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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克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小玉说:“等一下,我看看。”他拿了枪又回到屋门边,从门缝里观察着。一会儿就见三个人影一晃,上了东厢房。一个人狠狠地踢了一下被子,跟另外两个人交头接耳地唧咕了一阵,就从梯子上下来。往这屋门口走来。

二嫂赶紧叫小玉钻了洞。郎小玉在洞口蹲着,侧耳听着动静,只听葛三叫道:

“嫂子,郎小玉在你屋里睡上了吧?”

听着二嫂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骂道:“死葛三,你别胡说八道!”

“嫂子,开开门进去歇一会。”

听着二嫂开了门,几个人跟着走进来。葛三的声音:“小玉没有到你这屋来?”

二嫂不满地吭了一声:“不相信我是怎么着!说没有,就没有。我听他在当院说了一声去找你去,就走了。”

听着葛三一面小声说着话,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大概说什么秘密话去了。待了一会,葛三又回来,嘻嘻地笑着说:

“嫂子,这回可就剩了咱俩喽!”

二嫂一听生了气说:“葛三,你想怎么着,要欺负我吗!”接着就听见葛三哎哟哎哟地哀求着:“好嫂子,开玩笑嘛,你认真起来啦!唉呀,你这母蝎子,把我耳朵都揪下来了。”

二嫂格格地笑道:“饶你这一次,给你点酒喝吧。这是你二哥从据点里带回来的。”

葛三笑哧哧地说:“嘿!怨不得我今天眼皮跳,知道就有点口福,好几天不喝酒真馋坏了!”

二嫂小声问道:“你真要抓丁拴吗?难道你们这一盟拔了香头子啦。”

葛三吱地喝了一口酒,噗哧一声笑道:“傻嫂子,要真抓,有十个也抓住了。你那会儿对郎小玉说话,我听着真担心,怕你走了嘴。可是你还机灵,对小玉胡编了一套线索,真把小家伙哄信了,还直往小本上记呢。”

接着是两人嘿嘿哈哈的笑声。

郎小玉听着心里一惊,暗想:原来二嫂也跟他们是一伙儿,这可糟了,中了计了,不如趁这工夫悄悄弄开洞口干掉他俩……啊!不要胡思乱想,她不是明明说我不在吗?不!说不在可能是为了稳住我,她不会悄悄地告诉葛三?……别着急!他不是没有动手吗?沉着点,再听听,她不可能是坏人。刘治安员说过的,二嫂的丈夫杜二是刘治安员派进据点去的。二嫂呢,原来是大地主家的丫环,是共产党八路军解放了她,她才能跑到杜二哥家来,成了夫妇,小日子过得满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葛三他们一伙反对共产党?……不要紧,反正我有枪在手,拚也拚个够本,且听他俩说什么。

一会儿,又听见葛三嘻嘻哈哈地问:

“嫂子,托你办的那事怎么样了?把你妹子给我说说吧,嫁给我错不了!”

二嫂用鼻子吭了一声:“你不是要娶赵青的四表妹吗?”

葛三哎了一声说:“难说。那浪货一会给我灌迷汤,一会又翻脸不认人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哪像你妹子是个老老实实的大姑娘!”

二嫂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提是提过了,别的她没意见,只是嫌你不是个官儿,有人给她说着据点里一个中队长呢。嫁个在警备队当官的,吃香喝辣,穿绸裹缎。嫁你这穷八路,跟你打游击喝西北风呀。”

葛三听着把酒盅儿啪的一放,嘿了一声说:“不就这一条不称心吗?咱们这就成了亲戚了。你就告诉她吧。”他压低了声音说:“很快我就去枣园据点里当中队长了。这话你可千万不能跟第三个人说,连二哥也不能说。”

二嫂嗯了一声道:“看你这个不放心劲,我给你说出什么去过,信不着就算了。”

葛三急得说道:“得!得!谁不信你啦。告诉你吧,我正想介绍你参加我们的组织呢。”

二嫂哼了一声说:“去你的吧,妇救会都散了,你还能有个屁的组织!”

葛三不服气地说:“没有?我们的组织你不知道,这个组织呀好极了,参加的人将来都能升官发财。”

二嫂笑道:“我又不想做官。我呀,什么都干不了,叫我参加干么?”

葛三认真地说:“我早打算好了,你这里就做个联络站嘛,钱还少得了你花的?好嫂子,明天就对你妹子去说,成不成还不在你一句话!”

二嫂道:“那当然啦,可是你才说的那个组织是什么呀?”

葛三才哼了一声,就听见一阵冬冬的脚步声,几个人走进屋来,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对葛三说:

“到处都找遍了,没有郎小玉。”

“东屋地道里边有没有?再找一遍嘛。”葛三说。

“也找了,没有。”

二嫂嗯了一声说:“也许出村走了呢。不过走也走不远,也许能追得上哩。”

葛三一拍桌子道:“对,咱们去追。”

郎小玉听着一阵脚步声,几个人都走了。屋里静下来,郎小玉觉着出了一身冷汗,枪把上也湿渍渍的都是汗水了。这时听着二嫂插上大门,在院里咳嗽着,又进屋插上屋门,到洞口边,轻轻叫道:“小玉,快出来!”说着伸手推开了洞口。

郎小玉钻出来,打扫着身上的土。

二嫂点了小玉一指头说:“险些你的小命就完了。听明白了吧?许凤同志早就给了我任务,这一回省得我跑去汇报了。”

小玉忙道:“明白了。好嫂子,我得快走。”

二嫂从墙缝里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小玉说:

“当着葛三我怎么敢说实话,丁拴他们的几个匪窝都在这上边了。你回去把听到的都报告给许凤和王少华同志,就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郎小玉接过纸条来藏好,拭着汗,用碗舀了半碗凉水喝下去,笑着说:“我的好嫂子,我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好,我走了!”

二嫂开开屋门,一拦小玉说:“等等,让我出去看看有人没有。”

二嫂听着没有动静,开开屋门轻轻一侧身走出屋去,四下里察听了一下,这才下台阶向大门走去。郎小玉持着枪掩在墙阴里跟在后边。二嫂慢慢地开开大门,探头出去向左右一看,见没有人,才回头轻轻叫小玉。郎小玉闪出大门走了。二嫂不放心地站下,倚在大门口,直到郎小玉的背影看不见了,这才轻悄悄地插上大门,往屋里去。

郎小玉蹓着墙阴树影,一阵风似地跑到了村北大苇坑地边上。看看没有人,便蹓进苇地,拣一条无水的小路向前走去。他轻轻地用手分开苇叶,一点响声也不敢弄出来,用脚尖点地悄悄地走到了苇地边。刚想探头出去,就见五个人影绰绰地从左边走来,坐在前边一棵大柳树底下,小声说起话来:

“小玉这小子一定他妈的凫过河去了。”

“葛三你真他妈的乏货,为什么路上来的时候不拾掇了他?”

“你试试,他妈的那小子比孙悟空还多七十二个心眼,他不转眼珠地盯住你,根本得不了手。”

“他奶奶的,眼看着一支满带烧蓝的二把盒子枪,没有弄到手。”

“哎!我看这样吧,葛三回去明天晚上还叫着他来,咱们在庄稼地里劫住干了他。”

“他不会猜疑不来了吧?”

“我想不出他有什么可以猜疑的。”

几个人又站起来,说着话往前走去,底下的话听不清了。

……

葛三低头想着:郎小玉一定是头里回来了,他不会知道我的底细吧?正在捉摸,就听许凤问道:

“你始终没有找到郎小玉吗?”

葛三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见许凤、江丽都又坐在原处,看样要认真地审问了。葛三张张大嘴,什么也没有答。许凤又问道:

“你们今天黑夜一共来几个人哪?都是谁?”

葛三像挨了一棍子,身上一机灵,忙说:“就,就我一个人来,来,来……”

这时村外响起了枪声。葛三一睁大牛眼,立起来。听着枣园方向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情不自禁地一咧大嘴。见许凤依然稳坐不动,冷静地观察自己。心里一慌,喷着嘴咽了一口唾沫。许凤冷笑一声说:“你们里应外合的计划已经失败,你着急也没有用了。渴了吗?喝点儿开水再说。”说到这里向小曼递过一个眼神。小曼端了那碗水就往葛三跟前送来。葛三扭开脸躲着水碗,吓得乱嚷:“不!我不渴!不渴!”

许凤冷笑了一声,目光凛凛地说:“怎么?不敢喝,怕毒死吗?你在锅里放进了什么?”

葛三倒退在墙角落里,好像吓的惊慌失措地浑身乱动,往墙上挤着。听着枪声越响越远,这是接应葛三的土匪被张立根他们打跑了。枣园据点出来的敌人也被牵制到别处去了。

许凤沉着地看着葛三说:“坐下,说实话吧,大概你也知道,隐瞒是办不到的了。”

“是,我说,我说……”葛三的胳膊抽动着,好像哆嗦似的。

“好,我问你,过去你跟土匪头黑七在一起干过吧,为什么你从来不讲?”

“不,政委,我是当了义勇军才认识他的。”

“别害怕,只要坦白了就宽大你。我问你,前几天区委会议之后,是不是你叫杜助理员到赵青家去的?后来你跟他一起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这,这个……”葛三苦着脸摇着头,结结巴巴地吭哧着,偷偷地挣开了绳子,顺手抓起了靠墙的一块木板,突然大吼一声向前猛一扑,用木板向许凤的头上砸去,咔嚓一声,油灯和水壶被砸碎了,屋内顿时漆黑,谁也不敢开枪。只听扑隆扑隆一阵响,秀芬、江丽和在外屋立着的张大娘都被撞了个跟头。葛三窜出去了。秀芬眼明腿快,跳起来一个箭步跟了出去。葛三闯出屋门正纵身往台阶下跳,秀芬已经追到台阶上来了,急忙伏身嗖一下子插进一个绊,正勾住葛三一只脚,只听扑通一声,葛三摔了个嘴啃地。他腾身一跳爬起来又往门外跑。许凤也紧追出来,瞄准一枪打去,葛三又栽倒了。秀芬跟着跳下台阶跑过去按葛三。葛三急得就地一滚把秀芬揪倒了,右手拔出腿插子就向秀芬的胸膛刺去。江丽提着驳壳枪急急地奔过来,可不知怎么着是好,忘了开枪,两手揪住葛三的胳膊,滚做一堆,急得用牙咬他的手背。小曼也跑过去。许凤一步跳下台阶,刚喊一声:“别打死他!”小曼早抡起手榴弹狠狠地向葛三头上砸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葛三头破血流,两手扑地死去了,嘴里噗噗地喷着血沫子。许凤忙把秀芬拉了起来。

张立根带着民兵跑进来,村干部们、邻居们都跑来了,惊惊慌慌地打听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李铁带了通讯员小刘,跑得汗流满面,抢进院里来。看了看许凤她们都在,这才气喘吁吁地说:“哎呀!真把人急死了。”

许凤指着葛三的尸身说:“可惜,打死了。”

李铁擦着汗说:“他死了不要紧,主要的特务头子抓住了,只要你们不出事就好。”

许凤说:“正想派人抓他呢,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说到这里,许凤吩咐张立根他们把葛三的尸身抬去埋了。赶紧召集村支部布置了工作,听着枣园据点附近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呢。

三、就擒

武小龙去抓小鸾,没有抓到。许凤赶紧派李铁、萧金、武小龙等带队员分组去抓捕政治土匪,调查小鸾和胡文玉的下落。又派江丽去汇集材料,给县委写报告。派秀芬、小曼去看护寒露,在寒露清醒过来的时候,再了解一些情况。人们都走了之后,许凤也赶紧出发,到王庄去参加审讯赵青。她持着手枪,沿着僻静的小路急急地走着。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走来的脚步声,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边。朦胧的月光下渐渐看清了,远远地从小路走来了一个人。看那个儿和走路的姿态,一定是胡文玉。许凤不由地心里一动,赶快握紧了手枪,悄悄打开保险机。看看那人走近了,不是他是谁!只见他煞白的面孔,东瞧西看地走一阵,停一停,好像还在犹豫不决。胡文玉为什么这时候竟敢到这儿来呢?原来他在蔡村藏着,赵青一被捕他就听到了消息。他怎么办呢?左思右想,他以为自己不会暴露,可以肯定许凤他们掌握不住自己的材料,那么与其躲着,倒不如主动去见许凤,装做不知道赵青被捕这回事,一定可以混过去。如果许凤对自己有怀疑,看情形不对,也可先发制人,找个机会,用枪逼着她,把她弄到枣园去。他估计许凤无论如何不会一见面就逮捕他的,那就尽有机会和许凤玩玩手段。他边想边走。看看离近了,许凤把头缩回来,掩在树后。胡文玉从大树前边刚走过去几步,许凤突然厉声喝叫:

“站住!举起手来!把枪扔在地上!”

胡文玉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都照着办了。

“走!”又是一声威严的命令。

胡文玉机械地走了几步,忽然清醒过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手一拍大腿往前凑着叫道:

“许凤同志,是我,是我,你怎么连我都看不出来啦?我正要去找你哩。”说着一看丢在地上的手枪早被许凤拾起来了。

许凤的枪口仍然对着胡文玉,月光照着她严峻的脸,她眼里闪射着愤怒的寒光,严厉地喝道:

“站住!不许过来!”

胡文玉见她那样,只好停下来,装出委屈的神情说:“许凤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许凤咬牙切齿地说:“谁跟你是同志,走!”

胡文玉突然坐在路边土埝上大声叫道:“你好狠心!你竟这样对待我!就是别人冤枉我,你也得给我洗白,想不到连你也相信别人的胡说!”

许凤冷冷地说道:“走!到王庄去,会有人跟你对证的。”

胡文玉坐着不动,向许凤望着,流露着惶恐和凶狠的神色说:“你真忍心杀死我?”

“你不走,我就杀死你!”许凤见他赖着不动,更愤怒了。

胡文玉仰天叹了口气,摇摇头向许凤说道:

“许凤啊许凤,你竟把过去的一切全忘啦!你想想,是谁在你大病当中,一连十几天日夜看护着你?是谁跑几十里路给你找吃的?反扫荡,又是谁一气扶着你跑几十里路?这都是我啊!为了帮助你学文化,不管多忙多累,我有一次嫌烦过没有?我把你当我同胞妹妹看待。想不到现在你这样整我,这样陷害我!天哪,我冤枉啊!”他越说声音越大,竟喊叫起来了。

许凤立刻严厉地命令他:“立起来,走!”

胡文玉看着盯住自己的那黑森森的枪口,无可奈何地惨笑了一声,立起来道:“许凤,你打死我吧,你,你还有没有做人的良心?咱们俩有什么仇?记得吗?大扫荡前夜我们就在这儿分别,你还对我那么好……”

许凤看着胡文玉,心里充满了无比的厌恶和愤恨。她看透了他那卑鄙无耻的灵魂,他喊着最响亮的革命口号,却咬牙切齿要流革命者的血,他不过是一个随时出卖一切的政治投机商,一个猎取权力的冒险家。一个只谋私利的贪婪的骗子……

胡文玉向前迈了一步又说:“这里没有别人,谁也不会知道,你放我走吧,我一定报答你,我回家绝不做坏事。”

许凤喝道:“你走!不然我就开枪!”

胡文玉转过身去,大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许凤在后边,用手枪逼着他走着,走过了柳林,走过了杨树高坡,走过了那水沟上的小桥。这些地方都曾有过她和他并肩走过的足迹。她走着,过去那些情景一幕一幕又在脑子里反映出来,为什么一个人竟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过去看不透他?愤怒、悔恨……在心海里不停地汹涌翻腾。正在这时,胡文玉冷不防转身就跑。许凤早有防备,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噗咚一声,胡文玉仰脸倒在地上,许凤又给了他一脚,冷笑一声喝道:“别装蒜!快起来走!”胡文玉眼睛被打肿了,爬起来慢慢走着,不住地东瞅西看。

许凤看穿了他的心机,在后边用枪一顶他说:“走快点,你不要打算从我手里逃走!”

胡文玉一面走一面哀求道:“看过去我总为革命做过一些工作,我求你别叫他们杀我。我一定坦白,彻底坦白。”

许凤嗯了一声说道:“当然,政策你不是不知道,只要真正坦白悔改,是可以从宽处理的。”

胡文玉走着,心里光盼着半路遇上扫荡队,那就可以跑到据点里去了。一会儿他又怨恨赵青不该瞒着自己。要是早些逃回北平也就没有这回事了。究竟是什么地方暴露了呢?难道是赵青被捕出卖了我吗?不会的。心里又恨许凤。自己过去那样爱着她,结果反叫她给毁了。

眼前到了那片洼地。胡文玉站下叹口气道:

“许凤,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记得吧,就在旁边这棵大柳树底下,我上了你们的小船,咱们摇着船,唱着歌。可是如今……”

许凤用枪口顶了他一下:“别说废话,快走!”

四、逃脱

审讯已经进行到鸡叫三遍。胡文玉坐在炕下一个板凳上哭泣着,把一切都讲出来了,他低着头激动地说着,县公安科长王少华坐在炕桌正面,冷静地听着。

“这个该死的叛徒!”曹福祥愤怒地望着胡文玉,脸涨的通红,心里骂着,又暗暗痛恨自己政治上不敏锐。

许凤听着气得浑身发抖,暗恨自己不长眼睛,怎么当初爱上了这么个肮脏的东西。她恼恨的眼光扫过去,胡文玉低下头,不敢看她,只不断地用手帕擦着鼻涕眼泪。

“好吧,你好好想想,明天再说。只要你彻底坦白,组织上一定宽大你。”

王少华一挥手叫把胡文玉带下去,送到东头另一个堡垒里去看起来。萧金、武小龙押着胡文玉走了。王少华摸摸小黑胡子,叹口气说:“一个人真不能光从表面看。我向来也是称赞他的才能的。可是一个肮脏的灵魂加上才能,真是更可怕的东西。”

曹福祥摇摇头“嗳”了一声说:“这件事像一棍子打醒了我。真的,我再按老样子下去不行啦!”

赵青被带进来了,一进屋向所有的人毫不在乎地扫了一眼,冷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坐在胡文玉坐过的凳子上,盯着王少华说:“我想吸一支烟,可以吗?”

“可以。”王少华冷静地一点头。

萧金把烟末和纸递给他,赵青慢吞吞地卷了烟吸着,嘲笑地眨眨眼睛说:“你们不疲乏吗?嗯!反正一切你们都编造好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王少华眯着眼睛说:“那么你是不想坦白吗?”赵青嘿嘿地笑出声来说:“哼,坦白,坦白什么?真可笑。”

王少华冷笑一声道:“一定要给你指出来吗?好,那么你说,大扫荡之前,你供给敌人几次情报?”

赵青徐徐地吐着烟缕,冷笑地摇摇头说:“这是捏造!”

曹福祥听着想发脾气,见许凤望了他一眼,才咽口唾沫忍住了。

王少华神色严峻地说:“你不说也不要紧,你的交通员蔡云山已经替你说了。那么,你再看看这是什么?”王少华把赵青的小本子送到赵青跟前。赵青故作镇静地悠悠地吐着烟雾,冷森森的眼睛盯着那本子,不由地身上一震,烟卷差一点掉下去。“不知道!”赵青摇摇头说,“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许凤说:“你要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一切阴谋都失败了,你不说也并不能挽救你的失败。”许凤眼光尖锐地盯住他。“既然这么说,何必问我呢!”赵青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装蒜对你自己不会有什么好处!”曹福祥狠狠地大声说。

王少华冷静地拉长着声音说:“需要听听你的申辩,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赵青奸笑了一下说:“你们恐怕从我身上不会得到什么。”

李铁咬牙盯住赵青说:“大概你也知道我们并不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倒是看你还想不想给自己赎罪,如果不是为了这一点,早枪毙你了。”

赵青听了身上一震,激动地吸了两口烟,低下了头。

王少华镇定而威严地看着赵青说:“对!现在给你时间,就是看你是不是还打算赎罪。”

赵青变得和缓了,抬起头来微笑着说:“既是这样,你们何必这么着急呢,现在我只需要睡觉,让我想一想,明天给你们写来好吗?”

这时,队员刘远进来,往隔扇门口一站,向李铁急急地一摆手。李铁向王少华递过一个眼色,王少华明白一定又出了事,就赶紧打发人带赵青下去。李铁一招手,叫刘远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刘远急匆匆地说:“枣园敌人又出动向这里来了。”

李铁、许凤、王少华、曹福祥四个人相对看了一下。许凤说:“李铁同志带小队两个班,迎上去牵制一下敌人,我们带两个班押着犯人转移到高村去。”

王少华要去布置逮捕赵青手下那一批武装政治土匪,动员胁从分子坦白,和刘治安员起身要走。临出门又叮嘱许凤、曹福祥,千万找可靠的人看守,不要叫他们跑掉。许凤、曹福祥点头答应着,送王少华走了。

李铁带着萧金匆匆地跑了出去。

许凤、曹福祥和队员们一行二十多个人押着胡文玉、赵青向高村而去。到了高村把住处安排妥当,检查了洞口和地道,和村里游击小组做好了战斗准备,已经到清晨四点钟。天将黎明,一阵漆黑加上水蒙蒙的浓雾,简直对面看不见人。为了看守和下洞方便,暂时将赵青和胡文玉关在一个闲院子北屋里。

武小龙持枪在窗外听着,见蔡二来喝了水回来说:

“武班长,你也去喝点水吧。”

武小龙说:“不!我不去。”

蔡二来哎了一声说:“你这人,我给你弄水去。”

武小龙想拦住他,眼珠一转没有拦他,只说了一声:“快点回来。”

蔡二来冬冬地跑了。一会儿蔡二来端了半铜瓢凉水走来,一面走着好像还喝着。到了近前把瓢递给武小龙:“班长,你喝点水吧。”

武小龙接过瓢来嗅嗅鼻子说:“怎么,这水有股子味!”

蔡二来也向瓢里嗅嗅说:“就是,可能是日子多了不淘瓮的原因。”

“臭水,我不喝!”武小龙把瓢放在台阶上。握着枪,向一边踱过去,听着动静,望望雾茫茫的天空。蔡二来蹓到武小龙身后,拔出短刀,武小龙一个向后转,蔡二来急忙把尖刀袖起来,装作仰首望着天空的样子。武小龙轻轻走到窗户跟前,又伏在窗台上,倾听着。蔡二来凑过去从背后又掣出尖刀,刚要刺武小龙,就听后边一声喊叫:

“武班长!二班的人跑了五个!”刘满仓嚷着跑来。

“怎么!”武小龙急得撒脚就跑,跑了几步,忙又回来嘱咐说:“老刘,你在这儿替我一会。”

“好,你快去吧。”刘满仓提着枪,还在喘气。

武小龙匆匆地跑了。

“快去帮他追去呀!”蔡二来一推刘满仓。

“你一个人行吗?”刘满仓着急地要跑又站下。

“行,快去!”蔡二来急推他。刘满仓是个老实人,真的提着枪跑了。蔡二来冷笑着骂声:“傻蛋!”忙打开屋门,说声:“快,跟我来!”

赵青嗖一下立起来,胡文玉也跟着立起来。蔡二来领他俩到一个夹道的墙头边。赵青先爬上梯子,四下看看没人,跳了出去。胡文玉在墙头上听见枪响,心一慌,一下栽了下去。蔡二来随后跳下去,扶起胡文玉撒腿就跑。听见院里一阵喊声:

“他妈的,都跑啦!”

三个人吓得急急蹓出村头,不顾命地飞奔下去。不一会,许凤、曹福祥带领着几个队员和村干部们急急地追出来。武小龙带着一群人往郭店方向去追那几个叛变的队员去了。这三个叛徒却拚命往枣园方向跑去。许凤他们急急地追着,曹福祥急的满头大汗,一面追着向同志们喊着:“不能叫他们跑掉,叫他们进了据点就不得了啦!”

他们在拚命追赶,一面向几个叛徒的背影射击着。偏偏大雾越来越浓,一追出树林,只见白茫茫的浓雾,几个叛徒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五、云开雾散

在无边的高粱、玉米地中间,一块刚拔了藤的西瓜地里,地上蔓延着算子草,瓜藤堆成堆,到处散落着枯干的瓜叶子。在谷草搭成的窝棚旁边乱扔着西瓜皮,不断有蚂蚱蹦过来跳过去。阳光毒辣辣的,晒得人难受。游击队员们藏在这里,抱着枪散坐在几棵枣树的阴凉里。蝈蝈像竞赛似地叫成一团,好像没有一个肯停一下。队员们带着泥汗的脸上露出疲乏。有的咬牙咧嘴地在阳光下脱光了膀子抓身上的疥疮,有的拣了点干芝麻叶来搓成末,装在烟袋里当烟吸,几个人把头凑在一起,品着滋味。有几个队员像馋孩子一样,贪婪地嚼着玉米秸,使劲啜吸着甜汁。突然,几十个人都立起来望着,东南方向王庄着火了,冒起一个烟柱,又冒起一个烟柱,浓烟在天空飘浮着随风西卷。

队员们唧唧咕咕的,咒骂夹杂着议论:

“烧吧,又是该死的叛徒干的,该千刀万剐!”

“要知道他们是叛徒,早枪毙他们就好了,省得这会儿受害。”

“他们领着敌人都快把咱们的堡垒户烧光了!”

“地道也快给破坏完了。”

“党员和村干部给捕去了快有百十个了。”

“他妈的!别看在这边抗日是松货,过去翻手搞咱们可真怪厉害的哪。”

“还说哩,都怨你,不是你最后看着他们的吗,为什么擅自离开叫他们跑了!”

队员们都愤怒地看着刘满仓,围着质问他。刘满仓睁圆了豹子眼,暴跳如雷地叫起屈来: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也不知道蔡二来是个汉奸哪,我……”

“脑子呢?你的脑子都叫狗偷吃了吗?”刘远离着近近地怒视着他。

武小龙推开围着刘满仓的队员们,大声说:“干什么,队长不是已经批评了他吗,你们就不犯错误吗,这事不怨他!”

“你呀,连人家这调虎离山计也看不出来!……”几个队员又顶了武小龙几句。

队员们挤在一起,小声地但是急狠狠地吵着,辩驳着。

李铁检查岗哨,得到侦察员从张村的联络员张福臣那里拿来的胡文玉写来的一封信,李铁拆开一看,只见上边写着:

许凤: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白天黑夜,进不了村,简直可以说没有站脚之地了。青纱帐期间已经如此,冬季一到,你们将面临必死的绝境。你若识时务,就带干部们来投降,我决不记仇,仍然是万分高兴的叫你和我在一块。我能叫你享尽人间的快乐。你若不来,我在几个月内一定将你捕来,那时你就悔之晚矣!现在你的命运,全在我的手心里,望你三思!

胡文玉

李铁看了气得须发直竖,光想一把扯碎,想了想,还是忍口气塞在衣袋里。他从地北头沿着高粱地边走回来,脸庞黑瘦,头发蓬蓬的好像一个囚犯。他那眼睛闪着尖利的光芒,叫人看了害怕。他沉默地走来,一声不语,也不想干涉队员们的牢骚和吵骂,独自坐在瓜藤堆上,出神地看着跳动的蚂蚱。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到面前来,手指头捏着一支卷好的烟卷,一看那粗腿,那光着的四方形的大脚丫子,知道就是队员刘满仓。他没有说话把烟卷递过来。李铁也默默地接过来对火吸着。刘满仓抱着枪蹲在旁边,使劲喷出一口浓烟,发泄着胸中的闷气。忽然一顿枪把,使劲嗐了一声,蹲在李铁身边。李铁看看他,又抬头看着飘荡着的浮云,烦躁地想着:“没有办法,许凤走的时候不叫暴露目标,不叫随便跟敌人打,特别是今天按她的通知在这里秘密集合开会,更不能打。也许她是对的,如果冒冒失失地去打,很可能像一条鲤鱼撞在网兜里,再也走不脱了。的确敌人集中了很多的兵力在寻找游击队哩。可是这样下去怎么算完呢?”正想着,见集合开会的区干部们也三三两两地陆续走来了。旁边一群干部互相问答着:

“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情况?”

“昨天又抓进据点去二十多人,烧了三个村五六十间房子。”

“凡是咱们住过的房东,差不多全毁了,又烧又抓,真他妈的丧良心!”

“还大部分是黑夜抓去的呢。出了几个叛徒,连黑夜也变成敌人的天下了。”

“哎!以后谁家还敢叫咱们住啊。”

“嗬,曹区长来啦,有什么消息吗?”

曹福祥好像得到了什么喜讯似地急急地说:“同志们,今天中午枣园的敌人往东去了好几百人,今天下午准保没事了。”

听了曹福祥的话,人们半信半疑地向王村方向无语地望着。有人着急地问:

“许政委叫在这儿集合开会,她怎么还不来呢?”

“等着吧。”

“哎,多注意点身体嘛!看你瘦的还像个样子!”曹福祥像父亲似地走到李铁跟前,说着唉了一声。李铁只嗯了一声。

不知是谁烦恼地说:

“队长,怎么办哪?”

几个队员又在旁边争论起来,谁也不让谁,抢着说话。刘远那干脆响亮的声音压倒了别人:

“就这样,我坚决搞不通,这是青纱帐期间,还这样躲着,要青纱帐倒了,那怎么办呢?……”

李铁立起来,和曹福祥并肩站着。刘远说着话像个斗架的公鸡似的伸着脖子,左手插腰,右手向几个人挥舞着。几十张黑黄的脸孔、瘦骨崚嶒的脸孔、胡须蓬蓬的脸孔凑集过来,发出唧唧喳喳的声音,吐着痰,咳嗽着,眼巴巴地望着李铁,好像希望他能解答点什么。李铁和曹福祥互相望望,刚想说话,见人们都转过脸去往地南头看。有几个人急匆匆地向这里走来,头里是许凤。虽然她瘦得脸颊尖削,但是精神却异常饱满。敞着宽大的蓝褂子,用毛巾擦着汗,向人们微笑地走来。大家也露出笑容围上去招呼着。后边是潘林,严肃的小黑脸还是习惯地板着。再后边是江丽、秀芬、小曼和保卫许凤到县委去开会的郎小玉、潘林的通讯员小杜。许凤一边走着,凑到李铁身边往他耳朵边小声说:

“窦洛殿被敌人释放出来了,仍旧叫他在情报室工作,他始终表现很好,已经接上头了。”

李铁听了不由地喜形于色,说声:“好,好极了,这几天我正担心叛徒们会杀掉他呢,怎么倒会放了他呢?”

许凤笑了一下小声说:“齐光第很听水仙花的话,又是个孝子,洛殿就利用水仙花和齐光第的娘说动了齐光第,保出他来了。听说水仙花常花洛殿的钱,所以很卖力气,哭哭啼啼,一口咬定高升趁王金庆不在家,半夜去拨她的屋门,被洛殿抓住了,因此怀恨在心,想法陷害洛殿。敌人又没有查出别的证据,就这样结了案。”

李铁歪着头问道:“怎么在县委待了这么几天?”

许凤舒了口气,挨近李铁小声说:“痛痛快快地开了几天会。潘林同志一开始就跟大家顶了板,还认为他是正确的。他不同意大家的批评,气的跑到地委找魏书记去了。后来被魏书记又批评了一顿,回来躺了一天不说话,也不吃饭。同志们都不耐烦了。周明同志就劝大家:要耐心等待同志的觉悟嘛!谁不是从不断纠正错误当中成长起来的呢。周明同志就找他个别谈话。两人一会平心静气,一会争得面红耳赤,直谈了一天一夜,潘林同志这才承认错误。但到了会上,他又想不通了。正开着会就接到了地委魏书记的信和党中央的文件,在会上一读,潘林同志这才懊悔地直捶自己的脑袋,争论也就解决了。这一回倒是潘林同志找周明同志个别谈了一夜。潘林同志平常那冷板板的人,这回可呜呜地对着周明同志哭了一顿。在县委会上潘林同志做了深刻的检讨,要求给他处分。请示了地委,还是不给他处分。这次咱们区开会,本来周政委不叫他来,可是他一定要求亲自来向大家说明,并且向你道歉。”

李铁听着感慨地嗐了一声。站下回头一看,见潘林低着头出神地在后边走着,便紧走两步把胡文玉的信递给许凤。许凤打开看了,气得脸变了颜色,鼻子里冷笑一声,把信撕了个粉碎,顺手扬到谷子地里,对李铁说道:

“为了革命少受损失,我们应该赶快消灭这个叛徒!这任务你能不能完成?”

李铁把手一劈,断然地说道:

“我一定亲手砍下他的头来!”

他们走到宽阔的瓜地中央,战士和干部们都围上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政委,看见了吧,又烧了一个村,叛徒们干的!”

许凤向人们望着,点点头说:“我看见了。同志们,这些日子咱们确实受了很大的损失。几个叛徒投了敌,跟鬼子一起来搞咱们,使咱们又流了不少的血。可是毒疮总是不长在咱们身上了。叛徒们所能破坏的都破坏了。他们是抓了一部分同志去,可是他们只要抓不绝,咱们就要斗争下去。怕什么!以后他们再也搞不到咱们的秘密了。地道破坏了挖新的,组织破坏了进行整顿。他们呢,这一次被咱们拔了根,一些死硬的政治土匪叫咱们逮捕了,其余的也都向我们坦白了,他们再也吃不开了。今后我们可以团结的紧紧的,再没有人挑拨离间了,是不是?”

人们的脸色渐渐地露出了微笑,都伸着脖子听她说。许凤一摆手说:“哎,同志们,别在这儿站着啦,附近的大部分敌伪军都往东去了,到王村的一股敌人也回去了,咱们到那边柏树底下去开会,有一个最好的消息报告给大家呢。”

人们哄一下子:“好!走,走啊!”

密密层层的青纱帐中间,坟地上百十株高大的白杨夹杂着苍郁的柏树,浓荫覆盖着草地。区干部和小队队员们坐在地上,大家脸上透露出喜悦,眼光都被许凤那明朗的面容吸住了。许凤从小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向大家晃了一下说:“这是毛主席党中央给咱们的指示,我给大家读一读。题目是: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冀中平原游击战争的几个问题的指示。”

“好啊,快读!”小曼嚷了一句,人们都笑了。

大家交头接耳地小声唧咕着,突然都不言语了,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许凤身上,看着她那神采焕发的面容,听着她那纯净而清脆的声音。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压过了蝈蝈的叫声、沙沙的风声,清清楚楚地一字一句地送到人们耳朵里。人们听着,脸上的表情在起着变化:由沉闷到明朗,到喜悦,最后都咧着嘴笑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挺着胸膛,不住地点着头,互相递着眼神,微笑着,表示自己理解了党中央的意思。文件一读完,哄一声就乱了,有的同志高兴地互相捶打着脊梁。江丽感慨地噙着泪花,听人们交谈起来:

“是谁去问上级党委的?为什么不早点去?早点听到该有多好!毛主席党中央多么了解咱们的情况呵!”

“嘿!党中央的话真是说到我们心里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得啦,明摆着你可愁的像个丧门神。”

“这一回看那些胆小鬼怎么说!”

听着许凤叫了一声,大家都静下来坐在草地上,许凤立在人们中间说话了:

“同志们,过去曾经有人说冀中根据地完了,不能坚持了,但是党中央告诉我们,冀中平原的游击战争不但是能够坚持,而且一定会取得胜利。过去为什么有人害怕武装斗争?这不是别的,这就是把敌人看的过分强大了,对群众的力量失去了信心。我们这儿的人民是什么样的人民哪?他们跟党在一起,经过了无数次的考验。他们是觉悟很高的、已经挺身站立起来的人民。敌伪军陷在这样的人民中间,正像江丽同志说的,任它是万丈冰山也要被革命的烈火烧毁的。”许凤说到这里坚决地握紧拳头,看着干部们、队员们的眼睛里闪耀着无畏的光芒,更加兴奋起来。许凤接着说:“是的,敌人表面还是比我们强大,可是我们只要坚决斗争下去,不断地削弱敌人,壮大自己,我们就会最后打败敌人的!”她喘了一口气,一手抓紧腰里的手枪皮套,一手斩钉截铁地一挥说:“同志们,我们有这样英勇的人民,有地道,我们的武装也恢复起来了,军分区的沧河支队,滹沱河支队壮大了,和我们一起坚持斗争。华北、华中各根据地虽然缩小了,但是更巩固了。他们在支援我们。苏联红军和一切反法西斯的军队都在支援我们。同志们,只要我们按照中央的指示,坚持进行武装斗争,依靠根据地向游击区开辟工作,依靠隐蔽根据地向敌占区开辟工作,我们就会站得住脚,一直到取得胜利。现在党要求我们团结一致,勇敢地进行斗争!大家有信心吗?”

“有信心!”大家异口同声地喊,挥舞着胳膊。

许凤向潘林点点头。潘林立起来,沉重地咳嗽了两声,他的声音很低很慢:

“同志们,县委研究了党中央的指示,讨论了你们区的一些问题,认为许凤同志和李铁同志是正确的。也查清了对许凤和李铁同志的控告是反革命分子的陷害。我犯了严重错误,县委严肃地批评了我。决定取消对枣园区区委的指责和对许凤、李铁同志的处分,并且请示地委决定许凤同志参加县委常委、李铁同志担任区委副书记。同志们,许凤同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打击敌人,她紧紧地依靠群众,敢于放手发动群众,这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

听到这里,大家都高兴地露出笑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江丽、秀芬、小曼眼里噙着泪花望着许凤和李铁。潘林声音更加缓慢沉重地说:

“同志们,过去一个时期,枣园区的对敌斗争有很大成绩,搞得很出色;可是我,由于缺乏群众观点,不走群众路线,加上思想方法上的主观片面,反而认为枣园区的工作搞乱了、搞糟了,反而打击了许凤同志和李铁同志。特别是,我自以为是,轻信了反革命分子的造谣诬蔑,严重地伤害了许凤和李铁同志,想起来令人痛心……”潘林停住说不下去了,整个会场陷入了寂静的沉思,只听到风吹杨叶哗哗地响。

曹福祥摩挲着胡楂子,不自然地抬起头来,看着潘林。潘林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这对我是个沉痛的教训。我犯了右倾路线的错误。我片面地轻信了反革命分子的挑拨,伤害了李铁同志。我向李铁同志承认错误。”

潘林把手伸给李铁,两人紧紧地握着手,那么坦白亲切地对望着。李铁感动得那明亮的眼睛里渐渐地浮出了泪花。

江丽坐在一边,看着这种场面,禁不住感动得流了泪。

李铁激动地说:“潘林同志,党真是光明伟大,我没有别的话说,我一定要把一切都献给党,直到最后一滴血!”

曹福祥突然立起来激动地说:“潘林同志这种精神,叫我心里太感动,唉!我过去也有错误。”他说着直拍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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