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勒·凡尔纳善于捕捉“战机”,他独具慧眼,审时度势、身手不凡,一下子抓住了当年众人瞩目的科学悬而未决的巨大难题,并且一一加以“解决”(当然在幻想中)。
可操纵气球的实验在18—19世纪法国走在世界前列,从1783年蒙戈维尔兄弟试飞算起,到1897年最后失事,百多年来屡遭失败,困扰人间,直到20世纪中叶,方实现乘可操纵气球横越非洲的愿望。而凡尔纳在1862年就已“顺利地飞越中非”。仅就此而言,他要比后继者整整早100年。
北极探险,从富兰克林1845年在北极失踪后,一直牵动着世人的心。凡尔纳再一次不失时机地抓住了“战机”,再战告捷,“实现了”人们多年的宿愿,比美国极地探险家皮里(1856—1920)早45年捷足先登,“到达了”北极点,而皮里只达到“贴近”极点的地方而已。
宇宙空间,是人类有史以来,或者更早就是众多的诗人、作家和平头百姓翘首向往的地方。因此,纪元前便有了登月、漫游太空的作品或口头流传的故事。但是直到1865年,巴尔康真正采用科学上“可靠”的运载工具腾空而起,在茫茫的空间遨游近五年。他比原苏联1958年首次载人火箭要早94年,空间“停留”时间长数百倍。现代人,不论美国人和原苏联人以及后继者们,基本上踏着凡尔纳小说确定的脚印走。
至于说在地球内部情况,迄今为止,我们究竟知道些什么呢?理论上讲,地壳是最厚处不超过30公里厚的一层薄壳,其比例大体上和鸵鸟蛋的壳与蛋清蛋黄的比例相类似。地心和地幔虽有差别大致都是数千度温度的岩浆。凡此,并无人身临其境的观察,或者哪怕通过仪器亲眼目睹,只不过是根据火山爆发观测、地温测试等推理的结果。人的力量在一定条件下是有限的,地表钻探深度只有几千米,最深也只有万米。因此,地球内部对人类来讲,仍旧是个谜。那么凡尔纳借地球内部,像借助一个环型立体宽银幕演绎一次古生物发展史,又有何妨呢?何况,凡尔纳要比古生物学家早半个多世纪就“发现了”类人猿或雪人的蛛丝马迹。
儒勒·凡尔纳的四部小说《环绕月球》和《从地球到月球》可视为一部书的第一、二卷,何况第一部的书名就叫《从地球到月球和环绕月球》了,“解决了”当年困扰世人的地质、地理大发展两个重要方面,即极地和地球内部构造以及如何征服宇宙和空间的难题。
这个时期,凡尔纳创作的小说,从《气球上的五星期》到《环绕月球》的主人公都是一个人或几个志同道合者,或飘浮在空中,或钻入地球空心,或涉足极地,或遨游宇宙空间,探索自然界的奥秘。凡尔纳塑造的人物费尔久逊,黎丁布洛克、哈特拉斯、巴比康,都是探索未知世界的英雄。这些英雄不为名、不取利、为科学献身的品德,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的精神,都值得称赞。然而,他们身处远离社会、远离人世的特殊环境,必然不问世事,不谙社会变迁,不关心人间疾苦,又使他们的形象失去光彩,尽管他的最后一部小说有明显的反战思想。人的思想脱离不开社会实践,否则又会重蹈培根《新大西岛》的覆辙。这一点,凡尔纳是清楚的。人的思想,只是人的伟大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只有正确的思想与伟大的实践和劳动结合起来,才能体现人的全部价值。凡尔纳的这几部小说中的主人公是孤独的,靠个人奋斗,孤军奋战;而这一切又产生于作家远离公众、远离沸腾的社会生活,产生于作家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缘起作家窄小的交往圈子和写作题材的特点。“凡尔纳的灵魂曲线就是他生活曲线的移位。”①
①让·儒勒·凡尔纳《凡尔纳传》湖南科技出版社,1982年。
这一时期创作的四部(或五部)小说,只是作者开创的科学幻想小说体系中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作者远承世界古代非神魔幻想作品之精髓,近承空想社会主义、文艺复兴以来科学发明发现的伟大成果和地理地质大发现的事实资料,旁搜库柏、阿拉戈和爱伦·坡乃至霍夫曼的创作手段以及同代人各种研究成果和调查资料而开创的他个人独具特色的科学幻想体系,使他登上文学新领域巅峰的发端之作。这几部小说是作者科学幻想作品当中最富有幻想力的部分。自然,其中幻想成分大大高于现实成分,以探索自然界奥秘和创造第二自然的构想为主体,其创作似应冠以科学浪漫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