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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人 当前章节:150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黄河大练兵,三峡创奇迹。我们不光向黄河要水,要电,要粮,要土地,还要时间。突破了技术就赢得了时间。水工技术正是以流速为标志的。“我们征服了七?二一秒的流速,再做黄河其他口门就不困难了。到长江做三峡工程也有信心了”。

大自然赐给我们这样伟大的河流!当我们把万里黄河捏在手心的时候,它能给我们多少东西!

五指山上飘红旗

李英敏[京族]

(一)不速之客

一九四四年,当映山红开满山岗、布谷鸟唱出春天的颂歌时,我们纵队司令部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在战争的岁月里,除了自己同志外,我们很少或者说没有接待过什么客人。这位客人来自五指山,还是黎族人民武装的领导人,这就更加引起批战员的重视和注意了。

来客名叫王国兴,约三十多岁,健壮的身躯,古铜色面孔,粗眉大眼,像一座朴实粗犷的塑像。他身穿一套蓝靛染的土布民族衣服,一副忠厚强悍的样子,如果不是陪同他来的四支队的同志介绍,很容易使人以为是海南岛西部山区的农民或猎手,何况他还会说一口乡土话呢。

我那时在抗日民主政府担任行政领导工作,党政军领导一元化,我负责接待这位既尊贵又特殊的客人。

他看到我们这些人住的、穿的、吃的,感到非常惊讶,一再追问陪同他来的四支队的同志:“这是红军和共产党住的地方吗?这是司令部、民主政府住的地方吗?……”

当时,海南特委、抗日民主政府和纵队司令部驻在澄迈县六勒岭上,这里是连绵几十里的原始森林,离村庄很远,住的都是用茅草、葵叶盖的草寮。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一个严寒的冬天,全靠烤火过日子。衣薄食淡、疾病缠绵,不少同志永远安眠在这里了。

按照冯白驹同志的布置,我们给客人搭了一间比较宽敞的草寮,勉强抽出一张军用棉毯、一张席子、一条面巾、一个茶缸,还特意用竹子做了一支水烟筒,这就是我们接待客人的全部东西,可在当时是够阔气的了。他走进草寮,坐在火堆旁,抽起水烟筒,非常满意地对我说:“看得出,你们是很艰苦的,可是非常真心地待我,非常真心地待我这个黎人……”

使他更感动的是和领导同志第一次会见。当他走进草寮见到我们几位领导同志的时候,就要跪下来行大礼,冯白驹同志伸手把他扶住,拉到床沿坐下,并且激动地对他说:“我们是同志,我们是骨肉兄弟,你千里迢迢来找我们,我们的心里已经很感动了,请你千万不要把我们当外人看待。”王国兴刚坐下来,就流下激动的眼泪说:“红军父母同志,共产党父母同志,我王国兴领你们的情,请你们赶快出兵救我们黎人吧,不打败国贼,我们黎人不得活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在坐的人,眼眶都红了,还是冯白驹同志撑得住说:“国兴同志,请你放心。黎族兄弟的苦楚,就是我们的苦楚;黎族兄弟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我们一定想办法,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那天晚上,他拉着我坐在火堆旁,谈了很久,当他知道我不是海南岛人,觉得很惊奇,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苦地方呢?”我说,一个共产党员,只要革命需要,什么地方都要去。他马上追问:“什么叫做革命?”我说,赶走日本鬼子,打败国贼,使穷苦人得到解放,过上好日子,就叫做革命。他默默点点头。接着,他详细问过我的年龄和经历后,无限感慨地说:“你们红军、共产党个个是能人啊!”

就这样,我和王国兴交上了朋友。  

(二)官逼民反

王国兴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又是为什么找我们的?得先从黎族人民武装起义说起。

在海南岛的中部,有连绵几百里的大山区,最高的山峰有一千八百多公尺,像巨人的手掌伸向碧空,这就是有名的五指山地区。

在这片山林里,聚居着三十多万黎族人民和五万多苗族人民。五指山区虽然有丰富的矿藏和自然资源,黎族苗族人民却仍然过着刀耕火种、竹篱茅舍的极端贫困落后的生活。历代的统治者,一直把这些少数民族当作奴役剥削的对象。国民党的统治,更加野蛮和残酷,他们污蔑黎族人民是“长尾巴的野人”,并装到大木笼里运到广州展览。这不仅是对黎族人民的侮辱,也是对人类尊严的挑战!

一九三九年二月,日本侵略者占领海南岛,国民党大战而逃,大量的军队(保安团、守备团、游击队)、政府机关(专员公署、十几个县政府、好几十个区乡政府)都逃到五指山去。巨大的灾难落到了黎族苗族人民身上。这些蝗虫、山蚂蝗以“征粮”、“征税”的名义,夺去黎族苗族人民百分之五十、六十,甚至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收获(包括粮食和其他作物),每户人家每年还要交多少土布和木棉被,最难容忍的是无穷无尽的差役。除了抽壮丁当兵以外,还要有各种劳役:为这些老爷们挑担、抬轿、盖房子、种菜、砍柴、挑水。国民党班长、保甲长以上都要坐轿子。各个村寨的青壮年不仅全被拉差,而且是无偿劳动,服役者要自带口粮。没有口粮的,只好挨饿。这真是一座名符其实的人间地狱。

仅仅是一两年间,整个五指山区(当时划为白沙、乐车、保亭三个县)田园荒芜、生产凋敝,黎族苗族人民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不仅是男人一丝不挂,连十多岁的大姑娘也没有一块遮羞物。但是无尽的奴役、剥削还落在这些不幸者身上,白沙附近有座高山,有很多黎族人民倒毙在这里,成了“白骨岭”。为了生存,许多人(特别是住在大路旁边村寨的)纷纷逃到深山老林中去。

就在这种情况下,在一九四三年夏天,白沙县的黎族人民首先揭竿,掀起一场反迫害求生存的武装起义。

武装起义的主要领导人,就是王国兴。

王国兴原来是白沙县红毛峒人,他是七个峒(我记得起是红毛、元满、牙义、小水、毛栈、毛贵、牙沙)黎族的头人(奥雅),民国党为了收买、笼络他,委任他当红毛乡的乡长。

这个“奥雅”为什么要领头造反呢?王国兴告诉我:“我原是国贼(国民党)的忠实子民,我把国贼官员都叫做父母官。表面上看,国贼待我也不错,曾经请我到司令部,刮鸡刹鸭款待我,起义前,他们还想让我当白沙县伪县长。”

“为什么要造反呢?我看到黎人实在活不下去了。不是劳累死,就是饥寒死。我呢?天天替国贼抽丁捉人、催租收税,逼着自己兄弟姐妹走死路,我的良心实在过不去呵……”

王国兴举起手里的竹水烟筒说:“起义前,我这个‘奥雅’连烟也抽不起。国贼要钱要粮,百姓交不出来,我只好用家产去顶替,很快,我的家产也给搞光了,没烟抽,没饭吃,连衣服也给扒光了,你想,我不造反还有活路吗?”

当然,事情也不是一帆风顺,当王国兴和十几个峒的“奥雅”秘密聚会,准备武装起义时,被奸细发现,向国民党县政府告密,王国兴因此被捕入狱。这件事激怒了饥寒交迫的奴隶们,他们拿起武器,举起火把,攻打伪县政府,救出了王国兴,轰轰烈烈的武装起义就这样爆发起来了。  

(三)出路问题

就这样,黎族人民反迫害求生存的武装起义,像熊熊烈火,在五指山区燃烧起来了,好几个伪县政府、几十个区乡政府,都被愤怒的黎族人民捣毁、烧光,那些“游劫队”和大大小小的官吏受到应有的惩罚。拿王国兴的话说:“这是盘古开天地以来的第一次。”

当然,国民党决不会善罢甘体的,五指山是他们的老巢,他们不但有十多年统治少数民族的反革命伎俩,也承袭了历朝统治者对付少数民族的反动策略。武装起义一开始,国民党就采取血腥镇压政策,调集了两个守备团、一个保安团和大量的地方武装,用优势兵力和先进武器进行“围剿”。黎族人民武装人数虽多,士气旺盛,但是,第一,缺乏坚强的统一的指挥,往往各自为战,容易给敌人各个击破;第二,用的是大刀弓箭和火药枪,很难对付拥有现代化武器的敌人;第三,起义武装和五指山外的汉族抗日进步力量没有什么联系,和山内的苗族武装也没有很好配合。国民党军队一开始就封锁包围五指山武装起义地区,实行“关门围歼”“各个击破”的战略战术,很快就把起义武装镇压了下去。

在一场激烈的阻击战中,下了倾盆大雨,黎族武装的火药枪失灵了,大刀弓箭更不顶事,轰轰烈烈的武装起义失败了。

国民党军队攻进武装起义的村寨,实行最野蛮最残酷的杀光、烧光、抢光,所有村寨都烧成灰烬,捉到人和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剖腹挖心,惨不忍睹。后来我们部队攻占国民党军队一个团团部,还看到一串串晒干的人胆。年轻的妇女都被捉去,押到五指山外出卖。武装起义地区变成了无人区。

但是黎族人民并没有被吓倒和屈服,他们在王国兴带领下,走进深山大岭,走进原始森林。五指山区第二大的山岭鹦哥勾,聚集了大部分起义者和死里逃生的人们。

王国兴和他领导的起义武装,处于内无粮弹、外无援军的境地,什么生产工具和生活资料都没有了,吃的是野菜野果,睡的是山林野地。寒冷的山区,赤身露体的人们,靠的是一堆堆篝火。疾病死亡的人一天天增多,该怎么办啊?!

青壮年主张,再和国贼军决一死战,总比坐以待毙好。拿什么决战呢?火药没有了,铁砂没有了,弓箭也没有了,靠几把大刀不顶事啊!王国兴和头人们不同意这样死拼。

有人主张去找日本人,说日本人兵强马壮,枪炮利害,国贼军就是怕日本人。王国兴想,日本人是外国人,他们来打中国,抢中国的地方,杀害中国人;我们黎人好歹是中国人,能请仇敌帮忙吗?还不是请鬼医病吗?王国兴和起义武装坚决拒绝了。

国民党反动派也不是傻瓜,他们虽然大杀一场,心里也知道黎人是杀不绝的,再说如果把黎人杀光了,谁给他们交钱交粮?谁给他们挑担抬轿?因此,又拿出历代反动派对付少数民族的手段,硬的不行用软的,软的不行用硬的,或者是软硬兼施的办法,用逼降诱降的两手,迫使王国兴就范。他们一方面严密封锁五指山地区,特别是起义武装活动的山林地区,断绝他们的接济和对外联络,另一方面派了一批又一批代表来找王国兴,其中有和王国兴认“老同学”的“抚黎专员”,甜言蜜语劝降,条件“优厚”得很,只要王国兴肯出山,一律既往不咎,还升他的官,让他当白沙县参议长、县长,但是王国兴怒斥这些“白脸奸贼”,严正声明:“宁可饿死病死在山林中,决不向国贼投降。”国民党恼羞成怒,也出了几次兵“搜剿”,可是那么广阔的原始森林,一两团人马顶什么事?

尽管王国兴和起义的英雄那样英勇坚强,誓死不向国民党屈膝投降,但是出路何在是个重大问题。打不能打,守不能守,饥饿、寒冷和疾病,夺去了不少人的生命。还有不少人悄悄离开大火,寻找个人出路去了。哪有什么出路呢?不是重新当奴隶就是死亡。

五指山啊!飘起一片无望的乌云。黎族人民的心啊!像刀割火烧一样。  

(四)五朵红云的故事

像在茫茫的雾海中看到灯塔一样,像在深沉的黑夜里见到火光一样,像在沙漠中走路发现泉水一样,谁在王国兴和起义战士中讲起共产党和红军的故事来,那比喝糯米甜酒还令人振奋。

可不是吗?十年前,五指山地区出现一支叫做红军的队伍,听说这是一支穷人的队伍,共产党的队伍,待黎族人民像亲兄弟一样,带领黎族人民打土豪分田地。最解恨的就是痛打那些国贼军。那时,没有人敢欺负黎族人,日子过得多红火啊!可惜时间不久,这些能人、好人都走了……

石在,火种是不会灭的。共产党、红军像火星一样在王国兴和战士的心中闪耀。共产党和红军好,但是自从他们离开五指山,就再没有见过他们,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那些当过兵、到山外做过苦工的人非常肯定地说:“有!”“就在山外!”可是有人说,共产党、红军也是汉人,他们肯帮助我们打国贼吗?真难使人相信。

最怀疑和反对共产党、红军的,是那些大小“奥雅”,还有那些寨老和年岁比较大的人。现在起义地区,当年红军没有活动过,这些人没有亲眼见过红军,国民党欺骗宣传是起了作用的。王国兴这个人值得赞扬的就在这里,他认识到黎人要得到生存、找到出路,只有找共产党和红军。他找那些见过共产党和红军的人了解情况,找那些赞成找共产党、红军的“奥雅”、寨老商量,其中还有一位神公,给王国兴出了不少好主意。

有一天,王国兴在山林里打锣集合众人,兴奋地对大伙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梦见黎母娘娘对我说:‘国兴啊!黎人子孙要有救,就得去找共产党和红军。’我问黎母娘娘:‘共产党和红军在哪里?’黎母娘娘把手一指说:‘你看,有红云的地方就有红军和共产党。’果然,五指山上飘起五朵红云,红云里有穿红衣、骑红马的人,慢慢向北飘去。弟兄们,我们一定要听黎母娘娘的话,赶快派人找共产党和红军去。”

后来,到了一九四八年,五指山区全部得到解放时,我问过王国兴:“你那五朵红云的梦是怎么编出来的?”王国兴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编的,是真的。”我笑着说:“你就是黎母娘娘了?”王国兴笑起来说:“黎母娘娘不是我,是所有想寻找共产党和红军的人。”

自从王国兴说出黎母娘娘的“旨意”以后,反对的人不敢阻挡了,赞成的人就千方百计去寻找共产党和红军了。

当然,要寻找共产党和红军也不是容易的事。日本侵略者和国民党都是非常害怕这一点的,他们内外勾结,严密封锁,不让黎族人民有接触共产党和红军的机会。因此,山里发生的事,当时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我们在山外做的事,黎族人民也无从知道。

为了寻找共产党和红军,王国兴前后派了三批人。第一批人走错方向迷了路,找来找去找不到;第二批人碰上了国民党走狗,把他们引到日本侵略者的据点中去,差一点丧了命;第三批人花了一笔钱,请了一位汉族小商人带路,终于批到了我们第四支队。前后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找到共产党和红军以后,为了表达黎族人民的真诚愿望,王国兴亲自来了。  

  (五)谁是救世主?

和王国兴一起,首先要说服他,不要再叫我们是“父母同志”。

我对他说:“我们共产党和红军,是人人平等的,只有分工不同,不分民族、不论老少,都是同志,你叫我们父母同志,就是看不起我们。”

“怎么?叫父母同志就是看不起我们?”王国兴睁大了眼。

“你们从前把国民党当官的叫做‘父母官’,现在把共产党叫做‘父母同志’,这,当然不对了。”

王国兴默默地点头。从此以后,他学会叫我们“××同志”了。

当然,最大的难题还在后面。

王国兴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来找我们的,他要求我们,马上把主力开进山去,赶去国民党军队。

特委和司令部研究以后认为:主力部队进山,需要做许多准备工作。五指山是国民党反动派的老巢,我军进去,他们必然集中力量和我们拚,所以我们首先要弄清楚山里国民党的详细情况,进军时要解决给养和后勤支援问题。最重要的是要发动组织起黎族和苗族人民,开展游击战争,破坏敌人的交通运输线,断绝敌人人力物力支援,然后来个内外夹攻,彻底消灭敌人。这样,才能解放五指山地区。为此,我们决定先组织一支精干小分队,和王国兴一起到五指山去。

王国兴听了,很不满意,他说大军不进山,他也不愿再回去了。任凭我们怎么说,他就是不答应。

冯白驹同志让我和他谈心,谈来谈去还是僵持局面,我有点沉不住气了,我说:“国兴同志,你不是说,山上有二三千青壮年吗?难道他们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王国兴这个刚直汉了一听就跳起来:“谁说没有用,要是我们有枪有弹,保证把国贼打得落花流水。”

我兴奋地说:“好呀,你们就在里面打,我们在外面攻,不是会更快打败国贼吗?”

王国兴摇头叹气说:“人马没有吃的,枪支没有弹药,拿什么来打呀。”

我反问道:“你说,我们这支部队的枪支弹药、粮食给养是从哪里来的?”

他摇摇头。

“这都是从日本侵略者和国民党伪军那里夺来的,还有一些是老百姓支援我们的。”

王国兴又叹口气说:“你们汉人行,我们黎人不行。”

我有点激动地说:“我也不是汉人,我是京族人。汉人是人,我们京族人、黎族人也是人,我们难道比汉人缺胳膊少大腿?还是少了个脑袋?”

王国兴哈哈大笑了,这个老实人从来是爽朗的:“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办法。”

“好,我们派人和你一起进山,跟你们一起想办法打国贼。”我接着说,“在五指山,不只是两三千青壮年,还有三十万黎族和苗族百姓呢,只要你们做好工作,不给国贼送钱送粮,不给国贼挑担抬轿,国贼在五指山一天也活不下去。”

王国兴想了一会,又哈哈大笑说:“是这样,是这样,我想通了,共产党真是有办法。”

就这样,王国兴高高兴兴和我们的武工队一起回五指山去了。临走时,冯白驹同志问他需要什么?他说什么都不需要,就是要硫磺(制造火药的主要原料)、火柴(药枪引火用)和铁砂(打枪用),他说山上有几百支火药枪,有了这些,就有本钱跟国贼的到底。

冯白驹同志拍着他的肩膀说:“要记住,要打败国贼,首先靠革命到底的思想,靠共产党领导。”

就这样,黎族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在汉族兄弟的支援下,终于燃起了复仇的怒火,彻底推翻了国民党在五指山的罪恶统治。

王国兴同志在黎族人民解放斗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

(六)烈火真金

从王国兴同志找到共产党,到五指山全部获得解放,经历过五年多艰苦卓绝的斗争。

一九四五年夏天,我们主力部队大规模向五指山进军,在王国兴同志带领下的黎族人民武装有力配合下,一举攻下伪守备团团部,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土崩瓦解,白沙县大部分获得解放。在进军的途中,我见到了王国兴,我故意问道:“怎么样?这一下思想真正通了吧?”他笑着说:“通了,早就想通了。”我追问:“什么时候?”他眯着眼说:“就在我叫你们‘父母同志’的时候。”“哦?”“不通我来找共产党干什么?”

说得也真有点道理。

这一天,他把他的小儿子带到我的住处说:“我送他给你当勤务员,请你收下吧。”

像王国兴同志这样的人,我们是非常尊敬和爱护的,哪能让他的孩子当我的勤务员呢?我委婉地拒绝了,王国兴同志非常不满,好说歹说,非得我收下不可,“你看得起我,就让孩子在你身边,你教他认几个字,懂点革命道理,这我就非常满意了。”经过领导同意,我终于收下他的孩子当勤务员。

当时许多同志开我的玩笑,说我了不得,连“太子爷”也当起我的勤务员来了。孩子确实不错,工作很勤备,学习也很认真,后来琼崖公学恢复,我让他读书去了,解放后进了中央民族学院,毕业后又回五指山工作了。

白沙县解放后,王国兴同志当了县长,还是海南民主政府委员,我们经常工作生活在一起,他和我们一样能吃苦,能和战士们一起过日子,非常俭朴。我们看他身上那套蓝布衣服破旧了,给他缝制了一套新的,可是他还是穿那套破旧的。有一次,我去找他,老半天才出来,后来才知道,在家里,他从来不穿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有客人来才穿衣服。

一九四六年,又一场严重的斗争等着他。日本投降后,国民党军队趁机来“收复失地”了。春天,一个美械军和大量还乡团来到了白沙。我们留下少数部队,配合王国兴领导的黎族民兵,跟敌人进行最艰苦的搏斗。

两三万国民党兵,填满了小小的白沙县,又一次进行烧光、杀光、抢光。苦难重重的黎族人民,刚获得解放不到一年,又一次被套上枷锁。有些意志薄弱的人,特别是一些上层人士,向国民党反动派屈膝投降了。王国兴同志和武装起来的黎族人民,又一次退到原始森林坚持战斗,利用有利的地形地物,配合游击队、武工队,狠狠地打击敌人。不到三个月,敌人的主力只好狼狈退出。根据敌人供认、五指山这场战斗,国民党官兵伤亡了两千多人,占它动用的总兵力的十分之一。

黎族人民站起来了,王国兴同志不再是三年前的王国兴了。一九四七年春天,我们纵队司令部集中主力,准备解放整个五指山地区。在进军的前夜,在红毛峒一座被毁的村寨里,我见到王国兴同志。他是带领一部分黎族干部,配合我们进军的。见到我的时候,他兴奋得双手抓住我说:“这一下可好了,三十万黎人快见天日了。”

果然,我军仅用半年的时间,就解放了乐车、保亭两个县,当布谷鸟又一次唱出春天的歌时,五指山区回到黎族、苗族人民手里了。在进军途中,我看到了王国兴同志和黎族干部所起的特殊作用。由于敌人的欺骗造谣,有些村寨居民在我军到来前就跑光了,这给我们带来不少困难,但是只要王国兴同志和黎族干部到山林里转一下,逃跑的人就先后返转了回来。一些新解放的村寨,黎族人民对我们还有顾虑和隔阂,特别是上层“奥雅”更加害怕,王国兴同志一来,跟他们谈一会话,喝一餐酒,抽几筒烟,就什么顾虑都打消了。

过去,我只知道王国兴同志在白沙县有威望、有号召力,这次才了解,他在整个五指山区,都有很高的威望。我问过一些黎族人民:“你们为什么这样相信王国兴?”这些人真诚地回答我:“因为他真心为黎人办事。”

(七)一条不寻常的道路

五指山区三个县(即现在的五个县)解放后,我们党为黎族和苗族人民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使他们有吃有住有穿,我们把没收国民党反动派和反动“奥雅”的土地、牛马、工具,分配给无地少牛的农民,并且从山外运来了种子、农具,分配给他们,还宣布了三年不收粮收税,使用民工给予代价等。让黎族苗族人民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在饱受战火摧残、人力缺乏的地方,我们组织帮工队、互助组,把黎族人民保存的原始共产主义的合伙制恢复发展起来,有力地推动了生产的恢复和发展。

黎族和苗族人民是勤劳、勇敢和智慧的人民,在短短的两三年间,基本上做到有吃有住有穿,恢复了人的权利的人的尊严。

王国兴同志在这场并不比战场轻松的工作中,表现是很好的。为了本民族的解放,他的家、他的村寨全部被毁了,人死了一大半;他的田地和牛马更不用说,早就被毁光了。在恢复生产的过程中,他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日夜为别人和别的村寨的事奔忙。有人问过他,他回答得妙:“我又不想再当‘奥雅’,只要有饭吃、有烟抽就行了。”

有一次,他到驻地来找我,不抽烟,不喝水,气呼呼地,脸色很难看。我有点惊讶地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气鼓鼓地质问我:“我为什么不能入党?为什么不能做个共产党员?我那条不够格?你要我当一辈子‘奥雅’吗?……”

原来是为了入党的事!我忍不住心里的激动:王国兴呀,王国兴!你太有意思了。一个“奥雅”出身的人,经过解放斗争的考验,要求参加党!这对人们是一个多么大的教育呀。

我激动地跟他说了我们党的纲领、政策、主张,一个共产党要具备的条件,参加党的手续。他听完后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太好了,只要能够参加党,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为了解决王国兴同志的入党问题,白沙县委做了大量的工作。经过党中央的批准,王国兴同志多年的愿望实现了。

从一个大“奥雅”成长为一个无产阶级先锋战士,这是一条多么不寻常的道路啊!这是王国兴同志走向解放的道路,这是少数民族(不,应该说是每个民族)得到解放的道路。

一九四九年夏,王国兴同志化装偷越敌人的封锁线,到了现在祖国首都(当时叫做北平),代表海南岛解放区军民,代表五指山黎族和苗族人民,参加中国人民临时政治协商会议。作为他的战友,我们是感到光荣和受到鼓舞的。

在他参加政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期间,受到我们敬爱的周总理亲切接见,周总理问王国兴同志需要一些什么?王国兴同志的回答很出人意外:“我要北京鸭和救火用的水龙头。”后来我问他,为什么需要这两样东西?他解释说,北京鸭是拿回五指山做种鸭的,水龙头是拿回五指山作救火用的,我们村寨的茅草房常常失火。王国兴同志想的是自己的家乡,想的是自己的人民,这种崇高品质,深深地感动了我!

在党中央的领导下,我们建立了以五指山为中心的海南岛革命根据地,我们的军队迅速发展壮大起来,一九五○年五月,终于有力地配合野战军渡海作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五星红旗就飘扬在这个祖国的宝岛上。

以王国兴同志为代表的黎族、苗族人民,在解放海南岛的斗争中,立下了不朽的功勋。这使我深深地懂得这样一个道理:汉族和各个少数民族之间,历来都是互相关怀、互相帮助的,我们斗争在一起,流血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五指山黎族苗族自治州建立了,王国兴同志被选为州长。可惜那时我已调离了,后来只是在北京见到过他,但也没有机会深谈。他邀我回五指山做客,说要用最好的糯米甜酒灌醉我,可惜我辜负了他的盛情,以后再没有机会见到他。

五指山峰永远挺立在祖国南方的碧空,五指山下五条河流滔滔不绝,山林田野把春天永远留在人间。我想,在山花烂漫中,黎族人民是不会忘记自己的先驱者、真正的勇士的。

扬眉剑出鞘

理由[满族]

一辆闪着红十字标记的救护车和两辆小汽车,驶出马德里体育宫,沿着公路向前疾驰。

这是一九七八年三月二十六日的晚上,西班牙的首都沉浸在深蓝色的夜幕里。透过车窗望去,朦胧的建筑物,晶莹的喷水泉和闪烁迷离的灯光,一晃而过。马德里初春的夜色清凉如水,而车里人的心情却灼热、焦急……

汽车停在一所医院的门前。

鬓发斑白的西班牙击剑协会主席和中国青年击剑队教练员庄杏娣,簇拥着一个年轻的中国女运动员,直奔医院的急诊室。击剑协会主席找到医生,用西班牙语急切地告诉刚才发生的事。他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做出击剑的样子;又翘起大拇指来,朝姑娘晃个不停。

姑娘受伤了,左臂上包扎着绷带。她叫栾菊杰,中国女子花剑运动员,二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修长,亭亭玉立。红润的脸颊,红得像一朵山茶花。眉眼俊气,一副清秀的江南女孩子的模样——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一丝好武斗勇的特征;恰恰相反,还显得有几分稚嫩。

医生轻轻解开缠绕在她左臂上的绷带,嘴里连连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映入人们眼帘的有两处伤口。那是一柄钢剑折断之后,断裂的锋茬刺穿的。伤口透过皮下的肱二头肌,靠近手臂的“正中神经束”。鲜红的血在向下流淌,内侧的伤口刺开了花,粉红的肌肉向上翻卷着……

击剑作为一项体育运动,从来有益于增强体魄而无损于健康。竞赛规则的保障,进攻武器的限定和防护装备臻于完善,使双方运动员的人身都很安全。一九○一年成立国际剑联以来,在比赛中像这样严重的事故颇为罕见。这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仿佛向人们诉说着几个小时以前一场凶猛搏斗的情景……要弄清这场比赛为什么如此激烈,请翻翻击剑运动的历史——

击剑一向被视为欧洲的传统项目,用来炫耀它的英威勇武。从斯巴达克思的角斗,到中世纪的风流骑士,都把击剑当做一门格斗技术。此后火器取代了冷兵器,击剑仍作为一项体育运动在欧洲世代相衍,传留至今。国际剑联成立后的七十七年当中,历届世界比赛的前列名次,全被欧洲的选手垄断,从来没有一个亚洲选手,哪怕是取得一次决赛的权利。近十年来,苏联击剑运动员睥睨欧洲,称雄剑坛,几乎囊括所有的奖牌和银杯。

我国的剑术虽有悠久的历史,但后来演化为一种优美的造型艺术,跟对抗性的欧洲击剑不同,对抗性的击剑运动在我国是五十年代中期才引进的年轻项目。我国体育园地的这一株新苗,在它短暂的生长期中几经风霜,两次被砍去,主要原因在于其“洋”。一九七三年,由于参加国际比赛的需要,这个项目又恢复了。我们这个真实故事的年轻主人公,就是那时应运而生,踏上剑坛的。可是她习剑不久,体育界又刮来一阵邪风,“四人帮”及其帮手接过“革命”的口号,篡改它,偷换它,把严肃的事业变成浅薄的空谈,在黑板报上写一篇“帮”云亦云的批判稿胜过在训练中出几身汗水。一时间取消比赛,取消名次,取消集训,“洋”的不要,“中”的也不要。我们的体育受到内伤,它比通常见到的运动生理创伤更难痊愈。栾菊杰是幸运的,她所在的江苏省击剑队是一个刻苦训练的集体;但是孤掌难鸣,得不到向兄弟省市学习交流的机会。一九七七年初,栾菊杰第一次出国比赛之前,将近一年没有举行全国性的集训和比赛了。那次她去奥地利参加第二十八届世界青年击剑锦标赛,还没进入半决赛就被淘汰了,只得个第十七名。这个成绩是可以预料的,我国体育的严冬季节刚刚过去,元气尚未康复,而栾菊杰毕竟也还缺乏经验。

然而,那次有一件事是不能忘却的。在各路选手云集的练习场上,栾菊杰曾经主动邀请欧洲某个国家的选手共同对练,对方却耸了耸肩膀,把头扭向一边,显出不愿耽误时间的样子。姑娘的心被重重地刺痛了。我们是为友谊而来的,友谊的基础是互相尊重。但在世界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我们没有赢得应有的尊重,没有获得更多的友谊。民族情操是体育运动的血液,殷红的血液不容亵渎。麻木者沉沦,知耻而后勇。姑娘倚剑站在那里,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光阴似水,又是一年。一九七八年三月,第二十九届世界青年击剑锦标赛在西班牙举行。来自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聚集于马德里。昨天,当栾菊杰站在马德里体育宫的大厅里,臂佩金光闪闪的国徽,把剑柄竖在面前,高高地扬起剑尖,按照一种古老的、庄重的礼节,向观众和各国运动员致意时,她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人们把目光习惯地转向欧洲剑坛的几颗“明星”去了。

女子花剑比赛一交手,场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栾菊杰以一种清新的姿态,出现在击剑台上,挺身仗剑,锐不可当。在前三轮的小组比赛中,她一共打了十四场,赢了十二场。进入半决赛以后,强手云集,猛将相逢,都是些打出来的拔尖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不可能出现悬殊的比分。在栾菊杰愈战愈勇,竟以八比一的压倒优势,击败了上届亚军、苏联选手蒂米特朗——暴雨似的进攻,旋风似的结束,看台上欢呼呀,蹦跳呀,惊愕的叹息和沮丧的号叫呀,整个剑坛被轰动了!

法新社记者报道:“这是成立国际剑联以来,亚洲第一个取得决赛权的选手。”

惊奇,意外,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从上届比赛到这一届比赛,她的步子跨得太大了。人们甚至来不及回顾她,品评她,或进一步预料她……

决赛前的马德里体育宫大厅,气氛活跃而紧张。参加决赛的各国击剑队也许正在紧张地调整战术吧。在疾风吹皱的波光浪影中,有一处是很平静的,那就是中国青年击剑队的临时休息地点。栾菊杰没有赶回旅馆吃晚饭。为了节省精力,领队让她原地小憩。她穿着玫瑰色的运动服,躺在深褐色的橡胶地板上,恬静地睡了。身旁放着头盔、手套和她的剑。决赛将在晚上七点钟开始。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来研究她、思索她身上发生的变化……

让我们把视线的焦距,对准她身旁的那支剑吧。一把好剑,应该是坚韧的。峣峣者易折。而足够的刚度和韧度,需要在锤炼中获得。

为了认识她,认识一下她的家庭是蛮有意思的。她出生在南京,她的父母都是工人,和我们所有工人家庭一样,生活充实而愉快。只是孩子生得多了些,一共七个,前六个是女儿,最小一个是男孩,她是老二。这样的家庭让孩子业余去搞体育有为难之处。跑跑颠颠的孩子吃得比大人还多,衣服磨损快,鞋子也破得快。但她的父母对体育很热心,在我国千万个业余体校的学员家长当中,这个家庭是难能可贵的:墙上贴满五十多张奖状,那是老大老二和老三从运动会上拿回来的,有长跑的、短跑的、跳高的,当然还有击剑的。这是父母引以自豪的东西。他们替下一代想得多,宁可自己节省一点,也要让孩子锻炼得结结实实。老二很懂事,样样家务都能干。读书(她是三好学生)、练剑,回家还要带弟妹。她爱弟妹们,弟妹们也爱她,每天他们都用欢呼迎接自己的姐姐:“我们的运动员回来了!”她爽朗、乐观、发奋、刻苦。她的才能在击剑运动中得到发挥。习剑刚刚四个月,参加一次全国比赛,名列第二。三年之后,一些剑坛老将退出赛场后,她名列全国第一。自然,这个奇迹般的纪录也反映了我国剑坛当时青黄不接的状况……

一九七七年,她参加奥地利比赛归来,教练员向她提出一个问题:“小栾,你好好总结一下,这次为什么没能进入半决赛?”

这一年国内比赛频繁。集训、比赛、再集训。每一次都取得了成绩,每一次也暴露了问题。看清自己的弱点,才谈得上去克服它。她的打法单调,常搞一锤子买卖;她的爆发力差,一剑又打不“死”对方。这凭这两个子,怎能去和强悍而多变的外国选手对抗?

为了锻炼爆发力,她每天奔跑在紫金山麓。变速跑,加速跑,规定跑五圈,她跑八圈、十圈。脚踝扭伤了,她咬着牙跑了一个多月,由于疼痛,只能用脚外侧着地。这时,她才想起去医院打“封闭”。“封闭”了又跑,跑坏了又“封闭”……这种严酷的训练不见之于体育经典,后来却帮了她的大忙。要想突破现代世界体育的“禁区”,回避负伤的问题是不可能的。她奔跑着,默默忍受伤痛的折磨,在疼痛中获得顽强的意志。她奔跑着,清秀的脸颊流淌着小溪般的汗水。同伴们风趣地说:“瞧,她练得跟一条野牛似的!”

她的教练员庄杏娣和文国刚,都是十数年前我国剑坛的风云人物,如今正向新秀们贡献出自己的心血和技艺。文教练指导她改进手上的动手,击打刺、交叉刺、转移刺、对抗刺,第一战术意图过渡到第二战术意图。每一个动作重复千遍万遍,学一招,用一招。不光和“女花”打,还和“男花”打,和重剑打,她恨不得打遍所有的对手。

一年中进步不小。她稳步地前进,稳步地上升。能打“顺风剑”,也能打“逆风剑”,从不大起大落。在风向莫测的国际比赛场合,很需要这样的“稳定”。可是,就在这次来马德里这前,小栾变得不稳定了。一次集训比赛当中,比分直线下跌,轻易输给了对手。集训队批评了她,她惊愕、迷惘、内疚,眼睛哭得红红的,又瞪着红肿的眼睛走上击剑台,把对手打下去。她汲取了自己认为应该汲取的教训,重又保持了“稳定”。一个风纪严明的运动队,就像一坐熔炉。她的剑就是在这座熔炉中,锻造再锻造,在这次预赛中初露锋芒。这把剑,现在就放在她的身旁……

……决赛前的小栾,睡在马德里体育宫的地板上,觉得有点儿发凉。她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坐起来了。

“喂,睡着了吗?”坐在她身旁的翻译同志问道。

“还做了个梦呢……”她说。

“梦见什么啦?”

她笑着说:“一闭眼就梦见我在打比赛,一打就是我赢!”

翻译也笑了:“真的,白天你赢了好几场了。”

她说:“还没赢够呢。来马德里之前,我想能进入半决赛就不错了。进入半决赛,又想挂上一个小六儿(第六名)。现在小六儿是稳拿了,我又在想……”

“你在想什么?”

“我想让我们的五星红旗升上去!”

翻译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这回就看你的啦!”

小栾急忙拉住她:“别嚷。这件事我们两个知道就行了。”

激战前运动员的心里仿佛奏起一支奇妙的乐曲,每个人有各自特殊的音色。此刻回荡在她心中的,既有轻松舒展的基调,又有激越高亢的旋律,摆脱了个人胜负的羁绊,喷薄着为国争光的巨大热忱。每当运动员的心里响起这样的和弦,就处于最佳的竞技状态。

晚上七点钟,决赛开始。大厅里的观众比白天骤然增多。记者们的摄影机、录像机纷纷对准击剑台。按抽签决定比赛的排列顺序,栾菊杰将和苏联的扎加列娃对阵。这时双方都是一场关键性的比赛,看台上的气氛上升到白热化。

栾菊杰穿一套紧身的白色击剑服,套一件金属丝编织的背心,携盔持剑,登上赛台,在大厅中乳白色的灯光辉映下,一身洁白。

裁判员发出“预备”的口令。

击剑运动要求双方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里,按照限定的姿势进行搏斗。进攻、防守、绝对速度、相对速度、脚下的腾挪闪躲,手上的千变万幻,全都凝集在一个目标,把剑刺向对方的有效部位。铺设在场地上的彩色指示灯和音响器,将反映出击搏的各种效果。女子花剑每场打六分钟,首先命中对方五剑的为胜利者。这不光是技术和体力的搏斗,首先是意志品质的搏斗。挥舞在运动员手中的那把剑,不停地解剖着对手的性格,也向对手描绘着自己的性格。荟萃于运动员身上的思想风貌,积年累月的训练成果,刹那间就能撞击出火花。

裁判员发出“开始”的口号。小栾轻捷地跃进几步,挥出剑去,在对手面前晃了几晃,对方举剑相迎。这是一种互相挑引的动作,两道剑光翩翻缠绕,仿佛在空中划着问号,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小栾越逼越近,对方一直退到“警戒线”上,出现了短促的相峙。小栾奋臂挥剑 ,“啪”地一声,把对方的剑向外一击,剑尖威胁着对方的胸部。对方本能地把剑向内拨去,做出防守动作,这正是小栾所预料的。她立即转入第二战术意图,趁对方头一个动作还没完成,一抖腕子,把剑抽了回来,那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扇面形,从内侧绕到外侧,指向对方暴露出来的空当。同时弓步上前,落剑直刺。这一连串娴熟细腻的剑法,伴随着力度、深度、精度,刹那间爆发出来,如灵蛇吐焰,银光一闪,正中对方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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