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6日星期六下午,日本东京外务省给日本驻华盛顿使馆发出预报,说一份内容有14部分的重要电报即将发出,将由大使在以后指定的时间递交美国国务卿科德尔·赫尔,要求使馆人员立即做好准备。美国译电人员截获并破译了这份电报,并于当日下午向包括陆军部在内的有关部门报告了此事。马歇尔后来说他不记得有人曾给他看过这份电报,确实,公文正本上没有他阅过的标记。
当日傍晚,华盛顿译电人员截获了东京发出的分为14部分的电报中的前13部分,以及东京通知日本大使馆有关第14部分电报将于7日凌晨发出的指示。这部分电报十分重要,其内容已清楚地表明日本方面已经拒绝美国的所有建议,意味着美日外交关系已经破裂。陆军参谋部值班参谋鲁弗斯·布拉顿上校携带电报的副本去马歇尔家向他汇报,不巧将军不在家。布拉顿上校等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把电报带回办公室,把它锁在保密柜里。
罗斯福总统在晚宴结束时收到了这份电报,他看完后说道:“这就是说要开战了。”他抓起电话找斯塔克海军上将,得知他正在剧场里,就决定等第二天早上再同他联系。
12月7日星期天凌晨。破译员收到了从东京发出的电报的第14部分,上面写道:“日本政府不得不遗憾地通知美国政府,鉴于美国政府的态度,它不能不认为,已不能通过进一步谈判达成协议。”并指示日本大使,要他在12月7日下午1时整,把照会全文递交美国国务卿,然后把他的最后一台密码机毁掉。
陆军参谋部布拉顿上校接到这份电报大为震惊,天哪!这就是宣战啊!华盛顿的7日下午1点,正是夏威夷时间7日早晨7点,而在菲律宾刚刚天亮。现在是上午9点,离最后时限只有4个小时了。他急忙抓起电话拨通马歇尔将军家里,接电话的勤务兵说将军骑马去了,布拉顿让勤务兵转告将军,说参谋长一到家就让他亲自开车赶到办公室来。
上午10点30分,马歇尔将军才到达办公室。他看完了电文,马上起草了一份电报,并要工作人员马上把电报发给太平洋战区所有陆军司令部。电文如下:
日本人将于今日东部时间下午1点递交可视为最后通牒的照会。他们并已奉命立即销毁密码机。
我们尚不明白此时间是何含义,但务望随时进入戒备状态。
此时,离最后时限还有1小时40分钟。电报发出前,马歇尔打电话给斯塔克海军上将,谈了事态的紧迫性,并说他已起草了一份电报,是否可以同时通报给太平洋海军司令部。斯塔克将军同意在电报尽处加上“通报海军。”
按正常情况,这份电报将在30分钟内发送完毕,但由于通讯线路出了毛病,无法接通夏威夷的陆军司令部,最后,只好使用普通商用电报线路。结果延误了时间,珍珠港惨遭突然袭击,美国太平洋舰队遭到一顿痛打。
事后有人指责说,马歇尔遵照罗斯福总统的命令,本来就没有打算把日本进攻珍珠港的威胁通知夏威夷的陆军和海军司令。其推测的理由是,罗斯福想要日本进攻珍珠港,把我们卷入战争。但在以后大量的官方调查中,没有任何材料可以证实这种指责能够成立。
珍珠港事件,像林肯遇刺、肯尼迪总统遭暗杀等重大历史事件一样,美国人很可能要花几代人的时间去探索。关于美国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原因,其中有多种因素,迥非寻常。
4. 人事选择
在珍珠港事件中,美国太平洋海军遭到重大打击,损失惨重,但它在军事上的影响并非仅限于此。珍珠港事件后,日本人凭借其优势的海、空力量加紧了在太平洋地区的扩张。
不久,美国远东战区司令麦克阿瑟指挥部所在地菲律宾遭到日本人的封锁和包围,那里的局势令人担忧。马歇尔感到眼下难办的是没有那么多优秀军官来协助应付日益紧张而繁杂的局势,这也是他自担任参谋长以来伤透脑筋的问题之一。随着美国处于战争状态,缺乏军官的问题就变得更加尖锐起来。
马歇尔到陆军部后不久,就着手整顿军队。第一步是查阅他手下高级军官的档案,记下了一大批需要退役的人员。那倒不是因为他们不称职,而是因为他们年事已高,都是在军事思想上死抱第一次世界大战经验不放的老战士。现在到了该把他们清理出去,把比较年轻和更具清新思想的人吸引进来的时候了。他向总统递交了一份建议立即予以退休的将军名单,当此项建议获批准时,他表示他本人在清理工作完成后辞职。他毕竟也是个老战士了,是被他辞退的多数人的同龄人。他明确表示,到了61岁这个年纪,该是让路给更具有才识、更年轻的班子,以应付美国当前面临的严峻挑战的时候了。
总统派人来找马歇尔,告诉他总统根本不考虑马歇尔的辞职问题。总统认为,他的辞意并非出于真心,只有愚蠢的政客才老是辞职,高级军官是不会这样的。马歇尔对罗斯福总统认为他要求辞职是在装样子的想法感到不快,坚决地表示自己当真要辞,甚至提出了一个适合接替他职位的军官。此后,马歇尔收到白宫一封口气更加坚定的回信,告诉他再别提辞职的事,即使再提也不会同意。
在此期间,他需要一些精力充沛、富有才华和比较年轻的军官充当他的助手或担任部队指挥官,协助他处理那些棘手的军事问题,找遍全国陆军兵营,这样的人的确不多。然而,他的小黑皮本上却记着陆军中相当一部分优秀军官的名字。此时,他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艾森豪威尔,另一个是乔治·巴顿。
巴顿少将在一次演习中指挥第2装甲师,他指挥有方,坚决果断,而且大胆自信,给马歇尔留下了深刻印象。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马歇尔就认识了巴顿,当时,巴顿在西线接管第一批坦克。他性情急躁,大胆泼辣,全然与马歇尔的风格不同。巴顿喜欢全副武装,炫耀自己。然而,马歇尔不仅喜欢他,而且钦佩他。他在小黑皮本上乔治·巴顿的名字后面写上:“乔治能带领部队赴汤蹈火,但要用一根绳子紧紧套住他的脖子。一有装甲部队就交给他指挥。”
马歇尔把提升艾森豪威尔和巴顿的推荐书送了上去,并很快得到批准。艾森豪威尔被任命为陆军参谋部作战计划部副部长,巴顿则在装甲部队的指挥岗位上进一步得到提升。
珍珠港事件后大约一星期,艾森豪威尔就奉命到马歇尔参谋长办公室报到。马歇尔知道艾森豪威尔在菲律宾任过职,当过麦克阿瑟的副官,了解远东情况。现在,他要这位新任副部长协助他解决麦克阿瑟正遇到的难题。参谋长简要地给艾森豪威尔讲了菲律宾群岛日趋绝望的最新形势,然后问他:“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作战方针?”艾森豪威尔要求给他一点时间来仔细思考一下。马歇尔叫他过几个小时后再来。
艾森豪威尔回来时显得很冷静。他向参谋长汇报了自己的想法:不管那里的情况怎样,应尽一切努力援助麦克阿瑟将军,但这要突破日本人的严密封锁才行。他怀疑,那里的部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最后他说:
“我们的基地应该设在澳大利亚。”他的意思是最终放弃菲律宾。但马歇尔却不想轻易放弃那里,希望通过尽力援助能够坚守菲律宾要塞,这也正是麦克阿瑟和罗斯福总统的一致想法。
在以后的三个月中,马歇尔将军使用信任、现金、指令以及广泛授权等手段,竭尽全力组织援助,但能够突破日本人的封锁线而送到麦克阿瑟手上的援助物资却很有限。管日本人在菲律宾群岛的登陆战中不断推进,但麦克阿瑟表现得勇敢顽强,在补给严重不足和形势危急的情况下仍坚持奋战。
随着菲律宾群岛局势的不断恶化,马歇尔转而催促麦克阿瑟放弃坚守,撤到澳大利亚。尽管麦克阿瑟不肯这么做,仍坚决表示将同守备部队共存亡,马歇尔不愿看到这种结果。不管麦克阿瑟多么傲慢自负和令人讨厌,他毕竟是一位杰出的军事指挥官,而大平洋地区未来的作战需要由这样的人来指挥。如果他阵亡或被俘,失去他实在可惜,盟军防御也将受到灾难性的打击,日本人将在心理上获得一个胜利。在马歇尔将军的再三督促下,麦克阿瑟突出包围,撤往澳大利亚。
鉴于麦克阿瑟的勇敢表现,马歇尔将军努力说服总统提升他为四星上将,给这位远东战区司令官颁发荣誉勋章。马歇尔亲自起草嘉奖令,并积极向总统建议,在未来战争中让麦克阿瑟出任太平洋战区盟军司令。
马歇尔为麦克阿瑟作了种种努力,却没能从他本人嘴里得到一句感激的话。“麦克阿瑟以为我们出卖了他,”马歇尔后来说,“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情况使这件事非常非常难办。”
在菲律宾处于困境的同时,夏威夷也遭到日本人的攻击,尽管这两次灾难的损失不如珍珠港那么沉重,但马歇尔认为,这是整个战争期间他所经受的最惨痛的打击。当时和他谈过话的人都没有看到他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马歇尔也许回想起潘兴将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艰难岁月中讲过的一句话:“我决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忧虑沮丧的样子,以免使我的参谋人员丧失信心。”然而,他难以对马歇尔夫人隐瞒自己的情绪。有天晚上,凯瑟琳注意到马歇尔的脸色极为阴郁,以前她只是在他心情沮丧时才看到过这种表情。孤独沉默的马歇尔没有提到那些悲剧,也不想交谈,而是默默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凯瑟琳知道这是他心情沉重的表现,可又想不出说点什么帮助他。马歇尔夫人后来写道:“我走过他的门口,进了自己的卧室。”
如果说马歇尔以及同他一起在华盛顿共事的那些人尚能自持的话,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却做不到这一点。整个西海岸处于一片恐惧和流言的骚动之中。有报告说日本人已接近西海岸,无知的揣测演化成了想入非非。总统和陆军部接到了潮水般涌来的请求,呼吁提供更多的军队和防空火炮保卫太平洋沿岸城市,马歇尔深感局势更为繁杂和紧迫,他必须投入到更为繁忙而有效的工作之中:为麦克阿瑟指挥的远东部队增派援军;向美国西海岸调动部队;征募短缺的人手和设备;协调军种之间的关系以及盟国之间的军事事务……
实际上,陆军与海军的关系正面临着考验。由于海军参谋长斯塔克上将对珍珠港事件负有责任而受到处分,被降为美国海军派驻英国皇家海军的联络官,马歇尔与斯塔克三年愉快合作的局面宣告结束。接替斯塔克职位的是一位更难对付的欧尼·金海军上将。
欧尼·金的性格和习惯,与马歇尔将军迥然不同。尽管“他们都喜欢漂亮女人,但情况有所不同,马歇尔一见到漂亮女人便觉得心神爽快,而金一看到富有诱惑力的女人就要动手。金婚后生有六女一子,他的妻子玛蒂在妇女中常被称作是‘长期受苦’的配偶之一。他不仅追求女色,还是个酒鬼……”但他的确很有毅力,以后竟然改掉了自己的弱点。在技术方面,金上将是位难得的精通全面航海技术的优秀军人。在军事思想方面,他有自己的一套作战思想:“战士只靠躲避,只靠抵挡敌人的攻击打不了胜仗”,“胜利要靠进攻,不断进攻,为了能够不断地进攻,即使挨几下狠揍也在所不惜。”
像多数海军官员一样,金一心想为恢复海军的威信而有所作为,渴望把仗打到日本去,来洗雪珍珠港的耻辱。然而,美国和它的盟国目前准备把主要力量集中在欧洲。因此,马歇尔就必须说服这位同事心甘情愿地同陆军合作,以顾全大局,同自己一起来制订目前打败德国和意大利而不是日本所需的复杂计划。
其实,金海军上将倒主动登门拜访了。他决定去陆军部向马歇尔将军作一番自我介绍,并进行一次非正式交谈。他忽略了事先通知马歇尔他要去,而以为一走进马歇尔的办公楼,副官就会认出他并立即禀报。他不知道,陆军部的工作方式和海军部大不相同。
“我的接待室在我办公室过道对面,”马歇尔后来说,“由一位年轻妇女负责。我特意不在那里放一个身着军服的副官,因为我要同许多文职人员打交道,……因为每天有许多国会议员来访,我认为最好不要用铁板着脸的军人做接待工作。……结果,金上将前来看我,我并不知道,所以就在接待室里由这位妇女接待了。是呀,他是海军首脑,你到海军部他的办公室时,会有一位海军副官前来欢迎你,彬彬有礼地引你去见他。事情做的很合乎礼节,也很有效率。可是,这里却由一位年轻妇女来接待海军上将,而且没让他马上见到我。”
当时,马歇尔正在门厅对面同一位怒气冲冲的澳大利亚部长谈话。谈话结束后,他才得知金海军上将曾经来过,等着见他,后来愤然离去了。马歇尔毫不犹豫,抓起帽子,急忙赶到海军部金的办公室。没等对方表示欢迎,马歇尔就开始向金解释为什么让他久等。他接着说:“将军,我认为这很重要。要是在战争一开始,您我就争吵起来,那么不知公众会怎样来议论我们呢?他们连一分钟也容忍不了。我们不能相互斗气。我们可得想法搞好关系。”
金绷着脸一声不吭,长时间盯着他,然后突然放松下来,“有劳您大驾光临,您真是宽宏大量了。即使我们合不来,也可以互相走走嘛。”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们能合得来。”
然而,后来还是出现了几次“非常恶劣的斗气。”1942年春,马歇尔说服他的海军同僚,同意成立参谋长联席会议,讨论涉及有关两个军种的问题和制定联合作战计划。联席会议由四人组成,其中包括马歇尔和金。第三名成员是海军的威廉·莱希海军上将,他不是金的朋友,同罗斯福总统交情很深,而且非常钦佩马歇尔。第四位成员是马歇尔的副手——陆军航空兵的首脑阿诺德将军。几个回合的讨论之后,金表示他愿意服从美、英两国确定的战略重点——集中力量于欧洲首先打败纳粹,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即海军必须有所行动以确保及早打垮德、意、日法西斯。马歇尔真正担心的并不是美国军界有人扯皮,而是盟国会不会从中作梗。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1941年12月,美、英两国首脑在华盛顿首次举行战时会议。会议期间,马歇尔就发现英国人态度犹豫,他们似乎并不希望盟军过早地在法国登陆。1942年6月,马歇尔飞往伦敦,同英国人商谈未来的作战计划。当英国首相丘吉尔听完马歇尔介绍1942年进攻欧洲的“铁锤行动”计划后,微笑着向马歇尔举起酒杯说:“我完全同意这一计划。”马歇尔此行似乎大功告成了。其实,英国人并没有认真听取他的计划,他们另有打算,而马歇尔竟信以为真了。
当马歇尔高兴地回到华盛顿,着手制订制造登陆舰艇和训练舰艇操作人员的计划时,英国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中东地区。英国军队在中东西部沙漠被隆美尔指挥下的纳粹机械化兵团打得一路败北,退回埃及,开罗和苏伊士运河受到了严重威胁。在遭到如此挫败的情况下,谁还会考虑渡海登陆作战呢?此后不久,丘吉尔再次来到华盛顿。英国人反复强调中东地区的重要性和那里局势的严重性,他们坚持认为,当前应集中力量进攻法属北非,而不是渡海登陆作战。
马歇尔大吃一惊。以后,他在同盟国打交道方面就更为老练得多了。但这一次,他的确被英国人随随便便背信弃义的行为大为激怒。他进行了反击。他重新改写了艾森豪威尔起草过的一份备忘录,并在金海军上将和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的支持下,于1942年7月10日给总统呈送了如下信件:
如果美国不能坚定不移地全力执行“博勒罗”计划(横渡英吉利海峡集结兵力计划),转而到任何其他地方作战的话,我们坚决主张转向太平洋,给日本以毁灭性打击。换言之,除空袭外,对德国采取防御态势,而将全力转向太平洋。
这正是金海军上将希望马歇尔讲的话。但总统猜得对,马歇尔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过是出于意外的斗气。总统本人有时也难免意气用事,但他不允许他的部下任性使气。罗斯福总统清楚不过地明确表示,他要美国部队和英国盟友并肩战斗,并希望能在大选前实现。
5. 军政之间
美国军队历来的传统是军官和政治完全分离,军官在政治争论中不站在任何一方,不竞选公职,经常不投票。马歇尔和多数职业军官一样,对政治抱有一种冷漠和鄙视的态度。但他逐渐发现,军事和政治常常难以分开,当他认为是正确的军事判断被政府当局忽视或否定时,他很难同他们妥协。
1942年初,美、英两国在关于未来作战的会谈中做出决定,美国必须在当年采取进攻行动。但是,马歇尔将军精心制定的进攻欧洲的作战计划被无限期地推迟了,主要是因为丘吉尔不相信美军进攻欧洲的准备能如期完成,他坚持认为,按马歇尔的计划行动不可能取得成功,一旦失败,将对今后的战争努力产生致命的打击。此时,美国大选即将开始,罗斯福总统希望美军能尽早投入进攻,以便对他连任总统起到积极作用。这两位领袖在会谈中决定于1942年进攻北非,代号为“火炬行动。”
美国军界多数领导人强烈反对这项决定,他们仍希望于1943年进攻欧洲。他们认为,在英吉利海峡彼岸打击德军,是尽快打败纳粹的最佳途径。而“火炬行动”将把力量投向一个非决定性的战略方向,造成力量分散和兵力消耗,必然进一步推迟进攻欧洲的行动。马歇尔和陆军参谋部尽可能地提出反对意见,但是,美、英两国首脑已经决定进攻北非,政治上的理由是很明显的,政治终将决定军事。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罗斯福总统不顾他的军事顾问的反对,完全自作主张的事情不多,这件事是其中之一。决定之后,马歇尔将军和他的参谋军官们,开始忙于按照总统的命令制订和完善进攻北非的战役计划。
尽管马歇尔从一开始接受这项任务就很勉强,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还是全身心投入到这项工作之中。在制订“火炬行动”计划期间,美、英双方计划人员就进攻地点和进攻方式争论不休,白白浪费了几个星期的时间。英国人主张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攻打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纳粹基地。马歇尔则力主稳扎稳打,不进入地中海,而在摩洛哥的大西洋沿岸登陆,以便在形势不利时,易于从摩洛哥把部队重新运走。双方最后达成一个折衷方案,决定同时在两地登陆。但是,漫长的讨论意味着赶不上在美国大选前发起进攻,马歇尔对此丝毫没有感到不安。他们怎么能在战争期间像平时那样玩弄政治把戏呢?
“火炬行动”计划总算制订了出来,马歇尔去白宫向总统汇报计划时,罗斯福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说:“请您在大选前付诸实施吧。”
马歇尔本来可以当即答应他,然而他没有,只是简单地回答说他将尽力而为。同时,他指出,英国人应该能够助民主党人所需要的一臂之力。英国蒙哥马利将军计划在美国大选前三个星期,在埃及沙漠向纳粹发动进攻。罗斯福总统听到这一消息,不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引起了警觉。“叫他们别打!”总统大声喊道:“英国人总是吃败仗。”
马歇尔深知部分参战的美国部队还缺乏实战经验,但他们都参加过实兵演练,他对首次进攻行动充满信心。他告诉英国人,美国将派最优秀的指挥官,率领美国陆军所能集结的精锐部队和装备,同他们并肩作战。双方都倾向于由艾森豪威尔将军担任这次战役的总指挥。马歇尔还必须为美国参战部队挑选精明强干的若干指挥官。
马歇尔把艾森豪威尔召回华盛顿,商量由谁指挥美军登陆部队。他们一起翻阅了马歇尔那个小黑皮本,为美国陆军选任参加此次大战的第一个主战役的若干指挥官。巴顿是首批中选人之一,他将率领一支特遣部队在卡萨布兰卡附近登陆。随后,他们又选中其他一些人,其中有霍奇斯、辛普森以及卢卡斯等几位将军,他们都是马歇尔昔日的同学或本宁堡的老同事,再就是史密斯和克拉克这样的密友。
艾森豪威尔对参谋长选中的另外两名军官有些犹豫。一个是马歇尔的老同学艾伦少将,传说他“好斗成性,平时爱树敌,战时易交友。”正如艾森豪威尔所知,艾伦在不打仗时容易产生急躁情绪,坐立不安,经常外出找一些不一定是敌人的人打仗。艾森豪威尔勉强同意艾伦当师长,据说只要把他放在前线去对付顽固的敌人,艾伦就会干得很出色。结果确实如此,艾伦打了几个大胜仗。然而,在不同德国人打仗,他的部队被调到后方休整时,就得把他调回国去。
马歇尔的另一个朋友弗雷登多尔少将,同艾森豪威尔相处并不和睦。这位身材矮胖,生性好斗的步兵指挥官,在北非指挥第2军,一开始干得很出色。艾森豪威尔给参谋长写信,“我庆幸您竭力推荐弗雷登多尔给我的那一天,我高兴地承认,我早先对他的疑虑毫无根据。”不幸的是,疑虑并非毫无根据。在以后的一次战斗中,因弗雷登多尔指挥不力,许多美国士兵阵亡或被俘,丢失了大量武器装备。艾森豪威尔不得不把弗雷登多尔撤职,派巴顿将军前往那里挽救危局。
最后,马歇尔给艾森豪威尔将军派去一位美军有史以来最有才干的军官。此人就是艾森豪威尔的老同学、马歇尔在本宁堡和华盛顿的部下布莱德雷将军。马歇尔非常赞赏布莱德雷的指挥才能,派他去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把最杰出的人交给了艾森豪威尔。这是一个英明的抉择,为后来大战的重心转到法国后,盟国之间成功的军事合作铺平了道路。
进攻北非战役由英国人率先打响,结果,英国人在阿拉曼打了胜仗,但这对美国大选并没有产生多少影响。美国选民们希望听到美国军队参战的消息。然而,当选民们在1942年11月3日开始投票时,美军还没有投入战斗。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大选结果对民主党人很不利,使罗斯福对政府的控制面临着危险。民主党在众议院失去87席,在参议院失去10席。
五天以后,在令人沮丧的选举结果统计出来之后,马歇尔派麦卡锡去白宫告诉总统的新闻秘书厄尔利:“美国陆军将于次日在北非登陆。”
“你现在倒跟我说起这个来了,”厄尔利气势汹汹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在一星期前登陆?”
“现已作出在北非登陆的决定,”马歇尔后来说,“我们做了巨大的努力才使一切准备就绪。有几个师只受过部分训练,而且训练质量很差,装备难以配齐。艾森豪威尔认为,在英国仓库里有他所需要的足够装备,可是都分散在英国各地的小仓库里,等到艾森豪威尔想把装备运到非洲时,却找不到这些东西的下落。英国没有我们使用大仓库的经验,而是临时凑合。所以,明明物资在英国,我们却不得不从美国运物资到非洲去。”美国陆军在北非经受了艰苦的,有时是令人颤栗的战火洗礼。
北非战役胜利结束后,盟国首脑定于1943年1月在卡萨布兰卡召开一次作战会议,商讨未来的作战问题。为了准备参加这次会议,1942年12月间,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天天都在紧张工作,以便拿出一份周密的计划来同伦敦盟友商谈。
海军参谋长金上将力争扩大太平洋海军力量,主张把北非登陆的舰艇调到亚洲去对付日本人。陆军航空兵司令阿诺德将军提出一个从英国出动重型轰炸机,空袭德国本土基地和其在欧洲占领区的基地计划。马歇尔将军提出了1943年夏天横渡英吉利海峡,在法国登陆的详细作战方案(他任命新任作战计划部部长魏德迈将军为他制订的)。
罗斯福总统坚持下一步进攻的重点仍是欧洲,而不是太平洋地区。美国要进行一场对纳粹的大规模空袭作战,大批量的飞机正在美国源源出厂,但是,鉴于经过训练的机组人员仍然奇缺,在把他们培养出来前,在德国和欧洲进行空战的重任仍将由英国空军承担。关于马歇尔1943年进攻欧洲的打算,总统没有具体表态,只是说还要同盟国作进一步的研究。
作为马歇尔计划的筹划人,魏德迈本人并不完全赞同这一计划。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劝马歇尔将军,即使1943年登陆成功,其结果也必将是一场惨败。即使有足够的美国地面部队,但他们严重训练不足,顶不住久经沙场的德国军队。马歇尔将军坚持自己的主张,并严厉命令魏德迈去抓紧制订和完善进攻欧洲的详细作战方案,叫他拿不出方案别回来。
魏德迈连续干了72个小时,制定出一个高水平的作战方案,参谋长看后连声表示满意。“我们要在卡萨布兰卡把计划突然抛给英国人,这就会产生良好印象,”他说。魏德迈建议马歇尔将军,要做到那样,就得小心谨慎,绝不要把计划中的任何细节透露给任何人。他非常清楚,英国人会一如既往地坚持反对1943年横渡英吉利海峡作战,因此,魏德迈担心,如果英国人在卡萨布兰卡会议前获悉这份绝密计划的细节,他们就有足够时间去研究它,找出它的缺点并让它付诸东流。
1942年除夕,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和他们的计划工作人员放下紧张的工作,聚集在陆军部庆祝马歇尔将军62岁生日。庆祝会由陆军部长史汀生主持。出席会议的少数外宾之一是英国驻华盛顿的首席联络官、陆军元帅迪尔爵士。
迪尔在华盛顿同多数人都相处得很好,他与马歇尔的关系最为亲密。他沉着、聪敏、具有广泛的军事知识,给马歇尔留下了深刻印象,很快就成为马歇尔的几个知己之一。在战争期间,他们建立起来的联系如此密切和真诚,以致彼此对各自国家和军队最核心的机密也不保密,相信这样做会有利于战时美、英两国的精诚合作。
陆军部长史汀生与马歇尔的关系一向很好。在史汀生看来,马歇尔的生日,既是一位将军和朋友的生日,也是他个人的喜日。当他举杯为马歇尔将军敬酒时,他提到这个除夕之夜标志着盟国战争前途的一个转折点。
确实有一些成绩值得庆祝。美国已在珊瑚岛和中途岛海战中遏制了日本人在太平洋的进攻,苏联在斯大林格勒扭转了抗击纳粹的局势;在北非战场,美国军队和由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国第8集团军,击退了纳粹的杰出指挥官隆美尔指挥下的德国非洲军团;马歇尔在美国参战后的一年时间里,把美国陆军的兵力几乎翻了一番(到1945年战争结束时为540万人,即73个现役师和167个战斗飞行大队)。此外,他们终于看到了纳粹战争机器在卡萨布兰卡至突尼斯一线停止了运转。
但是,十天之后,马歇尔碰到了麻烦事,他显得心事重重。当美、英首脑在卡萨布兰卡坐下来讨论未来作战计划时,英国将军们把马歇尔最得意的登陆计划数落了一番,而且抛在了一边。毫无疑问,有人把他精心准备出来的全部计划的细节,即1943年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作战方案,详细地泄露给了英国人。
魏德迈心里明白是参谋长的那位密友迪尔爵士“把马歇尔给出卖了。”会后,他给马歇尔将军写了一份备忘录,提醒参谋长以后要提高警惕。马歇尔牢记了这次教训,类似的事件以后再也没有发生。但此后,他同迪尔的关系非但没有疏远,反而更加密切。不过从那以后,这两位密友在交谈国家机密时,都严格遵守诺言以及等价交换的原则。
英国人的计划在卡萨布兰卡会议期间占了上风,但那是丘吉尔和他的军事首脑最后一次左右盟国会议。他们似乎料到,美国人将在下次会议上准备得更好,所以,就竭力争取在这次会议上争取主动,多取得一些成果。
6. 家事与国事
马歇尔对妻子凯瑟琳一往情深是没人怀疑的,但有时他也让她感到难以忍受。马歇尔深爱他的教女罗斯,在他心目中,罗斯是同他前妻莉莉联系在一起的,每当罗斯到家里来看望他们,马歇尔总不免把凯瑟琳叫做“莉莉。”一天,罗斯对这件事再也忍不住了。
“上校,”她说,“您是个了不起的军官,但您在对待女人问题上却是个十足的傻瓜。请您别再叫凯瑟琳‘莉莉’了,好吗?”
马歇尔不禁一愣,随后笑着说,凯瑟琳不是计较那种小事的人,她会谅解他的。
“也许吧,”罗斯说,“她当然会谅解,但不等于说她喜欢这样。”
马歇尔郑重其事地保证今后一定记住,但他从来没有记住过。没有证据表明,凯瑟琳曾向丈夫提起过这件事。凯瑟琳了解军人职业,从她嫁给他那天起,她就知道马歇尔同其他职业军人一样是把事业看成高于一切的人。他如今是陆军参谋长,一天24小时都全神贯注于组织和指挥军队打赢这场战争。看到他整天忙忙碌碌,她总想多给丈夫一些帮助,却不知能帮些什么。有些人羡慕马歇尔,因为他在首都华盛顿工作,晚上经常可以回家同妻子在一起,周末也可以同家人共同娱乐,而数百万美国官兵此刻却在世界各地服役,与妻儿天各一方。但凯瑟琳非常清楚,她丈夫也十分羡慕他们,焦急地盼望有朝一日能离开华盛顿,奔赴海外,参加战斗。马歇尔并没有对妻子隐瞒这一点。凯瑟琳知道,盟军在欧洲登陆的时刻即将来临,她丈夫希望能亲临战场,指挥千军万马。
凯瑟琳深爱自己的三个孩子,并为他们的前途而操心,但她从来不敢让丈夫利用职务之便为孩子们谋方便。这倒不是因为马歇尔对子女们不好,而是她深知乔治不是那种公私兼顾之人。马歇尔一直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此时他已不再指望要孩子,不过他的继女罗斯,以及凯瑟琳的两个儿子克里夫顿、艾伦和女儿莫莉使他得到了幸福的补偿。马歇尔与凯瑟琳结婚后,一直都很喜爱这三个孩子,尤其是小儿子艾伦。
他们结婚时,艾伦刚满10岁。他与小儿子之间建立起来的亲密程度是他与克里夫顿之间从未达到的。马歇尔对艾伦所做的事都极感兴趣,并教他如何妥善利用时间。当艾伦对玛格丽特·谢登小姐产生兴趣并开始谈论结婚时,他很高兴。1940年6月,这是马歇尔工作最繁忙的一段日子,但他还是设法挤出时间参加了艾伦与玛格丽特的婚礼。年轻夫妇的头几封信使他感到高兴,7月中他给小儿子的一封回信,流露出作父亲的自豪感和作家长的豪爽:
关于你料理家务的初步介绍,使你妈妈很激动。我猜想到目前为止,你们还不至于为洗澡间里的牙膏、地板上的衬衣以及在家里其他一些随随便便的作法而吵架吧。如果你们能不被令人讨厌的表面现象所激怒,那么剩下的一些调整就轻而易举了。
现在,艾伦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仍志愿参军到装甲部队,作为列兵被送往诺克斯堡训练学校受训。尽管凯瑟琳很关注儿子的前程,但她无能为力,只能靠儿子自己去奋斗。艾伦在诺克斯堡训练中心表现不错。在他即将得到军官委任时,训练中心主任写信问他的继父是否愿意参加这位年轻人的毕业典礼。此事遭到马歇尔的断然拒绝,参谋长在复信中说:
“说实在的,我非常希望艾伦能在学校完成训练而不暴露他的身份,我现在请您设法不要让他的毕业之事涉及他与我的关系。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我的继子。这一事实本身就在很大程度上否定了靠他自己努力所赢得的荣誉,这件事公之于众使我深感不安。”
当艾伦被任命为装甲兵少尉并将开赴北非时,马歇尔亲自召集全家,为小儿子饯行。这位年轻少尉一到战区,参谋长就向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交待清楚,不要给他特殊照顾,任何高级司令官若要提拔他,都要认真考察他的考绩报告。
凯瑟琳抱怨说,这对她儿子不公平。她恳请道:“至少不应因他是亲属而整他呀。”马歇尔承认情况是这样,但坚持认为这涉及一个比艾伦的发展前途更重要的原则问题,绝不能让人说参谋长为他的儿子捞取好处,宁可让艾伦多吃点苦,也不要招惹流言蜚语。
结果,艾伦少尉没有留在指挥机关,而是被安排到前线部队。他参加了北非登陆作战和西西里进攻战,后来调到一支新西兰部队,在意大利蒙特卡西诺山谷浴血奋战,这使他比大多数同级军官经受了更多战火的考验。他在给父亲的信中说:“对我来说跟谁在一起打仗都无所谓,只要像那些家伙说的,能够‘上场’就行。”
马歇尔在去参加一次晚宴之前给艾伦回信说:“我真想你能同我一起去赴宴,……你比我去赴宴更能享受口福,也会取得更佳效果。”他最后写道:“再说,你还年轻,我真想变成年轻人去泥里摸爬滚打,而不愿像现在这样,一把年纪坐在办公椅上度日。不过,我过去的许多时光好像是在野外度过的,在泥地里跋涉的经历就更不用提了。祝你好运,愿上帝保佑你。”
艾伦在1943年初以前运气一直不错,可就在5月29日那天,灾难降临了。当时,他驾驶着先头坦克向罗马北部阿尔班丘陵搜索前进,就在他停车揭开坦克顶盖,把望远镜举到眼边观察地形时,从附近一所由残存德军扼守的建筑物里射来的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部,他当场身亡。
凯瑟琳为失去爱子悲痛万分。马歇尔也为他心爱的继子阵亡备感痛心。在华盛顿的追思礼拜上,当他面对着艾伦年轻的寡妻玛格丽特和失去父亲的孩子时,他多年来第一次几乎失声痛哭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马歇尔也许会动心来为大儿子克里夫顿的前程稍事活动,而此时克里夫顿也正有求于他的继父。克里夫顿的脚有病,曾做过几次手术,尽管这样,他也志愿参军,勉强通过体检,并被送到新兵训练营和预备军官学校受训,随后被任命为驻守弗吉尼亚的一个高炮团的军官。几个月后,他感到工作枯燥乏味,渴望像弟弟一样出国参加战斗。他开始不断给母亲写信和打电话,央求她对“上校”施加影响,安排他出国参战。
凯瑟琳告诉克里夫顿,她不可能过问这件事。她与丈夫有一条严格的规矩: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干涉丈夫的军务,特别是涉及有关子女之事。于是,克里夫顿向母亲建议,可以不让继父知道,只用参谋长夫人的名义,把他的名字报给陆军部人事行政部,安排他出国服役。凯瑟琳用坚定的口气回答儿子说:“不行!”
有一件事她没有告诉儿子。她曾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过马歇尔夫人的名义,已经有过一次沉痛的教训。那一次不是为了儿子,而是为了她丈夫心爱的狗。有一次,马歇尔因公外出,他的爱犬“弗利特”再一次走失了。凯瑟琳找遍了大街小巷,还是哪儿都不见它的踪影。正在急得不知所措时,电话铃响了。海军部一个守夜人来电话告诉她,他找到了她的狗,狗的颈圈上还有名字和号码。凯瑟琳喜出望外,准备马上带上钱去领狗。
那人说他不要钱,只希望她利用将军的影响替他在海军里找个好差事。她表示不行,说她根本不可能那么去做。那人威胁她还想不想领回她的狗。她知道乔治过几个小时就要回家,为了能尽快把“弗利特”领回来,她只好答应说,她愿意为此写一封推荐信,信将由通信员送给他,一手交狗,一手交信。
当天晚饭后,凯瑟琳对丈夫说起了这件事。马歇尔听后大发雷霆,说她根本不该做那种事。作为他的妻子,即使是被敲诈勒索,滥用他的职权去那样做也是不能容忍的。他宁愿不要这只狗也不能那么干。他的脾气如此之大,凯瑟琳哭了。于是,他缓和下来并走过去安慰她。但不一会儿,她刚擦干眼泪,他又提起这件事,似乎还在生气,“你到底为那人写了什么样的信?那人指望在海军里换个什么样的差事呢?”马歇尔问道。
“我想你总会问起这一点的,”凯瑟琳说,“我留了份底稿呢。”她走到写字台旁,取出一张纸递给他。马歇尔读了上面的两行字:
致美国海军有关人士:
持此信者善于捕狗。
凯瑟琳·T·马歇尔
马歇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
自此以后,即使为了儿子,凯瑟琳也不愿再干这种事了。她告诉克里夫顿,他得自己想办法。时隔不久,马歇尔从助手弗兰克·麦卡锡那里得知克里夫顿希望到海外参战的想法。麦卡锡认为,没有任何理由不让克里夫顿去海外作战。在得到参谋长同意后,他为克里夫顿作了安排,把他调到北非艾森豪威尔将军指挥下的一支高炮部队。
遵照马歇尔将军的指示,麦卡锡在为克里夫顿作调动安排时还特别嘱咐,除了艾森豪威尔司令部经手此事的人外,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克里夫顿是谁,也不要告诉他是谁为他作了调动安排。但马歇尔对继子调动一事仍放心不下。当他听说克里夫顿被安排在阿尔及尔最高司令部直属的一个炮兵营工作时,便亲自给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长史密斯将军发电报说:“我不想让我的继子在最高司令部任职。我曾经让麦卡锡想尽一切办法避免把他同我的关系泄露出去,以免使别人为难。”
史密斯回电说:“……我将按照将军的指示办理。”结果,克里夫顿被调到更接近突尼斯前线的炮兵旅任职。后来,他在参加防空战中表现得不错。
随后又出了麻烦事,至少在马歇尔看来是这样。克里夫顿给继父写了一封长信,他在信中写道:
我还想求您另外一件事,斯特耶将军和丘吉尔上校两人(都是陆军医学专家)检查了我的脚病,告诉我还得做手术和植皮,……从一切迹象看,这个旅部在几周内就要撤消,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旅部撤消前回美国做手术,以免在这里闲呆几个月,然后再在国内医院里躺上几个月。我只希望您同意我这么办,我自己可以把一切安排妥当,毋需您亲自过问。我的手术做完之后,如果太平洋战争还在进行,我将设法随高炮部队到那里……
马歇尔看完信勃然大怒。在他看来他最担心的事得到了证实,他的继子是在拉关系把自己调离北非战场。尽管他喜欢他的继子,但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听之任之。他写了两封信,第一封信写给阿尔及利亚盟军司令部军医局副局长斯特耶将军。他概述了克里夫顿的来信内容后写道:
我对此事万分不安,尤其是信中最后一句:“我自己可以把一切安排妥当,毋需您亲自过问。”因为在我看来,要么是你们军医们认为他有必要回国治疗,要么是他凭借这一事实,靠我的某种影响要求回国。把克里夫顿调到地中海战区,担任非战斗勤务,是我作的一次破例安排。他当初急于出国作战,他在那里工作还不到一年时间……
我不给张三李四办的事,也绝不给他办。鉴于他已同你们谈过此事,所以我不揣冒昧,径直向你们表明我的态度。成千上万的军官已经在海外服役两年以上,其中有些人多次患上疟疾,急于回国,有几起为了把他们弄回国,给国家造成了很大压力的事件。我决不能为自家的亲人开后门。您对此事有何意见,请电告……
马歇尔接到斯特耶将军的复信后,给克里夫顿写信说:
我现在给你写信,谈谈你回国手术一事。你说,如果我不反对,你就能在那边安排妥当。这就实在使我非常之为难了。因为,如果你的病需要手术,他们毋需考虑我的面子,就会送你回国。然而,他们并没有让你动手术,这说明你无此必要。但是,为了确保你能得到公正的待遇,我同斯特耶将军取得了联系,他复电说:只要轻度的长期残疾不致加重,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通过医务系统或其他特殊渠道后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