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黄土悲歌》作者:木子传奇【完结】 > 《黄土悲歌》书香门第.txt

第 8 页

作者:木子传奇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冬天刚到,第一场雪就如期而至。以往老人们的经验,这个时分燕子还未南飞,刚播种上小麦,地瓜还在地里,下雪至少要过了寒露。所以,当那些墨守成规的老人看到天上飞舞的雪花时,都大张一个个干瘪的嘴,紧皱着脑袋,努力的从以往的经验里找到能让自己接受现实的理由。很遗憾,连王德江都未经历过这种极端的天气。想来想去,人们又想到算命瞎子的话。诸多的异象似乎真的预示不详的发生。就像一百零八个梁山英雄降临时,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今年的雪不但下的早,还很大,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村前的河,村东的关帝庙,村西的老井,全都被雪覆盖了。放眼望去,一马平川,天地间白茫茫。

  下雪天,对于操劳成性的村里人来说,是个难得休息的日子。年轻人,喜欢打牌赌博的,去二占成家;年龄大些,喜欢吹牛听故事的,去老王头家。至于女人们,三三两两,找平日和自己谈得来,拉拉家常,说说别人家的私事。

  一大早,王满仓的老婆苗桂华刷完锅,喂过家里的两头老母猪,拿着鞋底,找了一块蓝色的头巾,包好头,踩着厚厚的积雪,出门了。外面的风很大,还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剌剌的痛。苗桂华使劲裹了裹棉袄,迎着风雪,脚底下的雪有一尺多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不远处,一只哈巴狗在墙角处趴着,也不知是谁家的狗,瘦的皮包骨头,若不是那对明亮的眼睛,苗桂花还以为是一条死狗。

  苗桂华本打算去王利发家找巧云的,路过廉瑛家门口时,看到她家门口有一排脚印。苗桂华觉得这脚印不寻常,虽然现在八点多了,可下雪天谁会起那么早。再说是寡妇门前,苗桂华第一反应想到了王天宝。她惦着脚尖,悄悄的靠近莲瑛家门口,把脸贴过去,单眼对着门缝,想看看里面的情况。这时,大门开了,吓了苗桂华一跳,险些摔倒。虎子一手拿着冻红薯,眼睛直直地看着苗桂华。

  “虎子,啊,你这是干啥去?”苗桂华问。

  “你在俺家门口干啥咧?”虎子反问。

  “俺,俺找你娘。”苗桂华顺口说,“你娘干啥咧?”

  “娘。留根家娘找你咧。”

  “小屁孩?连个婶子都不喊,看我赶明不叫俺留根揍你。”苗桂华伸手在虎子头上谈了一个脑瓜崩。虎子摸了摸脑袋,一溜烟跑了。

  苗桂华进大门时,廉瑛正端着盆子喂猪。苗桂华笑道:“还没刷锅啦?”

  “刚吃完,还没来得及刷锅。这不,猪还没喂完啦。”廉瑛一手拿着喂猪的盆子,一手捋了捋刘海。这么及其自然的动作,在苗桂花看来,另有一种风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苗桂花心想。

  “你今天咋吃的这么早?”廉瑛问,已经把喂猪的盆子送到厨房里了。

  “留根要上学。”

  “下这么大的雪还上学去?”

  “满仓送到学校。”苗桂花说着来到猪圈旁,看了眼猪圈里的两头猪,说,“你家的猪又快抱窝了吧?”

  “下个月吧。”

  “你家的猪真好,一年两窝。那再看看俺家那两头猪,不是打不上圈子,就是生两个瘸腿少耳朵的猪。过了年俺就把那两头猪卖了,换一头。”

  “你家有满仓挣钱,还喂啥咧猪。”

  “就他?上窑挣得那两个钱还不够留根花咧。”苗桂花说,“你也不确切。你家老头子那年不给你千儿八百的。”

  “指望他?你没看见。那三家一个个都盯着老头子。”廉瑛已经刷完锅了,出了厨房,正用围裙擦手。“来,到屋里坐坐,下雪没事,到哪里不是玩。”

  “俺是要去巧云家,路过时看到你家的大门开着。”

  “他爷爷。”莲瑛说,“他问俺地里的白菜砍了吗?你吃白菜吗?”廉瑛指了指屋檐底下,堆放着一堆白菜,用塑料布盖着,上面压了厚厚的一层雪。

  “俺不喜欢吃。俺家满仓爱吃,要不俺也不种了。”苗桂花说,“前天俺让满仓把白菜铲来,他说天还没下霜。过几天,谁知就下了能大一场雪。”

  “今年的雪来的也太早啦。”廉瑛搬了一个凳子,让苗桂花坐下。苗桂花打量着屋里,正当门是个八仙桌,莲瑛结婚时买的,然后是一套组合,大红的油漆大半都已脱落,留白的地方用铅笔画的乱七八糟,想必是虎子的杰作。里间屋是卧室,一张大床,床上的被子铺散着。夏天用的蚊帐还没有撤,蚊帐顶落了一层灰尘。

  “都下雪啦,你的蚊帐还没有打掉?”桂花问。

  “天天忙的弑头,晚上想着要撤,一到白天就忘了。”廉瑛说。

  “你家没有老鼠?”

  “咋没有。卖了老鼠药也不管用。”廉瑛从里屋里拿出一个鞋底,靠着苗桂花坐下。“过几天我的养一个猫。”

  “我就说。老是挂着,老鼠给咬了。俺家的蚊帐都让老鼠咬了好几个洞。让我用希布给补上了。”苗桂花说,“你这是给谁做的鞋?”

  “俺爹。”廉瑛说。

  “你那个兄弟还没娶老婆啦?”苗桂花问。

  “就他那样,谁愿意嫁给他。”廉瑛说。

  “结婚的事,可说不准。”苗桂花用胳膊捅了捅廉瑛,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你听说了吗?王利发家的苗苗退婚啦?”

  “俺有不是聋子。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啦。”廉瑛说,“再说,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是啥新闻了。”

  “你知道为啥退婚?”苗桂花问。

  “俺听苗苗家娘说苗苗嫌小朱太女人了。”

  “她家当然这样说了。”

  “你又听到啥了?”

  “俺这是千真万确。”苗桂花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苗苗给人家退婚,是人家给苗苗退婚。上次瞎子在咱庄唱戏的时候,何能同小朱打起来了。小朱家爹来咱村打听了,知道了苗苗跟何能有一腿。人家能愿意?”

  “你这才瞎说。俺看苗苗不是那种人。”

  “你可不知道。这事俺最清楚。”苗桂花说,“上年的秋天,俺去地里砍草,亲眼看见何能趴在苗苗身上。俺咧个娘,俺做梦都没想到他王利发家闺女能浪荡。”

  “俺也听说了。”廉瑛说,“不过俺听说当时苗苗被长虫吓住了,何能帮她把长虫弄死。”

  “你一定是听巧云说的吧。她自家闺女的事情她能不往好处说。你是知道,我和巧云在一块的时候最多了,她是啥人俺最清楚。她巧云为闺女时就跟人家跑过,她闺女这是随她。”

  “行啦,行啦。别瞎说了。苗苗还是个大闺女,这话咱可不能往外传。”廉瑛说。

  “俺是那人?俺就是看着你人好,俺才告诉你。平时俺才不说这事。”苗桂花说,“再说,咱村里见不得人的事多着呢,他王利发家这点事也没啥好说咧。”

  “你这是话里有话。”廉瑛说。

  “俺就是话里有话。”苗桂花说,“也不知道能巧。上次咱村里修庙时,王文成让俺家满仓帮着挖地基。也不知那么巧,满仓挖出来一个黑……”

  “黑啥?”

  “也没啥。”苗桂花说,“俺家满仓挖完地基,回家时,你猜看到啥啦?”

  “鬼?”

  “你才见鬼了。”苗桂花打了莲瑛一巴掌,笑着说,“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了。”

  “那有啥?”

  “有啥?你听俺说完。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从他儿媳妇文秀家出来,还提着裤子。俺老早就说了,建生不该喊土改爷爷,该喊土改爹。”

  “这话你才不能说咧。”廉瑛说,“人家建生都十七八了,快要订婚了,你要是把这个闲话传出去,俺猜王土改一定把你活剥了。”

  “看你紧张咧,俺就是给你说说。俺才不往外传咧。”

  两人说话间,街上传来一阵肉香。在这个肃穆而又干净的雪天,显得格外惹人。苗桂花身吸了两鼻子,说:“这大雪天的,谁家煮肉啦?”

  “是啊,闻着像是羊肉。”廉瑛说。

  “俺闻着不像羊肉,没有羊肉的那种膻气,倒像是狗肉。”苗桂花说,“俺家满仓,出了名的抠门,过年的时候也不舍得买猪肉,俺嫁给他真是倒了大霉。”

  “相不中就和他离婚啊。”廉瑛笑着说。

  “离婚?和你一样做寡妇啊?”苗桂花的话让两人都很尴尬。沉默间,虎子端着一个洋瓷盆子跑来。

  “娘,娘。快帮帮我。”

  “短咧啥,能大一盆子。”廉瑛忙放下鞋底,快步走出堂屋。从虎子手中接过洋瓷盆子。说:“谁给你的?能些肉?”

  “俺二大爷。”虎子伸手从盆子里捞出一块肉,张大了嘴往嘴里塞。廉瑛已经把肉端到堂屋,放在桌子上,苗桂花伸长了脖子,看到洋瓷盆子里满满的一盆子羊肉和白菜。那个香啊,让苗桂花一直吞口水。

  廉瑛从盆子里捞出一大块肉,递给苗桂花,说:“嫂子,给你一块。”

  “俺不吃。”苗桂花说。

  “哎呀,在俺家还客气啥。拿着吧。”廉瑛把肉送到苗桂花手里,苗桂花半推半就,接过了羊肉,放到嘴里,撕了一口,说:“还别说,你家二哥煮的这肉真筋道,还有着盐,放的也正好,不咸不淡。”

  “你看看,给这么一盆子,俺和虎子也吃不了,要不给你挖一碗。”廉瑛说。

  “够您娘两吃的呗?”

  “啥够不够。解解馋。”廉瑛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碗,挖了一碗,说,“也不多,给您家的留根吃。”

  “你这,让俺说你啥好。也别怪俺脸皮厚,俺就拿着啦。”苗桂花接过碗,转身对虎子说,“虎子,走,跟俺回家。俺家还有瓜子,俺给你拿去。”

一头发疯的羊

  在何德才老婆去世后的第三天,何德才家的那头老山羊疯了。大半夜里,何德才听到老山羊“咯咯”地笑。他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有点耳背什么的也很正常。可是,“咯咯”的笑声让何德才心神不宁,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破棉袄,走到老山羊旁,这次,他听得可是真真的,那“咯咯”的笑声的确2是老山羊发出了。

  何德才很害怕,因为他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羊会发出像公鸡一样的叫声。第二天,天刚刚亮,李德祥还没来得及叫,何德才就起床了,因为他一夜没睡,尽管后来老山羊不叫了,可在他心里,这始终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所以,天还未大亮,他就起床了。刚好碰到捡大粪的老王头。两人唠了一会,都是些老年人之间的事情,包括老王头对何德才的安慰,毕竟老伴刚去世,虽然都七老八十了,肯定还是不习惯的。

  和老王头说完话,何德才去了老大何有福家。今天,何有福也起的很早。不是睡不着,是他老婆菜花一夜都没让何有福睡好觉。当然,菜花不是因为哪方面的事情折磨何有福,她是嫌何有福太窝囊了,自己跟着受气。何有福心里明白,老娘们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村后那几棵杨树的事情。现在老太婆死了,指不定那一天何德才就断气了,趁着何德才还能说话,菜花的意思是让何德才把那几颗杨树给分了。

  何有福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亲娘刚死了,就吵着分东西,传出去,如何在村里抬头。虽然平时他挺怕老婆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挺坚持己见。昨天晚上,夫妻二人吵了大半夜,起的何有福天不亮就起床了。

  刚出门就碰到他爹何德才。何德才把夜里羊学鸡叫的事情告诉了何有福,何有福说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要不到医院检查检查。

  何德才打了何有福一巴掌。“我草你娘。我来是跟你说正事,你少给我打岔。”

  “说正事,好啊,俺正要找你说正事。”何有福老婆一边扣着棉袄上的口子,一面走出大门,大声说,“早就给你说把村后的那几颗杨树分了,你说留着给他奶奶当棺材本,现在老太太死了,你该分了吧?”

  “分,分。都想着分,都分了吧。把我的屋子给拆了。”何德才怒道。

  何有福推了菜花一把,说:“你老娘们吵吵什么,给我回家做饭去。”

  “你狗×咧就是对我厉害,有种你照着老二老四耍威风去。没用的东西,我嫁给你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当着老头子的面子骂自己,何有福真的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他脱掉一只鞋底,朝菜花扔去。菜花又骂了两句,回家了。何有福跳着过去把鞋穿上。

  “你还没做饭吧,要不在俺家吃。”何有福说。

  “我锅里有馒头。”何德才转身走了。他觉得委屈,尽管很早他就觉得委屈,生养了四个儿子,本指望养儿防老,现在每个儿子见了他都像见了仇人,恨不得扒他的骨头,喝他的血。之前,他是为了老伴,怕把儿子都得罪了,老伴跟着受气。现在老伴死了,自己没了牵挂,儿子的气也该受够了。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老四,还有村里其他的人,有好几个。何德才把晚上山羊学鸡叫的事情说了。老四不相信,其他人也不相信,何德才回家把山羊牵出来,任他怎么打,老山羊就是不叫。弄了半天,村里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一个个的都回家了。

  何德才牵着老山羊,很郁闷地往家走。越想越生气,连老山羊都捉弄他。他后狠狠地打了老山羊一棍子。老山羊吃了一惊,挣脱了缰绳,撒腿大跑。何德才就在后面追,跑过老井,跑过村西的桥,跑着跑着,一头撞在何德才老婆的坟头上,昏了过去。

  何德才把老山羊拖回家,山羊头被撞破了,一个血窟窿,足足有海碗大。何德才想山羊活不了。他出去老二家借刀,准备把山羊给剥了。回到家里,山羊站起来了。头上的窟窿已经结疤,像个草帽。山羊的气色不错,冲着何德才叫了两声。何德才摸了摸脑门,把刀送回去。

  晚上时分,山羊的两个**鼓鼓的,像两座小山。何德才把一个洗脸盆放在下面,用力的挤奶。没想到,奶没有挤出来,挤出了鲜红鲜红的血。足足有一洗脸盆。何德才把血倒进锅里,加上盐巴,大火煮,煮成了一锅的羊血。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拿到集市上卖。不到半中午,全都买完了。

  晚上,山羊的两个**又鼓起来。何德才照例挤了一盆子血。一大早,他就把羊血煮好,正要挑着去集市上,一开门,门外站着一群人,全是昨天卖他羊血的人。他们让何德才尝尝羊血的味道,何德才咬了一口,急忙吐了出来。这哪里是羊血,分明是一坨羊屎。那些人把羊血还给何德才,何德才把钱还给他们。

  羊血是卖不出去了,何德才只有把羊血摆在家里。三五天的功夫,满院子里,房顶上,全都是羊血,连插脚的空都没有了。更让何德才发愁的是山羊的血丝毫没有被挤完的意思。无奈之下,何德才把老二何有发找来。何有发杀过羊,虽然他第一次杀羊时足足折腾了半天,在羊身上宰了数十刀,松开手,羊又跑了二里地才断气。第二次杀羊时就已经很有经验了。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羊的气管。

  当何有发的长刀从山羊的气管处捅进去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羊血不是从气管里喷出来,而是从两个**里,像两个高压水枪,血柱足有五米多高。喷洒的整个院子里都是血,何德才不得不用一天的时间才把院子里的羊血冲洗干净。

  把羊杀死,何有发一劈为二,给何德才留一半,自己扛着一半回家。为了把羊肉煮熟,他老婆足足烧了一个晚上。羊肉煮熟了,王天奎也来了。

广东货

  王天奎是闻着羊肉为来的。还在睡梦里,他就闻到羊肉的香味了。这两天,他都是在王文格家。两个人喝酒说话。除了王天奎,谁都无法想象王文格说的外面的楼房比村东关帝庙的杨树梢都要高,城市里晚上比白天都要亮,还有城市汽车,跑的那个快。从双水村到北京也就一中午的时间。

  没有人相信王文格的话,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王头,他也不相信做汽车一中午就能赶到北京。尽管他并不知道北京离双水村到底有多远。在双水村人的印象里,北京是个遥望而又不可及的地方。能去北京的大都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而能耐本事的唯一标准就是上大学。很小的时候,虎子就听他爷爷何德才教导他。

  “好好上学,长大了去大地方。”

  何德才所说的大地方是北京上海,哈尔滨烟台。王文格说他去的地方比北京还要远,坐火车要三天三夜。翻山越岭的,哪里的气候完全与这里不同。大冬天哪里的人都还穿短袖,裙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王文格把家里的美女画都拿出来,挨家挨户,告诉他们,南方的女人都是穿露胳膊露腿的衣服。

  村里的老人怒了。在王文成的父亲王德彪带领下,村民们把裸露女人的画像全都收集起来,在关帝庙前的空地上,一把火烧了。王文格就坐在最高的那棵树杈上,看着村里人愤怒地烧画,他摇摇头,不削地说:“就你们这思想,马上就要被社会淘汰了。”

  第二天,王文格弄了一大包新奇玩意,在集市最繁华的地方摆摊。大大小小,吸引了好多人围观。王文格细心地为每一个解释手里的东西。红色小管子叫口红,圆盒里面的是雪花膏,透明玻璃瓶子的是香水。王文格打开玻璃瓶子,半个集市的人都闻到了。就在人们纷纷议论这东西的神奇时,集东卖香油的肥油王拿着棍子气冲冲地挤进人群,扬言要王文格赶快滚,因为王文格香水的味道已经盖过了肥油王的香油味。

  肥油王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为王文格捏了一把汗。而熟悉王文格的人都想着一场战争在所难免。当年,王文格外出,其原因就是和人打架把他母亲气死。就在周围的人纷纷议论时,王文格说话了。他摸了摸鼻子,用一种很成熟的口气说:“我卖香水,你卖香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少废话。俺说不行就不行。”肥油王已经举起了棍子,周围的人都散开。他们都清楚,围观打架伤着是没人赔偿的。

  “好说好商量,何必动气。”王文格笑着说。

  熟悉王文格的人都傻眼了。这哪里还是那个打架不要命的王文格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他怎能做头上,他景做起了乌龟。王文格不但做了乌龟,还做了大乌龟。他默默地把地摊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这时,王天奎过来了,他问王文格怎么收摊了,天还早着啦。

  “这里生意不好,换个地方。”王文格说。

  “不是,是那个人不让文格叔在这里摆摊了。”留根跟着满仓赶集。王天奎白了肥油王一眼,转向王文格说:“你咋啦?熊成这个样子?”

  “我现在是生意人,和气生财。”王文格说。

  “草。丢咱双水村的人。你起来,俺替你卖,看看有谁敢说闲话?”王天奎拿了一条棍子,霸气十足的占了一中午。肥油王是没有干找事,可王文格的东西也没能卖出去。散集回家的路上,王天奎说给王文格出个注意,保证让他的生意红火。但是,王天奎现在不说,他要王文格请他吃饭。

  当天晚上,王文格把王天奎拉到他家里,问王天奎想吃什么,王天奎往院子里看了看说:“你家的大黄狗挺肥的。”

  王文格明白王天奎的意思。他找了一条绳子,从大黄狗的后面,趁大黄狗不注意,用绳子套住大黄狗的脖子,双手用力的拽,大黄狗“喔”的叫了声,四蹄乱蹬,约莫半个时辰,大黄狗不动了。这时,王太海从外面走来,见王文格把大黄狗勒死了。他顺手抄起一个木棍,冲王文格砸去。王文格见王太海气势汹汹,忙松开绳子,往屋子里窜。王天奎忙挡在王文格的身前,说:“叔,你这是干啥?会出人命的。”

  “你给我闪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逆子。”王太海举着棍子说。

  “不就是一条狗嘛,有必要打死俺?”王文格说。

  “俺就打死你了。在俺眼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王太海趁王天宝不注意,绕到他身后,一棍子砸在王文格的后背上,棍子应声断了两节。王天奎忙抱住老头子,说:“叔,你这是干啥,文格可是你亲儿子啊,你真的要打死他?”

  “他不是我儿子。”王太海说,“他就是畜生,畜生啊。”王太海放下棍子,抱着头“呜呜”的痛苦起来。这一哭,弄得王天奎和王文格都没了注意。若是老爷子继续发火,虽然局势比较难控制,但也算正常情况。他这一哭,出乎两人的意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劝老爷子了。

王太海的委屈

  王太海哭是有道理的。他心里的哭压抑了太长时间了。说起来还的从王文格把他老婆气死时开始。他和他老婆的关系很好,年轻时属于自由恋爱。在他那个年代,能自由恋爱已是非常不容易了。况且他们的恋爱还修成了正果。结婚后,两人你敬重我,我敬重你,一辈子从没红过脸。有啥事情都是商量着来,从不吵架。三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让王太海对他老婆产生了很大的依赖。他从未想过如果老伴不在了,他会怎样活下去。尽管他有三个儿子。农村人的观点,养儿防老。按道理,有三个儿子的他是不用担心老伴死后的生活。可他不这么想,儿子是儿子,老伴是老伴。儿子再好也不能代替老伴。他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如果老伴先他死了,他也要死,上吊,自杀,投井。连自杀的方式他都想好了。听得人都认为他是在说笑,其实他自己也当是说笑,因为他有一身病,他断定自己一定死在老伴之前的。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王太海还没有病死。他老伴却先他一步,跳河死了。当时,他正赶集买羊羔子去。晚上的时候,他老婆和他商量好了,老三也不小了,到了找媳妇的年龄。他老婆叫他买几只绵羊,喂大了能赞个成总的钱,好给三儿子娶媳妇。在九三年的农村,娶个媳妇也就话三五只绵羊的钱。那时娶媳妇还只是娶媳妇,不像现在会牵扯太多太复杂的关系。

  王太海在集市上转了两圈,还没决定买什么样的羊羔,李成福从后面拉住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叔,你快回家吧,婶子不行啦。”

  “咋的啦?”

  李成福摇了摇手,喘着粗气说:“你快回家吧,看看就知道了。”

  王太海意识到事情严重了。他一路小跑,七八里的土路,他硬是一口气跑回家。家里聚集了一院子的人,见他来了。都自动地让出一条路。堂屋里,他老伴在床上直直的躺着,老大和老二趴在地上娘啊娘啊的嚎啕大哭。王太海左看右看,眼中尽是疑惑和迷茫。他想让人告诉他到底咋回事?可人们眼中流露了是面子上的悲痛和让他顺其自然的安慰。王德江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啥话都没说。

  “二叔,这咋回事?俺赶集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当他知道事情真相时,老伴已经死了半个月。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村里人在桥南面的树荫下乘凉,说闲话时说到了他老伴的死。

  “养儿防老?也未必。”李德道大声嚷嚷,他耳朵有问题,也认为别人的耳朵也有问题,所以,他说话时喜欢大声嚷嚷。“你们看看王太海的老婆,还不是被她儿子害死啦。”

  说这句话时,王太海正好路过,他没大听清楚,就问:“二哥,那刚才说啥?”

  李德道见是王太海,知道自己说漏嘴了。王太海老婆的死,全村人都统一了口径,要瞒着王太海。尽管没人一个个的通知,可人们心里所想的都差不多。他们知道王太海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他拉老婆是因为自家的三儿子死的,人们怕他会打死老三。人都已经死了,何苦在多一条命啊。

  “你说啥?”李德道大声说。

  “俺让你把刚才讲的话在说一遍。”

  “你让我滚蛋?”李德道大声喊,“我说王太海,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为啥要俺滚蛋?”

  乘凉的人见李德道说话驴唇不对马嘴,都笑了。王太海可没心情笑,老伴死后,他的世界一下子黑暗了。老大老二怕他想不开,晚上轮流监护着他,怕他做傻事。他向老大老二保证,自己绝不做傻事,两个儿子这才放了心。

  “你听错啦。”

  “我说过啦?我说过啥了?你这人真是,和你说不清楚。”李德道一摆手走了。乘凉的人怕王太海找到他们,也都走了。当天晚上,王太海来到王德江家里。一进门,王德江就知道王太海为啥来。他经历的太多了,世上的时哪还有他看不透的。

  “太海啊,村里人瞒着你是为你好。你不要怪他们。”

  “我知道。叔,咱们都一个村子好多年了。虽然平日里有些磕磕碰碰,但都是老少爷们,谁也没有孬心眼。俺就是想知道他们为啥瞒我?”

  “太海啊,按道理,他们不说,俺也不能说。不然俺成啥人了?可俺看你这几天慢慢地从你老伴死的阴影了走了出来。俺想,你也是六十多岁的人啦。孔老夫子说,六十随心所欲而不予矩。就算俺告诉了你,你也不会做傻事的。”

  “叔啊,还是你了解俺。”

  王德江叹了口气,把那天王太海老伴怎么死的说了清清楚楚。王太海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抽烟,抹眼泪。一包烟抽完了,王太海擦了擦眼泪说:“叔,俺该走啦。”

  “你家老三年龄小,犯浑也是难免的。咱们年轻时不也犯浑。等他大大,他自己就知道错了。”

  王太海老了,从他走出王德江家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佝偻下去。第二天,他摇摇晃晃的走在街上,村里人险些没有认出来。他到老二家要馒头时,王文祥的老婆还以为是个要饭的,正准备拿棍子打出去。幸好王太海说话的声音没变。不然一棍子就落头上了。

  王太海说他不蒸馒头了,要老大家和老二家轮流着送,一天六个馒头。他吃三个,给大黄狗吃三个。王文瑞的老婆艳茹亲眼看到老头子拿着雪白雪白的馒头扔给狗。她不敢说老头子,回家学给王文瑞,说老头子太败家了。大白馒头竟然丢给狗吃,也就是这两年,收成好些。前年连人都吃不上馒头呢。王文瑞觉得艳茹说的有道理。他赶到父亲家里,父亲正拿着梳子帮大黄狗梳狗毛,地上还有零星的馒头渣子,看来艳茹说的老头子拿馒头喂狗是真的了,王文瑞心想。

  “爹,一天六个馒头够吗?”

  “不够。要不你们一天给我八个馒头吧。”

  “爹,不是俺舍不得馒头。你要是能吃了,别说六个了,就是十个俺也得给啊。可你拿着馒头喂狗,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它不是狗,她是你妈。”

  “爹,你说啥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糊涂不糊涂它都是你妈。”王太海生气道,“如果你嫌我要六个馒头多,就给我三个吧,我不吃了,给你妈吃。”

  王文瑞认为他爹一定是糊涂了,百分之百的,不然不会说那样的话。回到家里,他告诉了艳茹,并再三叮嘱艳茹,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抖搂出去,说出去咱家脸上也不好看。艳茹问咋办?

  “还能咋办。就按老爷子说的做吧。一天六个就六个,老爷子说那狗是俺娘,俺就把它当娘养着。”

  王文瑞是个孝子,至少相比于村里的大多数人,他是孝顺的。尽管他从未主动的到老爷子哪里请安,但对于老爷子的意思他也不违背。他想,既然老爷子喜欢拿馒头喂狗就让他拿馒头喂狗好了,这两年收成好了,也不差那几个馒头。当然,这只是他肤浅的认识。如果他知道老头子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让大黄狗钻进被窝里,恐怕他会疯掉。

  王太海搂着大黄狗睡觉是在他老伴去世后第四十九天,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老伴变成了大黄狗。醒来后,大黄狗就在他跟前站着,眼睛里流着泪水。他呆呆的看着大黄狗,看着看着,他恍惚想起了什么。想起什么呢?他努力的回忆,终于回忆起来了。他老伴的眼睛,不错,大黄狗的眼睛和她老伴的眼睛一模一样,他又想到刚才的梦。他相信大黄狗就是他老伴。至于他老伴为什么会变成大黄狗,他有充分的理由。这只大黄狗就是他老伴捡来的。说起来十年前的事情,老三还穿着露裆裤子。他老伴从娘家回家的路上,捡到了这只狗,当时还是一个小狗,快饿死了,皮包骨头。在老伴的喂养下,大黄狗茁壮成长。一晃十多年了,大黄狗和老伴之间的感情可以和他与老伴的媲美。老伴死后,大黄狗绝食三天。

  现在,他的三儿子,竟然又杀死了大黄狗。他心中怒火可想而知。可是,他老了,就算儿子不还手,就算自己拿着棍子,也无法惩治儿子。当一个人彻底绝望时,痛苦是唯一的发泄方式。

开始行动

  王天奎对王文格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地跑了出去。当然,走的时候,王文格还未忘记扛着那只大黄狗。两人去了王天奎家。王天宝扒狗皮,王文格烧水,两人忙活大半夜,一锅狗肉终于煮熟。打开锅盖,香气四溢。吃肉时,两人才想起没有买酒。王文格去敲二占成的门。在门外面,王文格听着屋里有女人的声音,可二占成是个光棍汉,哪来的女人?二占成骂骂咧咧的开了门,王文格想闯进去,二占成伸手挡住了王文格,说:“大半夜的找俺干啥?”

  “买酒。”

  “草,大半夜的喝的哪门子酒啊。”

  “你少管,快给我拿五斤白酒。”

  “你等着。”二占成反身把门关上,俄尔,他拎着五瓶白酒出来。递给王文格,说:“大半夜的,明天在付钱吧。”

  回去。王文格把酒摆在桌子上。他告诉王天奎二占成房间里有女人。王天奎说这有啥好稀奇的。你以为咱们村的人都干净?屁。大白天都人模狗样,晚上干些啥事都心里有数。

  “那是。他们都偷偷摸摸,哪像你啊?”

  “俺怎么了?不就是想着和廉瑛睡觉吗?关他们鸟事了。别把我惹急了。咱村谁干啥缺德的事情,俺都知道。”

  “给俺说说呗。”

  “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哪能告诉你。”

  两人说说笑笑,一锅狗肉下肚,五斤白酒也喝光了。喝完最后一口时,两个人都醉了。王天奎甚至连自己怎么爬上的床都不知道。当他醒来时,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他掀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打开房门时,雪都已经把门口给堵住了。王文格还在地上躺着,身上也盖着被子。

  王天奎踩着雪,到院子里撒了泡尿。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羊肉味,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天,肚子里“咕咕”的直叫唤。顺着香味,就来到了何有发家。

  何有发的老婆正撅着屁股从锅里捞羊肉。她是一个很随性和平实的女人。在双水村的媳妇中,她不算出类拔萃。论相貌她比不过老三的老婆莲瑛,论干活力气,她比不过王满仓的老婆苗桂花,论聪明,她聪明不过村支书的老婆香秀。就她这么个朴实平凡的女人,身上有着老辈人流传下来的而现在人遗失殆尽的美德。虽然她不漂亮,但她温柔。不管何有发有没有道理,只要是何有发冲他发火,她就默默地忍受。不反击,不辩解。等何有发发过火,她在找时机慢慢对何有发讲道理,直到自家的男人接受。

  她没有多大力气,但她任劳任怨。干活从不说累。夏天割麦子,她第一个下地,披星戴月,等她割完一陇麦子,村里的其他人才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的往地里走。她家喂着三头猪,四只羊,还有数不清鸡鸭。伺候这些牲畜并不占用她正常干活的时间。她一年纳的鞋底比村里其它妇女的都多。她还会织布,一入冬,她就开始纺棉花,上色,织布。像她这么大的女人,会织布很少了。

  还有,虽然她不聪明,但她认学。从小,她就没上过学。家里的兄弟多,她又是个女孩子,她爹便没让她入学校。她认为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她母亲,她姑姑,还有她认识的好多女人都没上过学。虽然没上过学,可她认识几个简单的字,譬如她的名字喜云,譬如东西南北,男和女。她还会些简单的加减运算。对于她来说,会加法和减法,赶集买菜让人骗不了就行了。

  另外,她还知道一些老一辈流传下来作为女人应该知道的道理,这都是她母亲口头形式告诉她的。譬如,要对丈夫顺从,要对公婆尊敬。在这点上,她做的最好。何德才的四个儿媳妇中,她最让何德才夫妇待见了。老大的老婆菜花老说她装蒜,冲好人。有时,她的这种好人有一点点的冒充成分。就拿前几天说吧,菜花嚷嚷要把老头子的几棵杨树给分掉。然后,菜花把老四家翠红和老三家莲瑛找了,当着老头子的面,举手表决要不要把杨树分掉。翠红他菜花站在一起,同意分掉。;廉瑛说老爷子还活着,听老爷子的。喜云也说听老爷子的。气的菜花火冒三丈,当着众人的面骂她。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不是她不敢还嘴,也不是她怕菜花。她觉得妯娌之间打架会让村里人瞧不起。菜花倒没什么,她几个姑娘,丢不丢人都能嫁出去。可她不行,她儿子都十五了,不上学马上就要说媳妇。她不能给人落下口实,影响她儿子说媳妇。

  最为可贵之处,她能从大局考虑。譬如何有发做一队的队长,平日里会得罪不少人。何有发前脚得罪了,她后脚就给人家道歉,拿些家里富余的东西,几个地瓜,一些花生,几根黄瓜。到人家家里,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数落何有发的不是。“他那个人,爱管闲事,俺早就劝他不要做啥子队长了。有啥好处,天天管闲事操闲心,自家的事情不做,到头来还不落好。”到最后,说的人家都要感动哭了。

  她就是这么个人,做事时把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比如煮熟的这锅羊肉,她已经盘算好了。老大家人多,多给点。老四的老婆俺干净,他就用新买的碗装上给送去。虎子爱吃,她就给廉瑛分些没有骨头的。王天奎进她屋门时,她刚把羊肉分完。

  “你的鼻子够好使的。”喜云笑着说。

  “俺是属狗的。”

  “这几天没见你,干啥去了?”

  “想俺了?”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想俺也是白想,俺就喜欢你们家莲瑛。”王天奎伸手从锅里捞出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二哥没在家,干啥去了?”

  “刚才让王文成喊走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跟着王文成走了?不行,俺的去看看。”王天奎把手里的肉丢进锅里,说,“嫂子,给俺留着点,过会俺还要回来呢。”

  在王天奎往王文成家赶的途中,王文成正在家里同何有发商量村干部选举的事情。他也是去乡里开会听到的。说是过完年全县里要进行一次村干部的轮换。这次轮换方式和以往不一样。以往是乡里的人直接任命,这次是每个村的全体村民进行选举。王文成问好端端的怎么要搞选举了?乡长说现在连国家主席都是选举,现在国家是从下到上要步调一致,所以,村干部虽然不算什么官,但也要选举,这样才能体现社会主义的公平和公正。

  从乡里回家的路上,王文成心里就发憷。他知道,村里人对他家人没有什么好感了。从他爷爷王兆祥,到他爹王德彪,再到他,一家三代,四十多年了,一直是村支书。村里其他人早就看不惯了,尤其是依王天奎为代表的年轻一代,早有把他赶下去的想法。只是,以往的村干部是上级任命。他做村支书这么多年,早就把上面的路走熟了。所以,尽管王天奎很嚣张,但他不怕他。现在不行了,如果搞选举,恐怕他一票难得。

  他找到他爹,把乡里的规定说了。他爹骂他没出息,当着这么多年的领导遇事还是慌慌张张的。他问他爹该咋办?他爹摸了摸头,说:“咱家在咱们村里是没有威望了。想当年,你爷爷当村支书时,躲一跺脚,整个村子都得抖三下。”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啥。俺问是现在该咋办?”

  “你狗×的俺说话你插啥的嘴。有本事你别来问我。”王德彪骂道,“你看看你那点出息吧。不是说过完年才搞选举嘛,这不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和村里人搞好关系啊。”

  “他们烦咱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改变他们对咱家的看法,不可能。”

  “还没做你咋就知道不可能。事在人为。”王德彪说,“你现在不是还当着村支书啦,你可以利用你手里的权利,让村里的对你有好感啊。”

  “怎么做?”

  “你狗×的啥都不懂。俺也不知道,你自己想去吧。”

  王德彪用棍子把王文成赶走。王文成琢磨老爷子的话,似乎懂得了点。他盘算着平日和他有来往的那些人。李成福是不行了。他明显感觉出李成福与他有隔阂了。至于因为什么,他想不出。像李成福这种人,如果不能控制住他,让他翻起身,会是一个很大的对手。他有些后悔,当初小翠来村子里找李成福时,他就不该替李成福隐瞒。那次若是把李成福搞臭了,他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现在,他感觉李成福会是自己村支书的最有力竞争者。

  然后,他想到了何有发,他觉得何有发这个不错。平时本本分分,不显山不漏水的,让他做什么事情,没有反驳过。如果能把何有发给争取过来,对他来说会是件非常有利的事情。想到就做,尽管外面还下着大雪,他依然冒着严寒到何有发家把何有发叫来。

  他递给何有发一颗烟,说:“尝尝这颗烟。”

  何有发点着,深吸了一口,说:“不错,劲挺大的。”

  “下这么大的雪,麦子不缺水了,来年又是一个大丰收。”王文成说。

  “是啊。这几年老天爷挺给面子,风调雨顺。”何有发说。

  “你这话说的在理。不光咱们老百姓,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国家不都是希望风调雨顺。”王文成说,“就拿咱这做领导的吧,都希望能领着老百姓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咱村这几年在你的领导下,不一直平平安安的。”

  “你真这么认为?”

  “俺这是心里话。”

  “老二啊,俺当这个村支书吃多大苦,受多大累,别人不知道,你可是知道。俺也不图人家说俺好,也不希望人家报答俺。俺就想着能领着咱村的人平平安安过日子,俺就心满意足啦。”

  “你这话说咧。要不是你领导着,咱村的人能吃上白面馒头?俺还想着,能让你多领导几年,再让咱村上一个台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