俺……俺……”
“前两天,俺老婆想做一件棉袄。可不会材料,央求过嫂子。嫂子说今天正好空闲,就来了。”
“啊。是啊。前天芳芳告诉我啦。我想着今天没事,帮她做了。”香秀说,“不想芳芳去她娘家了。俺看他不在家,正要回去,你来啦。哎,你干什么来着?”
“俺找成福。”王文成说,“刚才乡里来人通知俺啦,让咱去乡里开会。”
“开会?开啥会?”李成福问。
“好像是关于宅基证的问题。俺也没听很仔细。他要每个村庄派两个人去。俺就想到了你。”王文成转头对香秀说,“俺那个灰色的中山装你给俺放哪里了?俺找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
“你忘啦?咱家老母猪打卷子的时候,你穿着那件衣服找种猪,不是让种猪把后背咬了一个洞。俺还没给你缝上。再说,缝上也不能出门穿啦。”香秀说。
“俺也有一件中山装,要不就让哥穿俺的吧。”李成福说。
“那怎么好意思。”香秀说。
“俺两谁跟谁。你等着,俺拿去。”李成福回堂屋拿了一件中山装出来,给王文成穿上,大小正合身。然后李成福推了辆自行车,跟着王文成往乡里去。看着王文成的背影,香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正要为自己的机智而庆幸时,王天奎突然冒了出来。
“哎吆,你藏在这里干啥?”
“藏?咋,怕俺看到你干得好事?”王天宝说。
“身正不怕影子斜,俺怕啥?”香秀说。
“怕啥?怕鬼。”王天奎嬉笑着从香秀身边过去。看王天奎急匆匆的样子,香秀感觉王天奎不像是故意逮她。
香秀的判断很正确。王天奎现在正急着去小卖铺买酒,根本没有时间。原来,方才王天奎去了王文格家。王文格比王天奎小几岁,他两小时候关系很好,一起去邻村打架斗殴,一起偷鸡摸狗,一起听新媳妇。几年不见,王天奎还真有些想他。
王文格正在家里洗头,见王天奎来了。忙用手捋了捋头上的水,笑着说:“天奎哥来啦。”
“在外面发财啦?是不是看不起俺这穷弟兄了?”王天奎说。
“天奎哥,你这话咋说了,让俺无地自容了。”王文格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上的水,忙把王天奎让进堂屋,拿出一盒好烟,递给王天奎。王天奎看了看烟盒,说:“真的混好了,都抽上大鸡了。”
“瞧你说的,一般一般。”王文格说,“俺也是刚听说你在家。要不俺早就找你去了。”
“俺信了你的话。俺也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说说吧,这几年在外面混的怎么样?”
女人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